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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主醉月第2部分阅读

    跨出奔家酒肆。

    等在巷子口外的奔醉月,一看到西门擒鹰出来,立刻蹦跳到他面

    前。

    “我阿爹没再骂你吧?”赧然汗下,对他无端端挨她阿爹的骂,

    她实在感到对不住他。

    羞地垂头,看到他,她的心头就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一抹特别的情愫在他的心间流窜,她仰首娇笑、低头羞答……一

    举手一投足,都牵动着他的心。

    “没有。”晃首欣然一笑,他一点也不在意方才的事。

    往前走着,县府的人晌午就会来取酒,奔醉月颦起月眉。“这下

    可好!都怪我,尝酒不精,连喝到霹雳春都不知道,还以为阿爹的酿

    酒技术,又更上一层了!”

    走在她身边,他问:“这霹雳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紧张的神情铺在她的小脸上,更添上一抹可爱的韵味。

    “当然是特别了!”仰首望他,她道:“这霹雳春,可是夏天取

    雷霆时的雨水酿造的。还有另外一种梨花春,是在春天梨花盛开时,

    取花傍溪水,酿造而成的。”

    “你懂得还真不少!”

    “那当然!我可是赏月村奔大的女儿!”奔醉月骄傲的仰高下颚。

    “这村子里,和我年纪相仿的,没一个说得过我,连吟诗我也是第一!”

    “谁教你吟诗的?”这点,倒是让他好奇。

    方才,他和奔老爹对话半响,这奔老爹或许酿酒技术高超,但,

    不像是会吟诗之人。

    “来向我爹买酒的人。有很多喔。”醉月又道:“很多来买酒的

    客人,会和我爹一起喝酒,喝到兴起,就开始吟诗,我听多了,全给

    背了起来。”

    西门擒鹰点点头。“你真是聪明。”

    “那可不!”得意的一笑后,她弯起的嘴角,陌然下垂,一副愁

    色染上颊。“可是,我却想不出好办法,帮我爹变出一坛霹雳春来。”

    淡然一笑。“你爹不会要你变出一坛霹雳春,不是他酿的酒,他

    不会随便交货的。”

    奔老爹的这一点坚持,令他万分赞赏。

    “我知道啦。我的意思是,到底要怎么帮我爹解决这件事?”小

    脸蛋的表情,变化万千,这会儿,小嘴嘟得老高。“为什么西城主喜

    欢喝霹雳春?还要县府大爷送霹雳春给他?他要是喜欢,他自个儿来

    买,不就好了?”

    对上她疑惑的表情,他轻笑,点头回应。

    “如果西城主亲自来,他就知道,我爹酿的每一坛酒,都是很棒

    的。可是,我听人家说……”醉月突然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手心倒

    勾,示意他弯下身来。

    瞧她好似要和他说什么秘密似的,他低下头。

    醉月把嘴巴凑至他耳边,悄声说道:“我听人家说,那个西城主

    很风流的。如果他来赏月村,一定不是来买酒,而是去找歌妓!”

    说至此,她又一脸愤然了。看着她的表情,他陡地大声笑了起来。

    “小声一点!”醉月急急的喊:“千万别和别人说是我说的哎呀,

    我要快点去找昆叔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她一回身,急急的跑离。

    娇小的背影,跑的还真快,一眨眼,就拐进另一条小巷内。

    西门擒鹰晃首轻笑。这小女娃,可真有趣。

    西城主是个风流的男人?

    是吗?怎么他自己,从来就不这么觉得?

    她说都说了,还要他不要告诉别人?真是可爱的小女娃!

    但她不知道,她告诉了当事人。

    回头朝客栈,缓步行走,西门擒鹰揪起眉心。

    怎么他从来不记得曾要县府致赠他美酒呢?

