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起来时,盖在她的身上。水溶缓手,连披风一起抱进,跟太妃告退,方转身出门。
婧玥和婧瑶两姐妹已经在静雅堂里等候,提前瞧着丫头们把床铺整理好,屋子里的香也重新换过,换上了安神的沉水香。窗子原也打开过,此时已经关上,地龙烧的很热,屋子里温暖如春。
水溶抱着黛玉进门,屋子里各色都是齐备的,便知道是两个女儿在此照应了一下午,心中十分的欢喜,把黛玉放在床上之后,又夸奖了二人一番。婧玥和婧瑶见黛玉比先时有了几分精神,知道只要细心调养,母妃的身体便无大碍,也放了些心,给黛玉请了安之后,便各自退下回房。
黛玉当晚又吃了一剂云轻庐的汤药,只吃了两口粥,便沉沉睡去。因黛玉身边离不得人服侍,紫鹃和雪雁、素心、慧心几个丫头便分开来值守,紫鹃因请水溶去东暖阁歇息,水溶只是不肯,便只在塌上胡乱躺下,究竟一夜黛玉醒过几次,他都听见动静醒来,一夜都不曾睡得安稳。
第二日水溶不上朝,便叫云轻庐进宫去回了皇上,说黛玉身上欠安,想留云轻庐在府上调理几日再去奉先。皇上听了此话,心中沉痛不已,待想要亲自去探视,又知道不合礼仪,忙问子詹去了哪里。李德禄便忙回道:“今儿是骑射的课,大皇子跟着韩太傅去马场练习骑射去了。”
“你去把他找来,就说我的话,北静王妃身子欠安,让他去探视一番,嗯——把前儿进上的年贡里头的东北老山参和极品血燕找出来,叫子詹带上。”皇上轻叹一声,又转头看着云轻庐道:“你且回去吧,调理好了她的身子要紧。其他的事情,且往后放。”
“是。臣遵旨。”云轻庐忙行礼退出,自等着李德禄寻了子詹回来,二人坐了车往北王府来。
子詹近日因黛玉身怀有孕,便少来了北王府几次,今儿听说黛玉身体欠安,早就一颗心飞了来,此时车到了二门口,一下车便一溜小跑进了静雅堂。此时水溶正守在黛玉跟前,瞧着丫头喂她吃药,子詹到了门口收住脚步,慢慢的溜着门口进去。看着黛玉面容憔悴,也没梳头,只把一头乌发用一根丝带松松的绑住从肩膀上绕到前面,散散的垂到了床上,她此时靠在紫鹃的肩上,一口一口的喝着素心手中的汤药,水溶坐在一边,眼不错见儿的看着,好像比自己吃药还痛苦。
子詹不做声,只等黛玉吃完了药,抬眼要茶时方看见了他,于是奇道:“你怎么来了?只站在门口做什么?”
子詹方紧走几步,跑到黛玉的床前,扑到黛玉的怀里哭道:“婶婶,你是怎么了?”
“哎呦,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瞧你这小模样?我这会子哪里禁得住你这样揉搓,快起来,别哭了。”黛玉忙拍着他的后背强作欢笑劝着他。
子詹方从黛玉怀里起来,给水溶和黛玉重新见礼:“侄儿拜见叔王,拜见婶婶。”
“你可是从宫里来?”水溶见了子詹,便知定是皇上叫他过来的。
“不是,今儿子詹跟着韩太傅练习骑射,李公公来告诉我,说北王妃身上不好,父皇叫子詹过来探视。”子詹说这话,外边的丫头便回了一声:“云大人来了。”
水溶起身出了卧室,见云轻庐身后跟着两个公公,每人手中提着一个沉檀木的盒子,想必是皇上叫送来的东西。于是先上前同两位公公问了皇上圣安,其中一个公公方笑道:“圣躬安,王爷,这是皇上特意赏下来的,给王妃滋补身体。”说着,二人便把盒子打开,水溶见里面是一颗足有一斤重小孩儿胳膊粗细的成型人参,还有就是银丝血燕,但这人参便是百年不可多见的极品,再加上燕窝,可见东西极其贵重。于是忙道:“如此贵重的东西,小王愧不敢领。”
“皇上说了,北王爷平日里教导皇子有功,北王妃又是王爷的贤内助,王妃身子不好,王爷便受累,王爷受累,朕便如少了左膀右臂,大皇子的课业自然也会耽误。只有北王妃身体康健,北王爷安心国事,兢兢业业教导皇子,才是朕心所盼,些许滋补药品,与我江山社稷相比,实在是不足道哉。”
水溶便面北叩头,谢过皇上隆恩,方亲手接过东西,转交紫鹃收好,又叫人看茶。顺便拿了两张银票塞给了二人。那两个太监也不进屋,只陪笑道:“王妃身子不好,咱们就不叨扰王爷了,改日王妃身上好了,咱们再来吃王爷的好茶。”说着,二人便转身离去。
