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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前后的岁月第8部分阅读

    周恩来和朱德致电后方的中革军委负责人项英说

    :“昨日团村战斗,如一、三军团会合作战,战果必不至如此。”

    1934年2 月7 日,周恩来在谈到红军目前实行的堡垒战、阵地战时,强调指

    出:“我们的主要作战形式还是运动战,”“我们反对单纯防御路线,我们要进

    行运动的防御,”“从运动战中来消灭敌人,这是最有把握的。”

    1934年2 月10日,林彪、聂荣臻致电军委,提出利用运动战消灭敌人的建议。

    4 月1 日,彭德怀致信中革军委,要求改变现行战术。

    4 月30日,林彪就战术、指挥等问题再次致信中革军委。

    然而,掌握中革军委实权的李德根本听不进红军领导人和前方将领的建议,

    一意孤行地按照自己的军事经验和“洋教条”指挥红军,指挥战争。他根本不相

    信自己的战略战术会有错,他要亲自上前线,在广昌这个苏区大门,集中红军主

    力九个师与敌人十一个师进行一场决战,用红军将士的热血和生命再搏一回。

    博古闻知大加赞许,并要求军委另组一个“临时司令部”。同时,决定自己

    亲自陪洋顾问到广昌前线坐阵。

    广昌,位于黎川之南,宁都之北。县城坐落在群山环抱的盱江左岸,是中央

    苏区的北大门,为兵家必争之地。红军守住了它,便“御敌于国门之外”

    了;蒋军占据了它,便打通了通往中央苏区腹地瑞金之门。在第二、三次

    “围剿”中,蒋军曾一度攻占过广昌,但不久便被红军收复。

    广昌和建宁,作为苏区的两个战略要地,李德都曾亲临视察过。

    1933年11月底,博古和李德为了直接控制对前方的军事指挥权,来到了朱德、

    周恩来所在的红军总部所在地福建建宁。这次前方之行的目的,按李德自己的话

    说来,是要“同周恩来、朱德讨论军事战略战术的问题”,进而解决“中革军委

    和前线指挥部的合作中含糊不清和容易引起误会的问题”。其实,真实情况远没

    有李德说的那么动听。

    李德在回忆这次建宁之行时这样写道:我的意见是,前敌指挥部应受革命军

    事委员会的领导,执行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决议和命令。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情况

    并不是这样。前敌指挥部完全按自己的判断行动,至少是中央红军的调动上是这

    样。前敌指挥部所依靠的是它对不断变化的军事形势比较了解,因为它拥有利用

    无线电技术进行侦察的一切手段,以及通过特务和侦察员获得补充情报的一切力

    量。因此,作为

    军事委员会机关的总参谋部,实际上只是独立部队和地方部队的作战领导机

    关,只是兵源补充、给养供应和战士训练的组织机构。最高军事领导如此分成两

    部分,使得一切军事行动很难一致,更促使游击主义现象产生,而且便于毛泽东

    挑起争端,从中渔利。

    从建宁一回来,由李德建议并经博古同意,前方总指挥部被取消了,博、李

    通过设在瑞金的中革军委对红军各部直接发号施令。周恩来、朱德也只得返回瑞

    金。

    十九路军垮台后,蒋介石再度集重兵于苏区边境。1934年2 月初,李德再上

    北线视察,到达广昌。这次到广昌,李德亲自向红一、五、九军团的将领们灌输

    他的战略战术。

    两次前线之行,促使李德下了决心:建宁和广昌,都是战略要地,必须坚决

    守住。因此,应该在广昌地区构筑工事,以便阻止敌人的主攻部队在对敌最容易

    而对我们最危险的道路上继续向我苏区的心脏地区进攻,并在盱江东西两岸保证

    自己部队发动突击时安全过江。

    4 月上旬,敌北路军陈诚部和东路军蒋鼎文部相继进到黎川南部的康都西城

    桥至泰宁一线。4 月10日,敌集中十一个师进攻广昌。

    其中,以第十一、第十四、第六十七、第九十四、第九十八五个师为河西纵

    队,沿抚河进攻;第五、第六、第七十九、第九十六、第九十六等五个师为河东

    纵队,沿抚河东岸进攻,预备队第四十二师在河西跟进。敌人进攻正面约五公里,

    采用河东受阻时河西推进,河西受阻时河东推进战法,交替筑碉堡前进。

    从战争之初的硝石战斗开始直至广昌,陈诚逐步意识到红军这次完全与以往

    不同,他给蒋介石致电,说红军开始与他打正规战、阵地战了。

    蒋介石最头痛的就是红军的运动战、游击战。打正规战、阵地战,他信心十

    足,不禁心中大喜。他对南昌行营的高级幕僚们说:“红军想打正规战与我拼实

    力,那还不好?把重炮兵全给我开上去!”