    这事,他可得好好的查一查!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先帮忙奔老爹,解决他的烦恼之事。

    第三章

    山西门步念之

    今日不作乐当待何时

    夫为乐为乐当及时

    何能坐愁怫郁当复侍来滋

    饮醇酒炙肥牛

    请呼心所欢可用解忧愁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扰

    昼短而夜长何不秉烛游

    自非仙人王子乔计会寿命难与期

    人寿非金石年命安可期

    食财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西门行

    晌午时分,奔家的窄巷内,挤进十来人,个个身穿官服。

    “什么!?没有霹雳春?”为首的一位官爷,进入屋内,听闻取

    不到货,一双眼,目眦尽裂。

    “官爷,是我疏忽了,昨儿个把酒坛抱出来时,一个不小心,把

    酒坛给摔破了。”奔大一张老脸绷着,情非得已,他不得不编个谎来

    搪塞。

    “你就给我一句摔破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群人,赶了二天二

    夜的路,就为了那坛霹雳春!”

    要不是错在自己,以奔大的个性,老早把这一群人轰出去了。

    “官爷,要不,我给一坛梨花春,不收分文。”

    听到奔大说要免费奉送好酒,官爷有些儿心动。

    “这梨花春是好,只是……”捻着须,官爷思虑着。“这霹雳春

    是县府大爷指定要的,要是以梨花春充数,让县府大爷知道了,我的

    人头可就不保了。”

    “如果非得要霹雳春,我再给你介绍几家去。”

    闻言,官爷脸色丕变。

    “你是想害我不成!咱们的县府大爷,可是个酒通,要让他尝到

    劣酒,头一个倒楣的可是我!”官爷怒道:“这事儿,你自个儿负责

    和县府大爷说去!”语落,吆喝着守在门外的官差。“把他给押回去!”

    “是。”

    躲在后边的醉月,见情形不对,连忙跑出来护着她的阿爹。

    “你们不可以抓走我阿爹!”

    “你出来做什么!”奔大低喝着:“快进去!”

    “你这小伙子,识相点,快滚开,否则,连你也一道抓走!”

    “好,要抓就抓我。”醉月抖着声:“是……是我把霹雳春偷喝

    光的,不关我阿爹的事,你……你放了我阿爹,我跟你们走。”

    醉月心想,阿爹年纪大了,又有酒瘾,这要是被抓去关了起来,

    不知要受多少煎熬,再说,阿爹要是被关,那谁来酿酒?阿爹的一手

    酿酒功夫,可不能被埋没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别胡说!你快进去!”奔大又急又气。这傻女儿,跟人家强出

    头,这可是要被捉去关的。

    “都别争!”官爷用手指着醉月。“你偷喝酒。”又指着奔大。

    “你摔破酒。两个都有罪,全都给我捉回去。”

    “没有,我阿爹没有摔破酒,你别捉他!”醉月急喊着。

    奔大则是气煞无语。只有他这个笨女儿,才会和这些为官的说理,

    这下可惨,爷儿俩全入袋了。

    官爷对醉月的疾呼,充耳不闻,迳自交代其他人。

    “把屋子里所有的酒,全给我带走!”

    “为什么要带酒?你们是官爷,还是抢匪?”醉月气呼呼地嚷。

    她真的觉得家里是来了一批山贼,而不是官差。

    为首的人,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我怀疑你们爷儿俩,把霹雳春藏了起来,我把酒带回去,一坛

    一坛的检查。”说得冠冕堂皇,私下却是为了独占那些好酒。“

    “谁都不许碰我的酒!”奔大怒吼着。

    “我们奔家的酒,不给你们这些狗官喝!”醉月声援着。

    为首的人,又要掴她一巴掌,手一扬,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大叔……”看到泰山出现,醉月笑开了嘴,但反被泰山恶瞪一

    眼。她机灵的改口。“泰山大哥。”

    “来人啊……”手腕被泰山拽住,官爷痛的哀哀叫:“我……我

    ……我的手要断了!”

    泰山的身形和蛮力,没人靠近得了他,他使劲一甩,把那人给甩

    弹撞壁。

    “泰山大哥,他们要捉我和我阿爹,还要带走我家所有的酒。”

    醉月拉着阿爹,躲在泰山身后告状。“他们是抢匪!”

