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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怜黛心玉娇溶第4部分阅读

    母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的目光也十分平静,任凭是谁也瞧不出她的心思,连聪慧的黛玉也一度猜测,老太太这是嫌弃自己呢,还是找借口推脱南安太妃的话呢?

    “哟,瞧老太太说的,如此我那女孩儿便越发的不堪了,跟这林姑娘比起来,她倒成了一个野人!”南安太妃说着,又上下打量黛玉的身量,然后目光便落在黛玉腰间的小荷包上,只见这月白色锦缎绣制而成荷包精巧无比,竟比自己平时见得那些东西都好了几倍,于是忍不住伸手将小荷包拖在手中,又笑着夸赞道:“瞧这针脚,这刺绣功夫,哪个不是独一无二的?怎么老太太还说林姑娘从小儿不习针线?”

    “太妃谬赞了!”黛玉因见此时贾母无法答话,忙又对着南安太妃福了一福,轻声回道:“这个荷包,原是奶娘所制,黛玉也喜欢着绣工针脚,羡慕的不行,所以才带在身上。”

    贾母听了此话,便微笑不语。果然玉儿乖巧,懂得自己的一片苦心。而坐在下边的王夫人也暗暗的长出了一口气,心道:今日若是让南安太妃把玉儿认了去,反不认探春,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宫里的娘娘面前说嘴?

    贾母和王夫人二人各怀心思,却不知南安太妃因喜欢黛玉的荷包而爱不释手,黛玉无法,只得将荷包解下,送至南安太妃手中凭她把玩。

    若在平时,一个荷包也算不得什么,黛玉肯定会说,微物不堪,请太妃娘娘笑纳。可是今日不行,因为那荷包里放着的是自己救命的东西。今日若南安王妃只说认女之事倒也罢了,推脱不掉也无所谓,若她还开口提和亲之事,那么自己便要凭着这块玉佩救自己一命了。

    所以,黛玉一直沉默着,此时她不便多话,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咦?这荷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南安太妃端详着荷包上的刺绣之时,手指捏到里面一块硬物,于是随意问道。

    “一块玉佩。”黛玉平静的回答,该来的总会来。

    “哦?”南安太妃自持自己是太妃,在这荣国府上无人可比,所以并不在意着玉佩的主人是否允许,便随手将玉佩取出,原想着不过是小女孩儿的玩意罢了,若是这玉佩成色不好,自己正好可以赏赐给她一两样拿得出手的东西,顺便收买一下她的心。像这等绝色美人若是送到南疆去,自己拿宝贝儿子定然可保无恙。太妃此时一心想着要找个绝色女子代替自己的女儿去南边换回儿子。哪里还能想得更多。于是她一手把荷包里的玉佩取了出来,只是这玉佩不看便罢,一看却让这位南安太妃大惊失色!

    “这?这不是——”南安太妃捧着玉佩吃惊的看着黛玉,等待着黛玉的回答。是的,这是当今太后之物,这块玉佩乃是先皇送给太后的东西。此物被人不认识,作为太后的亲妹妹的南安太妃是一定认识的。

    “这个怎么跟太后娘娘悬赏寻找的玉佩这么相似?”贾母听南安太妃语气异常,便转头看去。心中也是一惊!这玉佩看上去并无不妥,只是这‘鹣鲽情深’的雕刻花纹和这个椭圆形的外观,怎么看都是太后几年前悬赏万金寻找的东西,只是这枚玉佩却如何在黛玉的手中?

    黛玉此时也无法坐下去,于是慢慢起身,对着南安太妃和贾母一福:“回太妃娘娘,老太太的话。这枚玉佩原是当年从姑苏进京之时,一位夫人所赠。那位夫人只说过,这枚玉佩十分贵重,并没说其来历。”

    当初那位夫人还说,若是黛玉将来无路可走时,便可拿出这枚玉佩交给的当地官府,官府自然会妥善安置于她。只是这样的话,黛玉此时不便对南安王妃说起罢了。

    破茧成蝶 第14章 祸福相依终难定

    “你从姑苏进京是那一年?”太妃此刻已经忘了要救自己儿子的事情,一心要弄明白玉佩的事情。既然黛玉说这枚玉佩是受人所赠,那么太后悬赏寻找的,也并不只是玉佩了,更重要的,是太后要找自己当年所赠之人吧?

