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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前后的岁月第6部分阅读

    公开进行活动,而且还邀请其负责人到他们的中国青年反

    帝反法西斯大同盟去做报告,并参加他们外围组织的核心成员会议。

    由于中共地下组织充分利用“闽变”的有利时机来宣传抗日救国,使福州群

    众性的反日运动得以迅速发展,先后建立了公共汽车抗日反帝同盟会,凤岗农民

    抗日会,甘蔗农民反日会,福建学院检查日货会等组织,并都展开了公开的活动。

    福建政府独树一帜,更改民国年号鼓山会议,“闽变”的头一天,决策层还

    在进行要不要“举事”的争论,而且十分激烈尖锐。

    李济深、陈铭枢等十九路军的老前辈,与蒋介石积怨甚深,迫不及待地要尽

    快举起反蒋的旗帜;十九路军实权在握的蔡廷锴,则以为时机尚不成熟,草草行

    事,恐难成功,主张推迟举事。

    蔡廷锴的意图,被李、陈误解,以为他想打退堂鼓。因为蔡从上海调福建,

    委员长“十分器重”他。

    造成十九路军内部矛盾与隔阂,当然有历史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蒋介石

    “抬举”蔡廷锴,排挤打击陈铭枢、蒋光鼐。

    十九路军的旗号,是在1930年蒋冯阎中原大战时树起的。它的根底是广东国

    民政府时期的粤军第一师。后来,第一师扩编为第四军,李济深为军长。

    下辖第十师(师长陈铭枢,副师长蒋光鼐,第二十八团团长蔡廷锴,第二十

    九团团长范汉杰,第三十团团长戴戟)和第十二师(师长张发奎)。

    北伐战争中,第四军战功卓著,把吴佩孚打得连连败退,受到北伐军总司令

    蒋介石的多次嘉奖。

    1930年中原大战,蒋光鼐,蔡廷锴第一次打出十九路军旗号,为蒋介石

    力挫阎、冯于山东、天津战场,立下汗马功劳。

    在十九路军,若论资排辈,当依次为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1920年陈铭

    枢在粤军当营长时,蔡是其部下一个排长。十多年的战争风云,其三人在十九路

    军中形成一种格局:陈铭枢主政治,蒋光鼐主运筹,蔡廷锴主督战。

    陈铭枢倚老卖老,与蔡廷锴产生了矛盾。

    蔡廷锴在回忆他与陈铭枢的关系时说:陈长期以家长自居,把军队看做私人

    资本,领袖欲强,野心勃勃,不体念官兵牺牲奋斗的艰难,多疑善变,遇事投机,总想侥幸地孤注一掷。这些是非、成败、利害上我和他有重重矛盾,在私情上也彼此有隔阂,不如我和蒋光鼐做到鱼水相依,同甘共苦。在闽变过程中,如不是蒋光鼐从中调解就搞不起来。

