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一个小时,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事情?”余祎泪流满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却在帮他,陈之毅,我恨不得杀了他,而你却帮他!”
陈之毅愣在那里,余祎再接再厉,努力抬起已经恢复知觉的胳膊,将裙子肩带用力往下一拉,露出了淡色的文胸,指着一处位置,说道:“这颗痣这么淡,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过,陈之毅,你真的要帮他?”
那里是最隐秘的地方,从来都被衣服包裹,陈之毅今天第一次见到,傻傻愣在那里,所有反应都已忘记。
余祎慢慢拉住他的衣服,朝他一点点靠近,任由肩带滑下,露出更多皮肤,她仰头看向陈之毅,流泪道:“谁都可以这样对我,只有你不可以,我信你胜过任何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余祎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被陈之毅一把抱进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掐碎,勒得她背上一阵阵疼。
陈之毅道:“我没有帮李星传,他同样会死,我说过,有人要害他们,包括李星传,我不想你出事,所以我才把你骗来这里,一一……”他扣住余祎的脖子,抱得越来越紧,“这次他们谁也逃不了,我明天就带你回国!”
余祎边哭边将手伸向他的口袋,脖颈上的热气一点点贴近,陈之毅已经吻住她,她努力控制住推开他的冲动,慢慢摸到了一个小瓶形状的东西,耳边一声声呢语,陈之毅已要吻上她的唇,余祎脊背一僵,立刻掏进的他的口袋,迅速打开瓶口,屏住呼吸将瓶子盖到了他的鼻前,死死摁住他的脸。
陈之毅一愣,立刻要去拽她的胳膊,却在这时脑后突然一记重力,“砰”一声,他痛得倒了下来,余祎捂在他脸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愣愣的看向举着半截点滴瓶的吴适。
吴适被自己吓呆了,战战兢兢道:“妹妹……快走……”
余祎突然落下一滴泪,动作却已先于思考,双脚迅速着地,可是实在没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又要倒下来,吴适赶紧扶住她,陈之毅的后脑勺渐渐渗出血来,他吸入了药水,四肢渐渐无力,强撑意识大声道:“别走,一一,别走!”
余祎看他一眼,在吴适的搀扶下努力朝门口走去,陈之毅还在那里说:“别回去……阿……”他只说了最后一个“阿”字,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寺院青苔扔了一个地雷,又破费啦,(╯3╰)ua~
☆、第76章
走廊上并没有人,保镖正睡在座椅上,余祎急急忙忙去摇他,可是摇不醒,她又拉着吴适去找来医生,只说病房里有人受伤,等医生和护士都跑了过去,她才拿起手机拨打泉叔的号码。
手一直在颤抖,泉叔的手机竟然已经关机,余祎慌了神,又马上翻出阿赞的手机号,拨打过去竟然也是关机。
她的心跌到谷底,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踉跄了一下就要摔下来,吴适一把扶住她,紧张道:“你怎么了!”
余祎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有血,他刚才竟然用点滴瓶砸破了陈之毅的头,也不知针管是什么时候被拔了出去,吴适居然也没有喊痛。
余祎拉住他,仿佛寻找到了一分依靠。她从墙角探出,看向前方走廊,已经快九点,医院里的人也不多。
陈之毅已经昏迷,他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回去……阿……”
“别回去”三个字后面有停顿,第四个字并非语气助词,他是想要提醒她什么?
余祎做了做深呼吸,镇定道:“吴适,我现在带你去找医生,让医生看看你的手,等下我把吴菲叫来陪你,现在你听我说,要照我的话去做。”
吴适很不安,额角不停滴汗,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所以此刻才会感到害怕,余祎用力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好半天她才开口:“照我说的做,哥哥……”
吴菲和丈夫赶来的时候,余祎已经离开医院。
她一直躲在医院大楼的墙根处,等见到吴菲他们出现,她才松了口气,探出半截身子,朝吴菲那头抬了抬胳膊,吴菲余光瞥见,跟丈夫打了一个招呼,便立刻朝余祎跑来,一近前就急忙道:“小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祎拉着她躲进阴影处,压低声音道:“今年春节的时候来儒安塘的魏先生你应该还记得,他是我的男朋友,这次来柬埔寨谈生意,可能已经出事。”
余祎长话短说,解释了这样一句,立刻问:“我让你去那几间客房看看,那里怎么样了?”