    “七年前,初春时节。”黛玉平静的回道,这个时间如何会忘?这可是自第一次独自离家,走这么远的路,来京城投奔外祖母。

    要知道,如今的皇上并不是当年的太子,而是被皇后赶出京城的二皇子。当今太后当年还是妃子的时候和二皇子被皇后陷害,带着儿子被遣往福州居住,一住就是五年光景。后来太子涉嫌通敌谋反,被先皇拘禁,皇后被废,因当日的北静王水漠怕太子余党会对二皇子不利,所以秘密安排二皇子和他的母妃暗中回京,因为身份不敢暴露,再加上一路上的确有不少杀手如影随形,这位落难母子吃了不少苦头,走了半年多才安全回京。这一段日子在当今皇上和太后的脑海里,成为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后来皇上驾崩,二皇子继承王位,对亏了这位太后在后宫运筹帷幄,才有皇上今天的功业。而太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也成为天下女子的楷模。这些事情的详细经过,作为养在深闺的黛玉是不能全部知道的。她只是记得当初那位夫人把这枚玉佩交给自己时那种坚定的目光。

    而作为太后的亲妹妹南安太妃,却深知其中的凶险艰难。此刻她手中握着先皇给姐姐的定情之物,心潮翻滚。姐姐这些年熬的真不容易,当初不过是多得了些先皇的宠爱,便被太后设计,然后带着年仅十三岁的儿子远去福州那种荒蛮之地,一住就是五年多。而这个林姑娘所说的七年前,可不正是太后带着当今的皇上从南边回京的那年吗?

    此时的荣庆堂中,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知情者,都在猜测着当初太后是如何把这枚玉佩赠与黛玉的,这样重要的东西送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故?不知情者,都在暗暗的担心,怎么南安太妃的脸色看上去这么差?会不会是因为林姑娘说错了话?南安太妃若是发火,会不会累及荣国府,会不会累及自己的安危?

    “既然你说这是一位夫人送给你的,我们也权作你说的是真话。不过这事还要请太后娘娘定夺才行。老太太,您说呢?”南安太妃拿定了主意,就算是黛玉这个干女儿认不成,也要先去太后哪里邀一功。若是太后娘娘一句话,就算是皇上也不得不听从,到时自己儿子吃败仗的事情,或许还有另外的说法。

    “太妃说的是,这件事情只好麻烦太妃了。”贾母此时自然不好同南安太妃争功,况且既然是当年太后送给黛玉的,那么好处自然有贾府的。此时即便是自己拿着玉佩进宫,恐怕南安太妃的功劳也不可磨灭,毕竟黛玉在贾府住了这些年,自己都不知道这玉佩竟是在她的身上,今日若不是南安太妃,只怕自己到死也不知道。

    这个外孙女,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呢?贾母在起身送南安太妃离去的那一刻,悄然的盯了黛玉一眼,但见黛玉黛眉微蹙的立在那里,仿佛有无限心事,又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南安王妃匆匆离去,临走前倒是多看了探春一眼。既然黛玉认不成,认这个探春也好,怎么说都是元妃的妹妹,即便是南疆藩王发现她不是自己亲生,便是看在元妃和皇上的面上,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贾母和王夫人等恭送南安太妃离去之后,二人方不约而同的看着黛玉。良久,王夫人先开口说道:“站了这半日,大姑娘也乏了,不如先回去歇着,宫里若有话下来,自然在去请大姑娘过来。”

    贾母心想此时也只好这样。若黛玉的玉佩是他人转增倒也罢了,若真的是太后亲赠,那自己在兴师问罪,可就是欺君之罪。于是也点点头,吩咐紫鹃道:“好生伺候姑娘,若有闪失,仔细揭了你的皮!”

