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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田园药草香第9部分阅读

    渐渐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李芸拉住彭山,示意他稍安勿躁,仰着头天真地道:“彭叔,这小哥哥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还没学会走路的弟弟,他的腿断了,他们家都要饿肚子了,好可怜啊!”

    那小男孩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们全家人都靠我一个人讨生活呢!大家给我评评理!”

    彭山满脸气愤地向众人解释:“明明是这小鬼头自己撞过来的,他就是想讹我们的钱!”

    李芸收起天真的神情,蹲到那小男孩身旁,好笑地道:“你母亲真厉害,七十岁生了你,八十岁了又生了你弟弟!”

    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想到了那小男孩话中的破绽,此时听李芸这么说出来,立即哄然大笑。有些人脑子转得慢,不懂别人笑什么,连忙请教。经过解说,大家都明白过来,是这个小男孩故意讹诈李芸他们,纷纷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小男孩。有人比较激动,说要拉他去见官。

    小男孩急了,将自己的裤腿拉开,叫道:“我的腿被撞断了,不信你们看!”

    大家一看,只见那小腿上一片血肉模糊,一只脚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显然这腿,竟是真的断了。有些胆小的人连忙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这下子,大家指责的目光纷纷投向李芸和彭山,七嘴八舌道:“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看看,这条腿伤成这样,这得多痛啊!快把这孩子送去医馆吧!”

    李芸抬头,目光缓缓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接触到她这双冷静而嘲弄的眼神,大家竟然生出一股惴惴的情绪来,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李芸缓缓开口:“这腿,果然断了!”

    小男孩连连点头:“既然你都承认你把我的腿撞断了,那就赔钱吧!我要看大夫,抓药,我娘和家人要吃饭,杂七杂八算起来,怎么也得陪我五两!”

    李芸默默从怀中掏出伤药,准备给那小男孩敷上。这孩子这么小,不可能自己将腿打断了来讹诈她,他背后,肯定有大人操纵。他这腿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救治,很可能以后就会跛了。

    那小男孩看见描着红色花朵的白瓷瓶,神情忽然震了震,连连后退,叫道:“我不要你的药!谁知道你这是什么药?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赔钱!我拿了钱,自己会去找医馆!”

    李芸将伤药收入怀中,露出冷笑:“我只是说你的腿断了,可是,跟我有关系吗?”

    小男孩怔了怔,又使出他的杀手锏,哭闹。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停地拍着地面,哭喊道:“有钱人家真是黑心呐!大家都看到了,她撞断了我的腿,却一个子儿都不肯给,没天理啊!”

    众人神情鄙视地看着李芸,不过碍于李芸怕人的眼神,都不敢说出心里话。

    李芸心中暗叹一声,在古代遇到撞车党,无视频无真相,她要怎么脱身?彭山断向路人解释。可是,他越解释,大家越不信,气得他青筋迸出,却又无可奈何。

    小男孩还在哭诉:“我娘让我来买包子,我刚从巷子里走出来,他们的马车就把我撞倒了,呜呜……”

    李芸抬头看了看马车右侧的包子铺,嘴唇抿了抿,冷冷道:“你从巷子里出来,要去包子铺,是从西往东走的。我的马车是从南往北,如果马车果真撞到了你,你应该伤的是右腿,而不是左腿。”

    有人立即在心中盘算,恍然大悟道:“是的呢!为什么伤的是左腿?这小子有诈!”

    彭山接口道:“就是就是!我都说了不是我们撞的!”

    小男孩怔了怔,犹自强辩道:“我我我,我被你的马车吓到了,摔的,摔断的!”

    李芸淡淡道:“这地上都是泥土,又不是石头,摔得再重,也不会伤到小腿骨。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们只好报官,让县令去评断!”

    围观的人纷纷道:“对,对,报官!”

    小男孩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一双眼睛戒备地看着大家,两只手撑在地上,缓缓往后退。彭山哪能让他走了,伸手便去揪他的衣领,不料,一只手忽然从人群中伸出来,比彭山快一步将小男孩抓住,狠狠往后一拖。

    一个三四十的一字眉男人将小男孩拽到身边,狠狠骂道:“小兔崽子,又出来骗人?看老子不把你的另一条打断!”