    “你……你……把他给我拿下!”撞墙撞的头晕脑胀的官爷,气

    腾腾的下令。

    所有的官差,作势要捉泰山,可却没人敢靠近他。

    “你要霹雳春,是吧?”泰山两手顶在腰际,硐屭的令人发抖。

    “我家主子要请你去品尝西域最顶级的霹雳春。”

    语歇,泰山一手揪起为首官爷的领子,像拎小鸡一般,朝赏月客

    栈大步走去。

    “你不是说霹雳春喝完了?”奔大附在女儿的耳旁,低声问。

    “是啊,我记得全喝光了,而且,有半坛全是牛叔喝的。”醉月

    也颇觉纳闷。昨晚那坛酒,明明全喝光了,西门公子哪来的霹雳春?

    “阿爹,我们跟去看看。”

    拉着阿爹的手,醉月和一堆官差,一起跑向赏月客栈。

    奔大和醉月跑到客栈时,客栈里没有人,倒是才刚睡醒的牛二郎,

    伫立在楼梯口,守着。

    “奔大,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拿酒钱的吧?我现在忙,晚一点,

    我再和你清算。”牛二郎一脸笑呵呵的。“昨晚那坛酒,真是够劲。”

    大伙儿已忙成一团,只有牛二郎还未知情。

    “牛大叔,西门公子人呢?”醉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楼上,那个泰山,拎了一个官爷上去。”

    “我上去看看。”

    醉月急着上楼,却被牛二郎给挡下:“不成、不成。那大个的有

    交代,谁都不许上楼去。”牛二郎像个尽忠的守卫,守在楼梯口。

    别说泰山给了他一锭钱,冲着他们是店内唯一的客人,他这个店

    主,绝对会给他们服务周到的。

    “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那么多官差?”

    牛二郎愣愣的看着守在门外的几十名官差,满脸纳闷。

    房内,酒香四溢。

    一身白衫的西门擒鹰,闲逸的品尝芳香浓郁的醇酒。

    门外,泰山拎着官爷,从敞开的房门,大步跨进。

    进入后,他把人甩落,回身关上了门。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手指发抖,指着泰山,从地上爬起

    来的官爷,声音气势低弱,还硬着嘴。“竟……竟……”

    话还未说完,泰山从他身后一踢,把他踢跪在地上。

    “你是城安县县府的人?”西门擒鹰闻着酒,陶醉在酒香味中。

    “我……我是县府的师爷,你……你们……”

    “县府师爷,是吗?叫什么名字?”

    没有怒喝,但西门擒鹰身上散发的王者之风,让县府师爷乖乖的

    报上名。

    “我姓吞,单名一个丙字。”那不怒而威的神情,让他不敢造次。

    “吞丙!?”讪笑着,西门擒鹰倒了两杯酒,放在桌上。“你起

    来,过来喝这两杯酒。这其中一杯是霹雳春,另一杯是梨花春。”

    吞丙乖乖听话,起身,上前把两杯酒喝了。

    “你告诉我,哪一杯是霹雳春、哪一杯是梨花春?”

    挑挑两道斜眉,西门擒鹰噙笑的等他回答。

    “这……”犹豫了一会儿,吞丙摸摸鼻子,垂眼瞪望着两只酒杯。

    “这杯是梨花春……喔,不,这杯才是梨花春。”

    举指不定,在一旁的泰山可恼了。“快点决定!”

    被泰山的吼声骇住,吞丙的手,指着左边的杯子。“这杯是霹雳

    春。”

    “你确定?”

    “确……确定……”他哪知道啊,只不过,一个庞然大物在身旁,

    不快点决定,他可能马上就被压死。“这……这是霹雳春没错。”

    “那好。”摺扇在虎口处一拍,西门擒鹰笑道:“泰山,把那一

    坛酒抱给师爷。”

    泰山依言照做,把摆在一旁的一坛酒,抱给吞丙。

    “这……”吞丙满脸狐疑。

    “这坛霹雳春,是师爷你亲自认证的,现在,你可以抱着它回去

    交差了。”

    “这……这怎么可以呢?”吞丙惶然。“我要的是奔家酿的酒!”