    于是乎,蒋军嫡系在北线和东线,特别是陈诚所部配备了大量德国造的卜福

    式山炮。

    打正规战、阵地战,武器装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起决定作用。那么广昌战役

    中,双方的武器装备和兵力对比情况如何呢?

    根据1934年红军总司令部的统计数字:红一军团约一4 万六千人,一万枝步

    枪和三百挺机枪;红三军团约一万五千人,九千枝步枪和三百挺机枪,三十门追

    击炮;红五军团约一万人,七千枝步枪和一百五十挺机枪;红九军团,约九千人,

    七千枝步枪和一百五十挺机枪。在弹药上,每名战士配发手榴弹一至二枚,子弹

    七十至一百发,机枪配发三百至四百发子弹,炮弹约三千枚。

    这便是广昌守军——红军九个师总的兵力、装备情况:共四万余人,步枪三

    万五千枝,机关枪九百挺,炮三十门。

    陈诚军方面,每一步兵连配备轻机关枪三挺,其类型有德国造自动步枪、捷

    克式轻机关枪、法国造哈乞开斯轻机关枪,以团为单位分批改用德造或比造七九

    步枪,排连长配备德造二十响快慢机枪一枝。蒋介石并将军政部直辖的炮兵第一

    团及炮兵第五团以营或连为单位配属各“围剿”部队。这两个团是用从德国购进

    的卜福式七五山炮装备而成,这种炮配有全副观通器材,最远射程为九千米,炮

    弹是复装药,能适应对各种

    目标的射击,命中精确度极好。此外,蒋介石又将宋子文财政部税警总团所

    属迫击炮营调到前线参加战斗。这种炮是法造八一口径,装有瞄准具,较之蒋军

    所用八二迫击炮以垂球规尺瞄准者更为精良。

    陈诚投入广昌之役十一个师近十二万人,配有大量山炮、野炮、迫击炮,还

    有数十架飞机的空中优势。从兵力和装备上说,与红军相比,占有绝对优势。

    在这样一种极为悬殊的阵地对抗中,红军无疑处于相当劣势的境地。毛泽东

    竭力反对这种拚消耗的阵地战,并把它讽刺为“叫花子与龙王比宝”。

    然而,毛泽东的忠告根本不可能更改李德、博古的决心。

    盱江两岸,从建宁前线返回的红一、三、五军团和从龙岗调集的第二十三师,

    协同原在广昌的守备部队红九军团,向陈诚所部发起一次又一次疲劳已极但顽强

    无比的短促突击。

    战役之初,敌河东纵队向大罗山、延福嶂阵地发起猛攻,红军拼死抵抗,使

    敌进攻受阻。敌河西纵队乘红军主力集中抚河东岸作战之机,突破红军第九军团

    防御阵地,于4 月14日占领广昌外围要地甘竹。

    19日,东岸敌之河东纵队又占大罗山、延福嶂阵地。当日黄昏,红军向大罗

    山之敌发起反击,多次冲杀,反复肉搏,但终未能阻止敌之进攻,被迫撤退。

    第二天黄昏,博古、李德到达广昌头陂。与博、李同时到达的,还有中革军

    委主席、红军总司令朱德,中央政治局委员、红军总政治部代理主任顾作霖等。

    顾作霖原是闽赣省委书记,因王稼祥在第四次反“围剿”中负重伤后长期住

    院治疗,因此博古就让他代理王稼祥之职。此次上前线,还有个新头衔:野战司

    令部政治部主任。野战司令部司令员是朱德,野战司令部政治委员则由博古亲自

    兼任。实际上,朱德已不能发挥多大作用,不过是一个陪衬而已,李德实际上成

    为真正的总司令。

    4 月21日,即博、李抵达第二天,便以中共中央委员会博古、军委主席朱德、

    红军总政治部代主任顾作霖的名义,发布中央、军委、总政《保卫广昌之政治命

    令》。

    《命令》指出:(一)敌人已尽力采用一切方法企图占领苏维埃的广昌。

    (二)我们的战斗任务,是以全力保卫广昌。为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一切

    战斗员、指挥员、政治工作人员应有最大限度的紧张与努力,我们的坚定的坚决

    的英勇的战斗,非但能够保卫赤色广昌且可能消灭大量的敌人及最后粉碎第五次

    “围剿”。

