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喊马嘶、血流漂杵、金戈铁马、腥风血雨……
一切只因昏君日食万钱、食前方丈,犹无下箸处,浆酒霍肉、钟
鸣鼎食,醉生梦死、骄奢滛佚。
昏君加上贪官污吏,无时无刻不在剥削老百姓,民日削月朘,寝
以大穷……终也导致官逼民反。
民乱一起,野心勃勃之人,扰得更加民不聊生。
在武林中人的请命下,受武林各大派崇仰的天魁道长,率领门下
四大弟子——东方卧龙、西门擒鹰、南宫飞虎、北冽豹,扫除天下,
席卷四方。
叛乱者,弃甲曳兵而逃,中原再度回复平静。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魁道长在众人的拥簇下,坐上了国主之位,
其四大弟子,逐掌管四方。
因天魁道长年事已高,不愿久坐国主之位,便召来四大弟子,当
面宣告,三年后,他即要退位,在这三年之中,谁最受老百姓爱戴、
能仰观天时,俯察民情,使兆民赖之,言所至之处,如阳春煦物也…
…保黎民如保赤子,便能继承国主之位。
所完了师父的话,四大弟子,面面相觑,各人脸上皆浮现高深莫
测的笑意。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凉州词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廓酒旗风……”
一名穿着华丽白衫的年轻男子,骑着白色骏马,优闲的吟着诗。
后头,一名粗壮的汉子,骑着一匹黑马,紧随在后。
“泰山,你说,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一路行来,也没看见半
面酒旗呀!”白衫男子停下,等着后头的粗汉跟上。
“城主,不会有错的。我们这一路行来,也没见着岔路,要真是
走错了路,也是那个店小二指错了,要真是错了,回头我再好好教训
她一顿。”粗汉恶嚷嚷地抡起拳。
让粗汉唤作城主的白衫男子,正是西城主——西门擒鹰。
西门擒鹰讪笑道:“泰山啊,我若是当不上国主,泰半的原因,
都是拜你所赐。”
有个粗莽的军师,若真当不成国主,他也认了。
闻言,泰山敛下恶色。
“城主,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他恶归恶,辅佐城主当上国
主这等大事,他可不敢忘。
西门擒鹰朗若泰风的笑容,更添俊逸神采。
对于国主之位,他不强求,师父的四大弟子,个个是能人,他不
当国主,自有其他三个师兄弟,承担治国大任。
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他的大师兄——东城主东方卧龙。
他也认为大师兄最适合担此重任,但在师父还没有宣布之前,他
们四个弟子,都是有机会的。
而且,不论他当国主与否,他都会好好的治理西城,让西城的人
民,个个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城主,我们出来巡视各地人民的生活,为什么要去赏月村?”
泰山以军师的身分,提醒他。“那个村庄,酿酒、卖酒,酒楼遍布,
有什么好巡视的?光是赏酒,村民的生活就过得去了。”
泰山不懂,若真要巡视,也是要选清苦的村庄,怎会选一个酒旗
飘扬的酒村庄呢?
西门擒鹰晃首轻笑。
“这你就不懂了!酒能兴国,亦能亡国。”
泰山仍是一副不理解的神情。
“当然,能品得好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西门擒鹰眺望远处,
喃喃低吟。“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旦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后头,泰山皱着眉头,低念着:“嗟!想喝酒就说一声,干啥用
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喝酒,我这个军师,绝对奉陪到底。”
风悠悠,云悠悠,牧羊的孩子山边坐。
一个穿着碎布缝补制成衣裳的“小伙子”,坐在山顶处,无聊的
挥动手中的蒲草。
每天看着羊吃草,真是乏味极了。
“他”喜欢酿酒、喜欢尝酒,喜欢卖酒,但阿爹不让“他”去,
只因为“他”是个女孩子。
抓了脚边的一把飞扬草,朝前方丢去,她无聊的捡了一颗石子,
在地上乱画。
阿爹真是顽固的老家伙,脾气比她屁股坐的这块大石头还硬。
“在这个赏月村里,户户都是有钱人家,每户人家都因卖酒而成
为有钱人,只有少数几户,穷的连衣裳都舍不得买。”
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裳,奔醉月又是一声哀叹。
阿爹执意做自家的酒肆生意,窄窄的家门,只能挤进一个人的身
形,和那些华丽的酒楼相比,再笨的人,也不会往她家跑。
偏偏阿爹不知变通,只道:他酿的是酒,卖的是酒,绝不是卖人、
卖笑。
把手中的石子抛到山下,奔醉月一脸气鼓鼓的。
谁要阿爹卖人、卖笑啊!
