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醉月直打着哆嗦,她掀起衣角擦着脸。“西……西门公
子,你……你怎……怎么来了?”好冷、好冰。
看她发冰的模样,他心疼不已,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
“我先送你回屋子去。”他拉起她,大手揽住她的肩。“方才我
在来的路上,遇见你阿爹,他说你在溪边坐了好一会儿,叫都叫不听。
你在想什么?”
进入屋内,暖和多了。
醉月拉了张椅子请他坐,她拿下披风,摇摇头。“没什么,我只
是去……去看看溪里有没有鱼?”
她倒了杯茶给他。“我阿爹说他要去昆叔家,帮昆叔看看他酿的
酒如何。”
西门擒鹰点点头。“方才在路上,你阿爹告诉过我了。”
“他啊,不和昆叔喝到醉茫茫,是不会回来的。”醉月蓦地想到
什么似地,眼一瞪,唇角缓缓弯扬。“等一下、等一下,你别走,不
可以走喔,我进去拿个东西出来给你看。”
西门擒鹰点点头。他原本就是来看她的,不会因为她阿爹不在,
就掉头走人。
见他点头,她安心的转身进入房间。
一会儿的工夫,她抱了一坛酒出来。把酒放下,她不放心地,跑
到门边,四下张望,确定她阿爹没回来,她才笑嘻嘻的折回。
“是不是想偷喝你阿爹酿的酒?”西门擒鹰轻笑着。
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是要做贼似的。
“这才不是我阿爹酿的。”醉月坐到他身边,骄傲的仰着下巴。
“这坛酒是我酿的。”她小心翼翼的敲掉酒坛口的泥封。
“你酿的!?”他的表情,比知道她是女儿身时,惊奇了十倍。
“是啊。”她找来两只小酒杯。“这和我阿爹酿的酒不一样。我
是用水果酿的。”
“水果?”
“有些来买酒的诗人,和我阿爹熟识之后,下一回再来,总会带
些东西来送我阿爹。其中有一个,送了水果来,阿爹舍不得吃,把水
果全留给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我就想,或许可以把它酿成
酒。”
坛口一开,酒香飘散。
“我先说了,我是还没喝过,能不能喝、好不好喝,我不知道。”
她倒了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西门擒鹰端着酒杯,凑至鼻前,闻一闻。“好香,这酒肯定是棒
的!”
他的笑容,给了她莫大的鼓励。“西门公子,你先别喝,我先喝。
万一要是难喝,你就别喝了。”
醉月说完,毫不迟疑的喝了一口。她漾着大大的笑容,朝他点点
头:“好喝,真好喝,你喝喝看。”
咂了一口,西门擒鹰点头赞扬。“这酒莹澈透明,清香纯净,酒
中带甜,入口爽适,好酒。”
她也有同感。又帮他倒了一杯。“我把这坛酒,藏在床底下,阿
爹还不知道呢,他要知道我偷酿酒,肯定会气疯了。”
“怎么会?你能继承他的衣钵,他不高兴吗?”
“阿爹他才不要我步上他的后尘,成了酒鬼,他说,女孩子家…
…”顿了下。都恢复女儿身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西门公子,
你……你一点都不讶异吗?”
“讶异什么?”
“我……我是女的呀。”
笑着,他一双眼直盯着她看。“你是女的没错,一开始我就知道
了。”她不会是为了这个,而去呆坐在溪边吧?
原本,写完筹子他就要过来看她,可是一堆孩子围着他,要他再
帮他们写他们的名字在筹子上,这一耽搁,天就暗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是萍儿告诉你的吗?”