云轻庐只淡淡笑笑,拍拍水溶的肩膀,有些话不需说,他自然明白水溶的心。紫鹃不敢多话,忙把皇上赏的东西拿下去仔细的收了起来。不敢让水溶瞧见。
自从那夜中秋,皇上打着子詹的名义给黛玉一只白玉镯子,水溶便瞅着皇上的赏赐不顺眼,只要瞧见了,便会发一通脾气,骂一回下人。黛玉只不理他,紫鹃不敢惹这位王爷,只好乖乖的把东西收起来,或赏人,或留着送人,反正总不能让他瞧见,更不能给黛玉用,就是了。
这里子詹又问了黛玉些话,黛玉便强打着精神跟他说了几句,有些话不方便跟小孩子说的,也就混过去了。一时云轻庐进来给黛玉请脉,又说一会儿还要施针,叫子詹先去外边逛逛。子詹便出了这边屋子,往厢房去看水琛和水琨。
水琛和水琨二人因黛玉身上不自在,便停了奶娘的话,只在厢房里玩耍,并不曾到院子里去。子詹进来,见他们两个都坐在暖炕上,一个玩着西洋帆船,一个拿着一把小剪刀拿着一些丫头们不用的花样子乱剪,两个人都不说话,一副不怎么高兴地样子。于是,子詹便笑问:“你们两个做什么呢?这么闷头闷脑的,可有什么趣儿?”
水琨并不回头,只拿着剪刀剪来剪去,自顾玩耍,水琛却把手中的帆船一扔,站起身来,对着子詹叫道:“哥哥。”
“琛儿,你做什么?”子詹便坐在水琛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又捏着他的脸蛋儿只觉得肉乎乎的,十分可爱。
“没趣儿。”水琛看了子詹一眼,却被他头上冠子上一颗东珠足有龙眼大小,浑圆莹润,闪着淡淡的清辉,于是便伸出小手去摘。
“哎呦,大世子,皇子冠上的东珠也是混摘的?快别闹了。”奶妈子见水琛要摘子詹头上的东珠,忙上来阻拦,生怕水琛弄坏了子詹的皇子头冠。
子詹却抬手把那东珠用力摘了下来,递到水琛的手里,笑道:“什么好东西,琛儿要玩儿就给他玩儿罢了。”
“哎哟哟,大皇子,这可使不得,这东珠可是皇子配饰专用的,这怎么能随随便便摘下来玩儿?”
“哪儿那么多琐碎的规矩?琛儿玩儿够了,自然还我,纵然不还我,或者弄坏了,难道父王还因为这么一颗珠子恼了谁不成?”子詹不听,便把那东珠拿来,在小炕桌上当玻璃球弹,逗得水琛呵呵直笑。水琨听见了,便丢了小剪刀过来,同水琛一起玩儿。
“哥哥……我要!”水琨见子詹玩的有趣儿,便伸出小手问子詹要,子詹便给了他,水琨却不会弹,只一下下的往炕桌上扔,水琛则不耐烦,抢了来,却也不会弹,水琨便不依他,二人便为了一颗东珠抢了起来。子詹见此,忙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这儿还有这个,你们看——”子詹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串琥珀珠子,原是早起容皇后给他拿着玩的,便拿出来给水琨,又道:“琨儿,这个给你,你别跟琛儿抢那个了。”
水琨有了琥珀珠子,便不再去抢水琛手里的东珠,却拿着那串琥珀串珠不一会儿便给拆开了,十几粒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桌子,更有几个滚到了地上。丫头们便慌忙去捡,偏这时候姚嬷嬷抱着婧瑛过来,说是给黛玉请安的,进门不妨神,一脚踩在那琉璃珠子上,脚下一滑,便往后摔过去,结结实实的摔了个仰面朝天,幸好婧瑛趴倒在她的身上,只是吓了一大跳,不曾伤着。然姚氏的后脑勺却碰到了门槛儿上,当时便磕的两眼冒金星,差点儿没晕过去。
婆子丫头们便慌了手脚,忙上前抱起婧瑛,又把她扶了起来,连声问她可觉得怎样。
子詹和水琨、水琛三人坐在暖炕上瞧着一屋子的丫头婆子乱哄哄的,只觉得好笑,悄声说道:“这婆子倒是个不长眼的,这还没到过年,进门儿便给咱们磕头。”
水琛、水琨二人并不解其意,只看着子詹呵呵的笑,二人也跟着呵呵的笑。唯有婧瑛吓得厉害,哇哇的哭。子詹便皱着眉头,对边上的丫头说道:“你们王妃现病着,连我都不敢大声儿,你们却在这里混嚷,这是什么规矩?”
