?还是说……你因爱成恨,所以才如此不待见她?”
一句话,将那红袍男子的脸憋得通红,似是能滴出血一般,比他的红裳还要艳上几分。映在那半边白皙无暇的侧脸上,着实配得起那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可蒋震总是被红袍男子有意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倾城绝色,所惊艳到目瞪口呆。
就像此时,两人明明还在绊着嘴,他却看他看得痴傻了连忙甩了甩头,蒋震情不自禁地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不等那面色羞红的美人再开口,他只匆匆撂下一句‘妖孽’,便匆匆逃离开了。
徒留下红袍男子怔怔地杵在原地,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因爱成恨,因爱成恨,因爱成恨……
爱,他说爱耶
有没有搞错,他说爱,他说他爱……爱那妇人……
嘻嘻,怎么会呢,他才没有爱她,他恨她还来不及,怎么会爱她?
可是……没有爱过,又哪里来的恨?难道就像那妇人一样,对他甚至连讨厌都说不上,她见到他,除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内疚,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剩……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自己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那般坦荡地面对他就算是恨也好他要在她心中留下永远也不可能磨灭的深刻烙印永远……永远……
“咔嚓咔嚓”骨节狠狠捏在一起的声音,不绝于耳的传来。原本静如止水的凤眸里,此刻是翻江倒海的血红色。他的周身,似乎燃烧着一层熊熊火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地狱的使者一般,拥有着摧毁整个宇宙的力量。
赶来侍候的宫女,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她尖叫一声,竟将手中的盛满糕点的金敦打翻在地。
这声音成功吸引了那地狱使者的注意,眯着一双猩红的血色凤眸,他如花瓣一样红唇牵起一丝让人窒息的绝美笑容。脚步轻缓地,轻缓地,靠近那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
随后,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细腻的脸颊,贴在她的耳畔,靡哑着那能魅惑人心的嗓音,低声呢喃着,“你,看到了什么呀?”
小宫女还被方才那一幕骇人的面画,惊得缓不过神来,听了他的话,她连连摇头道奴婢……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呀”
她故作镇定,甚至没有求饶,深以为这是皇宫,大白天的,他也不敢将自己怎么样。
可惜,在她感受到那铁面冰凉的触感时,耳边只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她便再也发不出声音,甚至没有继续呼吸的资格……
第二百七十七章尚华宫,闹鬼了!(三更)
许是安神药起了作用,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的云中秀,一直到第二日午时,才从梦中悠然转醒。
入眼的便是那如阳光一般的温暖笑颜。他眼睛弯弯的,漆黑的眸子似是一汪泉水,沁人心脾。他浅浅的唇瓣上,印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柔软的发丝顺着松松的发髻缕缕垂下,透出一种慵懒之美。他身上还有着一股好闻的清爽味道……
他的一切一切,都是如此令人着迷,她移不开视线,只能木怔怔地看着他的秀美容颜在她眼前越放越大……
这吻,冰凉如雪,不带一丝杂念。轻轻地轻轻地印在她的眉心,他说,“我的秀秀终于醒来了。”
霎时红了脸颊,云中秀慌乱地瞥开视线,颤声道:“我睡了……很久吗?”说着,她便挣扎着坐起身。却因起的太急,脑中一片昏沉,手一软,又重新倒了回去。
无奈地苦笑一声,司远倾身上前将她扶起,语气中还透着一丝难掩的宠溺,“傻瓜,你刚睡醒就急着要起身,若是摔着了可怎么办才好?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或者不舒服?都怪那太医,这药开的分量太重,你若再不醒来,我便要找他们去问罪了。”
有那么一瞬间,云中秀有些回不过神。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一样,眼前的一切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但却又似乎真的曾经发生过……
她没被人宠过,除了自己的父亲,她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如此溺爱过。
父亲在的时候也是这般,无论她做过什么错事,就算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他也不会埋怨自己,反而会怪天太低了,让她的秀儿伸手便能碰到。
这是她的父亲,这便是疼她到骨子里的父亲。可是嫁给陆谦后,就算自己是对的,他也会找出一百个漏洞来挑她的毛病。再后来,她碰上了连沐风,那个每每都会在自己遇到困难时,如天神一般出现的男人。