    (三)我支点守备队,是我战斗序列之支柱,他们应毫不动摇地在敌炮火与

    空中轰炸之下支持着,以便用有纪律之火力射击及勇猛的反突击,消灭敌人有生

    兵力。

    (四)我突击力量应努力隐蔽地接近(爬行跑步利用死角等等),以便避免

    在敌火之下不必要的伤亡而进行出于敌人意外的突然的攻击。在攻击时,应不顾

    一切火力,奋勇前进,坚决无情地消灭敌人。

    (五)战斗员、指挥员及政治工作人员应记着革命战争是阶级斗争的最高形

    式,对于任何动摇犹豫胆怯更不必说,个别的混入的敌人j细,在战斗

    中之反革命行动应提高最大的警觉心消除之。在战斗中,谁都应该与最先进

    的战士比。

    (六)指挥员、政治工作人员应无例外在自己的部队中,不脱离自己的队伍

    亦不落后自己的队伍。他们不仅应以个人的勇敢且特别应以正确战术动作给战斗

    员以身作则。在他们及先前的战斗员领导之下,我们的部队应继续并提高我中国

    工农红军之光荣传统,高举光荣的红旗向着伟大的胜利前进。

    胜利万岁!

    当天,野战司令部又以“万万火急”电令,下达了两道《消灭敌向广昌前进

    的布置》和《保卫广昌的部署》。

    与此同时,中共中央委员会、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人民委员会下达了《给战

    地党和苏维埃的指示信》。《指示信》称:反对第五次“围剿”的决战,已经进

    到更加剧烈的决定胜负的紧急关头,全苏区的工农劳苦群众在党与苏维埃的领导

    之下,热烈地参加反对帝国主义国民党“围剿”的战争,中心区域正在积极动员

    模范少先队开到前线配合我们英勇的红军作战。你们正处在这一剧烈的决战的最

    前线,与工农红军一样地担负着历史上最伟大最光荣的任务。你们的英勇的战斗

    是粉碎敌人第五次“围剿”有决定意义的因素之一。为“保卫广昌”“保卫建宁”

    “保卫会昌”

    “保卫和发展全苏区”而战的责任,正放在你们肩上。

    中革军委《战斗报》,苏维埃中央政府《红色中华》发表社论,提出口号:

    “为着保卫广昌而战,这就是为着保卫中国革命而战”,“胜利或者死亡”……

    蒋介石夺取广昌志在必得,李德保卫广昌孤注一掷。一场空前规模的殊死血

    战拉开了帷幕。

    历时十八天,兵刃十余次,朱德、彭德怀痛心五千五百个热血男儿到达广昌

    后,李德、博古并不是认真地总结以往失利的经验教训,而是屡屡把责任归咎干

    部下,大搞“惩办主义”。第一位被李德撤职的红军高级指挥员是唐天际。当时,

    他担任红九军团第十四师师长兼广昌警备区政治部主任,是最早坚守广昌的高级

    指挥员。

    唐天际,湖南省安仁县人,1925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入黄埔军校学

    习,1926年转为中共党员。参加过北伐战争、南昌起义和湘南暴动。1928年3 月

    随朱德上井冈山。曾任红四军二十八团营党代表,红五十团团长,红一军团第二

    十二军四十四师师长,红五军团第十一军第四十师政治委员,建国后被授予中将

    军衔,曾任解放军总后勤部副部长。

    第五次反“围剿”战争以来,唐天际对堡垒战术、短促突击持有异议。

    罗荣桓作为总政的巡视员,也随野战司令部来到广昌前线。唐、罗是老相识

    了,都是随朱、毛从井冈山下来的。老战友相逢,推心置腹地彻夜交谈。在谈到

    广昌决战时,两人都对李德的战术打法很不以为然。

    李德来第十四师防御阵地视察时,唐天际正在指挥部队修工事。唐见广昌北

    面山上孤零零地修了一个被动挨打的碉堡,觉着不妥,遂命令在广昌南河边修个

    工事,准备一旦顶不住敌人时,可掩护部队撤退过河。

    这个工事竟惹来一场大祸。

    晚上,李德视察归来,在第十四师师部召开会议。他拍着桌子问:“谁让在

    河边修工事的?”