丫头们离开噤声,婆子便抱了婧瑛出去,那姚氏自然不敢多言,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往外走,到了外边还回头看看窗口,问着边上的小丫头道:“那个小爷是谁,怎么这么霸道,倒像是在他自己家里?”
“我的吗呀,你也敢挑他的不是?那是当今大皇子殿下,王爷和王妃都不能把他怎样,你是个什么人,也敢这样说话,回头他恼了,要了你的老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快走吧快走吧,哪儿这么没眼色,不好生看着四姑娘在房里玩耍,到来我们院儿里触这位爷的霉头?”
姚氏听了此话,心中暗暗不屑,原就听说大皇子常来府上,没想到今儿才见着,却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儿,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罢了。于是心中自作打算,只是面上却不带出来,只对边上的丫头笑道:“我有什么见识?不过是想带着四姑娘来给王妃请个安罢了,不想又如此倒霉,白白的摔了一跤,幸好不曾伤着四姑娘,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却说那边房里水溶早就听见动静,因黛玉刚睡着,他又不好接着发火,只让宁嬷嬷过来瞧瞧。宁嬷嬷出门,正好瞧见姚氏随着丫头们送了婧瑛出去,便往厢房里来,又见子詹和两个世子凑在一起,玩的正开心,便也没说什么,只嘱咐奶妈子们好生照看着大皇子和世子,便看了一眼小丫头碧落,那小丫头便悄悄地跟着宁嬷嬷出门,把这屋里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回了。宁嬷嬷方回正房来。水溶已经去了东暖阁,宁嬷嬷便悄声回了刚才的事情,水溶便沉默不语,只叫宁嬷嬷去卧室伺候黛玉。
蝶梦翩跹 第11章 旧情难忘惹将军
秋茉来黛玉房里瞧黛玉,走至静雅堂门口,恰好遇到云轻庐出门。二人在狭小的甬路上不期而遇,都不由得住下脚步。
“云大人好。”秋茉先微笑点头,跟云轻庐打招呼。
“郡主安。”云轻庐也冲着秋茉微微躬身。
“呵……”秋茉忍不住轻声一笑,别过头来,眼睛里带着几分苦涩。原来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今日遇见了,也要如此客套一番。
“……”云轻庐听见秋茉笑,便有几分尴尬,虽然原来她是丫头时,二人原不怎么避讳,而且那时秋茉面对云轻庐的时候,总是任性随意,见着他也从来不叫大人,只是整日追着他问这问那,抱怨他忽视自己的存在。
“大人一向可好?”秋茉在原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和云轻庐有三尺的距离,微笑着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多谢郡主记住,云轻庐一向散漫,总是得过且过。”
“大人不受世俗羁绊,原是洒脱之人,是多少人都羡慕不已的。”秋茉看着云轻庐,又想起了原来自己向往的那一份海阔天空的生活,再想如今,只怕是今生无缘了。
“洒脱随性相伴的是贫穷困苦,用心经营换来的是荣华富贵。人生下来不能十全十美,只要每个人都能随遇而安,知足常乐,方能过快乐的生活,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云轻庐觉得,倒没什么好羡慕的。”云轻庐淡淡笑笑,对着秋茉躬身一礼:“此处风大,轻庐不敢劳郡主多站,还请郡主快些进院去,若是受了风寒,北王府越发的难过了。”
秋茉便觉得心头一酸,听他前几句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后面有关心自己的身体,秋茉越发觉得云轻庐的心飘忽不定,不可捉摸起来。
“云大人。”耿延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把秋茉从沉思中惊醒,“茉儿,怎么站在风里和云大人说话?”