如果他真要卖,恐怕到时候没人敢上门咧!
她只是给阿爹一个小建议,让她帮忙卖酒,阿爹就把她臭骂三天
三夜,活像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老顽固!”
又抓了一把石子往山下丢,这回,她气的是那些从外地来赏月村
建酒楼的人。
原本,赏月村是某个诗人取的雅号,因为整个村子,几乎都以酿
酒为生,诗人最爱到此来饮酒吟诗,美酒加明月,一首首的诗,光靠
这两样,灵感源源不绝。
就不知何时开始,一家家的酒楼林立,慕名而来的,只为歌妓,
不完全是为了品酒而来。
正当奔醉月气呼呼之际,远处,有个白影和黑影在晃动。
圆圆的杏眼一眯,不消说,这一定是为酒楼里的歌妓而来的。
躲在一丛寒芒后头,奔醉月抓起一大把小石子,朝山下丢去。
一把、二把、三把……
忿忿的丢着,她要把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臭男人,给赶出赏月
村。
几个小落石,惊不动身下的良驹,倒是后头的泰山,被小石子击
中,一回,不疼不痒;二回,眉头皱起,身下的骐骥,马脾气和主人
如出一辙。
几声马鸣,道出了它的抗议。
“泰山,怎么不走?”
西门擒鹰回过头来,笑问着还杵在原地,傻愣愣的被丢石子的泰
山。
“城主,有怪事!”泰山挥掉朝他身子落下的小石子,怒气已然
呈在脸上。
西门擒鹰笑仰望山上。“也许风大,吹落了石子。”其实,他早
看到寒芒后头,躲了个人。
也许是小孩子好玩罢了。
“不,绝对不是!”泰山肯定的道。
只有他这个位置有落石,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我非得上去看看不可!”
语落,泰山庞大的身影,飞身跃起,几个脚点山壁的动作之后,
直达山顶。
不一会儿,他单手拎了个人下来。
“哇……”
头一回被人拎着飞下山,奔醉月吓得大叫。
“哎哟!”这一声,是被粗汉摔落地的叫声。
“就是这小子在搞鬼!”泰山怒腾腾地。“小子,你不要命了,
竟敢丢石子打我们!”
被摔了一跤,奔醉月疼的龇牙咧嘴,拍拍屁股站起身,她装傻的
道:“这位大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大……大叔?”泰山指着自己的鼻子,心头受了重伤。“我还
没三十,你叫我大叔!”
“你看起来挺大、挺吓人的?”奔醉月不怕死的又道:“我猜你
有四十了吧!”
“你!”泰山抡起拳头,气的想揍人。
“好了,泰山,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跃下马背的西门擒鹰,对泰山被唤成大叔一事,憋笑在心中。
“什么?你说我是小孩子?”这回,可换奔醉月气腾腾了。“我
告诉你,我会放羊、我会酿酒、我会挑柴、劈水……我会……”
“会的太多,一时想不起来而已!”奔醉月仰高下颚,不让眼前
的白衣男子看轻她。
这一仰首,对上白衣男子的冠玉面孔、眼若流星,心口没来由的
狂跳……
多么好看的一个男人啊?
“挑柴、劈水?”西门擒鹰挑眉笑着。
泰山逮着机会,大笑:“只有小孩子才会玩劈水的游戏!”
“我……我只是一时说错!”奔醉月狠狠的瞪了“大叔”一眼。
被瞪了一眼的泰山,忽地想起被石子攻击的事。
“你这个小孩子,竟敢拿石子丢过路人,看我不打花你的屁股才
怪!”