西门擒鹰摇摇头。“不是,是我看出来的。”
“嗄!?我的装扮不像男的吗?”原来他早识破了,难怪他一点
都不惊奇。
“为什么要装扮成男儿身?”他不解。
“还不都是那些酒楼害的!酒楼引来太多外地人,我阿爹怕那些
没有酒品的外来醉汉,看到我是女娃,会欺负我,所以才要我装扮成
男的。”
“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阿爹真是太多虑了,我又不像酒楼里的歌妓一样,打扮
的花枝招展,那些上酒楼的人,才不会喜欢上我,我又不漂亮。”咂
咂自个儿酿的酒,醉月满意地笑。“打从我会走路以来,十几个年头
了,阿爹把我扮成男的,大概他也觉得麻烦。村里有些人,还真把我
当成男的。”
“你阿爹是在保护你。”他看着她。“醉月,你很漂亮,很美。”
“我……我真的漂亮吗?”她怯羞羞的问。从采没有人说过她漂
亮。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她又羞又雀跃,整个人觉得飘飘然的。
他伸手拨着她乌亮的秀发,眸中充满着爱怜。“醉月,你真的很
美。”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凝视着他,她的心绪,掉进了他的黑眸中,
傻愣愣的望、傻愣愣的问:“西门公子,你……你……你喜不喜欢我?”
她大着胆子问,心口随地喘急。
她纯净娇美的脸庞,飘着朵朵红云,美的如她酿的水果酒,清香
纯净。
“喜欢、当然喜欢。”
他的手,缓缓移过她颊上的红云,指腹轻刷过她的朱唇。
俯首,他以唇代替指腹,轻压上她的唇,她的唇,柔嫩的像花瓣
一般。
天旋地转,是醉了吗?醉月晕陶陶的,脑袋一片空白。她酿的水
果酒,后劲太强,醉的她像飘上云端一般。
第五章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触。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金陵酒肆留别李白
“……晶清的酒叫栗,清甜的酒叫驰,原汁的酒叫醇,又叫酉需,
重酿的酒叫饵,三重酿的酒叫酉守,薄汁的酒叫璃,甜汁的酒叫醴,
甜美的酒叫醍……”
在一片大草原上,西门擒鹰坐在放羊的醉月身边,手中持着一本
有关酿酒的书,亲自念着。
为了醉月喜欢酿酒,他特地托人找来了几本和酿酒相关的书籍,
又因她不识字,他便担任她私人的说书工作。
醉月听的似懂非懂。“好……好多喔,我记不住。”
“没关系,我念你听,记得住,你记下,记不住的,日后我再说
一遍给你听。”他相当有耐性,他相信,以她的聪明,绝对可以成为
顶尖的酿酒师。
扬起一抹甜美的笑靥,醉月仰望着他,他的翩翩风采;像个俊神
仙一般。
“笑什么?”凝视着她的眼,他的心湖又起波动。
他一再停留,愈来愈多的因素,是因为她。
他得确保没有人再找她和她阿爹的麻烦,他才能放心离去;他又
想助她一圆酿酒的梦想,她不识字,他得为她说书,另外,他也想教
她写字,也想教她吟诗……
对她,他有太多想呵护她的念头。
他想,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离开赏月村的,而泰山应该比他更不
想离开。
或许,这段期间内,可以让泰山和萍儿,完成终身大事。
而他的终身大事……
温柔的目光,锁定在她清丽的小脸蛋上,他唇边漾出朗若清风的
笑容。
“我……我觉得你像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又美又俊,像个活菩萨。”
她笑着。
喜欢依偎在他身边的感觉,好安全的感觉,好似一切有他在,就
安全无虞。
“是吗?”西门擒鹰轻笑。“如果我是活神仙,那你就是可爱的
小仙女。”
“仙女!?”她眼珠子溜溜的转。“那神仙和仙女,是不是可以
永远在一起?”她天真的问。
“你希望神仙和仙女,能够永远在一起吗?”他笑着反问她。
“我……”羞红了脸,她轻轻地点点头。
“如果要和神仙在一起,仙女必须离开她从小生长的地方,离开
她的阿爹,那么,小仙女愿意吗?”
因为这个因素,所以他敛住了对她的许多好感。为了他一己之私,
离散相依为命的父女,这不是他乐见的情景。
“我……我,我不想离开阿爹。”醉月满脸为难。“可是,仙女
很想和神仙在一起。”
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她是那么地喜欢他,但是,要她离开阿爹,她是不愿的。
垂首,拨乱脚边一堆杂草,心如杂草般,一样凌乱。
他爱怜的揉揉她的发,不让这件事烦她。
“醉月,我再念一篇给你听,好吗?”