    福建事变,陈铭枢是首领。他之所以急于举事,是因为陈蒋矛盾太深。

    陈铭枢开始是拥蒋的,并积极参与替蒋介石打内战,树立与巩固蒋介石的统

    治地位,但后来却成了反蒋的急先锋。

    从1927年宁汉分裂,到1932年宁汉由分裂到合作,陈铭枢是拥护蒋介石的。

    如果说,一二八抗日是十九路军队拥蒋到反蒋的分水岭的话,那么陈铭枢的分水

    岭也如此。

    一二八抗战前后,陈铭枢曾一度代理行政院长,孙科组阁时,又任副院长兼

    交通部长。他利用十九路军及结交一些进步文人为政治资本,提出停止剿共,一

    致抗日的意见,多少有和蒋介石、汪精卫等争夺权力的野心。因此,不容于蒋、

    汪政权,被迫愤而出走。

    出国后,陈受到苏联政府礼待,研究了苏联政治制度,懂得了一些劳动人民

    当家做主的道理,同时受欧洲当时反法西斯人民阵线运动启发,1933年6 、7 月

    间回到香港,就想联合第三党、国民党内反蒋派系的民主人士和神州国光社一批

    知识分子,组织反对独裁的人民阵线,企图推翻蒋介石的统治。

    陈铭枢出国前,原想推选宋庆龄出来领导这一运动,宋不同意;回国后,又

    想推胡汉民出来在广州组织独立政府,但由于陈济棠以保持广东半独立为满足,

    胡不愿出来。于是,乃联络李济深,想通过李济深拉李宗仁、白崇禧和福建一道

    反蒋。

    7 月间,李济深派亲信幕僚尹时中为代表,携带政治纲要到南宁进行联系。

    李、白鉴于陈铭枢的作法过分,就以广东不愿合作,没有后方为词,不愿参加。

    李济深和陈铭枢取得一致意见后,在香港利用西南政务委员会,联络西南各

    省实力派——湖南何键、贵州王家烈、云南龙云、四川刘湘等派驻广州及香港的

    代表,与山东韩复榘、陕西杨虎城也直接有联系。与同情反蒋的如泰安冯玉祥、

    天津方振武、上海方鼎英、李烈钧等也派有专人联系。

    第三党的领袖邓演达和陈铭枢私交颇好,邓被杀害后,该党黄琪翔、章伯钧、彭泽湘等人和陈也有来往,并支持十九路军。1933年春,该党曾介绍大批干部到福建搞农村工作,并帮助十九路军办军官训练班,取得一定成绩。

    1933年9 月间,李济深、陈铭枢等已邀该党负责人黄琪翔、章伯钧、麦朝枢

    等到香港商量反蒋之事,该党成为陈铭枢可靠的支持者,虽然各有各的一套,然

    而在反蒋抗日,对农村采用计口授田的纲领上,基本还是一致的。

    陈铭枢是以十九路军起家的,有了该路军才有福建这一块地盘。他认为

    政权有了蒋光鼐(时任福建省主席),军权有了蔡廷锴(时任十九路军总指

    挥),当会事事如意,由他支配。然而,事实上内部却是矛盾重重,斗争尖锐。

    “闽变”前夕,陈铭枢从国外回到香港,蔡廷锴不避外界闲言,亲往迎接,

    以示敬意,蔡廷锴和他联袂到闽。他即以太上皇自居,办事专断,不按手续,不

    择手段,不顾蔡的威信。今日在某团体演讲,明日又到某军某师讲话,大有不谈

    革命,不谈抗日民族就不能自救,自身就不能保的神气。

    陈铭枢表示应迅速组织政府倒蒋,最好是联合广东,广西一道干,如广东不

    合作,即和广西合作,两广都不合作,也要单独干。

    蔡廷锴和蒋光鼐则主张当前不应公开反蒋,只有维持现状,搞半独立来聚积

    力量,联络四方,训练干部,等待时机,有了充分准备再干。

    陈铭枢一看蔡廷锴与之计划不合拍,颇为恼怒,与蔡发生争执。

    蔡廷锴说:“十九路军是中华民族的军队,不是私人的军队呀!”

    蒋光鼐出来调解双方矛盾,他劝说蔡廷锴:“事至如今,只好按陈铭枢的意

    思办了,大家共同推李济深主持反蒋抗日大计。”

    蔡廷锴明知军事、财政毫无办法,草率行事必致失败,但也不好坚持反对,

    因为陈、蒋都说“不计成败”。

    蔡廷锴到漳州召开各师师长会议,征求下属意见。

    率兵打仗的人多不问政治,更没有政治头脑,纵便不满意,也不表示态度。

    蔡廷锴深感处境维艰,很想挂印逃官。

    蒋光鼐对他说:“你一旦离军,各师师长论战功论资格,互相伯仲,无人可

    以统帅。”进而又劝:“我们虽军力、财力不足,但孙中山先生手无寸铁也干起

    来!”

    从大局出发,蔡廷锴同意举事……

    不料,各方人马云集福州,在此箭在弦上之际,蔡廷锴又唱反调,提出推迟。陈铭枢暴跳如雷。

    李济深、陈铭枢担心蔡廷锴变卦,也不无道理。因为,就在“闽变”紧锣密

    鼓筹备之时,蒋介石两度请蔡廷锴上庐山、赴南昌会晤。对十九路军将领,蒋介

    石是采取了一打一拉手段。

    1927年北伐和1929年蒋桂战争,蒋介石紧紧笼络住李济深、陈铭枢,使其为

    打败吴佩孚、李宗仁冲锋陷阵。

    李济深、陈铭枢不听话了,于是蒋介石又在十九路军中开始拉拢蒋光鼐和蔡

    廷锴。中原大战,蒋介石封蒋光鼐为十九路军总指挥,蔡廷锴为军长。

    十九路军孝忠“委员长”,直把冯阎打出中原。上海一二八抗战,蒋光鼐又

    不听话,与时任京沪卫戍司令长官的陈铭枢一道与日本人血战,在全国出尽了风

    头,而丢尽“委员长”的面子。于是,蒋介石开始打击蒋光鼐,“栽培”