“问起嫂子的病情,一时忘了。倒是我的疏忽,累云大人在这里受冷。”秋茉说着,对着云轻庐歉然一笑。
“无妨,这会儿王妃还没睡,郡主若是探视,且请进去,下官还要去给王妃配药。将军,下官告退。”
“有老云大人。”秋茉点点头,看着云轻庐转身离开,方要转身进静雅堂,却被耿延锋从她身后抱住。于是脸上一红,忙低声啐道:“快放手,这是什么地方?也容你这样轻浮?”
“能是什么地方?不就是北王府吗?如今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不过是怕你冷,搂着你而已,有何不可?”耿延锋不依,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又不悦的说道:“让你等我一会儿一起过来,你偏不依,非要自己慌里慌张的跑来,连披风都忘了带。”
“不过是在府里走走,又不出门,哪里会冻死我了?”秋茉只觉得耳边温热的气息呵着自己,一点点的奇痒便钻到心里去,耿延锋摆明了是故意的。
“你们回去取了郡主的披风来。”耿延锋回头,看着依然一动不动的丫头,冷声说道。
两个丫头素来被这夫妻俩给欺负惯了,在将军府,只要耿延锋要丫头们退下,秋茉便不许退下,闹来闹去,总是下人们吃亏。所以这会子耿延锋要丫头们回去拿衣服,她们两个却偷偷地瞧着秋茉的脸色。
秋茉不愿在这里跟耿延锋闹脾气,便摆摆手,让丫头们回去拿披风,说实话在风地里站了这一会子,她也觉得身上凉透了。
耿延锋握着她冰凉的手,带着她转身进了静雅堂,静雅堂的丫头们见郡主夫妇进来,刚要上前请安,却见将军那样不雅的抱着郡主,众人便都羞怯的躲又不是,请安又不是。秋茉便甩开耿延锋的手,生气的说道:“你到底知不知礼?”
“我自来是最不知理的,你们都忙你们的去吧。”耿延锋只对着丫头们挥挥手,便撮着秋茉进了东暖阁。
东暖阁原是黛玉平时起坐的地方,因她病了,此时只有两个丫头在那里做针线,因见秋茉夫妇进来,忙起身让座,然后下去端茶。
“你都放肆到王兄的屋子里来了,叫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秋茉甩开耿延锋的手,生气的坐在软榻上。
“不能回娘家正好!省的我跟着你来这里受气,还得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说话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事实上我恨不得杀了他。”耿延锋肚子里也窝着一团火qiζuu,秋茉和云轻庐的旧账他不是没听说过,原本他不在乎,因为天天跟秋茉腻在一起。今日一早,秋茉便总是走神,好不容易挨到了这一会儿,耿延锋原是劝着秋茉回去的,毕竟带着孩子住在这里,有些麻烦,北王府原本琐事儿就多,如今王妃病了,自己一家三口都在这,帮不上忙倒是添乱。可秋茉却不答应,说要住几日再走。然后便急匆匆的往静雅堂来。耿延锋原是不放心跟来的,却正好瞧见云轻庐和她站起风地里说话。如此一来,耿延锋想不发火都难。
水溶原在西里间卧室守着黛玉,因黛玉睡着了,小丫头又悄声回说郡主和耿将军在东暖阁,水溶便悄然出来,往这边来寻耿延锋说话。一进门却正好听见耿延锋说:恨不得杀了他的话。于是笑问:“你又要杀了谁?”
“还有谁?云轻庐!”耿延锋气头上,张开便说了出来。
水溶一愣,仔细的看看秋茉的神情,发现秋茉的眼圈儿有些红,只低着头不说话,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于是笑道:“你杀了他,我第一个不饶你。如今我的王妃离了他性命也难保住,你这会子寻他的晦气,可不是跟我过不去吗?”
“呃,王兄,我也不过是气话罢了,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我耿延锋又哪里敢动他一根毫毛?”
“我说你也是个大老爷们,别总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凉晒,有意思吗?”水溶此时全然忘了,自己当初为了宝玉的事情跟黛玉计较的时候,反倒劝耿延锋大度。
“没意思。”耿延锋看了秋茉一眼,却嘟囔了一句话让水溶哭笑不得:“可偏偏有人喜欢翻出来晒晒,我又有什么办法?”