    “这的确是奔家的酒。”

    西门擒鹰的话一出,泰山把酒坛拎高,酒坛底部,明显的着一个

    “奔”字。

    “看清楚了吗?”再咂一口酒,这奔老爹酿的酒,果然香醇。

    “是……是,可是……”吞丙吞吞吐吐。这酒是奔家的酒没错,

    但他哪知道这是不是霹雳春,方才他只是随便猜猜,哪知道这白面玉

    公子,是不是在诓他?“方才那奔大说,没有霹雳春了……”

    “可你不是说了,这坛是霹雳春?”西门擒鹰笑着反问。

    “我……我……”

    “拿着酒,滚回去!”泰山朝他大吼。

    “等等,有件事,我想问你。听说,这酒是要送给西城主的。”

    西门擒鹰抬眼睨他。“为什么要送酒给西城主?”

    “因……因为西城主喜欢啊。”抬出西城主的名号,吞丙壮大了

    胆子。“这酒可是要送给西城主的,要是有个差错……”

    西门擒鹰用眼神示意,要泰山把人带出去。

    这听来,纯粹只是想用酒来巴结他的官人。

    泰山早不耐烦了,再度把吞丙给拎了出去。

    赏月客栈内,一大伙人,为了庆祝一坛酒的风波平静下来,冲着

    西门擒鹰化解了好友的困难,牛二郎特地摆了一桌酒席,要大大的答

    谢西门擒鹰。

    “西门公子,你真是聪明,能想到这个好办法。”奔醉月满脸崇

    拜的神色,直夸西门擒鹰。“给他两杯酒,让他自己品尝,自己选,

    反止,横竖都是他自己挑的,就算事后发现,也只能怪自己太笨!”

    “没错、没错!”牛二郎跟着起哄。“对付那些不讲理的官差,

    就是要运用一点小机智。”

    “这招我学下来了,下回要是再有同样的事,就可以派上用场。”

    醉月笑呵呵地。“那个笨师爷,连梨花春和霹雳春都分不清楚,还想

    来取酒!”

    “这一计,只是一时的应用之道。”西门擒鹰话锋一转,把大家

    的焦点,移到泰山身上。“这一次,能吓退那个官差,全是泰山的功

    劳,那官爷一见到他,早吓得双腿发软。”

    “是啊、是啊,泰山大叔……呃,泰山大哥,他真的很神勇,他

    一到我家,把那笨师爷一拎,没有一个官差敢靠近他呢!”醉月击掌

    喝采,把泰山捧的更高。

    经过这件事,牛二郎对他们的防备之心已撤除,加上西门擒鹰和

    醉月的赞扬,牛二郎愈看泰山愈顺眼,泰山的神勇之姿,他也亲眼见

    到。

    “泰山,来,大叔敬你,你,好样的!”牛二郎眼中充满赞赏。

    如果泰山要当他的女婿,他可是第一个举手赞成。

    “大叔,我也敬您。”泰山喝着酒,对主子帮了他一个大忙,打

    从心底感激。

    一直愁着老脸的奔大,也起身道谢:“西门公子,这一回,要不

    是有你们相助,我们爷儿俩,恐怕就得被关入地牢中。”

    “奔老爹,您别这么说,那坛酒,是我们喝了,理该帮忙你们解

    决问题。”

    西门擒鹰回敬之际,醉月怯怯地问坐在她身边的奔大:“阿爹,

    我可不可以……敬西门公子一杯?”阿爹不准她再喝酒,可是,这是

    谢宴,不喝酒,哪成敬意?

    “就一杯。”奔大松了口。

    喜孜孜地,醉月倒了杯酒,笑敬着西门擒鹰:“西门公子,我敬

    你,谢谢你救了我和我阿爹。从和你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个

    大好人。”

    西门擒鹰轻笑。这小女娃大概忘了,她送给他们的见面礼,是一

    大堆小石子。

    大伙儿兴高采烈的喝着酒,只有奔大还愁着一张脸,那一脸愁色,

    连大老粗的牛二郎都看得出他在发愁。

    “奔大,你在愁什么啊,事情都解决了,又没要捉你去关,还皱

    着一张脸,你那张脸够老够皱了,别再皱了。”

    “奔老爹可是还在担心那坛酒的事?”西门擒鹰也料得到。事实

    上,他并不觉得自己用的计是好计,这回事件,表面上是平静了下来,

    但有没有后患,也还说不准。

    “我担心县府大爷若是知道,那坛是梨花春而不是霹雳春,恐怕

    ……”叹了声,奔大心情沉重。

    “那些官,吃饱撑着,一样是奔家酿的酒,管什么梨花春、霹雳

    春的,反正都是好酒,还不都是一样顺喉入肚。”牛二郎大口喝了一

    碗酒,竖起大拇指。“奔家的每一坛酒,都是顶级的棒!”