但他也不会这般无缘无故地宠着自己,若是她错了,他会好脾气地说与她听,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她也从未有过抱怨,嘴上和他拌上两句嘴,但是他说的话还是会听进去。
虽然如此,可她心中总有个遗憾。她想找一个能宠着自己的男人,那个男人就如父亲那般,无论她做了什么错事,永远都不会责怪自己,在他的心中,她永远都是对的。
前一世的她,就是对陆谦抱着这种愿望。可是这一世清醒过来后,她从不敢再奢求有人会不管任何原因地宠着她。
这一瞬间,云中秀似乎看见了自己已逝的父亲。
他也是这般坐在榻前,只因自己喝了太医开的安神药,睡得久了一点,他吓得差点闹到皇上那里……
往事一幕一幕回放,云中秀的身体忍不住开始轻颤了起来。她扯起唇角,笑问道:“明明是我贪睡,关太医什么事?做太医的,可真倒霉呀。”
司远不知道她心中想着什么,只是见到她方才错愕的表情,心里似乎了然了一些,从而更加宠溺地说道:“在我心中,秀秀永远不会有错,即便是错了,也是别人失职的缘故。”
这句话啊,听着那么耳熟。想当年,父亲宠她宠的太过头了。人人都说云太傅把女儿娇惯上天了,宠到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皇上还下令让她去宫中学些规矩。可是父亲却抱着她,死也不让旁的人动她半分,他说:“女儿是老夫的命根子,在老夫的眼里,我们秀儿从来没有任何过错,哪怕有一天她真的被宠坏了,也是老夫的过错,老夫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罪责,就是不许旁人动她半分……”
言犹在耳,句句敲打在她心中。和耳边的话重叠在一起,云中秀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不受控制,冲上前去扑到那少年的怀里,失声痛哭。
她想父亲了,她想父亲了,她真的想父亲了……
从父亲离开以后,她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思念父亲了。
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像父亲那般疼爱她,所以就算她心中有思念,也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想。因为她怕自己会软弱,她怕自己会沉溺在过去,沉溺在父亲的宠爱中,永远永远不想清醒。
所以,她从来不敢去想。
可是这一刻,父亲的眉眼,父亲的一举一动,父亲的一言一行,都开始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个男人……这个甚至称不上男人的少年,他给了她一种父亲的感觉,他给了她一种想永远沉醉其中,再不要醒来的感觉。
她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一遍一遍在心里问着自己,原本哭到泣不成声的云中秀又渐渐止住哭声。
她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绝对不可以她想起了父亲曾经对她说的话,永远不要毫无保留地去付出,那么到最后,遍体鳞伤的只能是自己。哪怕是在信任一个人,也千万千万不能将全部的自己交出去……
这一句,似是一阵警钟般,将她化成一滩水的心,立刻重新封闭起来。
父亲的话,永远都是对的。这世间,除了父亲,再也不会有人那样用生命去爱着她。
她吃过一次亏了,她不是小女孩了,怎么会因为一时的心动,就迷失了自己,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忘记了?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喜欢眼前这个人,这个纯净到没有任何瑕疵的少年……
如此警钟大作的同时,脑海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一直再蛊惑着她。相信吧,相信他吧,不能被蛇咬过一次,就十年怕草绳啊若是错过了,你云中秀定会后悔一生一世的。他对你的喜欢,丝毫不亚于前世你对陆谦的喜欢,那么那么珍惜,甚至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父亲的警告声,和这如此蛊惑人心的声音交融在一起,不停在她脑海中吵个不停吵个不停吵个不停……
吵得她头都要炸了
使劲甩了甩头,却甩不掉那滔滔不绝的交战声。这种感觉让云中秀有些害怕,她双手握拳,狠狠地狠狠地朝两边的太阳|岤砸去。
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有这样疯癫的举动,骇的白衣少年连忙上前抓住她的双手,急急对着门外高声道:“来人去请太医来”
不知是少年的手劲儿太小,还是那妇人真心疼得厉害。她狠狠挣脱开少年的钳制,更加用力地砸向自己的头部,口中还极其痛苦地哀嚎道:“啊我的头……我的头好疼好疼疼死我了”
这一瞬间,司远忽然明白什么叫做‘方寸大乱’,他终年不减的笑容,终于消失在了唇角,只剩下一阵轻微的颤栗,说明他此刻是多么的紧张。
将那看起来极其痛苦的妇人紧紧拥在怀中,他努力抑制着她不安分的双手,用尽自己最最温柔的声音,软言安抚道:“不疼了,不疼了,秀秀不疼了,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在忍一会。”
这期间,司远的一只手悄悄地搭上了那妇人的脉搏,在她挣扎扭动之间,他的表情也越发凝重了起来。
果然……果然是那个东西导致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在决定用它之前,不是已经打听好了,除了前期让人精神萎靡一些,几乎就是没有什么副作用的。
怎么会这样?