    唐天际不知怎么回事,站起身答道:“是我。”

    “你是什么人?”李德大动肝火。随行的参谋告诉李德,“他是广昌警备区

    政治部主任,叫唐天际。”

    李德毫不顾及唐天际的面子:“我说过要修这个工事吗?谁让你这么做的?

    这不是准备退却,准备放弃广昌逃跑吗?都留了一条后路,还怎么誓死保卫广昌?”

    博古也参加了这个会。但对蛮横无理的李德,他没有任何反应。

    李德对博古用英语说道:“这个广昌警备区政治部主任,应该撤职。”

    第二天,来了一道命令,唐天际被“撸”了。

    罗荣桓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见唐天际情绪不太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关切

    地询问。唐便一五一十说起来。罗荣桓听罢气愤地说:“太霸道了!”

    无独有偶,几天后,罗荣桓也碰上了一桩类似的倒霉事。

    这天,李德上前沿阵地视察,罗荣桓也陪他去。在阵地上,李德用望远镜扫

    了一番,回过头来正好见到罗荣桓。他也不问罗荣桓是干什么的,便命令罗带一

    个工兵排去埋地雷。

    罗荣桓执行了命令,埋完雷回来报告。不料,李德又变了卦,命令罗荣桓再

    去把地雷起出来。

    这时,敌人离埋雷处已近在咫尺了。罗荣桓实在不理解李德为什么要下这个

    命令,让战士们去做无谓的牺牲。因此,没有理他。李德见状大发雷霆,跳着脚

    指着罗荣桓的鼻子喊道:“你不去,杀你的头!”

    这时,敌人的前卫已经踩响了几个地雷,而敌人的炮弹也已打到李德所在的

    工事周围。去起雷已经不可能了,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至于罗荣桓耳闻目睹的此类事,更是不胜枚举:轻则处分、撤职,重则开除

    党籍,送军事法庭,送运输队罚苦工。

    李德身边工作人员对他的作风也颇有看法,也常受他的气。伍修权曾说:

    “李德动不动就训斥、处分别人,不断发脾气骂人,根本听不进反对意见。我们

    在他跟前的工作人员更是常受他的气。对于他这种太上皇的姿态,凌驾于我党中

    央之上的架势,我们都很反感,实在不想和他共事。有几个同志常闹情绪,多次

    要求调动工作。组织上总是做我们的工作,要我们安心留下。其实我们个人受气

    是小事,他给我们党、红军和苏区造成的损失才是大事。”