直起身,她点点头。
翻开了手中的书,他温柔的嗓音,在草原上飘荡,“酒谱说,酒
的色彩清,味道重,是最好的酒,称为酒中之圣;酒的色彩如金,味
道醇苦的,是次好的酒,称为酒中之贸;酒的色彩乌黑,味道酸璃的,
是下等酒,称为酒中之愚。”
仰望着他,她的眸中存蓄着爱意,笑容扬在脸上,始终不灭。
在赏月客栈正对面的欢喜楼,是赏月村内,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
平常时候,每到夜晚,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客人,多如过江之
鲫,但今晚,一些慕名前来的酒客,全被拒于门外。
酒楼里,里里外外,全是官差的身影。
在富丽堂皇的欢喜厅内,连连传出摔酒杯的怒咒声。
欢喜楼的老鸨喜大娘,连跪了三回,额上冷汗涔涔。
“县……县府大爷,您息怒。”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呀,县府人爷亲自赶路来给欢喜楼捧场,
你端的这是什么劣酒给县府大爷喝?”
说话的人,正是上回在赏月村吃了闷亏的师爷吞丙。
上一回,抱回那坛酒,害他挨了二十大板子。这回,是县府大爷
自个儿提议要来,他正好趁这一回,把上回受的气,全给还回。
坐在尊位上,身材肥胖,顶着一个圆滚滚大肚的城安县县府大爷
同一虎,身旁围绕着五、六个裸着上身,殷勤服侍他的歌妓。
几个歌妓,无不卯足全力,极力讨好他,每个人心中,无非是想
攀住这个名利双收的大好机会。
只要能让县太爷看上眼,带回当小妾,总是一个出头机会。
同一虎一双老色眼笑眯着,两手搓揉着一对又一对凑至他眼前的
丰||乳|。
虽说美女如云,但没有美酒,心中老是火。
喝惯了奔家酿的酒,嘴给养刁,肥肚肥肠,也只认奔家的好酒。
“马上给我去取奔家的酒来!”推开了眼前一波一波的肉弹,同
一虎用力的捏着一只肉弹,喝令着。
倒楣被捏的歌妓,心中咒骂着,但脸上仍是笑盈盈地,逮着了机
会,她推开了挤在一旁的其他歌妓,弯着身,把被捏红的那只丰||乳|,
凑至同一虎嘴边:“哎哟,县府大爷,你看看,你把人家捏红了,不
管啦,人家要罚你,用你的嘴,亲抚我的红肿。”眼波一送,娇嗔出
声的,是欢喜楼内,最会耍心计的歌妓红玉。
“好,好,乖宝贝。”
同一虎捧着那只丰||乳|,又吻又吸的,看的一旁的吞丙,直流口水。
喜大娘自从接掌欢喜楼十年来,没像今日这么窝囊过,又磕又拜
的,但纵使满腹怨气,仍是必须笑脸以待。
“县……县府大爷,你有所不知,那奔家的酒,我们可是从来买
不到的。”正好她也可以趁这一回,让奔大受点教训。“那奔大,仗
着自己名气高,鄙视我这些酒楼,任凭我们说破了嘴,他就是不把酒
卖给我们,害我们也间接得罪了不少客人,以为我们不想卖酒,真是
冤哪!”
同一虎皱着眉头。“真有这种事?”
“是啊,县府大爷,你可得为我们作主啊!”接收到喜大娘示意
的眼神,红玉又使嗲功。“像你这种高贵的身分,当然是得喝奔家的
酒。”
红玉拉着同一虎的手,钻进了自己的腿间。眼尾一勾,又使了迷
魂计。
“师爷,你还杵在那边做啥?快去给我取奔家的酒来,要是那奔
大敢不从,你就当场把他打死,无论如何,都要把酒给取来!”