她的身体里,好像有两股气流在冲撞,一种是来自‘它’,可另外一种……又是来自哪里?
莫非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思虑之际,太医已经闻讯赶来。而那妇人的状况却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是疼得越来越厉害,疼到面色泛着惨白,细密的汗珠布满整个脸颊。
一向最最安静的尚华宫,被云中秀这么一折腾,给闹的是人仰马翻。
此时,太医刚刚诊断完毕,也给那疼到死去活来的妇人开了药方。可究竟是为何疼成那样,太医们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说脉象紊乱,是心绪烦躁所导致。最后还扯到鬼神身上,问她有没有冲撞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南祺的百姓们本来就信这些东西,尤其还是在这死了人,连尸体都剩不下的皇宫大伙忽然想到今儿一早在枯井里打捞出来的那具女尸。那具已经泡到发白的女尸,正是尚华宫中昨个儿夜里失踪的琴儿没有一个人不猜测这妇人是不是鬼上身,被琴儿的冤魂所缠上了。
琴儿是派来照顾云中秀的宫女之一,又在照顾她期间莫名惨死,还被人扔到了井里,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那样的揣测。
一时间,尚华宫闹鬼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皇宫里的各个角落,甚至都传到了民间,被百姓当做又一桩皇家秘史……
第二百七十八章迷心蛊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会真的撞邪了吧?”站在那妇人的榻前,沈之玄左右看了看,隐在银面下的凤眸显得十分不安。
其实这也难怪,别看他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胆子小的很。他又有些天赋异能,所以就算旁人和他说没有那些‘东西’他也根本不信,更不可能不怕。
见他此时这样,蒋震也不忍心出言奚落,只是对着那坐在榻前眉头深锁的白衣少年,拱手道:“公子,他吓得不轻,我送他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沈之玄立刻迭声反驳道:“谁害怕了我……我只不过……只不过想到早上……”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那副明明已经吓破胆,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和他斗嘴已经成了蒋震的习惯,却并不代表他能对他置之不理。狠瞪了他一眼,蒋震猛地扯过他的手,恨恨地念道:“死鸭子嘴硬别再去想了,反正人又不是你杀的,就算是撞邪也撞不到你身上。快跟我回去休息”
接受到那白衣少年的首肯,蒋震沉声道:“公子,那我去去就来”说完,便拉着那吓白了脸的红袍男子,退了下去。
今儿一早,那枯井里的女尸,被一个总是偷了东西,然后藏在井盖下的小太监发现。本来他打算将此事瞒下来,但还是被敏感多疑的沈之玄撞破。而他,也是在第一时间见到枯井里的那具女尸……回房,便吐了个天翻地覆,紧接着又发生这事……
哎……也难怪他会害怕。就是自己这个杀人杀惯了的,见到那具泡的发白,脖骨完全断掉,只剩一层皮肉飘在尸体上的头颅都恶心到不行,更别说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少年了。
蒋震将他拖出房间,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低着头的红袍男子眼里闪过的,那毫不掩饰的阴狠毒辣。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躺在榻上的那女子身上,一向心里细腻的司远也没有发现。他只是低着头,握着她的手,心里面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不为别的,就只为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然方寸大乱……
怎么会?怎么会呢?怎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双小手,紧紧揪着他的心口窝,便是连呼吸都紧了几分。
为什么呢?