    尽管李德、博古到了前线,甚至多次亲临前沿阵地,但也丝毫不能阻挡敌军

    的推进。设在广昌三宫殿的博、李野战司令部,接二连三地收到外围阵地失守的

    报告。至4 月23日,红一、三、五、九军团相继退出了抚河东、西两岸的甘竹、

    大罗山、延福嶂、饶家堡、苦竹坑、长生桥等防地。

    坚守甘竹防线的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团长耿飚回忆说:“当时我们在甘竹

    ‘守备’。敌人前进半里多一点,便开始修乌龟壳。

    他们有炮火掩护,修好之后,李德便让我们‘短促突击’与敌人‘寸土必争

    ’。

    这点距离,对英勇善战的红军来说,本来不算什么。然而敌人有碉堡依托,

    火力猛,我们的部队由于弹药匮乏,根本无法对射。等我们冲锋部队冲到双

    方中间地带时,敌人的大炮便实施集火射击。由于敌人事先早已设计好了战

    斗层次,炮火很准。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被炮火压下来,除了增加一批伤员,牺牲

    一些同志外,一无所获。

    “4 月16日,我团的当面之敌,在炮火掩护下,竟冲到了阵地前沿,包围了

    我的团指挥所,当时电线已经炸断,我亲率两个连拼死抵抗,其他部队撤往二线

    ‘堡垒’。由于敌人脱离了乌龟壳,我们还可以顶住。战斗中,我突然觉得右腿

    一软,几乎跪了下去,但立即又站住了,只是一个劲地指挥部队射击。敌人的第

    一个冲击波被打退,二梯队又黑压压地涌了上来。我正想利用这短暂的间隙,让

    部队撤下去,可是右腿怎么也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只见裤管里、鞋子里全是血

    浆。开始,我以为是哪位同志牺牲在身边了,便大喊警卫员杨力:”快来看看,

    这是谁的血!‘杨力见状大惊,背起我就跑。

    我说:“放下!放下!搞什么鬼?”杨力边跑边说:“别动!你挂花了!‘”

    精锐军团的主力团团长带伤作战,战斗之残酷可想而之。

    原国民党将领杨伯涛,这样描绘广昌外围阵地争夺战的激烈场面:罗卓英的

    进攻部署是,先使用第十四师、六十七师、九十八师为第一线攻击部队,九十四

    师、十一师为预备队。这里的地形是岗峦起伏的小丘陵地带,其间遍布水田耕地,

    没有突出的高地可资双方利用。因而胜败的因素,很大程度上决定于火力的强弱。

    蒋军的武器远比红军精良,拥有充分的弹药,以炽盛的火力对红军组成弹幕

    射击。红军部队表现了惊人的英勇精神,一拨接一拔地前仆后继,向蒋军猛冲。

    以稳健著称的国民党第十四师阵地,一部分被冲垮。红军冒炮火跟踪追击,逼近

    该师师长霍揆彰的战斗指挥所,流弹击中在附近休息的预备队多人。霍急令控制

    在附近的预备队增援反击,并亲自到迫击炮阵地,督促迫击炮手猛烈射击。因发

    射速度过快,炮手一时慌乱,以致一门炮发生炸膛,当场炸死十余人。霍此时刚

    离开这门炮位数十步,幸于苟免。战况的激烈于此可见。

    红军的战斗员无比英勇,但在炽盛的火网压制下,且又寡不敌众,伤亡极为

    惨重。不到五百公尺的阵地正面上,阵亡红军的尸体纵横密布达数百具之多,断

    头缺足,惨不忍睹。其中发现有佩手抢和望远镜者,乃为中上级指挥员,亲自参

    加冲锋而牺牲者。红军由于伤亡过大,冲击力量遂以削弱,未能乘势扩大战果,

    纵深直入击破蒋军。

    罗卓英得有时间调动其预备队九十四师向十四师增援,形成兵为火力都占绝

    对优势。红军遂被迫后退,转取守势,两军成对峙状态。入夜,红军全部撤走。

    广昌外围战士的拼命,红军遭受了重大伤亡。红军高级指挥员对李德的瞎指

    挥十分不满,认为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红一军团政治委员聂荣臻回忆说:“一军团在保卫广昌时打的一些战斗,如

    甘竹战斗等,伤亡消耗都比较大。从甘竹到广昌,不过二十里,敌人越接近根据

    地腹地,越是更加谨慎小心,每天只前进半里到一里,每进一步边修公路边筑碉

    堡。我们在‘死守广昌’、‘寸土必争’的错误口号下,打了十八天所谓‘守备

    战’。这就是说,我们在敌飞机大炮轮番轰炸下,死守阵地。如果我们搞‘短促

    突击’,就是等敌人刚从工事里出来,推进到我们的

    工事几十或几百米时,我们就像猛虎一样扑上去打击敌人。可是等敌人一缩

    进碉堡,我们又得暴露在敌人飞机大炮的火网下战斗。“

    红三军团第四师政治委员黄克诚回忆则激愤溢于笔端:开始,敌军发动进攻,

    我军奋起反击,将敌击退。但在敌军后面一两千米处就是堡垒群,敌人钻入堡垒

    里,我们就无计可施。就这样,敌军从堡垒群里轮番出来,并用炮火轰击我军阵

    地,敌人的飞机也在空中投弹扫射。敌我双方反复拼杀,整天炮声隆隆,枪声不

    断。同敌人搞堡垒对阵的结果,虽然也杀伤过一些敌人,但红军总拼不过在数量

    和装备上都占绝对优势的敌军。我军伤亡日增,仗打得越来越艰苦。我曾说过

    “短促突击,红军送死”一类的话,再三要彭德怀同志出面讲话。

    4 月24日,彭德怀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亲自到了野战司令部,向李德建议不

    要死守广昌。

    彭德怀说:“广昌既无坚城可守,我军子弹又很少,仅靠土木构筑的工事,

    是根本经不起敌人飞机、重炮轰击的。”