“啊!救命!”奔醉月急忙的躲在西门擒鹰身后。
“好了,泰山。天快黑了,我们赶路要紧。”西门擒鹰回头问着
躲在他身后的人。
“这位小兄台,请问,赏月村怎么走?”
奔醉月看他一眼,又看看大叔,一双眼贼灵灵的。
“嗯……嗯……”前头正是双岔路,一边往山里去,一边就是前
往赏月村的路。
“快说呀你!”泰山不耐烦的催着。
奔醉月一双眼,贼溜溜的转,手往左边一指。“就这边,直直走
就可以到赏月村了。”
“哼,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泰山哼笑着。“公子,我们走右
边。”
奔醉月耸耸肩。“随便你们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走错了方向,
是会往深山里去的,那里有吃人的老虎和熊。”她凉凉的笑着,“记
得喔,在老虎要吃你们之前,要告诉老虎,是我介绍你们去的,这样
一来,老虎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老虎要是见到了我,它才不会吃我。”
“嗟,鬼话连篇!”泰山睨了她一眼。“公子,我们走吧!”
“喂喂喂,等一下。”奔醉月一手拉着一人,把他们两人拉住。
“小兄台,有什么事吗?”
“你们都知道天黑要赶路了,总不能把我丢在山下,等我爬上山
去,天都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我也找不到我的羊。”奔醉月提出一
个合理的要求。“把我送上山去。”
刚才用飞的下山,其实也挺好玩玩的。
“真啰嗦!”泰山斥了声。
“泰山,你就送小兄台上山去吧!”西门擒鹰笑着,倒是觉得这
小孩挺聪明的。
奔醉月一听,主动靠近泰山身边,两手紧抓着泰山粗壮的臂。
“大叔,好了,我们可以上去了。”
“不要抓我的手。”
泰山拨掉奔醉月的手,把她往上一提,一运功,直接把她挥上山
去。
“啊……过头了,大叔……”
泰山的一个使劲,不仅把奔醉月送上山去,还抛得远远的。
山下,西门擒鹰骑着白马,来到双岔路,望了望,他决定走奔醉
月指的方向。
“城主,你真要走这一边?那小伙子贼头贼脑的,你干嘛相信他?”
西门擒鹰闲逸一笑。“你看看地上,有明显的车轮痕迹,这一定
是外地人,慕名驾车前来的。再说,再怎么坏心的人,也不会害人去
让老虎吃掉。”
西门擒鹰相信奔醉月所指的路,是往赏月村的路。
“好吧,就走这一条。”
入夜后的赏月村,管弦嘈杂,钏动钗飞,灯火通明的酒楼内,满
是夜晚寻欢作乐的酒色之徒。
西门擒鹰和泰山,找到村内唯一的一家赏月客栈,歇歇脚。
和对面繁华热闹的景象,相较之下,赏月客栈,就显得冷清多了。
进入客栈,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来招呼。
“两位客倌,吃点什么?”
“我们要住宿,可有空房间?”西门擒鹰坐定后,问道。
“别的没有,空房最多。”店主随口回应。
“是不是黑心客栈啊?要不,怎么半个客人都没有?”泰山一双
牛目,四下逡巡。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牛二郎做人端正,黑心钱我要是肯赚,早
盖了间酒楼,把对门的生意抢光光了!”自称牛二郎的掌柜兼店小二
兼店主的男人,大喝着。
“哟,你干啥生气啊?”听不得有人比他大声,泰山也拍桌而起。
“你胡乱给老子指控,老子不爽,你们的生意,老子不做了,给
我滚出去!”牛二郎气腾腾的赶人。
“你这间破店,谁要来住啊!”泰山吼的比他还大声。
“泰山,坐下。”西门擒鹰眼一瞄,把泰山的怒气给压住。“掌
柜,对不住,我这兄弟是个粗人,说话直,你别见怪。”
“我一定要对他见怪!”牛二郎踩着理,不饶人。“你叫他给我
赔不是,否则,今儿个,你们别想住在我的赏月客栈。”
闻言,泰山一张黑黝黝的脸,隐隐抽搐。
“泰山,给掌柜的赔不是。”西门擒鹰下令。
尽管满肚子气,但主子下令,他不能不从。
牙一咬,泰山鼻孔喷出两道气。“对不起,是我失言。”
牛二郎接受了道歉。又问:“吃什么?快点说,不然要关门了。”
“戌时都还未过,关什么门啊!”