    蔡廷锴。这段经历,蔡廷锴回忆说:1932年1 月,蒋介石调蒋光鼐为福建省

    主席,命我升任驻闽绥靖主任,当时陈铭枢在中央也已被迫辞职。绥靖主任是指

    挥全省军政的,以一个多年领导我的上级长官,一变为受我领导,十分不便,我

    当然不愿干,蒋光鼐要我以大局为重,力劝就任。蒋介石把我提拔上来脱离陈铭

    枢、蒋光鼐的控制,以便利他的指挥与宰割,阴谋是非常明显的。

    约在2 月上旬,蒋介石在武汉来电要我到汉口见面,当面询问十九路军进入

    闽西的情况,并告诉我福建人事极为复杂,宜多用闽人帮忙,对军纪尤当切实整

    饬,办过福建事的人,方知办福建事的困难。他查问我两次回广州关于陈济棠、

    李宗仁等对中央态度怎样?我借词搪塞,他得不到要领。最后,他告诉我对待两

    广事情,你不及他们的策略,不可太率直轻信外间一切谣言等语。此行明确两个

    问题,一是知蒋介石重用我,为的是调动福建全力进犯苏区;一是知道蒋介石怕

    我和广东、广西互相勾结。蔡廷锴的确受了蒋介石的“重用”,让他身兼四职:

    浙闽赣粤湘五省南路“剿共”前敌总指挥,福建绥靖主任,十九路军总指挥,十

    九军军长。

    蔡廷锴深知,委员长的“重用”无非就是利用,利用他打红军,为他当炮灰。蔡廷锴的诸位上司,也曾被蒋“重用”过,但到头来,都落得被人取代的下场。蒋介石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消灭十九路军。

    蔡廷锴对蒋光鼐说:“老蒋把十九路军调到福建来打红军,如果不打,必授

    之以柄,被他消灭;如果听从命令积极打,官兵不愿意,孤军深入,后无援兵,

    又必为红军所消灭。剿也难,不剿也难,打也完,不打也完。”