吴菲来不及吃惊,忙回话:“那三间客房,一个小时前就退房了!”
“一个小时?”余祎蹙起眉头,照这样看,她和泉叔最后一次通话时,泉叔还在客房里,余祎想了想,叮嘱吴菲,“吴适打伤了陈之毅,陈之毅应该不会告他,我不能等警察来,我现在没有时间,所以在警察面前你们不要提到我,吴适也不会提到我,等陈之毅醒了,你帮我问他一个问题,然后打我电话!”
余祎向吴菲借了一些钱,仍旧在医院大楼徘徊,等了片刻,手机终于响起,电话来自天地娱乐城,魏宗韬的秘书说:“余小姐,阿公前两天去坐了邮轮,预计明天能够回来,我现在联络不上他。”
余祎没有阿公的联络方式,刚才她将电话打去了天地娱乐城,谁知道阿公这会儿竟然跑去邮轮玩,余祎捏紧手机,来来回回不停踱步,突然脚步一顿,撂下电话,她立刻拨通了阿成的手机号。
魏宗韬身边的人要么叫阿庄,要么叫阿赞,统统都叫“阿”,余祎不确定陈之毅想要说谁,她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阿成的为人,谁都可以提防,只有阿成不用提防。
阿成那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接起电话,余祎直接道:“魏宗韬出事了!”
阿成惊讶的叫了一声,似乎比谁都着急,余祎让他安静,自顾自把话说完,最后问道:“你们在柬埔寨有没有手下?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阿成又急又悔,他在魏宗韬身边只需负责日常生活和赌博,这种事情向来由庄友柏和阿赞负责,他从不插手,也一点都不懂,到了关键时刻,他竟然一点作用都发挥不出。
余祎不想听他“废话”,想了想,打断他问:“林特助还在新加坡吗?”
林特助被罗宾先生特派到新加坡,专门负责与魏宗韬的合作事宜,职称虽只是“助理”,但他是罗宾先生的心腹,手中权力不小。
余祎找不到阿公,阿成又完全不懂,她根本等不及天亮,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曾配合魏宗韬演戏数次的林特助,林特助听完她的电话,沉着道:“好,我知道了。”
他思忖片刻,才说:“不要回酒店,也不用去金边,你先找个地方落脚,我马上订机票。”
“从新加坡飞柬埔寨,最早的班机在明早,路上起码两个小时。”余祎的声音很冷静,不见半分无措,“现在这里还在下雨,我已经联络不上魏宗韬,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够撑多久,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有所行动,林特助,你明天来这里要做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替你完成!”
林特助有些惊讶,过了半晌,才说:“好。”
魏宗韬此行低调,入丛林也并不带多余的手下,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为郭广辉失踪的消息不能声张,否则必定会人心大乱,他在柬埔寨过于出名,金辉娱乐城的地位也与众不同。
第二则因为这片丛林,早几年政府军驻扎在此,近几年军队虽然已经撤离,但丛林仍旧不对民众开放,因此魏宗韬只能精简人手,偷偷摸摸进入。
余祎奇怪不开放丛林的原因,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实情——那里有一大片地雷区!