泰山的恶声恶气,教西门擒鹰手中的摺扇给抑止。
“店是我的,我高兴什么时候关就关。”牛二郎喝着,一双眼瞪
的比泰山还大。
“掌柜的,方便的话,帮我们准备饭菜。”
“给我一斤牛肉。”泰山点着菜。
“没有牛肉。”
“那羊肉。”
“不想卖。”
“你!”
泰山和掌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怎么都凑不合,两个粗汉怒
眼相瞪。
“阿爹,有客人上门吗?”一道轻柔的女声,随着细碎的脚步声
传来。
“萍……萍儿,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厨房去!”见女儿出来,牛
二郎紧张的像什么似的。
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女娃,看见真有客人上门,高兴的咧嘴笑着。
这可是这一个月来,第五个上门的客人。
“阿爹,他们要吃什么?”牛萍儿问。
“姑娘,我……我们要吃羊肉。”见着清秀的小姑娘,泰山傻呼
呼的笑咧着嘴。
“喔,好,我们马上弄。客倌,你们坐一会儿。”
牛萍儿远远的打过招呼后,便回身进厨房去。泰山站在位子前,
傻愣愣的望着萍儿的背影,笑着。
优闲的坐在椅子上的西门擒鹰,见状,晃首轻笑。他还是头一回,
见泰山这种失魂样。
“你看够了没!”牛二郎气腾腾的挡在泰山眼前。“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有非分之想,老子就把你的一双贼眼给挖出来!”
泰山想回嘴,却遭西门擒鹰给制止。
这时,门口处又进来一个人。
“牛大叔,我给你送酒来了。”奔醉月抱着一坛酒,大步的走进
赏月客栈。
“哎哟,醉月,这么晚了,你爹怎么会让你自个儿出门?很危险
的,要是遇到醉汉……”牛二郎抱过酒坛,嘀嘀咕咕的。
“醉汉!?呵,我家就有一个!”要不是她爹醉昏了,她哪能出
门。
“嗟!你爹真是!”牛二郎咕咕唧唧的,不知道在嚷些什么。
“我要找萍儿。上回她说要绣一个荷包给我,不知道绣好了没有?”
醉月打小就失去阿娘,衣裳缝缝补补的事,全是萍儿的阿娘帮忙
的。
“萍儿在后头,你快进去。”
牛二郎推着她,怕那两个外地来的男人,会盯上她。
“大叔?”
“什么事?”
奔醉月喊了一声,牛二郎以为是在喊他。
“不,不是。牛大叔,我不是在叫你。”奔醉月指着店里的客人。
“那两个我见过。”
说着,奔醉月跑到桌边,确定他们是她在放羊遇到的那两人。她
高兴的打着招呼,像似遇到了熟人一般。
“嘿,大叔、公子,真的是你们!”奔醉月笑出一口白牙。“我
还以为你们会傻愣愣的往深山里去!”
“多谢这位小兄台的指引,让我们可以顺利来到赏月村。”
西门擒鹰拱手作揖,微笑致谢。
“醉月,你认识他们啊?”牛二郎神情紧张,一脸防备。
“他们……嗯,他们是我的朋友。”
“谁是你的朋友啊!”一脸不悦的泰山,反口给她吐糟。
“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那位大叔,不是我的朋友!”
她奔醉月可是有骨气的,人家不和她当朋友,她也不希罕。
自动的坐下,奔醉月提醒一脸纳闷的牛二郎。
“牛大叔,怎么没上菜呢?”
“呃,大概还在弄吧!”牛二郎还是不懂,醉月这小娃儿,什么
时候,交了个看起来挺贵气的朋友。
“你去看看吧!酒给我,我来帮你招呼客人。”醉月把他手中的
酒坛,抱过来。
“喔。”
牛二郎愣愣的点头。他想,这两人大概是曾经到醉月家买酒的客
人吧!