    蒋介石一打一拉的惯用伎俩,刺激推动了十九路军挺而走险,举事兵变。

    陈铭枢及其使者频繁穿梭于香港与福州之间,引起了坐镇南昌的蒋介石极大

    的不安和关注。所以,他竭力拉拢蔡廷锴。

    10月上旬,陈铭枢一到福州,蒋介石即致电蔡廷锴,查问陈抵榕具体活动,

    并派飞机到榕接蔡廷锴上庐山会晤。

    蔡廷锴借口有病,身体不适,不能前往,婉言将飞机打发走了。

    数日后,蒋介石又从庐山来电特别说明,蔡如不能离开军中,可另派亲信代

    表一晤。

    蔡廷锴为了解蒋介石对待十九路军及对陈铭枢的意图,乃电令十九路军驻北

    京办事处主任黄春和(广东梅县人,系蔡护国军讲武堂时老同学,相随多年,蔡

    之得力助手)同陆文澜、宋子文等一道往庐山见蒋介石。

    蒋介石在庐山召见黄春和后,又让宋子文托黄送给蔡廷锴五十万元。

    蒋介石的算盘很明白:笼络蔡廷锴,只要蔡不起兵,陈铭枢纵有天大本事也

    无所作为。

    此时的蔡廷锴,正在打自己的算盘。他电令黄春和将五十万元款及南京给十

    九路军的物资全部运往福建。

    这笔款,成为老蒋“关照”十九路军的最后一笔。

    11月中旬,福建形势如弦上之箭,蒋介石寄希望于蔡廷锴。他几次直接打电

    话给蔡,蔡的秘书均借口说蔡下部队,无法联系。

    就在事变的前三天,蒋介石还派徐康良乘飞机来福州接蔡廷锴到南昌见面,

    并送来一封亲笔函:十九路军东征北伐以来,十余年中建树雄伟,勋绩彪炳,实

    党国忠勤奋斗有光荣历史的军队,岂能为一、二人之私产。值此颠危震撼之际,

    当必能本爱国保民之精神,而矫然有以自立,断不能以私害公,致供任何人叛党

    乱国之牺牲。尤不应因一二人反复而盲从附和,举已往出死入生所造之勋绩光荣

    随之毁灭。

    蔡廷锴读罢蒋介石的亲笔信,即召集十九路军师以上军官会议,他说:“我

    虽与陈铭枢作法上有些矛盾,但抗日、反蒋、联共三点基本上一致,我

    更不能出卖团体自荣。我是福建军事领导人,福建的一切变革,容许陈铭枢

    在闽活动及十九路军与红军妥协之事,我应负全责。我往南昌自投虎口,无补团

    体于万一。“

    一不做,二不休,蔡廷锴将飞机扣下,飞行员也被看管起来。

    蒋介石在南昌不见蔡来,也不见回音,暗忖福建定有重大事变,一个劲地骂

    蔡廷锴“娘希匹”……

    福建事变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出席了鼓山会议。李济深、陈铭枢、黄琪翔、

    徐谦、陈友仁、李章达、蒋光鼐、蔡廷锴及十九路军各军长、总参谋长等共十余

    人。

    陈铭枢竭力主张刻下举事,他说:“组织政府的人员已集中,各方代表已到

    齐,时间刻不容缓。蒋介石在江西的‘围剿’部队抽不出来,义旗挂出,西南、

    西北、华东、华北必有响应。”

    陈铭枢侃侃而谈:“蒋介石七八年来政治已弄得天怒人怨。假使蒋军十个师

    来犯,我一个师可去破敌两个师,加上红军沿途阻击,也有战胜希望。”

    最后,陈铭枢说:“即使失败了,我们是抗日反蒋的,失败也无尚光荣。”

    蔡廷锴不主张11月发难,力主再拖一两个月看看情况,最好到翌年1 月,他

    说:“现在举事,蒋介石必定武力解决,加之我们联络了红军,两广半独立状况

    也难出现,更不用说议和希望了。再者,部队未调整,防务未布置,财政未筹措,后方工事未构筑,杂牌军未就范,内部敌人未肃清……”

    陈、蔡意见大相径庭。会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辩论不休,争执不下。

    陈铭枢火了,耐不住了,耍起政客的恫吓手段:“革命,就不要怕死;胆小

    鬼,就不要革命。”进而骂了起来:“丢那妈几大就几大,尽地一煲(粤语拼命

    之意)。不同意立即举事通电,你就把我们统统送到南京去请功。”

    事至如今,蔡廷锴不能再争辩了,于是,举起了赞同次日发难的右手。

    福建事变决策层的不团结,意见分歧,种下了其迅即土崩瓦解的种子。

    陈铭枢的智囊团王礼锡、胡秋原、梅龚彬、彭芳草等拟好了一系列政纲,准

    备在会上讨论。

    蔡廷锴很厌烦,说:“冗长的条文无济于事,成败在于军事。”

    鼓山会议开了一整天。深夜,下得山来,众人匆匆准备。

    蔡廷锴后来说:“‘闽变’就是这样筹备未周和特别是蒋介石派飞机来接我,我竟将飞机扣留的情况下,陈铭枢排除一切,一意蛮干地发动了。”

    11月20日,十九路军举事,在福州南校场召开了“中国人民临时代表大会”,

    发表了《人民权利宣言》。

    《宣言》提出:(一)否认南京国民政府;(二)号召全国人民及反帝、反

    卖国之革命势力,即组织人民革命政府,打倒以南京政府为中心之国民党系统;

    (三)于最短期内召集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宪法,解决国是。

    11月22日,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通称“福建人民政府”),

    设首都于福州,改年号为“中华共和国元年”,废除原来的青天白日党国旗,改

    升新国旗,推定李济深、陈铭枢,陈友仁、蒋光鼐、蔡廷锴、戴戟、黄琪翔、徐

    谦、李章达、余心清、何公敢等十一人为人民革命委员会委员。公推

    李济深为主席。

    政府下辖军事委员会(李济深兼主席)、经济委员会(余心清代主席)、文

    化委员会(陈铭枢兼主席)、财政部(蒋光鼐兼部长)、外交部(陈友仁兼部长)、

    最高法院(徐谦兼院长)、政治保卫局(李章达兼局长)等机构。

    举事不久,所有参加福建事变的国民党员宣布脱党,第三党也宣布解散,另

    行组织了“人民生产党”,由陈铭枢任主席。

    十九路军扩编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下辖第一、二、三、四、五五个军,总司令由蔡廷锴兼任。沈光汉、毛维寿、区寿年、张炎、谭启秀升任各军军长。 将福建省改建为闽海、兴泉、龙漳、延建四省,以何公敢、陈公培、徐名鸿、萨镇冰兼或代省长。