秋茉便不理他,起身往外走。
“你披风还没送来呢,又出去做什么?”耿延锋到底不放心秋茉,便又跟上去。秋茉便立住脚步,站在那里不说话。水溶瞧了这般境况,便摇摇头,啥也不说转身出门,并嘱咐紫鹃:“看好东暖阁的门,闲人不许进去。郡主跟将军有重要的话说。走漏了风声,谁也别想活。”
紫鹃忙答应一声把东暖阁的门关上,自己便寻了个脚蹬坐在那里绣花。水溶直往卧室来陪着黛玉。
秋茉见水溶一言不发的出去,接着东暖阁的门又被关上,便咬了咬嘴唇,转身去塌上歪下。
耿延锋一愣,继而摸摸下巴笑笑,暗道:“这大舅兄人不错。”
“你且别处坐,别挨着我这么近,别烦着你将军的好心情。”秋茉见耿延锋挨着自己坐下,便转过身来,不愿看他。
“茉儿,咱们别闹了,好不好?”耿延锋伸手,抓过秋茉手,强制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谁闹了?不是你在闹吗?”秋茉瞥了一眼耿延锋,就算是脸对着他,眼睛也不看他。
耿延锋伸手捏住秋茉的下巴,把她的小脸掰过来,强迫着她看自己的眼睛,低声吼道:“茉儿,你必须忘了他!”
“对不起,他是我的朋友,曾经共患难同生死,我做不到说忘就忘。”秋茉闭上眼睛,不与耿延锋对视。
“共患难同生死?!”耿延锋的声音陡然升高,嘴角带着讽刺的笑,相信任何一个丈夫听到妻子这样的话,都会如野兽一般咆哮。
然而秋茉说的是实话,她可以忘记云轻庐所有的事情,但惟独忘不了山坡上的那段日子。那是云轻庐昏迷不醒,生死难测,秋茉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求的他的平安。虽然他对她的情谊有些不屑,但那在秋茉的心里,却是一生中永远抹不去的酸涩而甜蜜的一段日子。
更因为如今秋茉已经成了将军夫人,且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云轻庐依然孑然一人,寄居在北王府,周旋于皇宫,北王府,和医馆之间疲惫不堪。鲜明的对比秋茉更有一种负了云轻庐的感觉,所以此时有机会见到他,只是问他一声:好?也不可以吗?
秋茉的沉默唤来了耿延锋理智的丧失,他顾不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便一把把秋茉的衣衫撕开,板过她的肩膀,对着她玲珑的锁骨恨恨的吻下去,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
疯狂,不顾一切,极度的压抑与决绝,带着激烈的索求:“茉儿,你不要我了吗?”
秋茉的眼睛里立刻溢出两行清泪,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不要了谁?是父王不要了娘亲,是娘亲不要了自己,是自己不要了云轻庐,还是耿延锋又不要了自己?
片刻后他将头靠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呓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真的,不要我了吗?”声音有点凄凉。
像是受到了蛊惑,她抬起手情不自禁地抚上那头柔软的黑发,带着些许眷恋与放任。
耿延锋的身子一僵,抬眸看着她,眼中有东西闪过,亮丽激悦,慢慢地他低下头再一次接近她的唇,带着份诱惑轻轻舔舐,由浅入深。
蝶梦翩跹 第12章 探太后突见端倪
黛玉的身子经过一个多月的调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她可以下地慢慢的走动,不用时时刻刻躺在床上。但水溶却一再吩咐宁嬷嬷和她身边的几个丫头们,不准王妃出静雅堂。任何事情都不准。
黛玉对紫鹃苦笑:“你和水天烽的婚礼,我怕是没办法参加了。”
“如果主子同意,奴婢愿意推到年后再办。”紫鹃低着头,拨弄着熏笼里的炭火,轻声说道,“他们家应该也没什么意见。那天雪雁和奴婢商量,我们都愿意再陪着主子过一个年。”