    彭德怀再三对李德说:“广昌是不能固守的,如果固守广昌,少则两天,多

    则三天,红三军团一万二千人,将全部毁灭,广昌也就失守了。”

    李德、博古面面相觑。他们到达广昌前线也有三四天了,前线的战况要比远

    在瑞金从无线电中了解得多,了解得全,也了解得更加真实。他们明白彭德怀说

    的完全是真实情况,但就这么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又于心不甘,无法向部下和

    苏区人民交待,真可谓骑虎难下也!

    彭德怀见李德、博古默不作声,又建议道:“我应采取机动防御,派一部分

    部队进占工事,吸引敌人进攻,主力控制于城西南十里之山地,隐蔽集结,待敌

    进攻我守备阵地时,则相机突击敌外侧一点,求得消灭敌人一部。”

    第五次反“围剿”开战以来,彭德怀提了一次又一次建议,不是被置之不理,

    就是遭到训斥,但这个建议总算被李德接受了。

    广昌战役极为不利的严峻态势也日益引起了周恩来的高度警觉。周恩来没有

    随野战司令部上前线,被留在瑞金后方。广昌前线一个接一个失利的电文,使周

    恩来预感到广昌血战的严重后果,他认为这种拼命主义的阵地战不能再打下去了。

    4 月22日,周恩来致电前线的博古、朱德、李德,提出两项建议:1最紧急

    时须调第十三师主力加强广昌守备;2第一、三军团要能在一起突击敌人。

    红军野战司令部判断:敌将于4 月27日晨,从盱江两岸会攻广昌。敌第五纵

    队共四个师从西岸长生桥、里堡地段出犯,其主要突击方向可能是大熊地域;敌

    第三、第八两纵队共四个师将从东岸的李堡、香炉峰地域出犯;敌第六师之一个

    旅于长生桥地域保持与两个纵队的联系;敌第九十四师在甘竹地域作预备队。敌

    用同等兵力沿盱江两岸向广昌进犯,准备一旦一岸部队与红军主力接触,另一岸

    部队则乘机迅速前进。

    根据以上判断,朱德总司令于4 月26日11时发出广昌作战命令,将全部红军

    主力组成三个集团:1东方集团。由红九军团及红十三师组成,由红九军团首长

    罗炳辉、蔡树藩指挥。其任务是在东岸钳制敌人。

    2西方集团。由红一、三军团及红二十二师组成,由总司令直接指挥,

    其任务是在西岸广昌以西及西北地域消灭进犯之敌。

    3广昌支点地域守备队,由红十四师等部组成,其任务是坚守广昌工事区。

    命令还对各集团的作战行动作了具体部署。

    此前一天,红十四师首长下达了《保卫广昌的命令》。命令完全按李德的要

    求在广昌两个重要支点配备了两个团的部队,并且要求“各支点指战员的配备,

    须选政治坚定,技术熟练,富有战斗经验的团一级首长”,“十二时以前完毕进

    入阵地。”