看那个白衣人,挺有知识的,应该不是坏人才是,没多疑,牛二
郎进入厨房去帮忙。
“你们是来买酒的,对不对?”
奔醉月挺高兴他们两人是坐在客栈里,而不是坐在对门的酒楼里。
这代表他们是来买酒,而不是来作乐的。
“算是!”西门擒鹰微微一笑。“方才那位大叔喊你的名字,是
醉月吧?”
仔细一看,这小兄台果然有女娃的娇样。只是粗布、粗衣,头发
扎束着,一身凌乱样,看起来,还真会误以为是男儿身呢!
看到西门眼中存着狐疑,奔醉月拿一个小杯,取了酒,以指沾酒,
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惴岳。
“看得懂吧?”她朝西门擒鹰努努下巴:“我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可不是喝醉的醉,也不是月亮的月。我……我可是男的。”
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式,惹出他一嘴笑。
“我真的是男的,你不要以为我是女的,我真的是男的。”
看在奔醉月极力的解释份上,西门擒鹰捧场的点点头。他懂,他
知。
第二章
四弦才罢醉蛮奴,郑酌余香在翠炉。
夜半醒来红蜡短,一枝寒泪作珊瑚。
皮日休春夕酒醒
“吾爱盂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
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挹清芬。”
在奔醉月倒酒之际,西门擒鹰随口朗出李白的诗句。
斜望了他一眼,奔醉月道:“这首诗我听过,是李白的诗句。”
“你也懂诗?”这倒让西门擒鹰对她刮目相看。
“当然懂了!我们这赏月村,以前可是诗人的聚集地,说不定那
李白就来过!”
轻笑了声,西门擒鹰端起酒杯。“醉月……公子,我敬你。”
她坚称自己是男的,他也不点破,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这一细看她,一张脸蛋秀秀气气的,一双眼儿,活灵灵的,朱唇
红嫩,不是女娃儿,是啥?
先前在山脚下时,她滚了一身泥,未加细看,还真错把她当男儿
身呢!
“我……我也敬你。”奔醉月神色颇微心虚。“先前在山上,的
确是我丢小石子砸你们的。”
“我就说嘛!肯定就是他丢的石子。”沉默好半晌的泰山,听到
她自己认了错,恶嚷嚷地。
“那……那是因为,我……我以为你们是酒色之徒,只想来找那
些歌妓。”奔醉月可是大大有理。
西门擒鹰淡然一笑。“可赏月村,不就是以酒楼、歌妓闻名?来
这儿,不喝酒,不偎佳人,能做啥?”
“我们这里是卖好酒,不是卖歌妓的!”奔醉月愤慨地道。
点点头,西门擒鹰了解她愤然的原因了。
“你们是来买酒的吧?我告诉你们,我们奔家的酒,是全村最好
的酒,你要向我买,我就算你便宜一点。”她又马上补充:“要是向
我阿爹买,你要是敢叫他算你便宜一点,他马上关门,不做你的生意。”
“你阿爹可真是性情中人。”
“那可不,他可有原则了!”她边倒酒,边说:“我阿爹的酒,
只卖给真正想喝酒的人,那些酒楼的老板亲自上门来买酒,我阿爹说
什么也不肯卖。这全村,只有这家赏月客栈,喝得到我们奔家酿的酒!”
“那些酒楼里,没有自己酿酒吗?”西门擒鹰颇觉得纳闷。
他听闻,赏月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酿酒,以酒为业的酒楼,
怎会没酿酒呢?
“当然有!只不过他们酿的酒,不够用心,全是一些劣酒,我阿
爹酿的酒可不同,许多外地的大富人家,不辞千里而来,只为了我阿
爹酿的酒。”奔醉月骄傲的昂着下颚。
“这酒的确是极品,甘醇芳香,酒不醉人,人自醉。”细啜了一
口,入喉的滋味,的确不同。
“这酒再好,没配肴馔,如何入口?”泰山在一旁嘟囔着,一对
眼珠,频频瞧望着厨房的方向。“怎么还不上菜呢?”