她倚在墙壁上,撑着膝盖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慢慢挺直脊背。
医院附近有网吧,网吧很小,顾客都是柬埔寨当地人,余祎找到一台机子坐下,努力回想之前阿赞跟她说过的信息,打开哪个网页,进入哪个程序,输入哪段密码,阿赞与她信息共享,他能看到的,余祎基本也能看到,此刻那张被她盯了一下午的地图上已经遍寻不到小圆点,余祎让自己尽量冷静,敲击文字向魏宗韬的通讯设备发出一段讯息,只要他能接受到信号,就能马上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做完这些,她又立刻找到一名柬埔寨当地的妇女,向她买到一套深棕色的裤装,换上衣服,余祎把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不一会儿又接到林特助的电话,林特助道:“我已经找到人,对方叫杰克,曾经在美国当兵,现在已经退役,就住在那附近,你先在去找他。”
几小时内,泉叔、阿赞和陈雅恩统统失踪,魏宗韬也联络不上,谁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此行并没有大张旗鼓,知情人也不过就只有那些,柬埔寨的政局并没有表面太平,林特助不清楚这当中是否有其他的利益冲突,因此他不打算让余祎求助政府,他还需要时间去查清楚来龙去脉,而魏宗韬几人,就像余祎所说,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他只能让余祎冒险一试,派人进入丛林。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余祎要亲自进入。
此刻雨势已经变小,丛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之前还有闪电可以勉强照明,现在再也没有任何自然界的力量来补充光源。
魏宗韬在原地观察片刻,确定周围暂时没有危险,这才掏出手电筒,遮住一半的光线照了照路。
野外行走的大部分工具都在中枪的村民身上,他们连指南针也没有,起先魏宗韬并没有跑偏,可是道路越来越崎岖,到后来他也不确定起来,每跑一段他就拿出通讯工具看一眼,仍旧没有信号,周围也没有断树,无法根据年轮来确认方向,他们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魏宗韬蹙了蹙眉,就在这时,又有一道闪电劈过,将天空瞬间照亮,大雨顷刻如注而下,再一次猛烈的击打在丛林之上,一旁的庄友柏惊讶一叫,魏宗韬抬了抬手让他噤声,慢慢走向前方。
那里是一处断崖之下,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已经没有呼吸。
另一头,余祎已经见到了杰克,杰克身高一米九,肌肉结实,已经穿上了迷彩服,身上枪械也已经备齐,另有同伴五人,块头与他差不多,几人见到余祎时很惊讶。
余祎正在同吴菲通话,知道陈之毅还没有醒,她交代吴菲几句,把林特助的联络方式报给了她,挂断电话后她突然夺过桌上的最后的一把枪,说道:“怎么用?”
雨夜中,两辆吉普车超速行驶在柬埔寨的道路上,余祎坐在副驾驶,低头敲打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眨眼车子就已停下,前方是一座村落。
她要见魏宗韬,马上就要见他!
☆、第77章
杰克准备的装备尚算齐全,除去余祎,他们总共六人,每人都有一只包,包内装有野外生存的必需品,身上带有对讲机,不怕同伴走散,即使走散,他们也能独立返回。
他们并非雇佣兵,在美国退役之后,他们曾经做过保镖,也曾经跟随科考队去探险,今晚这种情形他们并非第一次经历,但踏入埋有地雷的丛林,却是他们的第一次。
杰克蹙眉看向同伴从远处跑来,同伴朝他摇摇头,说道:“村民说只有两人当初跟随科考队进入过丛林,我去找过,他们家人说,他们今天刚好进了丛林。”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独自进入这片陌生的丛林。
大雨铺天盖地,连走路都困难,更不用说这里面可能会有各种无法预知的危险,余祎眼神微闪,阖上笔记本电脑说道:“罗宾先生为人慷慨仗义,丛林里走散的人是他的朋友,不管这次能不能成功把他带出来,你们只要尽力而为,罗宾先生一定会重谢!”