    人群一惊,这又是唱哪出?

    一字眉对上众人询问的目光,对彭山和李芸陪笑道:“不好意思两位,小儿顽劣,平日里就喜欢说谎,给两位添麻烦了!我这就将他带回去,好好教育。还请两位看在小儿年幼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

    “这是你儿子?他的腿怎么回事?”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一字眉一脸惭愧的样子:“他太过顽劣,老是离家出走,出来就到处骗人,我一怒之下下手重了些,不小心便把他的腿打断了……这不,我领着他来镇上看大夫,可这小子,趁我一不注意,又跑了,还用这断腿来讹人。”

    “哦——”大家总算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虽然讨厌那小男孩骗人行径,但觉得这孩子的爹还算是个明白事理之人,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再将小孩送官,便有些有违人情。

    彭山看着一字眉道:“即使如此,我们便不追究了。这位大哥,以后教育孩子不能太粗暴,要耐心些,不能光靠棍棒,你看这孩子的腿,太可怜了。快领着孩子去看大夫吧。”

    那一字眉连连点头称是。

    李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那一字眉说得合情合理,但是李芸却觉得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总觉他说的不是真话。不过,大家都相信他的话,她又没有实际损失什么,也不好和他再纠缠下去。

    大家见没有什么事了,便纷纷散去。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给钱!”

    李芸循声望去,只见街边的包子铺前,老板揪着一个少年嚷着要钱。

    那少年任由那老板拉扯,只反复说两个字:“做工。”意思是做工来赔偿那老板的包子钱。

    那老板却不肯:“我一个小包子铺请得起什么工人?给钱!不给钱就报官,让你吃牢饭!”

    李芸定睛一看,那人不就是刚才救她的那个少年吗?

    “老板,他欠你多少钱?”李芸走过去问道。

    “这小子趁我离开看热闹,吃了我三笼包子!”老板口水横飞道,“一笼有十个包子,三笼就是三十个,每个包子一文钱,共三十文!”

    李芸不由得惊讶地打量那少年,他看来瘦瘦弱弱的,能吃这么多?那少年却没有辩解,默认了。李芸从怀中掏出铜板递给老板:“这三十文钱我给了,你放开他。”

    那老板笑呵呵地收了钱,放开那少年。

    李芸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那少年,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不要。”那少年连连摇头,态度坚决,不肯收。

    李芸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我多买些包子,你拿回去慢慢吃?”

    那少年依旧摇头,道:“娘说,挟恩以报,坏人。”

    李芸震惊地仔细打量那少年。他年纪不大,又窘困潦倒,连饭也吃不起,竟然能够这么有骨气,李芸不免对他另眼相看。于是指着彭山道:“他叫彭山,在镇子东边摆面摊,很好找的。我叫李芸,住在几十里外的村。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去找他,让他给我带口信,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想办法帮你。”

    彭山守着马车,远远地喊道:“芸儿,好了没有?该走了!”

    那少年定定地看着李芸,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有事一定记得找我哦!”李芸再次嘱咐了一句,这才转身回到马车上,扬鞭赶着马儿继续前行。

    马车很快便到了彭山的面摊,彭家娘子见到李芸在赶马车,看到彭山从马车里钻出来,惊讶地迎上来,这儿看看,那儿摸摸,一脸艳羡地问彭山:“坐马车感觉如何?可比坐牛车舒服多了?”

    彭山嘿嘿笑道:“当然比坐牛车舒服多了,又快又稳,哎呀,这滋味别提有多美了!”