    随后,福建人民政府还派十九路军参谋处长尹时中为代表驻瑞金。

    但当新国旗在举行庆典仪式的南校场上空升起时,与会的两万之众顿感惶恐。

    就连事变的主要发起人之一的蒋光鼐,都大吃一惊,颇为不满。因为此事以前根

    本就没有讨论过。国旗的样式,谁设计的,蒋光鼐也根本不知。

    关于是否改变国家名称,福建决策层内部分歧较大。蒋光鼐和蔡廷锴认为:

    中华民国是孙中山一手缔造的,国民党旗不应因蒋介石反动而废除;陈铭抠则表

    示,中华民国已名存实亡,国民党已变质,应取消国旗党旗。

    于是乎,陈铭枢和他的智囊决定,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共和国。取消青天白日

    满地红国旗,采用国家主义派分子翁照垣设计的上红下蓝中间嵌一颗五角黄星的

    新国旗。

    泱泱大国,一时竟出现南京、瑞金、福州三个政府,各树旗号,三足鼎立。

    毛、周、彭建议无效,“太上皇”独断专行夜已经很深了。瑞金沙洲坝乌垅

    村,一个大树环抱的小村子,格外宁静。

    洋顾问李德,就住在这里。总部的参谋、干事们习惯于把他住的房子,称为

    “独立房子”。这栋房子约一百多平方米,位于军委总司令部和红军总政治部之

    间,是博古下令专为李德修建的。

    “独立房子”烛光摇曳。博古召集的中革军委紧急会议正在进行。博古很推

    崇洋顾问,军委会也搬到他家来开。

    博古、李德、项英、洛甫、王稼祥、毛泽东、刘伯承等出席。

    福建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举事,成立了福建人民政府,通电全国;南昌

    的蒋介石怒发冲冠,大军进剿。面对这样一种新的形势,中共该怎么办?

    这就是军委紧急会议的议题。

    第五次“围剿”苏区,蒋介石运用堡垒战术,正打得上手的时候,忽然后院

    起火,拥兵近十万众,占据福建一省的蔡廷锴,哗啦一下倒戈联共,把枪口对准

    了自己,真是当头一棒,不由得令他心惊肉跳,惶恐不安。

    时任“南昌行营”主管作战业务的第一厅副厅长晏道刚,在回忆中这样描绘

    当时精神紧张的蒋介石:约在1933年冬,十九路军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

    在福建组织“人民政府”,发动反蒋,使对中央苏区北路军的进攻计划受到

    很大影响。当时蒋介石进驻抚州指挥,深恐十九路军与红军联合,神色异常

    紧张。好几次,我与他同坐汽车时,见他忽而自言自语,忽而挥拳舞掌。

    他坐在房子里就不时拿出他自己所著的‘剿匪手记’中的军歌高声歌唱。每

    逢他出现此态时,宣铁武(蒋的侍卫长)就找我去看。说他又在发神经了。

    宋美龄到抚州,发现蒋的床下隐藏着他的原配老婆带给他的宁波小菜罐坛,

    都被宋美龄掀出打破了。在痛苦中还夹杂着‘吵架打罐’的小插曲,确实使蒋介

    石的日子不太好过。

    每天晚上后,蒋介石就找我和林蔚去问是否有红军与十九路军联系的情报,

    嘱我们密切注意,并每日派飞机轰炸红军,侦察其行动方向。

    蒋介石是在南昌获悉闽变的消息。他即刻召回了前线“剿总”司令官顾祝同

    和陈诚、林蔚与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商议对策。

    蒋介石气急败坏地说:“李济深、陈铭枢早就反对我,蔡廷锴也不识抬举,

    他们联合起来跟我作对,这次我决不姑息养j。”

    “我决定,通缉李济深、陈铭枢、陈友仁,撤销蔡廷锴、蒋光鼐所兼各职。”

    顾祝同、陈诚附言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福建起事,两广陈济棠、李宗

    仁都会幸灾乐祸,怀有异心。不平福建,两广就要步其后尘!”