杰克心头一动,与同伴对视一眼,狠了狠心,终于将吉普朝丛林深处驶去,余祎舒了一口气,视线紧盯前方,不知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雨水一刻不停的敲打在枝叶上,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更加嘈杂,满地泥泞,踩一脚就会留下脚印,片刻脚印又被雨水冲刷干净,谁也不知道前一刻这里是否有人经过。
雨中行走不便,余祎披了一件防水外套,头上戴一顶宽边帽,雨水却还是从四面八方扑向她。杰克并不希望她一起进入,带着一个女人始终是累赘,可是走了一段之后他就立刻改观,余祎不声不响,步伐坚毅,满身雨水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一旦发现自己落后,她会立刻跑上前,紧紧跟着他们,不需要他们有任何停留,杰克便不再管她,与同伴商量如何分头找人。
余祎道:“下午的时候,他们的前进方向是古城,我大约知道什么范围内会有信号,他们现在虽然失踪,但通向古城的方向仍然是重要搜寻点,有很大的可能,他们只是失去了信号。”
杰克点点头,他们共有六人,原本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将人手分散,毕竟危险未知,假如是失踪者在丛林中遭遇到了人为迫害,那对手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们需要同心协作。
但这片丛林毕竟不是一般的地方,再加上还有狂风暴雨,危险系数加大,救援行动通常有黄金七十二小时之说,只不过这些都需要视情况而定,而此刻的情况并不乐观。
杰克想了想,决定安排两人一组分头行动,余祎跟着他们朝古城的方向走,路上三方必须时刻保持联络,谁也不能走失。
在丛林中寻人犹如大海捞针,余祎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也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她满脑都是魏宗韬,当初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魏宗韬赤手空拳将三个混混打倒在地,余祎被他打横抱起,从那天开始,命运终于改变,她就此和这样一个冷峻强势的男人绑在了一起,绑得这样紧,她应该再绑紧一点,紧到魏宗韬每走一步,都会带着她一起走,不会让她一觉醒来看不见他。
余祎咬住牙,攥紧拳头努力向前,她的动力是魏宗韬,也只有魏宗韬!
越走越远,越走越深,信号也越来越弱,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的前方,一望无际,根本就没有终点。
对讲机里时不时的传来说话声,他们没有发现任何踪迹,而余祎这头也没有发现任何状况,就在他们越来越疲惫时,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了一个鼓起的物体,出现在丛林的半道上,显得格外诡异。
余祎和杰克两人对视了一眼,杰克掏出手枪,率先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等到距离拉近,视线逐渐清晰,他终于看清鼓起的物体是一个人。
手枪对准他,杰克用脚面贴向他的身体,用力将他翻了一个身,他道:“是一个死人!”
余祎一怔,立刻快步跑向前。
死者原先贴面躺在地上,背部有血渍,土壤上还能照见未被雨水冲净的血。
杰克见到余祎跑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她蹲了下来用手触摸尸体,惊讶道:“余小姐!”
他没想到余祎的胆子这样大,见到尸体不但面不改色,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碰他,他不禁重新打量起余祎,这个东方女人在他看来太过娇小,弱不禁风,穿衣打扮也邋里邋遢,果然人不可貌相,她能与罗宾先生相熟,毕竟不简单,正思考间,杰克突然听到余祎开口:“他已经出现尸僵。”
雨水和高温会影响尸体变化,余祎打开他的衣服,仔细检查他的胸口和上肢,手指摁了摁他胸口的浅色斑痕,痕迹消褪,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睑,最后道:“死亡时间超过两个小时,但应该不超过六小时。”
尸体的边上有一只包,似乎被人打开过,里面的东西都凌乱的散在四周,余祎又看了一眼尸体,终于下结论:“他可能就是那两个村名之一。”