“罢了罢了,成婚是喜事,叫你说的倒像是生离死别似的,就算你嫁过去了,也还在这大院里住着,若是要见面,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哪里就能让你这副模样了?”黛玉笑着摇头,转手在身侧的大花瓶里摘下一朵盛开的绿萼白梅,凑到鼻翼前轻轻地嗅着,又说,“过了年,林少卿就有可能放外任去了,赶着给雪雁把婚事办了,到时她也可以跟着上任。不然这一耽误又是一年的光景。倒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不体谅你们了。”
紫鹃便不说话,她和雪雁的婚期都定在腊月十八,论理时间上是比较紧的,但黛玉让林家的下人全力准备妆奁,色色倒也齐全,王沐晖回京述职,正好替黛玉操办这些事情。也省了她的一份精力。
水溶这段时间每天都上朝。论理年底各部都封了印,停止办差,朝廷各部官员都已经开始准备过年,闲暇下来。偏水溶,耿延锋等几个朝廷众臣每日都被皇上召进御书房议事。
朝中又有人进言,要接皇太后回宫过年守岁,彰显皇上仁孝治国,并请太后回宫养病,颐养天年。
皇上最终以亲赴皇陵祭祀先皇为由,把进言的大臣挡了回去。皇上亲赴皇陵探望太后病情,祭祀先皇及列祖列宗一事,震撼朝野。一时间众说纷纭,各股势力全都蠢蠢欲动。
因水溶,耿延锋等人都在随驾扈从的人员之列,所以黛玉也跟着隐隐的担忧起来。奈何朝廷大事,作为王妃的她又不能多嘴。只好在背后替水溶打点好所需之物罢了。
腊月十八这日,紫鹃和雪雁二人身穿大红嫁衣从静雅堂里嫁出去,各自上了花轿,一个穿过北静王府的穿堂甬路,直接去了水啸家的院子。北王府一并家人及水啸的亲朋好友都赶去庆贺。另一顶花轿则出北王府的侧门,直接抬去了林园。此时林少卿被王沐晖安置在林园的紫菱洲住着,那里的数间房舍全都粉刷一新,铺天盖地的大红帐幔在冬日里越发张扬。林家所有的家人和北王府的陪嫁人员都到场祝贺。太妃给二人每人都添了一份妆奁,黛玉秋茉又各自另有一份妆奁送去。
看着两个在自己身边服侍了这么久的人出嫁,黛玉的心里是既欢喜又不舍,紫鹃倒是还罢了,就算成了婚,也是三天两头的见的,只是雪雁不知将跟随林少卿放到何处,便更是多了几分不舍。
回门之日黛玉在后花园子的飞雪阁大摆筵席,请紫鹃和雪雁赏梅取乐,一直玩到天黑方罢。
水天烽和林少顷原本并不认识,却因为二人同时陪着妻子回门而坐在一张宴桌上,因水溶朝中繁忙,他们二人的一席便有子詹陪同,二人虽然不能与北静王同宴,但却很荣幸的和大皇子坐在一起,便更觉得有脸。
水天烽武功卓绝,原是跟着世外高人修炼了十七年,自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他从小长在深山,却对人情世故不怎么熟知,所以言语憨实,敦厚可爱。和学富五车的林少顷相比,嘴皮子的功夫自然是差了点。可他却在以后子詹封为太子的时候,做了太子府一等护卫,直到子詹荣登大宝,水天烽都是子詹最信任的护卫首领之一。
林少顷则更是出尽了风头,子詹原本就好学,恰好遇见前科第十七名进士,又是林氏熏陶出来的读书人,很多观点都来自林如何,和黛玉子詹有着潜在的同门之情,所以子詹和林少顷的很多观点出奇的一致,子詹便引林少顷为知己,非要让他每日陪在自己身边不可。无奈回宫后子詹说起此事,皇上却说已经点了林少顷的外人,等他把平安州给朕变个模样在回京来的时候再说,子詹知道父皇是要历练林少顷,便也不敢再做要求。
皇上和几个得用的大臣商议定了,腊月二十日去奉先皇陵给太后请安,也不带太多人,只骑了马,带着轻装护卫前去,原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赶到年底,也能回来了。
晚上水溶回来时,紫鹃雪雁两口子皆已回家,黛玉跟前只有素心,慧心,和刚挑上来的几个小丫头跟着宁嬷嬷服侍。水溶进门,见黛玉恹恹的歪在榻上,知她因紫鹃和雪雁出去了,心中无趣,便笑道:“玉儿,怎么这会子这里这么安静?琛儿和琨儿没来闹你?”
“闹了一会子,这会儿叫奶娘带下去喂饭了吧?”黛玉笑笑,便欲起身,却被水溶按住,也顾不得换衣裳,只伸出手去,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开心的笑道:“女儿乖不乖?”