    紫鹃忙答应着,扶着黛玉慢慢离去。

    “老太太,媳妇瞧着大姑娘越发的瘦弱了,许是这几天奴才们伺候不周的缘故,想紫鹃那丫头虽然还算细致,总归年龄小些,如今王嬷嬷也不在大姑娘跟前,不如再拨几个人过去服侍,以免大姑娘凡事不顺心,连个调停的人也没有。”王夫人看着黛玉消瘦的身影出了屋门,若有所思的说道。

    “嗯,你的话很是,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贾母此时心力憔悴,那里还管得了这么许多,南安太妃是那么容易得罪的主儿吗?那可是太后的亲妹妹呢。

    “老太太累了,鸳鸯,快扶着老太太去榻上歪着,琥珀,拿了美人拳来给老太太锤锤腿。”王夫人见贾母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反驳自己的话,一时又殷勤起来。

    “你去忙你的去吧。我也要歇一歇。”贾母摆手,让王夫人退下,便自己扶着鸳鸯的手往内间歇着去了。

    黛玉和紫鹃等人刚回潇湘馆不大会儿的功夫,连口气还没喘匀实,便听门口有人说道:“奴才们给林姑娘请安。”

    “这是周嫂子吧?”黛玉眉头一皱,心中一股愤懑之气涌喉间,话语之中便带着几分怒气,“请安的话我可不敢当,若是太太有什么吩咐,请周嫂子尽管说。”

    “奴才们不敢当,只因太太想着姑娘的奶妈王嬷嬷出去养病了,姑娘这里少个可靠的老人伺候,索x奴才闲着无事,便过来照顾姑娘几天。”周瑞家的一边说,一边对身后的四个婆子道:“还不给林姑娘磕头?”

    “奴才给姑娘请安。”周瑞家的身后四个婆子全都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粗使的,黛玉素来不跟这些下人计较什么,所以也不知他们的姓名。

    “嗯,起去吧,我这里屋子小,站得人多了,索性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紫鹃,叫人收拾屋子,让几位大娘住下。”黛玉说着一摆手,转身歪倒在榻上,回身向里,不再多看周瑞家的等人一眼。

    周瑞家的倒也不多话,带着四个婆子便出去了。潇湘馆的下人房里,周瑞家的俨然是半个主子一般,支使这个,支使那个,把紫鹃雪雁两个丫头之外的婆子丫头们使的团团转。紫鹃心中气恼,但又不敢当面反驳,只气得自己躲在角落里掉眼泪。

    雪雁则不听那许多,只依着从前的规矩行事,黛玉的一应饭菜药汤,全部细心调停,不准别人假手一下,更不许周瑞家的凑前。如此雪雁小丫头更加劳累不堪,所幸她从小身子强壮,除了劳累之外,倒不觉的怎样。

    周瑞家的在潇湘馆服侍了一天下来,也觉得周身疼痛,看看天色已晚,正嘱咐了婆子们一些话准备家去,却听院门一响,宝玉一脚迈了进来。

    “周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宝玉进门瞧见周瑞家的,忍不住慢下了脚步,周瑞家的是太太的陪房,素来是太太的耳目,这谁不知道?

    “唉哟哟,我的二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林姑娘刚吃了饭,已经睡下了,你在外边忙了一天,怎么不回你的屋子去歇歇儿,反倒跑到这里来打扰林姑娘?”周瑞家的见了宝玉,自然又要上前劝说几句。

    “啊,我正是从来,因要问林妹妹借两本书,又怕丫头们说不清楚,索性吃了晚饭出来走走,周姐姐忙了一天,早些回去吧。”宝玉忙推开周瑞家的,转身往黛玉屋里走去。

    周瑞家的无法,只得狠狠地瞪了黛玉的屋门口一眼,轻声啐道:“果然是狐媚子霸道的,就知道勾引小爷!”说完便欲转身离开,不想背后有人说话,却把她吓了一跳。

    “周大娘!”雪雁手中拿着一个小帕子,里面似乎是包着什么东西,立在夜色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瑞家的,一句话也不多说,便把周瑞家的看得心中发慌。

    “雪雁姑娘,林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周瑞家的正担心自己刚才骂的话是不是被人听见了,所以一脸讪笑看着雪雁。

    “大娘刚才说什么呢?雪雁倒没怎么听真切。”雪雁那样似笑非笑的看周瑞家的,眼睛里隐含着深深地怒气,这该死的女人,竟然骂姑娘狐媚子霸道。明明是宝玉自己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她们却把罪责怪在姑娘头上!