看出了泰山的心思,西门擒鹰笑问着:“醉月,这牛家的姑娘,
可许配给人了?”
“牛家的姑娘!?喔,你是说萍儿?”看到西门擒鹰点头,奔醉
月摇摇头。“没有,你问这个做啥?”
“只是随口问问。”西门擒鹰笑望着泰山,只见泰山,一脸喜呵
呵的。
奔醉月没多想,她的心思全在她阿爹酿的酒上,提到她们奔家的
酒,她可是有一箩筐的话题。
“我告诉你们,很多上酒楼的大爷,都指定要喝我阿爹酿的酒…
…”
奔醉月的话说到一半,牛二郎响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上菜、上菜……”
一锅热腾腾的羊肉,端上桌,香味四溢,闻得醉月直吞口水。
“醉月,你进去。萍儿说,那荷包还没绣好,等会儿她帮你做去。”
牛二郎赶着她进去。
“牛大叔,荷包的事不急。这位公子想买我爹的酒,我……我正
在和他谈。”
眼前那锅香喷喷的羊肉,她只有在过年过节吃得到,算一算,也
近半年没吃到羊肉了,馋的她口水直流。
“想买酒?成!明儿个,我带他到你家去,让你爹和他去谈。”
牛二郎只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家,会被两个大男人欺负,一心只想保她。
“你去找萍儿吧!”
“可是……”
奔醉月脸上写着斗大的五个字“好想吃羊肉”,偏偏牛二郎却看
不见。
倒是西门擒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牛大叔,醉月……公子,她解说的详细,我想再多听一些,多
了解奔家酿酒的事,可好?”
他特地称呼醉月是公子,以化除牛二郎心中的担忧,他也看得出
来,牛二郎保护醉月和保护自己的女儿,如出一辙。
“是啊,是啊,公子想听我说呢!”醉月忙不迭地猛点头。
她喜欢这个翩然俊雅的公子,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她决定要他这
个朋友。
“这……好吧!”牛二郎坐到另一边。“我也来陪你们一起喝。”
“我去拿碗筷来。”有得吃,醉月可勤劳了。
“那个……”泰山迟迟未见到萍儿出来,失望的指着厨房门口。
“哪个!?”牛二郎提防的大喝。
“牛叔,我这兄弟块头大,他吃饭习惯用大碗,他是想请醉月公
子,拿个大碗给他。”
瞟了泰山一眼,西门擒鹰叹笑泰山的失常。
“喔。”牛二郎拔高声音,朝厨房大喊:“醉月,拿一个大碗公
出来。”
“好。”醉月在厨房回应。
一顿酒菜,四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美酒佳肴,吃的喝的,满足了
胃,也满足了听觉。
席间,西门擒鹰大致了解村内林立的酒楼,带给原先纯朴酒肆的
冲击。
看来,他至少得在赏月村,待上十天半个月,好好了解一下,村
里酒楼纷争的情况。
隔天一早,泰山还醉得呼呼大睡,西门擒鹰已迳自出外走走。
没有酒楼内的喧哗声,清晨的赏月村,有架架格格的鸟鸣声,有
翂翂翐翐,飞得缓慢的鸟儿,也有吱吱嘎嘎的水禽声。
遥望而去,一片好山好水,难怪诗人恋上这个小村庄,还取了个
赏月村的雅号。
弯进了一条窄巷内,扑鼻的酒香,嗅之陶然。
“我什么时候叫你送过去的,你给我过来!”
一家门口挂着酒帘的小酒肆内,一个老者的怒喊,穿过酒帘,声
音依旧响亮。
“阿……阿爹,昨儿个牛大叔来,不是叫您送一坛酒过去吗?我
……我看您喝醉了,怕您给人家耽误了生意,所以……所以我才把酒
送过去的。”
脚步渐近,西门擒鹰听到里边那细弱的声音,不就是昨儿个送酒
到客栈的奔醉月吗?