司远百思不得其解,他坐在塌前,时候眉头深锁,时而一脸茫然,完全失掉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将沈之玄平安送了回去,蒋震一进房门,见到的就是他那副前所未有的模样。
蒋震心里先是一惊,刚要上前问个清楚,却又忽然停下脚步,带着释怀的表情悄然来到了白衣少年的身边。
看公子的那副模样,大概是茅塞顿开了吧。这样也好,若是及时收手一切还来得及,总好过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要好得多。
蒋震自以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白衣少年,却不知在他刚刚出现在房里的那一刻,人家便早已发现了他。
待他面带笑意地靠近,司远更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咬着牙,斩钉截铁地吩咐道:“再派人去西祺一趟,越快越好。这次,就算将整个西祺翻过来,也要给我找来足够分量的迷心香”
是的,迷心香,只闻上一点点便会失去心智,将你心中最原始的那个自己释放出来。
都知道迷心香有这种作用,可旁人不知道的是,那迷心香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有一种蛊虫,专吃各种香料,而那被吃下香料的作用,也会在它身上放大一百倍。将你想要达到的分量喂给蛊虫,七天后,在用蛊虫的尸体研成碎末,混上制蛊者的鲜血,喝上七七四十九天,那这个人便会不分黑白是非,永永远远成为你的囊中之物了。
而他给那妇人所用的,不过是从皇后那要来的一点点迷心香而已。
这东西已经绝迹,自从两百多年前,西祺国王发现西祺王后试图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控制他,为防止再有人效仿,他便下令将全国的迷心香以及那种蛊虫全部烧掉,若有私藏着,便做欺君大罪,当满门抄斩。
他并没有想过真的要将那妇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他不过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一样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但是那东西在她的身上,他也想过用别的方法得到,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明白,只有他亲自出马才会手到擒来。
爱上他不就好了?心甘情愿给他不就好了?他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一想到他爱上自己后,还可以从她那里知道不少自己想知道的秘密,便忍不住那样去做了。
他以为,那点迷心香已经足够用了,再加上蛊虫的威力,这妇人定会奋不顾身地扑到他的怀里,就算他要取她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可是……可是他没想到,这妇人竟然挣扎了那么久也没有失掉自我。
她没有奋不顾身地投入他的怀抱,她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怀疑,她甚至根本没有爱上自己。
每一次她看他的眼神都是那么挣扎,似他是她极致的痛苦,她就算死,也不愿意完全将自己交给他……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一定是药的分量不够多,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吧?
谁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呢?
可是不会有了,这世间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若不是他被药王折磨了那么多年,又哪里会知道一个迷香还大有乾坤?
可他现在有些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中了这‘迷心蛊’。
初制成的那一天,他将自己的鲜血滴入,想尝一尝那是什么味道,会不会很容易让人发觉,所以他便品了一下。因为他的血特殊,因为他百毒不侵,所以他一丁点也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不会被反噬,可是……他现在是怎么了呢?
这不对,这样完全不对一定是他太担心自己的计划了,所以才会如此心疼这妇人要加大力度才行只要尽早结束,那一切都将会恢复本来面目一定是这样的纠结了许久许久,司远终于找出了自己症结所在的原因。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给她下蛊的时候,蒋震的出现却似是一把火,将他这个刚发了芽的念头瞬间燃了起来。
他说,“再派人去西祺一趟,越快越好。这次,就算将整个西祺翻过来,也要给我找来足够分量的迷心香”
似是不绝于耳的警钟,句句敲在蒋震的心头。原本他还想着公子终于觉悟了,终于可以找到救赎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立刻接下他的话,蒋震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公子,她的头疼难道和那迷心香没有关系吗?”