    “哟,我哪有说什么?想必是风吹竹叶,姑娘听错了?”周瑞家的依然讪笑,刚才原是她劝说宝玉不听,心中郁闷一时说漏了嘴,这种话若别说老太太,便是雪雁这小蹄子认真闹到太太那里去,自己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最好是风吹竹叶的声音,或者说是谁放屁的声音,周嫂子是服侍太太的人,太太是大家出身,最懂规矩的。这暗地里辱骂主子的罪名,可是不小呢。”雪雁淡淡一笑,把手中帕子包着的十两银子递出去,接着说道:“姑娘说,难为周嫂子忙了一天,这点银子给周嫂子吃杯热茶去。”

    周瑞家的原听见雪雁骂自己心中还有怒气,但听到后面有银子拿,待接到手中一掂量,大大的银元宝足足有十两,便又满脸笑了起来:“伺候姑娘是奴才们应该做的,怎么敢要姑娘的赏?”

    破茧成蝶 第15章 海誓山盟不可信

    却说宝玉进了潇湘馆,也不顾周瑞家的提点,便沿着游廊一路进了黛玉的屋子,恰好看见黛玉正歪在榻上百~万\小!说。于是自己挑帘子进去,对着黛玉微笑道:“妹妹百~万\小!说呢?”

    黛玉听见脚步声,原以为不过是紫鹃或者雪雁,没想到却是宝玉,于是忙坐起身来,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对着宝玉客气的说道:“二哥哥来了,请坐。紫鹃倒茶来。”

    紫鹃自然听见宝玉的声音,她原在自己屋里吃饭的,忙把饭碗放下,一边拿着帕子擦着嘴角一边赶过来伺候:“宝二爷来的倒真是时候,我们做丫头的连口饭也吃不成。”

    “你自去吃你的饭,我只略坐坐就走。”宝玉同紫鹃向来是随意惯了的,被紫鹃如此抢白倒也不生气。

    “这可不敢,这若是让太太知道了,我还不得挨一顿好板子?”紫鹃原本想说,我也要得了女儿痨被撵出去了,可是总是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你还在这儿没大没小的?还不去倒茶来?”黛玉端坐在软榻上,轻声嗔怪紫鹃。

    “是,奴婢这就去。”紫鹃忙敛了笑容,转身出去倒茶。

    “妹妹,咱们也用得着这么客气?”宝玉一边说着一边看黛玉的脸色,又低声问道:“听说南安太妃今儿来了,点名儿要见你,可有此事?”

    “嗯,有此事。”黛玉点头,今天宝玉又没在家,估计又是去北静王府上吃酒去了。

    “今儿我原是在家的,却因珍大哥哥说清虚观来了个道士,便去寻他讨个偏方,所以竟回来晚了。妹妹……”宝玉说着说着,便犹豫了起来,他一回府便听说了南安太妃要认黛玉为干女儿的事情。置于南安太妃为何要认女儿,宝玉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吓疯了一样辞了贾母来不及回便往潇湘馆来,可他真的看到黛玉时,又不敢问了。他很怕万一黛玉知道南安太妃认干女儿是为了去换回南安郡王,便心如刀割不知如何是好。

    “二哥哥放心,南安太妃并没有认我做女儿。我还是我,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黛玉知道宝玉的心思,只是此时她自己的心已经归于平静,心无旁骛自然表情也平静的很。若是换做原来,她早就哭成一个泪人儿了。

    “你不是孤女,你不是!老太太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宝玉听了黛玉的话,心中更加着急,一时间忘了情,便伸手把黛玉的手拉起,握在手中贴在心口上。

    “你这是做什么?”黛玉慌忙把手夺回来,然后起身离开宝玉几步。

    “妹妹!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宝玉心中着忙,便起身跟了过去。

    “天晚了,我不留二哥哥了。二哥哥请回吧。”黛玉说着,便转身进了卧室。

    “妹妹,你果然不放心,我明儿就去求老太太!”宝玉怔怔的看着黛玉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方转身离开。出门时正好碰见紫鹃端着茶进来。

    “二爷要走了?”紫鹃见宝玉要走,忙转身相送。

    “嗯,好好服侍妹妹。明儿我再来看她。”宝玉不舍的看了看黛玉的卧室门口,转身离去。潇湘馆门口,袭人早就叫婆子丫头们提着灯笼接了来。众人见宝玉出来,便簇拥着他回去了。

    黛玉见宝玉走了,心中烦闷更甚。这些年来,宝玉在自己面前总是陪着小心,用宝玉的话说,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自己喜欢,他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弄来,哄自己开心。但这一切,也只是建立在贾母和王夫人不理论的情况下罢了。