同一虎一声喝令,吞丙回神擦干口水,然然可可,蹴然应声:
“是,属下立刻去办。”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醉月,喃喃低念着西门公子教她的诗句,
藏不住的笑容,在她脸上织成一道美丽的弯月。
才躺下要编织美梦的,却被房外一阵吵杂声给扰乱。
“一定又是阿爹喝醉酒了。”
翻身下床,才想走出房外去扶醉倒的阿爹,却听见前阵子来取霹
雳春那个师爷的声音。
“……你这个奔大,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县府大爷的命令……
来人啊,把这刁民绑起来。”
“是。”
在房内的醉月,闻言,心一惊。肯定是笨师爷回来报仇。
穿上外衣,把长发扎起,她急急奔出。
“你们凭什么绑我阿爹?”推开官差,醉月娇小的身子,挡在奔
大身前。
“好,你们父子一块绑!”自己跑出来落网,省得他差人去搜。
前日的恩怨,今日一道解决。
“谁敢绑我们!”醉月提气大喊。“你……你忘了那天捉你的那
个泰山吗?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敢绑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一提到那个大个的,吞丙就一肚子火。好歹他也是堂堂一名文师
爷,竟被一名莽汉,提着游街……愈想火气愈大。
“等我把你们收拾了,再去找他们算帐!”
“等……等等!”醉月双手挡着欲捆绑他们的官差。“我……我
可告诉你,那……那个西门公子,可是西城主的亲戚,如果你敢乱来,
他一定……”
仗着有同一虎当靠山,吞丙天不怕、地不怕。
“那小子要是西城主的亲戚,我就是西城主的爷爷。”要攀关系,
谁赢的过他吞丙。
“你……你为什么要抓我和我阿爹?”要死也该有个充分理由,
否则,死不暝目。
“县府大爷人在欢喜楼,他指定要喝奔家的酒,要是谁敢阻挠,
县府大爷下令,阻挠者,当场活活打死!”
吞丙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他们爷儿俩。
“原来是这种小事!”醉月干笑着。“县府大爷指定要喝我们奔
家的酒,那就是看得起我们奔家,我马上去抱一坛酒。”
“醉月,不准你去!我奔大的酒,不卖给那些恋酒贪色之徒!”
连日来,身体微恙的奔大,使尽全力怒喝。
“阿爹……”醉月回身,猛对奔大使眼色。“要买酒的是县府大
爷,我们能不卖。”
奔大不知女儿在打什么主意,女儿紧紧握着他的手,用眼神示意
他别冲动。
奔大心想,或许女儿是想先虚与委蛇,到了赏月客栈前,再向西
门公子求救。
眼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吧。”沉住气,奔大松口应允。
原本顽强的爷儿俩,辟然变得乖乖合作,带着满肚子气来的吞丙,
原是要报复,但此刻却傻了眼。
醉月打开坛口,酒香飘溢,令在场的官兵,闻之飘飘然,一时间,
酒虫搔肚,什么报仇的事,全抛到脑后。
“快快快,把酒搬到欢喜楼去。”口水直流,光是用闻的,就已
先醉了一回了。
赏月客栈的二楼窗口处,身着白袍的西门擒鹰,一双狭长的黑眸,
望向对面的欢喜楼。
听牛大叔说,今儿个欢喜楼全让城安县的县府给包下。
这城安县府,可还真懂乐。
“城主,这城安县府,也太逍遥了,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打从知道同一虎包下欢喜楼,泰山便气腾腾的。
“他犯了什么错?”西门擒鹰带着一抹笑容问。
“一个爱民的清官,怎么会到酒楼里,饮酒作乐?”泰山虽然是
名粗汉子,可该懂的理,他还是懂的。
晃晃手中的摺扇,西门擒鹰一双黑眸笑扬着。
“谁说清官不可以上酒楼?”踱步回桌前,西门擒鹰落坐。“真
正的清官,不管是酒楼、或是赌场,只要是在自己管辖内的,都应该
去看一看。”
泰山皱起一对飞扬的粗眉。“那城主,照你这么说,那个同一虎
是没有错啰?”