迷心香是蒋震从皇后那里搜来的,尽管具体的情况司远没有让他参与,可蒋震依稀明白,这妇人的变化大概和那迷心香脱不了干系。
这话问完,白衣少年的脸上又是一片茫然之色。他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或许有吧,但是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想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
声音虽然小,可是习武人的耳力可不是盖的。蒋震听得清楚明白,心里也越发的不赞同,“公子,还是不要了吧,万一这妇人……”
“万一?没有万一”少年忽然抬起头,厉声打断他的话。那一向静如止水的黑眸,此时翻滚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气。似是发觉自己的异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压着额头,无力地开口道:“去吧,照我的话去做,越快越好。”
蒋震还能再说什么呢?他想继续挣扎,他想继续表明自己这个旁观者的观点,可他又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起作用。而且很明显的,他的出现变成了火上浇油。
心里已经是天人交战了,蒋震咬着牙,拼死恳求道:“公子,属下不敢再劝,属下的主人永远都只有公子一个人。今日这句话,属下不是站在被那妇人施恩者的角度来说,属下是用着我们相依为命的感情来告诉您,当局者迷,公子若是觉得困惑,便走出来看一看,或许还能有另外的收获也说不定。蒋震惟有一心愿,就是无论公子做什么,都一定要幸福属下……告辞了”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出来,蒋震早已是热泪盈眶。害怕公子发觉,他转身便走,不再有片刻的犹豫。
只留下那越来越困惑的白衣少年,紧紧皱着眉头,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蒋震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虽然他们的关系的确是相依为命,可是蒋震从来不敢以这种情同手足的关系而自居。也许他会怀疑别人的忠心,可是对蒋震,他却从来都没有过。
他只是有些不解,蒋震对这妇人的态度为何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因为所谓的救命恩人吗?是吗?是这样吗?
第二百七十九章他们在警示什么?(二更)
那股力量是来自父亲。云中秀心里清楚。
从她醒来后,便一直在想,为何会忽然头痛成那样?还有……还有她昏沉之际似乎梦见了父亲,他和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可是醒来之后她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父亲为何会突然出现呢?若是有人告诉她,那是父亲的魂魄显灵了,她一定会信的。
自己的游魂不知道为何重回到了五年前,她当然相信已逝的父亲也是有灵魂的,也许他就在身边保护着她,所以每当有危险的时候,她都能逢凶化吉。
可是父亲想告诉她什么呢?以这种让自己痛苦到极致的方法,来警示自己,父亲到底要说什么呢?
云中秀困惑不已,虽然此时还是凌晨,屋里屋外都是漆黑一片,可是她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悠悠转醒的时候,她似乎听到有人说她这里闹鬼,说她是撞邪了、鬼附身了之类的话。可她真的不怕,非但不怕,她还在睁大眼睛,静静等待那传说中的“鬼”快点来到。
她觉得……那一定是父亲……
黑暗中,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大眼,一眼不眨地望着棚顶。她的耳朵也警惕地支起,静静聆听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声响。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天色已经朦朦胧胧亮了起来,云中秀也渐渐开始失望了。她想,一定是我多心了,哪里会有什么父亲的鬼魂来找她呢。
已经平躺在榻上整整一个晚上了,云中秀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娇小的身子蜷缩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觉得有点乏了,眼皮越来越沉,眼看着就要陷入另一次沉睡之中。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串细微的脚步声响。
在这寂静的破晓时分,房间里静到连她的呼吸声,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此时响起那一串脚步声,着实有些骇人。
云中秀知道,不会有哪个宫女或者太监敢在这时候来她这里。就算违抗了主子的命令,他们也是死都不要呆在这里。所以不会是宫女太监,难道是……
心中警铃大作,云中秀打了一个机灵,立刻觉得困意全无。只得屏住呼吸细细分辨外面那串脚步声。
鬼也会走路吗?
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云中秀苦中作乐,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也正是这个想法,让她提高了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吱呀吱呀”随着这明显是偷偷摸摸的开门声,云中秀吓得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也许真的只是宫女,是个明明应该守夜,却偷跑了的宫女,她怕别人发现,所以趁着天亮的时候赶紧回来。
一定是这样的……
如此安慰着自己,云中秀紧抓着薄被的手,缓缓松开,她尽量稳住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似是睡熟了一般。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慢慢立在她的榻前,立在她的身后云中秀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已经张开,而且还在因为紧张而剧烈地收缩着。
她不知道身后站着的人是谁,她也不知道那人是敌是友,为何会在这个时辰来她的房里。她是该老老实实躺在榻上,还是该立刻坐起来尖声大叫,将别人唤过来。
不,不可以,万一来者不善,她一喊就立刻会被杀掉灭口的稳住,千万要稳住……
让云中秀郁闷的是,身后那人只停在她的榻前,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静悄悄的,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的,身后那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久久久久,在天开始越来越亮的时候,云中秀听见身后一声细微的低叹声,他用最最温柔的声音,轻喃着,“他说我因爱成恨,因爱呵……我该不该告诉你,要小心呢?”