杰克也已经猜到,蹙起眉头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必定发生过枪击事件,而尸体只有一具,另外的人一定逃了,杰克和同伴分头查找线索,只要这里经历过激烈的场面,必定会留下痕迹,果然,不一会儿杰克就发现了路边被踩断的枝叶,雨势虽大,树木茂密的地方却还是能挡住不少雨水,没有将痕迹完全冲抹干净,杰克举着手电筒,看向地上隐隐约约能够分辨出来的凌乱脚印,说道:“跟我来!”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方向已经改变,杰克透过对讲机通知同伴,提醒他们小心,他已经确认了这片丛林里除了有失踪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余祎心头一阵一阵揪紧,她咬紧牙关,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杰克以防万一,已将手电筒关闭,三人保持沉默,走了许久才发现前方没有路,只剩下了一处断崖。
断崖上的岩石有脱落的痕迹,杰克在地上捡到两枚子弹,断崖之下,是一片更加陌生的天地,这里似乎离古城越来越远。
如果没有意外,杰克已经判定失踪者跳崖逃离,这里的断崖并不太高,但是十分陡峭,杰克见余祎一声不吭,安慰道:“他们能够从枪口下逃脱,还能够跑这么远,一定不会有事。”
“嗯。”余祎只坚定的说了一个字,静默片刻,她道,“直接从这里下去。”
这里下去太危险,但假如绕路下崖,一走就是好半天,路上更可能遇到其他的危险,她不想耽误一分一秒。
杰克见她神色坚定,二话不说就从包里拿出装备,给余祎讲了讲简单要领,不一会儿就准备就绪。
下崖并非儿戏,他们的攀岩设施简陋,再加上余祎从未有过这类经验,因此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雨势已经渐渐变小,余祎跟着杰克的脚步往下爬,明明距离很短,可望下去却犹如深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杰克嘴里叼着的小手电能够勉强照明,一切看起来更加惊悚恐怖。
杰克的同伴在崖顶上方紧紧攥住绳索,余祎听着两人指挥,在踩下几段路之后,她攥紧绳索,慢慢往下滑,身体仿佛失重,只要一个不慎,她必定会粉身碎骨。
余祎突然想到在儒安塘的古宅天台,魏宗韬在雨夜里将屋顶砸裂,那种震感太强烈,惊险不比现在小,那时她竟然从未担心过自己的安危,原来在那时,只要魏宗韬在她的身旁,她就已经不会害怕,魏宗韬天地不怕地不怕,他能做到的,她也一定要做到,否则她如何跟他到老?
余祎手中的绳索忽紧忽松,脚下时而踩着石块,时而踏空,她的心头渐渐镇定,离崖顶越来越远,离崖下越来越近,杰克一声令下:“可以了,跳下来!”
余祎舒了口气,绳索的长短也已到尽头,她终于松开手,朝下方一跃。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束光照向了崖壁,在余祎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倏地一声枪响,崖壁上“砰”一声,石块瞬间碎裂,崖顶上的同伴还没有下来,杰克大喊:“跑!”
余祎胳膊一紧,转眼就被杰克拽着往前方跑去,身后有两名男子,举着步枪一路追赶,子弹呼啸而过,余祎的眼睛越睁越大,她奋力向前,脚下一刻也无法停,杰克冲她喊:“是雇佣兵!”
他对雇佣兵太熟悉,只需要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此刻身后的枪击接连不断,两名雇佣兵穷追不舍,杰克将余祎用力朝前一推,厉声道:“躲起来!”
他转过身,藏在树后立刻朝那头开出一枪,另一只手取下一直挎在背上的步枪,余祎看他一眼,更加拼命的朝前方丛林跑去,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速度和体力,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是逃,不是生不是死,而是魏宗韬,她要魏宗韬,她一定要魏宗韬!
小山坳处,魏宗韬一言不发。
泥水从山壁淌落,脚下的地面愈发泥泞,手表上的刻度不断在走,可惜离天亮似乎还要很久。山坳里的尸体似乎没有沾到多少雨水,魏宗韬目测他是从顶上滚落下来,身上有两处枪口,不知死了多久。
他面沉如水,庄友柏也紧拧着眉头。
“魏总,现在该怎么办?”
魏宗韬已经重新确认过东南西北,此刻他有两个选择,继续冒雨前行,或者在这里等待天亮,无论哪个选择,都将危险重重,但他从来不喜欢坐以待毙,魏宗韬道:“走!”