    熊式辉、林蔚等也纷纷点头,赞同蒋介石的意图:先荡平蔡廷锴,杀鸡给两

    广看,再回头对付红军。

    蒋介石亲自入闽,在福建建瓯设置行辕。

    “围剿”中央苏区之蒋军嫡系主力组成“讨伐军”西进入闽。

    以蒋鼎文为第三路军总指挥,率李玉堂的第三师、李延年的第九师,由赣东

    进入闽北集结于建阳、建瓯一带;以张治中为第四路军总指挥,率王敬久的第八

    十七师、孙元良的第八十八师,由南京、杭州地区,经浙进入闽北的浦城、建瓯

    一带;原驻闽北刘和鼎部亦归张治中指挥;以卫立煌为第五路军总指挥,率冷欣

    的第四师、李默庵的第十师、宋希濂的第三十六师、刘勘的第八十三师、汤恩伯

    的第八十九师,经金溪、资溪进入闽西的邵武、顺昌一带集结;派毛邦初为空军

    指挥官,集中蒋军的大部分战斗机及轰炸机于建瓯,侦察十九路军的调动情形,

    并轰炸福州等地;将原驻南京的两个德式装备的炮兵团大部,运到建瓯集结;派

    海军舰队到福建海域侦察登陆。

    以上,为入闽第一批兵力,约十万之众。

    此时,蒋介石对福建政府之恨,大有超过瑞金苏维埃赤党之势。他巴不得一

    夜间,就把长在自己身上的这块“毒瘤”割掉。

    宋希濂,时任蒋介石嫡系第三十六师师长。该师奉命在第五路军的编成内入

    闽。他回忆说:大约是在闽变发生后的第九天早晨7 点多钟,蒋介石亲自从南昌

    打电话给我,问我部队的装备情形和部队的战斗力如何。我一一答复了他,并以

    自信的口吻对他说:“官兵的战斗意志是旺盛的,部队是有战斗力的。”

    过了两天,他乘汽车来到抚州,立即召见我,又问了一下部队的情况,随即

    下一手令,发给三十六师轻机关枪二百挺,驳壳枪三百枝,叫我立即派人到南昌

    军械库去领取。同时,他嘱咐我,将在抚州附近的队伍于明天上午9 时集合,听

    候他的检阅。当天我就派军械官乘辆大卡车挎蒋的手令前往南昌领运武器。

    翌日上午8 时半,部队在飞机场集合完毕,蒋介石于9 时偕顾祝同、林蔚等

    乘汽车来到机场,随即乘马巡阅一周。当时三十六师官兵精神颇为旺盛,服装也

    相当整洁,因之军容颇盛。蒋介石检阅后,显得很满意,笑着对顾祝同、林蔚说

    :“看来这个部队不错。”继而集合官兵讲话,说的是勉励大家要英勇杀敌,保

    家卫国,严守军纪那一套。

    下午4 时,蒋介石叫我带各旅团长去他那里开会,参加的有旅长伍诚仁、傅

    正模,参谋长钟彬及四个团长。会上,蒋宣布李济深、蔡廷锴等公开“叛党叛国”,在福建组织什么“人民政府”。国民政府已明令授权于军事委员会负责讨伐叛乱,随即说明讨伐十九路军的重要意义;继而又命令三十六师归卫立煌指挥,日内由抚州出发,经金溪、资溪进入福建。

    他反复叮咛,此行要经过共军区域,也可能与共军发生战斗,务要特别小心

    戒备,行进时两侧要多派搜索队伍,宿营时必不可过分分散,宿营前要先做好工

    事,布置好警戒,夜间要严密巡查等语。

    最后,他下了手令,发给各旅、团长特别费各一千元,师部特别费一万元。

    蒋介石很担心,守卫京杭的禁卫军张治中部的两个师也投入了讨伐行动。倘

    若红军突进浙皖苏一带,他可就危险了,南京老巢都将不保!

    然而,蒋介石多虑了,因为红军最高统帅部根本就没有“乘人之危”的打算,别说到“委员长”后院南京去烧一把火,就是惊弓之鸟蒋军嫡系从眼皮底下走过,他们也不曾想去打一下。正因为此,老蒋暗自庆幸,蒋军将领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宋希濂第三十六师顺利抵达蒋介石指定的集结地域邵武。蒋介石对顾祝同说

    :“真没想到,林彪、聂荣臻网开一面,宋师不伤一兵一卒,通过他们的防地,

    天助我也!”