说完,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云中秀,在听了那一句“因爱成恨”后,便早已经目瞪口呆地僵在榻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开始变了。
那声音……那声音……那声音她不会分辨错的。那声音是沈之玄啊那么柔媚的声线,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是他说什么?因爱成恨?他……爱她?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国际玩笑,他怎么可能爱她?他讨厌她,讨厌到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和爱有什么关系啊?
还有,他说什么小心?小心什么?抑或是小心谁?
难道是……司远?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是司远
连忙否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可云中秀却不可控制地去想去怀疑,她,究竟该小心什么?
小心他对她的爱,还是小心他对她的真心?
云中秀困惑极了,可是她却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没有那一句“因爱成恨”来的震撼,但那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种在了她的心里……
困意袭来,想着想着云中秀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依旧像昨日那般,一睁开眼睛,她便见到那似是阳光般的温暖笑意。
一点儿都没有变,他依旧还是那个司远,还是那个看起来深情至极的司远。
想起梦醒时分发生的那件事,云中秀一度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秀秀醒了?觉得怎么样?头还痛吗?有没有好一些?”他扯起唇角,用那如沐春风一般的嗓音,柔柔地对她说着。
云中秀有片刻的失神,脑子里想起那句“要小心”,她看他的目光都有变了。
下意识地闪躲过他想要轻抚她发丝的手,云中秀故作思考状,轻揉着额头,喃声道:“还是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我没睡好的关系吧。”
收回僵在半空的修长手指,对于她的刻意闪躲,司远似乎没有发觉一般,只是语气越发关怀地说道:“怎地还没睡好呢?那便快快休息吧。”说着,他轻轻掀起蚕丝薄被,示意她躺下。
顿了顿,云中秀还是乖乖地躺了回去。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她笑问道:“蒋震呢?有没有好一点,我能看看他吗?”
她说话的同时,白衣少年已经起身来到木桌旁,又端过一个盛满药汤的瓷碗缓缓走来,只不过这一碗冒着白烟,显然是刚熬好的。
他说,“蒋震服下解药后还一直昏迷着,不过不要紧,毒已经解了。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他。来,先把药喝了再睡。”
药……
药
蓦地,云中秀倒吸一口气。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她明白父亲要说什么她明白沈之玄所谓的小心是什么了是药一定是药昨天,从喝药的那一刻起,她便觉得头有些痛,只不过没有在意,因为从小时候她就不喜欢喝药,每每到了这时候都会莫名地头痛。
可是那碗药喝过之后,父亲便开始出现,然后就发生那种他似乎想告诉自己什么的感觉。结合着沈之玄的那句要小心,此时又一看药碗,她忽然感觉茅塞顿开。
似乎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这里,药……
但是没有理由啊?司远没有理由要害她呀难道是别人?
平躺在榻上,云中秀没有起身,只是眉头深锁地看着那晚冒着白烟的药汤,既没有乖巧地起身服下,也没有任性地选择拒绝。她只是怔怔地,怔怔地看着……
而这个动作在司远看来,就有些非同寻常了。
不止是有些,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可是面上却没有半点表现出来。只是端着药碗坐在了云中秀的榻前,温柔地说道:“怎么呢?是怕烫吗?”说着,他已经捏着瓷勺,慢慢搅拌起来。
随后,他舀了一勺,轻轻放在嘴边吹着气,待药凉了以后,却并没有直接喂给云中秀,反而是不假思索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皱眉苦笑道:“还真是苦的可以,怪不得每次吃药,你都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这个举动看起来多么漫不经心啊,只是为了心爱之人试药,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云中秀的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急忙从榻上坐起身,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太想喝它……你多心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徐徐的白烟中,那白衣少年的面目显得更加秀美,气质也更加出尘,宛若天上的谪仙一般,不染纤尘。
听了这话,他笑了,笑的像个孩子一般,纯纯的,甜甜的,他说:“小傻瓜,是你多心了。我只是想尝一尝究竟是多么难吃的药,才让我们秀秀这般不情愿。”说着,他看了看手中的药碗,赞同地点头道:“确实难以下咽的很,你若是不喜欢,以后便不要喝了。”
第二百八十章疑心生暗鬼(三更)
重活一世,云中秀自认为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可以放弃一切的人。
在分别的这段时间,她的确是万分思念他,尽管相思之苦已经将她折磨的体无完肤,可她还是能忍住,绝对不奔入他怀里的冲动,甚至连见上一面都不可以。她只要知道他的消息便好,只要她知道他过得很好便好……
这次之所以选择重回南祺,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原因是蒋震。正因为是重活一世,她才知道蒋震的重要,所以也不能不闻不问。
尽管此刻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他不会害你的,他不会害你的,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在心头,让她如何能因为他一句简单的话,就拿自己如此珍视的生命去做赌注呢?