“不,他有错!”西门一脸正色。“他错在不懂独乐乐,不如众
乐乐这个道理,还有,他最大的错,就是没约我一起去。”
泰山的一对牛眼,死瞪着主子。
他真的不懂他的主子,是不是不想争取国主之位,成天都一副悠
哉的模样,眼前明明摆着一件令人火冒三丈的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对了,你去醉月家一趟。”
他原想,这么晚了,那同一虎应该不会找奔家的麻烦,但愈想愈
不放心。
“去醉月家做什么?这么晚了,他们父女俩,应该睡了吧?”泰
山一心只想教训同一虎,要把他支开,可以,让他先揍那同一虎一拳
再说。
泰山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西门擒鹰叹笑着:“我怕同一虎会
派人去找奔家的麻烦。”
西门擒鹰的话语甫落,街上便传来醉月的呼喊声:“西门公子…
…”
拔高的声音,隐藏着求救的讯息。
倏地奔至窗边一探,他看到了醉月和奔老爹被官兵团团围住。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同一虎的确派人去找奔家麻烦。
推开窗子,西门擒鹰纵身一跃,翩然飞落。
满地的酒坛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醇酒,虽然颇觉可惜,但奔大对
女儿摔酒坛的举动,非但不生气,反而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女儿,表示
她做的很对。
宁愿浪费了一坛好酒,也不让狗官咂上一口。
“你……你们父子俩……”糟蹋了一坛好酒,望着地上的酒液,
吞丙馋凸了眼。“来……来人啊……”
在吞丙傻愣的说不全话时,醉月卯足气大喊:“西门公子……”
在官差手中的刀柄,落在她颈项之前,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一把摺扇,轻而易举的挥开,亮晃晃的刀柄,西门擒鹰脸上有着
惋惜的表情。
“怎把一坛好酒给破了?是谁这么粗心?”
站在他身后的醉月,扯扯他的衣角,小声的道:“西门公子,那
酒是我摔破的,我是故意摔的。”
“噢!?故意摔的?那真该打屁股!”
“就算把我家的酒全摔光,我们也在所不惜!”有了靠山,醉月
说话大声了起来。“我们奔家的酒,绝不进这种饮酒卖笑的地方!”
“混帐!全部给我拿下!”吞丙退到欢喜楼的门口处,喝令着。
泰山一站上前,没两下的工夫,把围住他们的官兵全给摆平。
见状,吞丙吓得拔腿奔入欢喜楼内。
西门擒鹰回头和醉月说道:“醉月,你和奔老爹先到客栈去,我
要去和县府聊一下。”
“西门公子,你别去,得罪了县府,你可是会被捉去关的。”醉
月眼里,满是担忧。
“不怕,他关不了我的!”
回身,西门擒鹰带着一抹坚定的笑容,进入欢喜楼。
“哪个龟孙子,敢胆公然和我作对?去把他给我捉来!”
听了吞丙的禀告,同一虎怒目咬牙,把黏趴在他大肚腩上的歌妓,
给一脚踹开。
“捉……捉不了啊……”吞丙吞吞吐吐。
“全是一群饭桶!”捉起一个酒杯,狠狠的朝吞丙的额上砸去。
没有喝到美酒,已是一肚子火了,居然还有人敢挑战他这个县府
的威严……最令他气愤的是,数十名官兵,竟连个人都捉不住。
“马上去把那个人给我捉来!”戟指怒目,同一虎气的踢翻了椅
子。
吞丙擞抖抖的缩着肩。“是……是。”
“何必费工夫呢,我这不就来了?”