    荣国府里所有的奴才都知道,老太太是十分的疼爱黛玉的,但王夫人却一点也不喜黛玉。所以宝玉和黛玉二人原本看着很好的一段姻缘,至今都没有定下来。

    这件事情越是往后拖,众人便觉得王夫人的胜算越大,毕竟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这个家里,早晚都是王夫人说了算的。

    贾府的奴才们都晓得的道理,贾母和王夫人如何不晓得?所以王夫人可以等。但贾母如今也等,其中因由可就不好说了。而黛玉原就是七窍玲珑心之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如何不懂?所以宝玉今晚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别说宝玉明天见着贾母未必能开得了口,即便是开了口,恐怕也只会被驳了回来。贾母纵然再有心思让这两个玉儿结成一对儿,经过了今天南安太妃的事情,她也没了那个心思。

    黛玉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然也就是今夜,黛玉的||乳|母王嬷嬷也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当日她从贾府搬出来的时候,原想着和儿子团聚几日便回去陪伴黛玉的,谁知那一次中风之后,便瘫倒在床上。经过太医院的院士亲自问诊,最终的诊断是王嬷嬷已经心力衰竭,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无需用药,太医只是嘱咐王沐晖尽心伺候老人,想吃什么便给她吃什么,想怎样便怎样了。王沐晖听了母亲的话,怕黛玉担心,所以一直报喜不报忧。所以王嬷嬷临走的这晚,终究是没见到黛玉一面。

    王沐晖守在母亲的灵床前,默默地想着母亲的话。

    王沐晖九岁的时候被林如海施恩,脱了奴籍,可以跟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读书上学。可谓是如出笼之鸟。再加上林如海对他一直很喜爱,原来在林府当差的时候,便在书房伺候差事,早就把那四书五经背熟在肚子里,所以他去私塾上学的时候,也深得老夫子的喜爱。王沐晖一家人受林如海的恩泽很深。王沐晖和父亲出林府之后一直得林如海的照应,才能安然度日。以至林如海去世的时候,也留了一笔财富给王沐晖,目的就是要他好好读书,可以不被世俗之事滋扰。

    王沐晖的父亲临死之前一再嘱咐他,如论如何不能忘了林家的恩惠。而这一夜,王嬷嬷临死前更是握着王沐晖的手,要他答应,无论如何,都要护得黛玉周全。王沐晖跪在灵床前,看着上面躺着的母亲那已经冰凉僵硬的身体,刚刚发生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晖儿,你的父亲原来是个沿街乞讨之人,母亲我呢,原是罪臣之后,被官卖到绣房里做工的。是老爷和夫人救我们出了苦海,虽然为奴为俾,但从没受到过苛待。便是小主子,她的为人你也看见了,绝不是那种薄情寡恩之人。所以你要答应我,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想办法护得姑娘的安全。荣华富贵不重要,功名利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要有一份平静的生活。你懂不懂?林姑娘原就是我们的主子,但也是你的妹妹。你原就有个妹妹,你是知道的,可是她福小命薄,只生下来不到一个月便死了。若是没有姑娘,为娘恐怕也早就随着你那苦命的妹妹去了。所以以后的日子里,你待林姑娘不单要有为奴的忠诚,还要有为兄的关爱。记住了?”

    “娘,儿子记住了。以后待林姑娘,不单要有为奴的忠诚,还要有为兄的关爱。”王沐晖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泪流满面。原来想着,自己功不成名不就,没脸接母亲出来,可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依然名不成功不就的时候,母亲又要离自己而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王沐晖今夜岂会不伤心?

    对待林姑娘,不单要有为奴的忠诚,还要有为兄的关爱。

    王沐晖喃喃的念叨着这句话,跪在灵床前。一身雪白的孝衣在一支支白烛下越发的耀眼。

    黛玉对王嬷嬷去世的消息却一点也不知道。因为潇湘馆里多了四个婆子看守,外边很多事情都无法传进来,紫鹃也不敢轻举妄动。黛玉原想着别叫奶娘为自己担心,于是只是静守其变。

    而王夫人也正好趁此机会,把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定下了。贾母已经无力反对,只一句:儿女之事,还是你们做父母的操心罢了,我是隔了一辈子的人,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王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当时便把凤姐儿叫了来,暗暗地商议好了,趁着晚间贾政在自己屋里歇着,便把这是同贾政说了。贾政原本也是个墨守成规的人。宝钗的性格自然也很符合他的脾性。再说了,内宅女人家的事情他向来很少关心。定了姨太太家的女儿反倒比外边的更好些,最起码人品性格儿是早就熟悉的了。