听来,那怒吼声,肯定是她阿爹。
没有贸然进入,他等在外边,等他们父女俩把事情解决,他再进
入拜访。
“我让你送酒了吗?”奔老爹气呼呼地。
“没有。”垂头,她的一片好心,阿爹不接受。
“你知不知道,那坛酒是城安县的县府大爷要的,半年前,人家
就来订了!”
“后头不是还有许多坛酒吗?再拿一坛出来嘛!”奔醉月眼一溜,
给了个自认聪明的建议。
“那坛是霹雳春,是最后一坛了!”奔老爹气杀杀的大喝。
闻言,奔醉月当场傻眼。“难怪,昨晚我喝的时候,就觉得不同。”
“你说什么?你喝酒?”怒瞪了眼,奔老爹一个箭步上前,嗅了
嗅女儿的衣服,果然是酒味浓重,他还以为他闻到的是自己身上的酒
味。
“没……没……没有……”糟糕,怎么说溜嘴了?
趁着阿爹找竹藤之际,奔醉月拔腿想溜,却被奔老爹喝住。
“你给我站住!你要是敢跑,我非打断你的双腿不可!”奔老爹
在一堆杂物中,找着许久没派上用场的那根竹藤。“女孩子跟人家喝
什么酒,你是想和那些歌妓一样是不是?”
“阿爹,我没想要当歌妓。如果您早让我多尝一些酒,我就会知
道昨晚喝的是霹雳春,也不会把那坛酒全喝光了!”
多说多错,但话已出,收不回。
“你把整坛酒喝光了?”奔老爹抓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竹藤,恶狠
狠的朝女儿站的位置走来。
“阿爹……”奔醉月认错的跪下,眼眶中,挤出两滴清泪。“都
怪阿娘早死,没把醉月教好,醉月什么道理都不懂,该做、不该做的,
总是分不清楚……”
奔醉月用力的吸了吸鼻,再用力的挤出两滴清泪。不到最后关头,
她是不会使出这招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招挺管用的,每回都见效
呢!
“阿爹,醉月错了,您就打我吧!这样,我就知道,下回不能再
犯这种错。”哽着声,奔醉月嚎啕大哭了起来。“阿娘,您为什么那
么早死,没好好管教醉月,害得醉月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醉月的哭喊,揪疼了奔老爹的心。
他是近四十来岁,才娶了醉月的娘,生了醉月后,他的妻子身体
愈来愈虚弱,加上生了重病,在醉月五岁那年,便离开了人世。
酿酒他可精通,但带孩子,他一窍不通,除了给醉月三餐温饱,
他忙着酿酒,也没教过她什么。
老来得子,他对醉月可宠爱了,偏偏她又是鬼灵精一个,常常让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明知道女儿搬出这招,是来应付他的,不管她真哭、假哭,总是
哭得他心疼。但不教训她一回,难保她不会再犯。
手中的竹藤,要不要挥下,着实令他举藤不定。
“阿爹,您要打,您就重重的打吧!”脸上挂着残泪,奔醉月可
怜兮兮,像个小媳妇。“把我打疼,我才能记取教训。”
怪了!阿爹怎么还不叫她起来?
难不成,阿爹这回,吃了秤砣、铁了心?连娘这张免死牌都失效
了?“
奔醉月惶惶然的盯着阿爹手中的竹藤。那竹藤若直朝她挥来,可
是会痛死人的!
“今儿个……”奔老爹裸着袖子,铁了心。“我要打你一顿,免
得日后你又偷喝酒,染上酒瘾。”
“阿爹,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这回,她是哭真的了。
“我……我打你偷喝酒!”
奔老爹手中的竹藤挥落,还未打到女儿身上,便被转身进入屋内
的西门擒鹰,从半空中给拦截住。
“好痛!痛死人了,阿爹,别打了,再打下去,醉月会死的。”
抱着头,蜷跪在地上的奔醉月,哭天儿抹泪,哀叫的声音,足可
媲美杀猪的惨叫声。
“痛死人了、痛死人了……”
看着奔醉月只差没扑倒在地上滚的演技,西门擒鹰陡地噗笑出声。
奔醉月那哭的活像被毒打的模样,连奔老爹也看傻眼了,忘了质
问身边的白衣男子是何人物。
听到熟悉的笑声,醉月停止了哭叫,仍旧蜷缩了一会儿,察觉阿
爹手中的竹藤没落下,她才擞抖抖的仰起头。
一看到西门擒鹰,活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西门公子。”急急的站起身,她心中的惧怕,在看到他的那一
刻,全消失不见了。
一抹如似冬阳的笑容,漾在西门的唇边。这小女娃的聪明机智,
恐怕泰山还不如她。
看到她脸上的泪,他竟也心疼了起来……方才在门外,他明明听
出她是装哭的,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疼她!