一身白袍,玉树临风,翩然俊雅……
当西门擒鹰出现在欢喜厅,立定在眼前,原本气煞煞的同一虎,
瞬间成了一只软脚虾。
“城……城主……”随着抖音降落,同一虎的肥膝也跟着屈跪在
地。
“城……城主?”吞丙也吓得跪在地。他没见过西城主,不知道
西城主的模样,但县府大爷见过西城主。
“同一虎,你可真是个好官啊!”西门擒鹰扬眉,唇角勾出一抹
笑的,笑的同一虎直打冷颤。
“城主饶命、城主饶命啊……”
第六章
神存富贵始轻千金浓尽必枯淡者履深
露余山青红杏在林月明华屋画桥碧阴
金樽酒满伴客弹琴取之自足罦槊澜?br />
二十四诗品绮丽司空图
看着一大队官差连夜离开赏月村,醉月惊愕之余,不免又对西门
擒鹰多了一分崇拜。
原先,她还担心西门公子这一进去会有危险,孰料,不到半个时
辰,他安然无恙的走出欢喜楼,随后,那个县府大爷便领着那些官差,
畏畏缩缩的连夜出城。
“西门公子,你是怎么办到的?”站在客栈门口,观看那些官差
离去景象的醉月,好半晌后,回头走至悠哉的坐在客栈里的西门擒鹰
身边。
“没什么,我只是和他拼酒。”一身酒味的西门擒鹰,轻描淡写
的道出原因。
为了这个拼酒的理由不被怀疑,他连喝了两杯酒,又在自己的衣
上洒了酒,一身的酒味,相信足以取信众人。
听到拼酒,牛二郎一脸惋惜。“要喝酒,怎不找我一起去?”
“其实,这法子我并不是很有把握。”低头一笑。“而且,我还
擅自作主,拿奔家的酒当赌注,如果我赢,我要他马上离开;如果我
输,那么奔家的酒,就得进欢喜楼。”西门擒鹰语带歉意。“奔老爹,
没经过您的同意,就拿奔家的酒当赌注,还望您多多包涵。”
奔大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丝不悦,倒是一脸狐疑;他相信眼
前的西门公子,对他们这群人的确是发自善意的关怀,只是,能一再
挡退县府的人,这西门公子,绝对是不平凡的人物。
奔大轻点个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对西门擒鹰迷恋又崇拜的醉
月,坚定的道:“我相信西门公子,一定可以赢那个县府大爷的!而
且,你好像喝了不少酒,满身的酒味好重。”她捏住鼻子,笑道。
“不多,就一坛,我先喝完,所以他输了。”
“没想到那个县府,这么好打发。”听到他们拼的是一坛酒,牛
二郎不但肚里酒虫作怪,还怨恨他这个酒国英雄,没能派上用场。
“早知道他吃这一套,我就当他的面连灌三坛酒,让他以后不敢再来
赏月村。”
牛二郎的话,教大伙儿哄笑成一团。
“西门公子,这一回,又多亏了你的帮忙。”奔大起身,谢道:
“我们奔家别的没有,就只有酒。改天,若是西门公子要离开赏月村,
奔家的酒,任你挑、任你选。”
“奔老爹,您这话我记下了。”西门擒鹰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么晚了,我也要先回去了。”
“奔大,别回去,我们哥儿俩好好喝一顿。你奔家有酒,我们牛
家多的是空房,喝醉了,多的是房间任你睡!”肚里酒虫搔痒着,不
找伴个一起喝,牛二郎肯定是睡不着觉。
奔大摇摇头。“今儿个,我身体不大舒服,喝不了,明儿个好一
些,我再和你一道喝。”奔大的视线移向女儿身上。“醉月……”
“阿爹,我今晚要和萍儿一块睡。”醉月满眼恳求。她还想多听
西门擒鹰和县府拼酒的详细情形。
“好吧。”
“奔老爹,夜深了,我送您回去。”西门擒鹰一站起身,泰山立
刻挺身。
“我送奔老爹回去。”
“都不用了。”奔大摇头,谢绝他们主仆俩的好意。“没几步路,
就算我蒙着眼,也能走回去。”
奔大离去后,牛二郎拖着西门擒鹰和泰山一块儿喝酒。
坐在西门擒鹰身边,醉月满脸喜孜孜的,累了、困了,眼皮仍硬
撑着,只为了听他说话。
看着他,她的心里就有一种幸福的喜悦。
连夜带队离开赏月村的同一虎,坐在马车里,六神不安。
“停!”