    “奔老爹,您不用担心!”喝的正过瘾的泰山,拍着胸脯。“天

    大的事,有我泰山和我家主子帮您撑下,西城内,没有我家主子,解

    决不了的事。”

    “说得好!我愈来愈欣赏你了!”牛二郎用力的拍了桌子一下。

    “泰山,你果然人如其名,非常有男子气概,我再敬你一杯。”

    一坛酒,几乎都是牛二郎和泰山喝光了,席散,两人也醉的不省

    人事。

    酒入愁肠,愁更愁。

    奔老爹虽然喝的不多,但满心愁,遇上烧酒,愁更起,是愁也醉。

    西门擒鹰亲自送他们爷儿俩回家。

    奔老爹先行入睡,醉月还得去看看羊群,今儿个被一坛酒给耽搁,

    她都忘了去照顾羊群。

    不放心她一个人,西门擒鹰陪着她走。

    “西门公子,你们是打哪儿来的?”走着,醉月好奇的问。

    凉风吹来,吹的她飘飘然。

    和他并肩而行,比阿爹准许她喝酒,还更快乐!

    低头绞着手指,她喜欢和他在一起说说话的感觉。

    “西城。”西门擒鹰笑答。

    睐他一眼。“我是问你住在哪一县哪一村?”住在西城的人,每

    个人都是西城人,还用得着他说。

    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西门擒鹰回道:“我们是从西城堡附近来的。”

    对她,他很放心说任何事。

    她单纯,没有心机,他相信他说什么,她都会听,不会多猜疑。

    “西城堡!?”醉月顿下脚步,瞪大眼。“你……你该不会认识

    西城主吧?”

    一颗心提着,她屏息,等着他回答。

    “算认识吧,有过几面之缘。”

    这话要是别人问起,他会摇头,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她问,他

    却想让她多知道一些。

    倒抽了口气,醉月神色不自在。“那……那个,早上我和你说西

    城主风流的事,那……那其实是别人说的,不是我说的,你可别告诉

    西城主。”她一脸惶恐。“怎么我老做这种会害我和阿爹被捉去关的

    蠢事!”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他还纳闷,她为什么听到西城主,会有那么

    大的反应。

    一个大笑之后,他晃首道:“西城主不会介意这件事的。”

    醉月猛点头,频频拍马屁。“是啊、是啊,西城主每天有那么多

    事要忙,他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而且他大人大量,不会计较的,对

    不?”

    遇上她天真纯净的眼,他不想点头都难。“对,他不会计较的。”

    大大的松了口气,笑容再度浮上她的脸。

    “西门公子,你和西城主是什么关系?你住在西城堡附近,又和

    西城主同姓……”

    “你知道西城主的姓名?”

    醉月点点头。“有个买酒的客人说过,他说,西城主叫作西门擒

    鹰。”头一偏,又抖出纳闷:“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擒鹰。”

    她的天真,再度惹他发噱。“他会的,而且能单手擒鹰。”

    瞠大了眼,醉月眼里满是惊奇。“真的吗?你看过吗?西城主真

    的有这种本领?”

    点点头,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活泼生动的,令他一瞬也不瞬的盯

    着。

    “原来西城主这么厉害!难怪他能当城主。”

    “那,如果西城主要当国主,你会赞成吗?”突然,他很想听她

    的意见。

    醉月一颗小头颅,拼命摇晃着。“不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

    “西城的老鹰,他抓都抓不完了,还要抓一整国的老鹰,那很辛

    苦的,说不定会把他给累死。”

    盯着她,她这话,若不是太天真,就是太深奥,太难理解。

    仰首大笑,他想,她是天真的。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醉月一脸茫然。

    “没有,你没说错。”西门擒鹰笑望着她。

    是她这句天真的话语点醒了他,他要先照顾好城的子民,才有资

    格论天下事。

    第四章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颂无门和尚

    一早,醉月起床后,在屋旁拔了一堆飞扬草,洗干净后,将飞扬

    草铺在平台上晒。

    阿爹的腰酸又犯,隔壁的大娘告诉她一个偏方,说是用飞扬草炖

    猪尾骨,可以治腰酸。

    “阿爹,你有没有要送酒给牛叔,我帮您送去。”