    27晨,盱江两岸敌军,在其空军、炮兵配合下,同时向广昌进犯。敌第十一

    师向巴掌形山,第九十七师向摇篮寨、西华山,第十四师向莲花山,第六十七师

    向清水塘地区,发起猛烈攻击。

    红三军团之巴掌形阵地首当其冲。红军指战员冒着敌人的密集炮火英勇抗击,

    战至10时左右始力量不支,退离战场。11时,敌集中火力攻击红军西华山阵地。

    彭德怀、杨尚昆亲临阵地指挥,战斗异常激烈。入夜,双方在西华山地区对峙。

    进犯清水塘地区的敌六十七师,于中午时分遭红三军团第四师和红一军团第二师

    截击,伤亡惨重。14时,后敌派空军和炮兵向红军阵地狂轰滥炸,并以第九十七

    师增援,红军被迫后撤。向莲花山进攻敌十四师,进抵莲花山南端时,遭红军猛

    烈抗击,死伤甚众后得其第十一师主力增援,转与红军对峙。与此同时,盱江东

    岸的红九军团阵地被敌攻破。15时30分,敌占领广昌东北面的姚排洲、藕塘下一

    带,与西岸敌军相呼应。至此,广昌处于敌东、北、西三面包围之中。

    蒋军空军和远程炮兵还实施了纵深打击。红十四师的阵地一片焦土,断壁残

    垣,伤亡甚众。有一个营坚守在所谓“永久工事”中,在敌机和炮火轰击下竟全

    部壮烈牺牲,无一生还。战后,由于第十四师伤亡过大,难以为继,中革军委不

    得已撤销了这个具有光荣战史的部队。

    仅仅一天的血战,红军竟付出如此代价,光红三军团就伤亡一千余人。

    当红军按李德的命令向敌人“短促突击”时,成班成排成连的战士们,在飞

    机大炮的轰击下英勇悲壮地倒下去了。

    解放后被授予少将军衔,曾任北京军区装甲兵副司令员的肖锋,当时是野战

    司令部直属队政治处主任。他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上午8 时,汤恩伯指挥八

    个炮兵旅和三十五架飞机,同时轰击我军阵地。工事、堡垒一个个被炸毁,广昌

    城被炮火硝烟所吞没。在血与火的狂涛中,十一团的两个连队,坚守城北的356

    高地,因工事被敌人炮弹炸塌,几乎全部被掩埋;坚守广昌街79高地的红五师一

    个连,也被埋在工事里;我军的医院、兵站也被敌人炮火炸毁。李德急忙跑到头

    陂的野直电台,责令彭德怀指挥部队,坚决守住广昌,否则要撤职查办。这时,

    其他各军团首长纷纷来电,向李德请示仗怎么打,还要不要突击,往哪里突击?

    李德彷徨徘徊,无计可施,他在电台旁边转来转去,自言自语地说:”这一仗打

    糟了,怎么办?往哪里突?用什么办法才能打败蒋介石的围困?‘我当时心里很

    纳闷,自己当了六七年红军,可从来没见过我们红军打这样的败仗;也没听说工

    农红军会这样愚蠢,集中主力去投敌人的罗网。“

    进攻红三军团巴掌形阵地的是陈诚嫡系第十八军之第十四师。黄维是该师师

    长,他在给上司的战报《广昌附近巴掌形山及新人坪之役》中虽有不少

    诬蔑夸耀之辞,但也客观反映了对手的英勇顽强,现节录于下:四月二十七

    日拂晓,第十一师之靳团分三路兵力向巴掌形攻击。匪凭险顽抗约二小时,我军

    三路同时向匪阵地最高点之堡垒突击冲锋十余次,匪伤死颇多,乃退窜会合该山

    南端之匪,企图顽抗。我官兵奋勇战斗,激战又两小时,速破匪堡十余座,占领

    该山最南阵地。匪复结集重兵向我猛烈反扑,我乃运用机枪火力压迫,匪始不支,

    向南山中溃窜,时上午9 时30分,巴掌形一带已为我完全占领。

    广昌保卫战,历时十八天,红军伤亡五千五百人,占参战总兵力的五分之一。

    彭德怀的三军团,损失最为惨重,伤亡二千零五人,占军团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朱德在广昌红军野战医院看到源源不断抬下来的伤员,痛心地说:“红军从

    未打过这样的仗呀,伤亡太大了!”

    “永久工事”的梦幻被炮弹炸得粉碎,赤色广昌也危在旦夕。博古、李德不

    得不接受了彭德怀的建议,放弃广昌。

    4 月27日深夜,野战司令部命令:撤出广昌城。

    次日上午10时,陈诚部队开进广昌。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斗争》,在这一天的社论中,还向

    苏区的共产党员和工农群众号召:“保卫广昌!”

    “我们的口号是‘胜利或者死亡’!”

    “无论如何要胜利,要粉碎敌人!”