    宋希濂从红一军团眼皮下通过,林彪曾电告中革军委,要求袭击,以报大雄

    关、云盖山一箭之仇,但博古、李德不准。博古说,蒋介石打蔡廷锴,是狗咬狗,我们不必去为福建政府损失兵力。

    天未必助老蒋,倒是博古、李德等人的“左”倾关门主义帮了他的大忙。

    蒋军与蔡廷锴十九路军反目为仇时,博古和李德仍然抱着“哪有猫儿不吃腥,哪有军阀不反革命”的观点。

    福建政府成立后,上海出版的中共机关刊物《红旗周报》刊登《福建事变与

    我们的任务》的文章,说:“十九路军和陈铭枢、李济深辈的‘人民政府’也是

    反动统治的一种新欺骗。”

    基于此,后来中共中央在《告全国人民书》中也断言,福建人民政府“它不

    会同任何国民党的反革命政府有什么区别,那它的一切行动,将不过是一些过去

    反革命的国民党领袖与政客的企图利用新的方法来欺骗民众的把戏,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推翻帝国主义与中国地主资产阶级的统治,而正是为了维持这一统治,为了阻止全中国民众的革命化与他们向着苏维埃道路的迈进!”

    在李德“独立房子”召开的军委会,围绕怎样对待福建政府的时局,依然出

    现两种迥然各异的观点。

    毛泽东不愿意丧失这样一个天赐良机,他说:“不管十九路军今后有什么打

    算,抗日这一点不容忽视,既然他们敢于打出旗号反对蒋介石,我们就应积极支

    持。”

    博古认为,“福建政府是要阻止民众革命斗争的发展,麻痹与欺骗群众,使

    反帝反蒋的斗争陷于失败,而帮助帝国主义国民党巩固自己的统治。他们的政策

    与步骤与蒋介石国民党是没有区别的。”

    正因为此,博古在与苏维埃驻榕军事代表张云逸谈话时,只交待他:“此行

    的目的是设法争取点队伍过来。”至于如何利用这个契机推动革命形势发展,支

    持十九路军反蒋抗日,却只字未提。

    毛泽东详尽地分析了当时的敌我态势,建议:“红军应该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调至外线,打到敌人的后方,到赣、浙、闽、皖四省的交界地区活动,在运动战

    中消灭敌人,而绝对不能采取堡垒对堡垒的错误方针,才能使敌人的堡垒政策归

    于失败。”

    博古不禁想起几天前在前方的周恩来、彭德怀等人更为具体的建议。

    彭德怀建议说:“留五军团保卫中央苏区;集中一、三军团和七、九两个军

    团,向闽浙赣边区进军,依托方志敏、邵式平根据地,威胁南京、上海、杭州,

    支援十九路军的福建事变,推动抗日运动,破坏蒋介石的第五次‘围剿’计划。”

    周恩来以红一方面军总部名义,也致电博古、李德、项英,通报福建事变后

    敌情变化,建议红三军团、红五军团迅速出动,侧击国民党蒋军入闽部队。

    然而,这些建议遭到了博古、李德的拒绝。

    周恩来再次建议,不要分割突击兵团,应立即集中方面军主力红一、三、五、

    七、九五个军团主力,在东乡、得胜关一线,拦截蒋军部队,与入闽的蒋军主力

    决战。

    想到这里,博古更加不悦,说:“打到外线去,打到闽浙皖赣边,这不是置

    中央苏区于不顾吗?瑞金还保不保了?这是脱离中央苏区根据地的冒险主义!”

    李德更有“高见”:“蔡廷锴的福建政府是最危险的敌人,比蒋介石还坏还

    危险,对群众有更大的欺骗性,红军决不能支援蔡廷锴。”

    博古听李德的,而李德则听其上司总顾问弗雷德的。

    当蒋介石兴师入闽之际,弗雷德从上海电示中央红军,在一个月内集中主力,

    向江西西部迅速挺进,直至湖南边界,除占领南昌外,还要尽可能攻占长沙。

    李德忠实地执行了这个指示。

    博古唯李德之命是从。

    毛泽东的建议被拒绝了。彭德怀的建议被拒绝了。周恩来的建议也被拒绝了。

    无论毛泽东或彭德怀的外线出击,抑或周恩来的内线决战,都可能直接或间

    接支援第十九路军。而博古、李德都不愿介入这场“军阀混战”,更不愿替蔡廷

    锴去打蒋介石。

    这次军委会,最后由李德个人拍板说了算。所有中央红军主力,全部从东线

    调往西线永丰地区,去攻打蒋介石的堡垒。

    这是一次重大的决策失误。“围剿”中央苏区的敌北路军十余万众,在没有

    遭受任何阻击情况下,大摇大摆顺顺当当地通过了彭德怀、林彪的防区,向十九

    路军“讨代”过去。

    蒋介石消除了一切后顾之忧;蔡廷锴面临大敌,红军坐失战机。

    十九路军兵败如山倒,博古顿感“唇亡齿寒”