    这几日,她没事就爱往客栈跑,表面上说是去找萍儿,但其实是

    想去看西门公子。

    只要一天没见到西门公子,她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做什么事都提

    不起劲,比犯酒瘾还糟。

    “没有。哪来那么多酒送?”奔大把蒸熟的白米,倒在一块布席

    上。“你啊,没事别乱跑!”

    “我……我是去看萍儿帮我绣的荷包,绣好了没有。”硬是找了

    个借口。

    “你去吧!不过,可别喝酒!”

    “我不会喝酒的,阿爹,您放心,那,我走了。”

    话语甫歇,人就溜了出去。

    “这孩子,唉!”

    跑到了客栈,客栈内空荡荡的,醉月倒是早习惯了这景象。

    牛大叔肯定还在醉梦当中,牛婶大概是上街买菜去了。

    只是,西门公子和泰山怎么没下来,这时候应该早起床了,不会

    是出去了吧?

    醉月跑上楼,探头探脑的,看见西门擒鹰住的客房门大敞,她好

    奇的上前观看。

    “醉月……”端坐在桌前,正挥舞手中毛笔的西门擒鹰,看到她

    来,放下手中的笔。“进来呀!”

    “西门公子,你……你在写字啊!”

    虽然说,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但她还是一身男儿装,而且门

    又大开,西门公子又是正人君子。

    脚一跨,醉月缓步走向他。

    “怎么没有见到泰山大哥呢?”她好奇的问。

    “泰山陪萍儿买东西去了。你找泰山吗?”

    “不不不,我没有要找泰山大哥,我……我是来找萍儿的。原来

    她出去了,难怪客栈空荡荡的。”醉月干笑着。“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随便写写。很久没写毛笔字了,今日兴起,随手写了

    几个字。”

    醉月哆、哆、哆……哆到他身边,看着纸上的字,她兴奋的道:

    “这个字我认得,这是三,中间这个字是五。”

    “你也识字?”

    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好多诗人都会教我写一、二个字,有

    的记得,有的不记得了。”再看看宣纸上- 的其他两个字:“另外两

    个字,我就不知道怎么念了。”

    “这是三坟五典。”

    “三坟五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醉月自动坐到他身边,求知

    的欲望,拼凑出她一脸认真的神情。

    她认真的神色,瞅住了他的目光。

    “这三坟五典,是上古帝王的书籍名,三坟指的是伏义、神农、

    黄帝的书,五典指的就是少昊、颛顼、高辛、唐尧和虞舜的书。”

    醉月听的入神,频频点头。

    “三坟五典,通常是和八索九丘并称。”有个认真的好学生,他

    这个老师,也教的起劲。

    “还有八索九丘?”

    “八索,指的是八卦之说,九丘是指九州之志。”

    “你读的书,一定很多吧?”醉月一脸羡慕不已的神情。

    “你想读书?”

    “嗯。可是,没人教我,那些买酒的诗人,来来去去,教不到两

    个字就走了。”她丧气的道:“阿爹也不想让我读书,他说,女……”

    醉月及时住了口,差点说出自己的性别。

    张着嘴,她呆愣的看着他,他对上她的目光,灼灼有神,看得她

    脸发烫,心口狂跳。

    “你阿爹说什么?”西门擒鹰眉眼带笑,等着听她如何自圆其说。

    “他说……他说……”脑袋一片空白,她只能傻愣愣的看着他的

    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这西门公子,长相真是俊俏,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俊的男人。

    那些来买酒的诗人,没一个人比得上他。

    脸颊又热又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羞什么,缓缓低首,窃窃的笑

    意,浮在唇边。

    见她不语,他也不再追问她。

    “醉月,你会写毛笔字吗?”那些诗人,不知是否教过她。

    抬起一张红通通的脸,醉月轻轻摇头。“不会,我没写过。”