大喝了一声,他把师爷给叫了过来。
吞丙一副魂飞魄散的愣样,看的让他心生一把火。
拿了一块糕饼丢向吞丙的额头,同一虎怒瞪着他。“你可不可以
有点出息?都是你这个倒楣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横眉瞪眼,
同一虎气的眼歪嘴斜。
“大……大爷,我……我们这回遇到的,可是西城主,不是别人
耶!”吞丙腿软的跪下。“我看,我们两个人是死定了。”
“你说够了没!?”同一虎拿了一杯水,泼向他:“亏你还是个
师爷,遇到困难,也不会赶紧想个法子解决!”
抹掉脸上的水渍,吞丙哭丧着一张脸。
“话不能这么说呀,如果今天遇到的是一般人,抬出县府大爷你
的名号,压也把对方给压死,可……可现在我们遇到的是西城主……”
“就算是西城主又如何!”同一虎抡拳,狠狠的朝轿子捶去。
他可真傻愣,在欢喜楼一见到那白面小子,吓得魂都飞了,还乖
乖就范。
如果当时他放手一搏,一来,只有他认得西城主,他若不承认,
没人知道那白面小子是谁;二来,就算他们俩武功高强,他的兵多势
众,不信打不倒他们!
吞丙瞠大眼。“大爷,难不成你有好办法?”随即他灵光一闪,
道出他突如其来想到的方法。“大爷,不如这么着,我们在县里挑选
数十名美女,再挑几千疋的上等丝绸、几百坛好酒、和一些稀世珍宝
……亲自送到西城堡去,要是西城主一欢心,就不会定我们的罪了。”
吞丙自个儿说的乐呵呵的。“说不定,西城主一看到我们送那么
多东西去,龙心大悦,非但不会降我们的罪,还会升我们的职……”
欣喜的话还未说完,吞丙的脸颊就遭到一只酒杯的攻击。
“你真是个猪脑袋!那小子要是吃这一套,我们哪还需要如此狼
狈,连夜离开?”
“那……那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办法,却是行不通的,原本安下的心,又惶惶
不安了。
“一不做、二不休!”同一虎脸上露着狰狞的表情。
他勾勾食指,示意吞丙靠过来,听听他的方法。
“什么!?放火!?”
怒瞪了一眼,吞丙忙不迭用手捂住嘴。
“大……大爷,这……不好吧?”平日只干小j小恶的事,这等
大j恶的事,可把吞丙吓得话都说不顺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我……”
“你可想清楚,我们这一回去,不光只是降职这么简单,所有的
家产一定会被充公。”揪着吞丙的领子,同一虎满心不甘。“我可不
想下半辈子以乞食为生。”
“是啊、是啊,我也不想当乞丐,可是……”
“别畏畏缩缩、怕东怕西的。”同一虎肃着一张恶脸。“听我说,
这是我的危机,也是转机。”
“转……转机?”
“那小子没让赏月村的人知道他的身分,我们做起事来更加方便!”
捻着须,同一虎打着如意算盘。“只要一把火,把客栈烧了,能把他
给烧死,我们就能安然无恙。”
“要……要是他没死,那……那不就是我们死?”
“你真笨!他亲眼看到我们离开的,而且,他一定猜,我们没那
个胆子再回去找他麻烦。”
“真……真的可行吗?”吞丙犹豫着。
“我说行就行!‘
“噢,行、行。”吞丙这小小师爷,永远只有点头的份。“那,
我就吩咐两名官兵去放火。”
“你也一起去!”
“我……我也要去?”吞丙吓呆了。
“你不去,我哪能放心!还有,除了客栈之外,那个奔老头的家
也一起烧了。哼!他不想卖酒,那就叫他永远都别卖!”
见吞丙还杵着,同一虎怒喝着:“还不赶快去!你是不是想等天
亮再去?”
“呃,我……我……我这就去!”人在县府里,不得不低头呀!
半晌后,吞丙带着几名官兵踅回赏月村去,同一虎立刻下令队伍
继续前进。
呵,吞丙那个傻瓜蛋!
要是那白面小子福大命大不死,所有的罪也全由吞丙去扛,他只
要辩说不知情,谁能定他的罪?