“恩,比那两个皮小子乖多了。总没大动过。”黛玉笑笑,抬手把水溶的手拿开。
“我听听。”水溶说着,便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黛玉的肚子上去听。恰好小丫头拿了换的衣服进来,黛玉便把水溶推开,催着他把衣裳换下来好用饭。
水溶少不得起身,让小丫头们服侍着换下衣裳,方又回来扶着黛玉起身,和她对坐用饭。黛玉自大怀了这一胎,身体总没原来爽利,又经了这一场折腾,身子越发的弱起来。平日里三顿饭竟不能好好地用一顿,饶是水溶整日价想着办法的调停汤水,到底还是不能跟原来一样。水溶暗暗下了决心,待黛玉生完这一胎,一定要小心才罢。
晚饭撤去,水溶又同黛玉说了二十二日去奉先的事儿,又说皇上骑马去,不用銮驾,带着云轻庐和几个御医,过去给太后请了脉就回来。来回也就五六日的光景。黛玉听了,只得嘱咐他凡事小心,不可大意了。水溶便早早的抱着黛玉上床,亲自给她宽去了衣衫,拉过锦被给黛玉盖好,又伸出手臂,把她拥在怀里,瞧着她慢慢的睡去。
皇上带着亲兵护卫,北静王,东安王,忠顺王世子,神武将军耿延锋,威武将军冯唐以及众人的亲随护卫大概一千多人,全都骑着骏马,一路疾驰而行,中途只在驿馆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又疾行,傍晚时候便到了奉先行宫。早有行宫的宫人打扫了行宫,准备皇上及众人下榻之处。因天色已晚,皇上听说太后已经歇下,便说不去打搅太后歇息,只等明儿一早赶去给太后请安。
水溶和东平王一起瞧着皇上用了晚膳后,歪在暖炕上百~万\小!说,方告辞出来,自去出去吃饭。只留下李德禄和两个小宫女在跟前服侍。
出了暖阁,但见耿延锋从外边走来,东平郡王便先行一步,耿延锋见左右无人,给水溶使了个眼色,水溶点头,环顾左右,又小声嘱咐耿延锋道:“自习瞧瞧四周,万不可大意了,若有什么可疑之处,直接拿了。”
“嗯,王爷放心。”耿延锋点头,看了一眼皇上歇下的屋子,点点头,转身下去巡查。
水溶也不放心,只在此处走了一圈,方去和东平王一起用饭,用了饭之后,依然进来陪皇上说话。直到三更天上,皇上方歇下,却不叫水溶走开,只叫他在外床上同睡。耿延锋带着护卫们巡查一夜,直到五更天天光放亮,方换了班儿耿延锋下去歇息,冯唐将军带着护卫在行宫里巡视。
皇上于五更天起身,洗漱毕换了衣服,用了素膳,便先来先帝陵前祭奠一番,再往太后住的行宫里给太后请安。
太后原是心理气不顺,所以事事儿扭着来,在这里便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原是偶感风寒,又累了病,所以才严重了。今儿皇上来给她请安,她着实耍了回脸色,又有云轻庐施针给她疏通筋脉,又开了药房对了草药,叫人煎了一副来,给太后喂下,太后便沉沉睡去,发了些汗,自觉好了许多。
另有云轻庐和几个太医都劝皇上道:“太后此时不宜移动,还是在这里静养些时日,若要搬移,总要等天气暖了,再搬迁。”
皇上便点头允了,又把太后跟前的张德喜叫了来,让云轻庐等把汤药配好,嘱咐张德喜每日按时给太后煎服,不得有误。
张德喜忙连声答应着下去。皇上便出了太后卧室,往外边走来,迎着烈烈北风,看着四周苍茫的景色,心胸便开阔了许多。于是便跟边上的水溶和东平王笑道:“这两年忙于政务,倒是把秋日围猎给耽误了,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咱们便去铁网山走一遭,好好地纵马狩猎几日,舒活舒活筋骨方好。”
水溶便笑道:“开春之后,照例又要春闱了,且三年一选的后宫选秀也该开始了。只怕到时皇上又没时间了。”
皇上便道:“偏是你总来败我的兴致。”
二人正说笑着,便见耿延锋手中拿着一个包裹神色凝重的走来。水溶便回头看看伸手,但见几个贴身侍卫都在四周守护,并无异样,便问耿延锋道:“何事如此神色?”