    薛姨妈那边自然是高高兴兴,她们娘们儿死皮赖脸的熬在这里这么多年,外边自家的房子产业都不去住,图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自己的女儿能进荣国府当少奶奶,且宝玉又是个凤凰似的人物,便是王夫人这样的婆婆,也是极难得的。所以薛姨妈一时兴高采烈,便把宝钗子内间叫出来,好好地商议。

    谁知宝钗却不以为然,只淡淡的说一句单凭母亲做主,便退下去。

    薛姨妈一时又摸不着头脑,一边差人给王夫人去回话,一边自己进了宝钗的屋子,细细的问起宝钗的心意。

    破茧成蝶 第16章 恩威难测太后心

    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如此就算是定下了。但是王夫人听了袭人一句话,为了不让宝玉生事,便没有对他说明,只是由袭人说,定的是咱们家的亲戚,原来也在园子里住着的,大家和和气气的过了这几年,老爷和太太早就看中了。如今都到了寻婚问嫁的岁数,索性便定下来了。宝玉听说自然是欢喜的紧,自己前儿刚跟老太太提起要永远把林妹妹留在府上,今儿便定下了婚事,那么此人舍林妹妹其谁?

    袭人见宝玉沾沾自喜,便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便暗暗的回了王夫人。王夫人便把如此情形回了贾母,贾母听说宝玉这样,心中便暗暗的埋怨黛玉不该做出这样没道理的事情来,失了大家闺秀的规矩,因此便对黛玉的疼爱又减了几分。

    然这里王夫人正在同贾母说些家常话儿,却突然停外边管家禀告:“太后懿旨到!”接着便是太监护卫们的脚步声,众人一叠声的喊道:“请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出来结旨。”

    贾母和王夫人吓了一跳,原来也曾接过圣旨,但却没见过此等阵势,这些太监公公和护卫们竟然一点脸面也不留,便直接闯入内室来!

    不过慌乱归慌乱,贾母和王夫人还是整理仪容,吩咐下人摆香案准备结旨。

    这里贾母和王夫人等有诰命的妇女们都匆忙大妆了出来时,太后宫中的总管太监张公公已经踏进了荣庆堂的院子。

    “臣妇贾门史氏(王氏)恭迎太后懿旨。”贾母和王夫人带着李纨凤姐儿跪在院子里,准备接旨,而张公公却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淡淡的问了一句:“林姑娘呢?”

    贾母一听张公公的口气,便知道太后定然是对黛玉心存感激的,于是忙恭敬的回道:“臣妇的外孙女早就奉娘娘的口谕,住在省亲别墅里。臣妇已经使人去请,想必她立刻就到。”贾母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横了一眼王夫人,刚刚她们娘们儿还在议论着黛玉私藏太后玉佩这么多年,会给贾府带了多大的祸事等语,不想事情出现了这样的转机,早知如此,还不如把黛玉和宝玉的亲事拟定了。如今看来,又要费一番脑筋了。

    王夫人何等精明,一听贾母的话便悄悄地看了一眼凤姐儿,凤姐儿更是拉了一下身后的平儿。平儿便悄悄起身,准备去潇湘馆传黛玉来,顺便再嘱咐她几句话,让她多说几句贾府的好处。

    谁料张公公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头发也已经全白,眼神却很好,一看原本跪在地上的一个丫头模样的人悄悄起身,于是冷声问道:“这是什么人?怎么竟敢在太后娘娘懿旨跟前如此放肆?”