    撤出广昌后,野战司令部于29日晚在头陂召开会议,总结广昌战役,讨论下

    一步行动计划。

    参加广昌战役的各军团主要负责人被通知与会。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政治

    委员聂荣臻、参谋长左权、政治部主任李卓然;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政治委

    员杨尚昆、参谋长邓萍、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红五军团军团长董振堂、政治委员

    朱瑞;红九军团军团长罗炳辉、政治委员蔡树藩等,分别从各自驻地赶到野战司

    令部所在地头陂。

    野战司令部设在头陂村的一个祠堂里。野司的首脑们——朱德、博古、李德、

    顾作霖等都住在这里。

    博古提出开个会。第五次反“围剿”战争以来,尤其是眼下刚刚结束的广昌

    战役,直叫博古闷闷不乐,压抑万分。苏区北大门被撞开,他问李德,今后怎么

    办?以后的仗该怎么打?保卫黎川,保卫广昌,结果一个都没有保住,“御敌于

    国门之外”几乎成为泡影,怎不令博古焦急?反“围剿”战争的策划者李德,面

    对一连串的失败,面对博古的问题,手足无措。他所有的看家本领“堡垒对堡垒”、

    “阵地对阵地”、“短促突击”一个也不管用。

    尽管如此,无论李德也好,博古也好,都不肯承认他们的军事方针、战略战

    术原则是错误的。

    该来开会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博古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有近二十人,但唯独

    不见第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杨尚昆见博古询视的目光,便起身解释道:“彭德

    怀同志到军团医院看伤员了。我们出来时他还未回,他知道要开会。”

    博古很不愿听这种影响情绪的话,他立即言归正传:“我们开会吧!”

    没过多会儿,彭德怀脸色阴沉地进来了。待他弄清会议议题,便向旁边的人

    发牢马蚤:“这个李德,你怎么不从苏联带几架飞机、坦克和大炮到中国

    来打正规战呢?“彭德怀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很多人部听到了。

    红军中,谁也不敢这样对洋顾问无礼,彭德怀是第一个。

    对这样一位骁勇善战、心直口快而又怨气冲天、愤闷至极的将领,博古也有

    些无可奈何,他连忙说:“广昌一战,我们虽然最终放弃了,但连日来,我三军

    团和一、五、九军团各部,予敌以沉重的打击,消灭了很多敌人;而敌人也暴露

    出很多弱点。敌人越疯狂,就说明敌人越没有出路,黔驴技穷嘛。”

    说这番话,博古无非想宽慰一下各位将领,尤其是宽慰一下彭德怀。广昌失

    利在他心中投下的阴影实在是挥之不去,刻骨铭心的。但作为一个政治鼓动家他

    不得不这样做。末了,他极力掩饰苦涩的心情,继续说道:“眼下,虽然我们暂

    时退却,但敌人得到的是一座空城。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苏区的前途,是光

    明的!各部队要很好地总结一下,休整补充一下,迎接新的更加残酷的战斗博古

    话音刚落,各军团指挥员们便纷纷议论起来。显然,人们很不满意博古的总结。

    “广昌战役,我军伤亡五千五,敌军伤亡两千六,怎么能说给敌以沉重打击

    呢?”

    “今天在这里突一下,明天到那里突一下,我们军团突得差不多了。”

    “广昌战役赔了老本。”

    议论声越来越高,言辞愈发尖锐犀利。

    朱德,作为野战司令员,坐不住了。他很反感李德那一套。李德到苏区后,

    朱德多次跟他谈过去反“围剿”的成功经验,不主张照搬照抄世界大战的正规战

    原则,更反对拼老本,搞阵地对抗,但李德听不进。中央红军是毛泽东和朱德、

    周恩来还有其他同志一手拉扯起来的军队,从八一起义、井冈山斗争至今已艰难

    奋战八年之久,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规模和力量。眼下,被拿到阵地上去死打硬

    拼,去无谓地牺牲,一死就是好几千,能不心疼?

    朱德严肃而又沉重地说:“黎川决战,我们打输了,广昌决战,我们又打输

    了。”

    作为前线最高首脑的博古、朱德、李德、顾作霖等,朱德第一个这样表态,

    博古心里自然不高兴。他没料到朱德会这么说。会前碰头时,朱德没有说明这个

    意思。会场上此刻紧张的气氛,总司令发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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