他刚刚转过身,却突然听见附近传来动静,光线猛然亮起,雨水将光束打得扭曲又朦胧,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一颗子弹立刻朝这里射来,庄友柏痛叫一声倒地,魏宗韬迅速闪身,对方是两名雇佣兵,举着步枪正朝他们跑近,魏宗韬手中的枪还未曾抬起,突然便听见一声枪响传来,子弹射在了地面上,击起了泥土和石块,却刚好就擦在其中一名雇佣兵的脚边,那两名雇佣兵立刻转过身,朝着子弹过来的方向迅速射击,说时迟那时快,魏宗韬瞄准空隙,撑在地上迅速朝一名雇佣兵开出一枪,庄友柏也举起手枪,猛地朝他们射击,不过短短两秒,那两名雇佣兵刚一回头,立刻中了子弹,后头的子弹也在胡乱射击,地上“砰砰砰”连续不断,泥水四溅,大雨中枪声响彻夜空,步枪朝天射出最后一枪,两名雇佣兵终于倒了下来。
手枪发出最后“砰”的一声,火药味仿佛弥漫在了空气中,就在两名雇佣兵倒地的瞬间,魏宗韬猛地将手枪对准前方幽暗的丛林,扳机已经扳动,却见丛林中突然蹿出一个人,披头散发浑身是雨,闪电般朝他冲来,眨眼就扑进了他的怀里,魏宗韬立刻紧紧搂住,扣住她的脖颈将她的头抬起,一言不发吻了上去,动作又凶又狠,随即松开她,将她拽到了庄友柏身边,说道:“他中枪了,快!”
没有感动,没有关心,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记狠狠的吻,他就是如此与众不同,余祎泪眼朦胧,握着枪的手还在颤抖,耳膜还有一些痛,此刻她却没有紧张和害怕。
魏宗韬将尸体处理完,取走了他们的步枪,折返回山坳这头。
山坳不是很小,他用枝叶做掩护,里面只有微弱的光。回来的时候余祎已经将庄友柏的腿处理完,如今不能取子弹,她只能做最简易的处理,魏宗韬将步枪扔到一边,坐到地上,立刻将余祎捞进了怀里,又去吻她的唇,也不管庄友柏虚弱的躺在一边,只一会儿他就松开她,捧起她的脸,指腹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哑声道:“只有你一个人?”
余祎摇摇头:“还有六个人,我已经用对讲机通知了他们,方位说不清,他们应该能够找过来。其中一个人刚才为了掩护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顿了顿,她将泪水抹了一下,可是似乎抹不干净。
魏宗韬将她抱紧,一句话都不想说,此刻血液仿佛要从胸口涌出,连大雨也在呐喊,他的女人为他涉险,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现在她在他的怀里哭,这就是他的女人,他爱的女人,他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
山坳里光线弱,不知道下一刻是否又有雇佣兵发现这里,魏宗韬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走,从早晨离开直到现在,一天还未过去,他已经几经生死,原来他这样想念他怀里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没有体面,邋里邋遢满身是泥,长发已经从发圈里散开,手心也有绳索的勒痕,她没有以往漂亮,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他要死也该死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不让她逃跑,他没有这么伟大,他走到阴曹地府也要带着她,她只能永永远远属于他一个人!
余祎窝在他的怀中,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已经忘记了外面的危险,只知道要抱紧面前的这个男人,只要跟他在一起,走到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刚才已经有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脸,她算是死过半次了,剩下的半次,她不想再管,只要魏宗韬在她的身边就好。
今夜他们将躲藏在这里,一切只等天亮,余祎呼吸浅浅,躺在魏宗韬的怀里昏昏沉沉,嘴唇时而一软,魏宗韬小声问她一句,她便小声回答,两人似乎不知疲倦,过一会儿余祎去检查庄友柏的伤口,检查完继续躺进魏宗韬的怀中,雨终于停歇,丛林的清晨早早醒来,美好的早晨,迎接余祎的却是一具尸体。
尸体躺在山坳的角落,与余祎相隔不远,余祎竟然与尸体共眠了一晚,她抿着嘴角没有说话,魏宗韬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余祎也往他的嘴上亲了一口,视线不由自主的望向尸体,鼻头微微耸动,魏宗韬道:“你学医,有没有学过验尸?”