    福建政府独树一帜,撑起来迅速,但倒下去也快,其寿命仅仅五十天。

    有史学家这样评价它的失误:“由于事变准备不周,策略失当,一开始就另

    立共和国改换国旗,新组政党,使国民党内一些不满蒋介石统治的地方实力派,

    如桂系西南及北方各军阀势力,都不敢响应而取观望态度,在政治上十分孤立;

    在对红军的态度上也无确定的决策,疑虑重重;在军事上过高地估计了十九路军

    的力量,以为蒋介石不可能干很短时间内抽调大批部队入闽,即使来了也可以据

    古田、水口一带,支持相当时间,因而采取了消极保卫福州的错误作战方针。”

    闽变的主要领导人蔡廷锴和蒋光鼐在后来总结这一段历史时,也深感如此。

    蔡廷锴在回忆中写道:闽变开始,我电告各师扩为军的番号命令下达,同时

    电饬各军官兵取下青天白日帽徽及孙中山遗像,停止每周的总理纪念周,取消党

    旗国旗。平时没有说服工作,一旦说是反对南京政府之事,当时据报官兵颇为惶

    惑。

    取消党旗国旗,放弃三民主义,给蒋介石讨伐“大逆不道”以借口,福建政

    府成立的第二天,蒋介石便使出杀手锏。

    汪精卫、孙科之流,平素虽与蒋介石格格不入,此时竟也慷慨相助。汪精卫

    在南京咒骂说,“闽变”是继袁世凯以来所谓洪宪、张勋复辟、苏维埃、伪满之

    后第五次变更国体制度的叛国行为,提倡最高权力属于农工的政策,乃是主张以

    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任意屠杀。孙科在南京叫嚣,对陈铭枢非用军事镇压不

    足以扫击其野心。

    整个国民党中,除上海李烈钧发电表示声援和张学良在欧洲来电支持外,几

    乎再也没有支持者。湖南的方鼎英,原准备在湘西发难,但见形势不对头,陈铭

    枢怎么策应,也发动不起来。远在海外的闽粤籍华侨,平日都是热情支持十九路

    军的,这会儿,声援者也寥寥无几。

    特别是广东陈济棠,原本与福建政府订有盟约,但他在收受蒋介石一百万补

    助金后,与福建政府变友为敌,按照蒋介石的部署,实行封锁闽粤边各陆地交通

    要道,封闭十九路军驻粤各机关。

    蔡廷锴见陈济棠背信弃义,电责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福建政府原以为

    盟友中共会给予援助,但结果令其大失所望。瑞金的最高决策层,非但没有雪中

    送炭,反倒有落井下石之嫌。

    博古说:“如果同蔡廷锴握手的话,那必须在握手的瞬间骂他一句反革命。”

    十九路军代表应邀参加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的开幕式时,会上有人提

    出应当援助福建政府的提议,但“左”倾关门主义者以“福建政府也是军阀”为

    由撤销了。甚至有人还当着福建代表的面,骂福建政府:“比公开打着反革命旗

    号的反革命还要坏。”

    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斗争》和《红旗周报》发表一系列文章,中共六届五中

    全会的《政治决议案》中,都把福建人民政府说成是“为挽救破产的反革命的统

    治,并为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强盗行为施放烟幕弹”,“是为反对苏维埃,替法

    西斯铺平道路”……

    福建政府尚在摇篮之中,便四面楚歌,政治上孤立无援。陈铭枢“只要一通

    电发难,全国将一呼百应”之幻想化为泡影。

    仅仅一个月,国民党的“讨伐军”各部已各就各位。

    (1 )蒋鼎文所率第二路军,辖李玉堂第三师、李延年第九师,由赣南窜入

    闽境后,经崇安、建安、建阳,通过建瓯南进,先头部队已抵延平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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