“他、他是谁啊?”
撒然回神,奔老爹把女儿拉到身边。
“阿爹,他是西门公子,是要来买酒的。昨晚那坛霹雳春,就是
他买下的。”语落,醉月忙不迭地捂住嘴,但已太迟。
“奔老爹,您酿的酒,远近驰名。昨晚有幸品尝您酿的好酒,让
在下觉得不虚此行。”西门擒鹰斯文有礼,衷心的称赞。
“别和我说那些废话!你要是没来,我就可以保住那坛霹雳春。”
奔老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别站在那里碍眼,滚出去!”
“阿爹,他是来买酒的。”
“不卖,我今天不卖酒!以后,你也不许到客栈去!”
“阿爹……”
“奔老爹,令郎他对酒的知识,懂得一、二,在下是请教他一些
酿酒的问题,昨晚牛大叔也在场,他也对令郎有一番刮目相看。”
奔老爹嗤了声:“牛二郎他根本不懂酒,谁随便说两句,都能唬
上他!”
醉月在后边点点头。她知道西门擒鹰是在帮她说话,但选错了对
象。牛大叔只会喝酒,压根不懂酒,要不,昨晚那一坛霹雳春,也不
会让他饮下肚了。
“是。”西门擒鹰不慌不忙的又道:“听闻奔老爹酿酒的技术,
是这赏月村内,首屈一指,不知在下有否荣幸,能够请教奔老爹?”
奔老爹一双老眼,上下打量着西门擒鹰,瞧他身长八尺,面如冠
玉,外表英挺斯文,举止洒脱,说起话来,有条有理……
“唉,要是平日来,我可以和你谈一谈,但今儿个,我没心情,
你走吧,想买酒的话,改日再来。”奔老爹的态度,有礼多了。
“阿爹……”
“都是你惹的祸!”奔老爹怒瞪了女儿一眼。
“奔老爹,昨儿个错喝了您的好酒,要不,这么着,我付给你三
倍的价钱。”西门擒鹰诚心的想帮忙解决问题。
“就算你给我十倍的价钱,也无济于事!”奔老爹一脸愁。“那
坛酒,可是城安县的县府大爷订的,是要奉送给西城主的。”
“噢,是吗?”眉一挑。城安县的县府?嗯,他知道是何人。
“阿爹,要不,我到昆叔家去问问,也许他家还有霹雳春。”这
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奔老爹怒斥着:“人家订的是我的酒,不是你昆叔的,偷天换日
这档事,我奔大不会做的!”
又挨了一顿训,怎么她的小聪明,遇上阿爹,全派不上用场了!
奔醉月垂着头,匹然抬眼,眼巴巴的望着西门擒鹰。
他看起来一副聪明样,应该会有办法帮忙解决这档事吧!
对上奔醉月求助的眼神,西门擒鹰一迳地笑着。
“你去昆叔和宽叔家,问看看还有没有霹雳春?如果县府的人,
执意要霹雳春,我会介绍他们过去的。”这是奔老爹想到的唯一法子。
“好,那我现在就去。”
“当然是现在就去,你马上给我回来,县府的人晌午就会来取酒。”
不给她一番叮咛,说不定出去就玩疯了不知道要回家。
“知道了!”
奔醉月离开前,朝西门擒鹰眨眨眼,示意他跟上来。
“奔老爹,既然您忙,那我明儿个,再来拜访您。”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
奔老爹一副愁眉不展,整个心思全系在要交给县府的霹雳春上头。
拱手施礼过后,拨开酒帘,西门擒鹰大步的跨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