    平儿一听此话,便吓得一个哆嗦又跪在地上,然后匍匐在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平儿也不是个糊涂人,她是知道如今这场合,是没有她一个通房丫头说话的份儿的。

    “回公公,那是小妇人的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太后,请公公恕罪。”凤姐儿忙磕头请罪。

    “既然是丫头,不懂规矩也没什么,只要你们这些做主子的懂规矩便罢了。既然林姑娘不在这里,那你们谁头前带路,洒家还要办正事呢。”张公公又扫了跪在地上的几个诰命服色的妇人,冷淡的问道。

    “臣妇为公公带路。”贾母磕了个头便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此时此刻,她不说话,剩下的那些人谁敢说话?贾母可是这里面诰命最高的人。太后有懿旨下来,自然是她侍候着了。

    张公公带着几十个小太监和护卫等人跟着贾母一路出了荣庆堂后院的门,太监护卫后面跟着的是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贾府的老少爷们。原来张公公一进大门起,便用同样的方法,把贾府的众人都圈在自己身边,不让一个离开。他正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看看林姑娘在这儿过的如何,可有人欺负怠慢。

    潇湘馆里的周瑞家的此时正在院子里发挥着半个主子的威仪,指点着小丫头打扫院子,浇花喂鸟等闲杂事物,但她原本就尖锐的嗓门再加上偶尔骂骂咧咧的口气,早就把黛玉气了个半死。紫鹃和雪雁二人正在屋里面一边做针线一边劝黛玉宽心,回头找机会再收拾这个恶奴。

    张公公走到潇湘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护卫立刻会意,把手中的长枪一横,拦住了贾府一众人的去路:“众位太太夫人们且在此等候。太后慈训,张公公宣旨给林姑娘,不许闲杂人等打扰。”

    贾母心中咯噔一下,太后这是搞什么花样呢?难道是怕自己这些人会替黛玉遮掩?但听那公公的口气,又像是极尊敬黛玉的。既然极尊敬黛玉,那么便应该对贾府的人客客气气的。如此行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贾母等人沉思之际,张公公已经带着四个小太监抬脚进门,潇湘馆里的婆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吓得瘫倒在地上,大气儿不敢喘一声。

    “你!你!还在哪儿站着做什么?没看见这儿还有枯枝败叶的?这么没眼色,怎么在主子跟前伺候?还有你!傻了吧唧的跪在那儿做什么?难道有什么天王老子下凡了不成?”周瑞家的背对着门口,只顾发着她管家威风,根本没看见门口进来的张公公。而那些小丫头们却早就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众人一眼。

    “你是什么人哪?”张公公立在院子里的青石甬路上,倒背着手,不屑的问了一句。

    “我是什么人你都不认识?莫不是你瞎了眼?或者……”周瑞家的听见背后一个尖尖的声音,原想着是哪个管家娘子在同自己开玩笑,于是一边骂着一边回头,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发呆,连跪都忘了跪下。

    “嗯,瞎了眼?这话倒是说得有趣。来人,把政公请进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瞎了眼。”张公公不疾不徐,淡淡的说完这话之后,便静静地立在那里。

    周瑞家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大叫着“饶命。”一边磕头不止。

    “这声音太难听了,把她的嘴给我封上,惊扰了林姑娘,倒是我的罪过了。”张公公话音一落,便有小太监拿了一个麻核桃塞入周瑞家的口中,那难听的嚎叫立刻止住了,只剩下“呜呜呜”的声音。

    贾政早就在外边听见了周瑞家的话,只是此时再埋怨王夫人平日管教不严也来不及了,只好战战兢兢的进院子,给张公公赔罪。

    “政公啊,我也不过是个奴才,而你确是国公之后,朝廷大员,我原本受不得你的礼。只是太后懿旨在我这儿,你家的奴才便如此无礼谩骂,你们府上真是毫无一点规矩可讲,连老奴我都看不下去了,这哪里还像个诗礼之族的样子?这不是给宫里的贤德娘娘脸上抹黑吗?这事若是传扬到太后娘娘的耳朵里,莫说你头上的乌纱帽不保,便是你们家的娘娘,恐怕也不好过了。若是你无力管教奴仆,洒家倒是可以为你代劳。”张公公说着一摆手,那小太监也不等贾政说话,便上来拉着周瑞家的出去。

    周瑞家的是一定要打的,但不能再林姑娘的院子里打,惊扰了林姑娘,太后娘娘怪罪下来那还了得?