    她酡红的脸颊,煞是美丽,看醉了他一双狭长的黑眸。

    “来,我教你。”她的纯真和坚定的求知,令他忍不住想呵护她、

    教导她。

    “你要教我写字?”抓耳揉腮,她羞答答的望着他。“真的可以

    吗?可是,我不会握笔。”

    “我教你。”

    把他写过的宣纸,放到一旁,腾出一张空白的宣纸,他挽袖,亲

    自为她磨墨。

    “来,你坐到这边来。”他起身,让出座位给她。

    醉月坐到他方才坐的位子上,看着桌上的宣纸,她满心欢喜。

    以前,她只能在沙地上学写字,现在居然可以在纸张上写,而且

    是西门公子要亲自教导她。

    双重的喜悦,迸动着她的一颗小小的心,怯怯地握住笔,她的手

    还在发抖呢!

    “毛笔不是用抓的。”他把笔拿过来,示范一回握笔的动作给他

    看。“像这样,看清楚了吗?”

    点头,她把笔再接过。“是这样吗?”

    “手要再提高一点,毛笔要笔直垂立。”他扳着她的手指,那细

    嫩的小手,活脱脱是女娃的手。

    没点破,他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拉着她的手,在纸上挥舞。

    一横、一撇、一竖、一捺……

    斗大的奔字,跃然于纸上。

    “这是奔字,对不对?”醉月雀跃的惊呼。

    西门擒鹰点点头。“换你自己写一遍,你可以吗?”

    “可以。”她答的一点也不犹豫。“我本来就会写我的姓。”

    醉月学他方才沾墨的动作,笔挪至宣纸上,她用力的深吸了一口

    气,凝住气,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怕一吸一呼之间,动歪了笔。

    笔落,她一气呵成,写了一个奔字。

    写完后,她愣看着自己写的奔字,和上方那个西门公子帮她握笔

    写的奔字,怎么看、怎么不同。

    坐在一旁的西门擒鹰,凝视着她写字的表情,笑弯了唇,笑弯了

    狭长的黑眸。他看得出来,她非常认真在写,但……

    “为什么我写的奔字,看起来挺怪的?”醉月蹙着眉,嘟着小嘴。

    “是这样写没错呀,可是……真的很怪,歪歪斜斜的。”

    宣纸上,上方的奔字,笔走龙蛇,如锥画沙;而下方的奔字,则

    若春蚓秋蛇。

    “不要紧,再写一遍。写字的时候,手别发抖。”他给她鼓励。

    “你第一次写,能写这样,已经算是写的很好了。”

    他的鼓励话语,拨走了她心头的沮丧。“真的吗?我以为我写的

    很糟呢!”

    是很糟,没错!

    轻笑了声,西门擒鹰知道她需要的是鼓励,所以他保留了会令她

    挫败的话语。

    “你多练习几回,一定可以写的很漂亮。”

    “嗯。”

    她点头,全神贯注在笔上、在纸上。

    拉高袖子,他一边磨墨、一边凝视着她,她美丽的小脸蛋上,那

    份认真的神色,为她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看着、看着,他呆了、醉了,醉在她娇俏的神色中。

    只要一有空闲,醉月就往赏月客栈跑,一来,可以学写字。二来,

    能天天见西门公子一面,她快乐的连作梦都会笑。

    一进到赏月客栈,一桌人围着西门公子,醉月硬是在村里小胖的

    身边,找了个缝隙钻进去。

    “西门公子,你在写什么?”醉月站在西门擒鹰的身边,好奇的

    问。

    尽管身旁的小胖,把她挤压的快喘不过气来,但能站在西门公子

    身边,就算被挤死,她也甘愿。

    “醉月,你来了。”坐在泰山身边的萍儿,和她说道:“西门公

    子在做筹令。”

    “筹令?”醉月一仰首,发现村子里一大堆小孩都围成一圈在观

    看。“哇,怎么这么多人?小胖,你别一直挤嘛!”