余祎已经从他的怀里爬出来,慢慢朝尸体走近,说道:“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
她蹲了下来,尸体的臭味渐渐明显,余祎皱着眉头开始检查,尸体柔软,尸斑清晰,这里的位置能挡住雨水,尸体也并没有遭受雨水浸泡,两处枪伤附近明显已有虫,余祎胃液翻涌,忍不住趴到一边呕了几下,魏宗韬立刻上前拍打她的背,说道:“不看了,我们现在出发,呆在这里,你的人很难找到我们。”
余祎摆了摆手,说道:“他已经死了好几天。”
魏宗韬挑眉:“几天?”
余祎又朝尸体看了一眼,道:“七天。”
魏宗韬若有所思,余祎缓过劲儿来,不由问道:“这是谁?村民?”
对方穿着花衬衫,皮肤黝黑,却不像柬埔寨人,余祎觉得他有些面熟,却又说不上来,直到听见魏宗韬说:“郭广辉。”
余祎一愣,猛地再次看向那具尸体,不敢置信的呢喃:“郭广辉?”她见过郭广辉的照片,但从未见过他本人,自然无法一眼就认出,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郭广辉!
魏宗韬冷声道:“七天……五天前,还有人和郭广辉联络过,告知我们郭广辉的决定。”
医院里,吴菲一直守在陈之毅的病床前,时不时的就朝外面看一眼,太阳已经出来,也不知道余祎现在跑去了哪里,她的电话已经不在服务区,吴菲有些害怕,不明白余祎究竟要做什么,她只能守着陈之毅醒来,完成余祎交代的话。
正走神间,病床上的陈之毅突然呓语了一声,吴菲愣了愣,马上靠前道:“陈警官?”
陈之毅又动了动嘴,吴菲终于听清,他在叫“一一”,“一一”是什么?吴菲拧了一下眉,去推了推他,又马上喊丈夫去把医生叫来,病房的门刚刚打开,陈之毅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吴菲兴奋道:“陈警官,你醒了!”
陈之毅的头上包着纱布,药水的劲头也缓了过来,睁眼只看到一片白光,过了一会儿景象才渐渐清晰。
吴菲担心他质问,正想要解释吴适的事情,还没开口,却不想陈之毅已经先她一步,第一句话却是:“一一呢?”吴菲一愣,又听陈之毅道,“余祎呢?”
吴菲赶紧告诉他,说了一半,陈之毅就撑住床想要起来,吴菲拦住他不让他动,医生也终于从外头跑了进来,陈之毅不理会任何人,只道:“我要找她,你们让开!”
吴菲见他铁了心,突然想到余祎的交代,她马上问:“对了,她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想要说谁?”
陈之毅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沉声道:“阿森!”
☆、第78章
余祎记得阿森,他是郭广辉的得力助手,所有人都和郭广辉失去了联络,只有他还能传达郭广辉的命令,如今他全权处理金辉娱乐城的事务,也正因此,余祎才会刻意交好他的情人陈妃丽。
余祎始终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这出戏是阿森自导自演,他杀了郭广辉,再杀了你?可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是为了金辉?杀了你们,就能得到金辉了?”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魏宗韬扫一眼郭广辉的尸体,说道:“你应该能看出,阿森在金辉有多大的权力,他有权代表郭广辉,只此一点,就足以证明他的地位。”
昨天大雨连绵,尸体的臭味被淡化了不少,今天放晴,恶臭已经渐渐明显,魏宗韬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郭广辉与我和李星传有协议,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假如他无故过世,金辉娱乐城仍旧能够按照协议处理,这是其一。”
郭广辉有心退隐,金辉娱乐城等于半送,钱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更看重名望,因此这次的合作媒体高度关注,假如他发生意外,他生前的计划必定能继续执行下去。
“其二,在柬埔寨这个地方,还没人敢和郭广辉动手,假如他被害,政府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追查真凶。”
魏宗韬的话说了一半,顿了顿没再说,余祎替他说完:“所以他自导自演这出戏,把你和李星传骗来这里,让大家以为你们是自相残杀,郭广辉死了,你和李星传作为‘凶手’也死了,政府不用再追查,协议也不用继续进行,而阿森作为郭广辉生前最得力的助手,自然能够接手一切。”
魏宗韬挑眉,赞赏道:“聪明!”