欢喜楼里面,红玉和喜大娘唉声叹气着。
“那个县府呀……只差一步,我就能榨干他,偏偏……”红玉十
足不甘心地叹着声,“如果西城主晚一个时辰来,那不就好了!”
想到同一虎那一身肥油,红玉不由得嫌恶的干呕了几声。
“好了、好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喜大娘推开窗子,频频望
向对面的客栈。“西城主来到赏月村,住的是赏月客栈,不是欢喜楼,
我可真担心那个牛二郎,会利用西城主来对付我们。”
“大娘,你别穷担心!只要我朝他身上一靠,说不定西城主就会
拜倒在我的裙下。”
“你呀,西城主又不像县府是那种恋酒贪杯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对付!”
红玉也倚到窗口边来。“不管啦,大娘,这一回,说什么你都要
帮我!我也帮你赚了不少钱,可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酒楼,只要能让
西城主把我带在他身边,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这还用得着说!我也希望你可以迷住西城主,这样一来,我们
欢喜楼的名气更大,生意就会更好。只是,办法……没有!”
红玉和喜大娘两人,相视对叹。
“大娘、大娘,你瞧,有几个人在客栈外头鬼鬼祟祟的。”红玉
瞪大眼,仔细瞧着。
“是啊,那谁啊?鬼鬼崇祟的做啥?”两人还在纳闷的当儿,倏
地,火苗急速窜起,熊熊的火光像豺狼虎豹一般张牙舞爪,似要将客
栈给吞噬。
“怎么办?客栈失火了,那西城主会被烧死的!”红玉担心她的
未来幸福,会被这场火给烧没了。
“别慌、别慌,想法子、想法子……”喜大娘慌忙之中,立刻作
出决定。“先捉住那些放火的人再说。”抓住了放火的元凶,总是有
利无害。
“失火了、失火了……”
夜里,赏月村内火苗四窜,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村民们纷纷提水,帮忙灭火。
“糟了,火愈来愈大!”
眼看着火势还是无法控制,红玉心头急慌慌地。
“你也去帮忙提水,光杵着不是办法!”喜大娘也加入提水行列,
提得喘吁吁的。
“不行,我要进去救西城主。”红玉下定了大决心。她都喊了好
半晌,却没半个人出来。
“你疯了?这一进去,你可能也出不来了!”
“不,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只要我把西城主救出来,他一定
会把我带在身边的。”
说完,红玉像着了魔似的,直往火里钻去。
“西城主、西城主……”
惊觉客栈失火,西门擒鹰立刻往萍儿房间去,摇醒了还在沉睡中
的醉月和萍儿,他带着她们两人离开房间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女人
的声音。
蹙起眉头,他问:“这客栈里,还有别的客人吗?”
那声音听来,像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而且她知道他的身分,所以,
不可能是萍儿的阿娘。
“没有,没有别人。”萍儿直摇头。“我阿爹、阿娘他们呢?”
“放心,泰山去找他们了。”西门擒鹰扶着被呛着的两人:“我
先带你们出去。”
拉着两人,找了一处火苗较小的墙面,掌风一出,打垮了墙面,
他带着两人安全飞落。
不一会儿,泰山也带着牛二郎和牛妻,安全落地。
看到他们都平安出来,村民们松了一大口气,高兴的欢呼着。
“没事,都安全了。”西门擒鹰搂着惊吓过度、身体还在发抖的
醉月。
“哪个混蛋敢放火烧我的客栈!”还有些醉意的牛二郎气急败坏
的嚷着。
“牛大叔,客栈里是否还有其他人?”西门擒鹰想起方才听到的
年轻女子声音。
“没有了,就我们这几个。”
牛二郎的话语甫落,喜大娘慌慌急急的跑过来。
“红玉呢?我们家红玉呢?”
“你这个死老太婆!跑来向我要人?你没看到一把火,把我的客
栈烧光了!”牛二郎气呼呼的。“你给我老实说,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火不是我放的!”喜大娘挥掉牛二郎怒指她鼻子的手指。“放
火的凶手是县府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