    张公公见院子里已经清静下来,便对着屋子里高声宣道:“宣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氏黛玉接太后懿旨。”

    黛玉原本在屋子里生气,后又听见外边吵了起来,还以为不过是贾府的奴才们变着法的过来辱骂作践,只是自己又牵扯着太后玉佩的事件而被软禁,无法出去,所以只好暗暗流泪之时,却听见外边有人高喊让她出去结旨,不由得愣住了。

    “姑娘,宣您接旨呢,一定是太后娘娘见到了玉佩,要封赏姑娘呢。”雪雁听了这话,高兴地不得了,紫鹃不知那玉佩是怎么来的,雪雁却是知道的。当初还是妃子的太后带着二皇子从运河上遭人劫杀,落难之时恰逢黛玉的船只路过,因见她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二皇子一身单薄衣衫在冷风中瑟缩,而他的母亲身上唯一的外衣早已经披在他的身上。母子两个相依偎着立在江边,仿佛要寻短见的样子。黛玉便不顾贾琏的阻拦,命家人把船只驶到江边,把这母子二人接上船来,既送衣服又送银两,还让她们母子饱饱的吃了一顿饭。待保护他们的侍卫追杀贼人回来之后,方看着她们被接走。

    太后当年十分感激,无可回报,便把身上唯一的一枚玉佩送给了黛玉。

    雪雁想着,当初的落难妇人如今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后,今天又降了懿旨来,想必是自家主子的苦日子熬到头了。所以便十分的高兴。

    “雪雁,朝廷之事风云变幻高深莫测,你不要高兴地太早了。”黛玉的脸上却无笑容,今日太后传懿旨来,未必就是报恩的,说不定要杀人灭口,想把哪一段不堪的往事深深掩埋也说不定呢。

    “啊?姑娘,这……”雪雁见黛玉面色深沉,忙收了笑容,迟疑的看着黛玉。

    “更衣,准备出去接旨吧。”黛玉反倒一脸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还不如出去面对。

    破茧成蝶 第17章 太后宫里见天颜

    黛玉片刻之间换好了衣裳出门,在紫鹃和雪雁两个丫头的搀扶下,袅袅婷婷走下门口的台阶,到了院子里站定身形,正要盈盈下拜。边上便有小太监忙铺了锦垫在地上。

    黛玉心中一暖,看来太后还是感念当日的恩情的。于是心中的警惕戒备也放开了些,慢慢跪在地上,轻声说道:“民女林黛玉接旨。”

    “林家姑娘黛玉乃是本宫的患难之交,因为这几年本宫身体不好,和林姑娘疏于联络,今儿特特的请林姑娘进宫,与本宫叙旧,以解本宫寂寥思念之情。”

    张公公端端正正的面南而立,一字一句的把太后的原话说的清清楚楚。黛玉忙磕头谢恩,然后扶着丫头们的手缓缓站起来。

    “林姑娘,车马太后都叫奴才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吧。太后可是等急了呢。”张公公在贾母众人面前自称洒家,而在黛玉面前却自称奴才。这在边上贾政的耳朵里,听得真真切切。贾政心中暗道:这个外甥女和原来不一样了!

    黛玉也来不及同贾政多说什么,便回头叫紫鹃收拾一下,跟着张公公出了潇湘馆。

    只是紫鹃担心,自己跟着黛玉走后,放在偏房里的十来箱子东西会不会被那些人翻动,所以有些不放心于是站在黛玉身后焦急的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公公是皇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宫人,紫鹃那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他?于是张公公笑问紫鹃道:“这位姑娘可还有不放心之事?”

    “啊?”紫鹃一惊,想不到这位公公竟然会如此和蔼的对自己说话,“公公恕罪,只是奴婢想着,奴婢服侍姑娘进宫去,这院子又交给谁呢?”

    “嗯,这个不难,洒家派四个侍卫守在这里就是了。不知林姑娘可放心?”张公公说着,又对着黛玉躬下身子,等候黛玉的话。

    “公公看着怎么好就怎么办吧,我原也不懂这个。平时这些事情都是奶娘打点,如今奶娘出去了,便是紫鹃打点。”黛玉淡淡一笑,暗暗的称赞了紫鹃一声,好个丫头,果然不负我平日的真心相待。

    张公公一笑,果然留下四个侍卫替黛玉看守院子,除了原本伺候在潇湘馆的奴才之外,任何人不许进入潇湘馆。

    贾母和王夫人等再次瞠目结舌。想不到张公公却是如此戒备而来,连替黛玉看屋子的人都带了。尤其是王夫人,此时正在暗暗思索,莫不是黛玉这几年都在暗中同太后联系?不过瞧上去也不像啊!

    黛玉出了潇湘馆,在大观园的角门上上了太后派下?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