他的话音落下,云中秀没有说话。
直到有人将药碗送了出去,她都没有多说任何一句。
可是那种愧疚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她皱着眉头,轻声说道:“我确实不喜欢吃药,也许身体自己慢慢就会好了,也说不定呢若是到了很严重很严重的时候再吃也不迟呀”
云中秀无比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这句话只是安慰司远而说,若是她真觉得自己生病了,那一定会按吩咐服药。可是现在……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生了病的人……
司远依旧很温柔地笑了笑,“嗯,那便不吃了,反正我的秀秀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自己好起来的。若真到了非吃不可的程度,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再也不用吃药。”说着,他伸出干净修长的小指,孩子气地说道:“拉钩,司远再也不会让秀秀吃药了。”
有点想笑,还有莫名的感动。这少年知道自己在怀疑他,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依着她,让她永远打消这个顾虑。
眼眶有些湿润,云中秀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一暖一冷两个体温碰撞在一起,云中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附上了他的,“你的体温,为何总是这么冰?春夏秋冬都是这样吗?”
眼含着笑意,司远点了点头,“嗯,一直是这样,我都习惯了。你就不要担心了,快点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头就不痛了。”
云中秀乖巧地应了声,再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他冰凉的吻,贴在她的额头上,随后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乖女孩,醒来就会有个惊喜。”
原本,云中秀说没睡好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她其实一点也不困,只是想等他走了,好好在清醒的时候想一想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那少年根本没有离开,他坐在她的身边,像哄婴孩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口中还轻吟着一首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谣。
在那如沐浴春风般的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云中秀开始想睡了。
温暖的小手包裹在他冰凉的掌心里,到最后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体温。云中秀……含笑着入眠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吟唱歌谣的声音也渐渐止住。
包裹住她小手的掌心缓缓移开,司远从云中秀的榻上起身,伸开手,将幔帐解了下来。
在离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顺着她纤长白皙的脖颈向下滑,一直滑到了她的脊背处。
那里似乎有着他无比好奇的东西,他似乎想上前,可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房间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司远便在门外停了下来。他眯眼看了看当头的烈日,随后又在这间房的附近左右看了看。
一开始他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开始专注,开始四处游走,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地查探,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可结果却似乎不尽如意,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最终,他选择放弃,不再寻找,反而是离开了这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来到了另一处地方,另一处繁花似锦,满园飘香的地方。
庭院里,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男子半仰在繁茂的花丛中,他的嘴角含笑,手中拿着竹简,看得十分专注。
这是一幅绝美的画面,相信任何一个人若是看到了,都绝对会目瞪口呆、不能自己。
因为那红袍男子实在是太美了,美到所有娇艳的花朵都成了他的陪衬,而他,才是那花中之王一般……
他的发丝黑而浓密,似是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又似是最最上好的绸缎,在阳光下,闪耀着动人的光泽。他的凤眸微颔,半垂下的眼睑,被长长的睫毛所覆盖,在眼窝处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越发细长的凤眸,也显得更加勾魂夺魄了。他的鼻梁挺秀,鼻头似是女子一般,有些过于尖细,可是印在这张异常窄小的面孔上,却平添了几分美艳之感。
最美的,是那张唇,上薄下厚,似是最娇艳的花瓣一般,红润红润的。那种红,也不是自然的唇色,他红的有些妖媚,有些冶艳,红的让你有种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此时,那张红唇还噙着浅浅的微笑,嵌在如白瓷般闪闪动人的冰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