    “大家都喜欢西门公子,所以他们全都来了。”萍儿笑嘻嘻地。

    “西门公子在帮我爹写酒筹令,以后客人上门,不只可以喝酒,还可

    以玩游戏。”

    听到可以玩游戏,一大堆小大人,全是一脸兴奋。

    “我也要玩!”这么好玩的事,怎能少得了她呢?醉月急急的嚷。

    “醉月,你阿爹又不让你喝酒,你不能玩!”一身肥嫩嫩的小胖,

    嚷着。

    “我……我可以玩的。”醉月的声音,明显低弱了许多。

    瞪了小胖一眼,醉月盯着西门擒鹰正在写的筹子,发问:“西门

    公子,你现在写的是什么?”

    “千呼万唤始出来——后到者,罚三杯。”西门擒鹰依照着筹子

    上写的念道。

    一堆人中,有人起哄着:“醉月,你是最后到的,你要罚三杯。

    ”

    “我?”这游戏挺有趣的。“好嘛,罚就罚!”

    醉月倒了三杯茶水,一个人咕噜、咕噜的喝光光。

    “我喝了,那我要来抽筹子。”说着,醉月在桌上一堆筹子中,

    随便拿了一支。“西门公子,这支筹子写的是什么?”

    “人面不知何处去——满脸胡须者,喝一杯。”

    语声甫落,所有人的目光,全调向在柜内算帐的牛二郎。这里的

    所有人之中,就属牛二郎脸上胡须最多。

    但可没人敢去惹他。要不是看在西门公子的份上,牛大叔早嫌吵,

    把他们全赶出去了。

    “醉月,这支不算,再换一支。”一个大孩子出声道。

    “喔。”

    醉月把筹子放下,又拿了另外一支给西门擒鹰看。

    西门擒鹰瞅了她一眼,笑道:“焉能辨我是雌雄……”

    “什么意思?谁要罚酒?”醉月急问。

    “是啊,是谁该喝酒?”大伙儿啅噪的嚷问。

    原先的筹子上,写的是——无须者饮,但西门擒鹰却把它解读成

    ——女男装者饮。

    “哈哈哈,又是醉月该喝酒。”每个人的手指伸出,全指向醉月。

    萍儿早和泰山说过醉月是女儿身的事,所以泰山并不感到意外;

    而泰山也和主子提过。

    在场的人,没人感到意外,倒是醉月一脸不自在。

    “我……我……我不玩了!”

    她回身跑出了客栈,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望向她奔离背影,西门擒鹰晃首轻笑着。提笔,他继续帮牛二郎

    写着筹子。

    夜晚,寒风飒飒。

    吃过饭后,醉月独自坐在屋后的小溪旁发愣。

    风吹乱了她的发,她也无心去理会,一头乌黑的秀发,随着刺骨

    的寒风飘扬。

    今天在客栈内,她回头就跑掉了,不知道西门公子,会不会觉得

    她太没礼貌了?

    可是,当时她觉得很尴尬呀!

    不知道西门公子,知道她是女儿身后,会有什么反应?

    她两手抱头,弯垂在膝上。

    虽然当时她走的匆忙,但她仍有注意西门公子脸上的神情。

    西门公子好像并不惊奇她是女儿身。

    幽幽一叹,醉月心中怅然。如果他一点都不觉得惊奇,那是不是

    代表,无论她是女娃或是男娃,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又是一叹——唉!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愁烦些什么。

    整个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西门公子,又不是只有她喜欢,愁那

    些做什么?就算她非常、非常喜欢西门公子,那又如何?

    西门公子迟早会离开赏月村,不会为了她,永远留下来。

    想到西门公子也许过两天就会离去,醉月的心,揪成一团,悲伤

    的情绪涌上,鼻头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寒风一吹,吹落了在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醉月!?”

    后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唤她,她一回头,西门擒鹰那修长的身

    形,在朦朦的月光下映现。

    看到她的脸,确定是她,他大步跨向前。

    醉月急的弯下身,两手伸入寒冽的溪水中,掬起水,洗着脸。

    冰冽的溪水,刺痛她的脸,她仍是咬牙忍着寒冰,一遍一遍的洗

    着脸。

    绝对不可以让他看见她在流泪,更不可以让他知道,她是在伤心

    他即将离去,让他知道的话,那多难为情啊!

    西门擒鹰蹲在她身边。“你在做什么?”他伸手探探水温。那冰

    冷的水,足以冻伤皮肤。“别洗了,你不怕冻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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