“王爷,皇上,此乃是大事。”耿延锋说着,便把那包裹递给水溶,水溶轻轻地打开看时,却见是一件寻常的侍卫衣服料子,并无不妥之处。于是奇怪的看了看耿延锋,耿延锋便伸手把那衣料一翻,里面便是内侍太监的服色,却是两面织绣的料子。水溶不由得心惊,只回头看着皇上,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皇上便回身问道:“你们二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水溶便把那衣料给皇上细看,皇上都吓出一身冷汗来。原本一肚子好心情,也都烟消云散了。
“皇上,这里的太监和内侍必须统统弄走。”水溶低声说道。
皇上点头,但此时此刻自己只带了千数口人,若是强行调离这里的侍卫换掉这里的太监,恐怕会逼急了他们,反倒使自己陷入绝境。但这里既然有这样的布料,那就说明太监和侍卫已经混为一谈,平日近身伺候的太监,极有可能是身怀绝技的侍卫。那皇上还有什么安全可言?再者,这里既然有这样的布料,保不齐宫里的人难有鱼龙混杂,果然那样,就算是皇宫也不安全了。
皇上的近身侍卫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谁呢?
一瞬之间,皇上,水溶,耿延锋的心思翻天覆地。北风呼啸,凛冽的空气钻过打毛衣裳的缝隙直到骨子里,叫人疼到骨头缝儿里。
“水溶,我们分开走。”皇上低声说道。
“皇上,这……”
“朕带二十名侍卫便装回京,你和耿将军对外说朕病了,改乘銮驾从官道回京。”
“不行,皇上身边没有可信的大臣跟随,怎么能行?”水溶决然回道。
“让云轻庐跟着朕就好了。”
“他不过是个医生,手无缚鸡之力!”耿延锋也急了,皇上只带二十名侍卫,如何能保证安全回京?
“皇上,奉先东三十里北谷口驻扎的两万精兵乃是原平西王的部下,守在那里的将领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兄弟容昭熙。不如皇上密旨,调他带兵前来护驾回京,臣和耿将军暗中跟随皇上进京。”水溶所思又想,只有一千口子人若是护送皇上銮驾回京,那也不像回事。再说随驾出城的这一千多人中便有j细,忠顺王世子萧昇跟随圣驾前来,皇上原是要把他留在这里陪太后的。可既然这里发现了这样的事情,萧昇是留不得了。只能调兵过来,把这一千多人和几员朝廷大将以护送皇上的名义押解回京。一切等到了京城再说。
“好,依你所奏。立刻传旨,叫容昭熙带五千骑兵来奉先护驾回京。要快!”皇上点名,只有稳住萧昇和太后,自己才能提前回京清理后宫。
水溶领命,迅速离去,招来随身的护卫,把皇上亲笔御书的密旨封进了竹管里,告诉他务必在午时之前送到容昭熙的手中。
容昭熙身为国舅,领兵在此,原就是水溶防着太后在奉先住着,日久生变。想不到今日果然用到此招。
容昭熙见到皇上密旨,不敢停留,立刻点齐了五千精兵,又把军务暂时交给自己的总角之交高培林。自己领兵西上三十里,半个时辰便到了奉先行宫。
皇上突然病倒,云轻庐时刻不离左右。随来的萧昇和威武将军冯唐便着了忙,因见耿延锋从行宫出来,满脸忧虑之色的外边转悠,冯唐便走上前去,问耿延锋说话。
“耿将军,皇上龙体不要紧吧?”
“云大人说是偶感风寒,但却是一副紧张的模样,这要不要紧的话儿,还真是不好说。冯老将军,咱们还是布置好哨兵,执好勤要紧。”耿延锋皱着眉头,看看东面的方向,此时春节将至,行宫外除了光秃秃的矮山,便是哀草连天的旷野,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
冯唐也不多话,只点点头,讪讪的笑笑,答应道:“是啊,是啊。”
“怎么不见萧世子?”耿延锋见冯唐要走,便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萧世子瞧着太监给太后娘娘煎药呢。这太后娘娘原是忠顺老王爷的侄女,跟萧世子也算是堂姐弟的关系,太后病了,世子自然多上心些。”
“嗯,有道理。”耿延锋看着冯唐的老脸上笑容不怎么自在,心中有数,只是脸上却装作莫不在乎的样子笑道:“这个萧世子,上次把我害惨了,拉着我去了醉香楼,结果让我那夫人知道了。我夫人一状告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害得我挨了皇上两日的骂。回头要他做东,补回我这面子方罢。”
“啊?还有这事儿啊?尊夫人原是北王府的郡主,到底比别家的姑娘娇贵些。不过这也算得上是闺阁佳话了。”冯唐打着哈哈,冲着耿延锋点头,转身又往别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