余祎和他太默契,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用把话说完,余祎已经能够完全领会他的意思,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只能从余祎这里体会到这种美妙。
余祎突然想到:“那陈妃丽是在配合阿森,故意骗我?”
“不见得。”魏宗韬道,“阿赞也查过陈妃丽这个人,我猜,陈妃丽也只是被利用,这个阿森……”他冷笑,“我倒是小看了。”
他能布下这个大局,心机可见一斑,郭广辉每年六月都要来祭奠过世的妻子,他从那时起应该就已经开启计划,耐性等到十月,郭广辉的离开已让部分政府高官知晓,不会再引起他人的怀疑,而魏宗韬几人也终于赶来,他在七天前下手,时间刚刚好,一切都进行的不知不觉。
郭广辉极有可能是中枪之后逃跑,不慎跌下了山崖,后来躲藏在了这里,而这些天雨季还未过,大雨很轻易的就将痕迹冲刷干净了,因此他的尸体才一直没被发现,可是昨天偏偏让魏宗韬误打误撞来到这里。
余祎想到阿赞和泉叔,心脏便吊到了喉咙,眼下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离开,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雇佣兵,阿森有心赶尽杀绝,他们如今只能自救。
魏宗韬安慰道:“阿赞和泉叔一定不会有事。”他拿过余祎的对讲机,稍稍调试了一下,却没有朝对讲机说话。
昨天余祎和对方几人联络及时,当时杰克还在丛林中混战,如今杰克生死未卜,他们不能再随意暴露行踪,幸好那几人经验丰富,一点即通,如今对讲机已形同虚设,可是魏宗韬和余祎已经等了一夜,仍旧没见他们来寻,再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最后等来的也许是雇佣兵,而此刻离开,又可能与他们错过,加之庄友柏现在不能行走,他们似乎已经陷入了两难。
庄友柏却在这时开口:“魏总,你和余小姐先走,我留在这里等他们。”他脸色苍白,已经很虚弱,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继续等下去,他的腿极有可能不保。
余祎突然朝他走来,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那里有一个腥红的伤口,里面埋有一颗子弹,随时可能取走他的腿,她瞥一眼庄友柏,道:“我们不走,一起等。”
她摸了摸一直塞在口袋里的手枪,心头镇定,她也能开枪了,虽然昨晚一发子弹都没有打中,但她至少能开枪了,她能够自保,没有什么可怕的。
肩头一紧,魏宗韬扣着她的肩,慢慢蹲了下来,含笑看着余祎,揉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头发。
天色从昏暗到发白,碧空如洗,丛林终于在清晨醒来,树叶上还滴着水,空气中都是泥土的味道。
魏宗韬取出仅剩不多的食物,平均分给了庄友柏和余祎,余祎后悔包里没有装吃的,包太重,杰克好心替她分担了食物的重量,谁能想到她会和杰克走散。
余祎看了一眼手中的压缩饼干,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见他皱眉,她又狠狠的塞了一块,魏宗韬无可奈何,只能将饼干吞下了肚,转头见到庄友柏只吃了两口,他命令道:“吃干净!”
吃完早餐,时间已快到七点,余祎刚刚将剩下的食物塞回包中,突然就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一愣,与魏宗韬对视一眼,紧接着就听见:“魏先生,余小姐?”
这声音似曾相识,对讲机会让人原本的声音变样,“不要再玩捉迷藏,不如早点出来,就能早点和你们的朋友团聚,比如阿赞,比如泉叔,哦,还有一位美丽的陈小姐。”
有人突然尖叫,接着便是陈雅恩、阿赞和泉叔的喊声,魏宗韬霍地站了起来,连庄友柏也变了色,猛地坐直。
那头的人,正是这一切的幕后主导——阿森!
对讲机的通讯距离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