    李芸见状,微笑道:“彭婶,你也不用羡慕彭叔。来,上车,我带你去兜一圈。”

    彭家娘子有些害羞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了吧?”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脚却不由自主地往马车的方向挪了挪,显然很是渴望。

    “一点儿也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李芸推着彭家娘子往马车上去,彭家娘子便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

    彭家娘子上了马车,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自己将马车弄坏了。

    李芸见彭家娘子紧张,便柔声道:“婶,别怕,放松些,我让马儿跑慢些。”

    “哎!”彭家娘子眼中闪着泪花,满脸的感激。想不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坐上马车,这都是芸儿能干,她才能跟着沾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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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074 化冰

    播完蔬菜,便可以整地,播种药材了。

    首先播种红花。将土地耕细耙匀后,按行株距四十厘米乘以二十厘米,挖深三厘米的洞|岤,每洞|岤播红花籽五粒,然后覆土,轻压,浇水。

    由于要一个洞一个洞的播种,速度非常慢,大家忙碌到中午,才播种了两亩地。

    李芸让大家先回家吃饭,饭后休息半个时辰再来继续。

    吃过午饭,休息好了,大家精神抖擞,又熟悉了,因此速度明显的加快,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把剩下的一亩红花播种完毕。

    接下来播种远志。

    将土地耙匀,整理成一米宽左右的平畦。然后在整理好的畦面上,顺着垄沟的方向开四条十厘米宽、一点五里面深的浅沟,浇足水,将远志种子拌上细土后均匀地洒在浅沟里,轻轻覆盖一层薄薄的泥土,然后盖上一层干草以保持温度和湿度。

    最后播种黄芪。

    将土地耙匀,整畦,在畦面按照行距开横沟,沟深三厘米,将处理过的种子与草木灰和猪粪拌匀后,均匀地撒在沟内,然后覆盖泥土一两厘米厚,稍微压实即可。

    等所有种子都播种完,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天边,就要坠落地平线。

    李芸站在倾斜的山坡上,看着属于自己的土地,憧憬着不久后地上染上新绿,心中不由得激动万分。

    “刘姨,这几天你辛苦了,谢谢你。”刘小花办事尽心尽力,李芸自然是不会吝啬几句好话,“接下来需要移植菜苗,施肥,除草什么的,到时候还要刘姨费心。”

    “这说的哪儿的话!”刘小花豪气地摆摆手,“你信任刘姨,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没给别人给了我,要说谢,得我谢谢你。”

    何三在六人当中是年纪最大的,他搓了搓手,有些小心地问道:“李芸,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事情是都做完了,不过大家暂时不能回去。”

    “啊?”何三愣了,和众人面面相觑,“那、那我们留下来做什么呢?是不是做得不好,要重新弄过?”

    李芸故意卖关子,见大家都开始忐忑不安,才微笑道:“各位叔叔做得很好,我让大家先别回家,是因为我娘准备了晚饭,让大家在我家吃了晚饭再走。”

    大家来散工,都是不包吃的,众人听说还有晚饭吃,顿时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李芸道:“也不是什么好吃食,饭管吃饱。走吧,到我家去,这会儿应该煮好饭了。”

    干农活的人饭量大,但是因为许多人家比较穷,因此即便是在农忙季节,最消耗体力的时候,也很少能够吃得饱饱的。因此,饭管吃饱,对于大家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刘小花却道:“芸儿,我就不去你家吃饭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做晚饭呢。”

    李芸道:“刘姨你不用操心陈奶奶,我早就让阿福去接她了,这会儿已经在我家了呢。”

    刘小花感动地泪光闪动,紧紧握住李芸的手道:“芸儿,你可真是好孩子,处处替刘姨考虑。”

    李芸摇摇头:“没什么,陈奶奶对我挺好的,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奶奶一般敬爱呢。”她想起自己的祖母王氏,心中难免有些感慨。亲身祖母还不如旁人对她好,最终得到这样的下场,说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刘小花摸了摸李芸的头,然后转身对众男高声道:“大家给我听着,以后要对芸儿一家好些,不然我刘小花跟他翻脸!”

    刘小花的泼辣是众所周知的,一般情况下,没人愿意和她翻脸。再说了,如今李芸是大家的老板,谁会吃饱撑的对她家不好?

    众男于是连连道是。

    李芸有些不好意思道:“刘姨,各位叔叔都是好人,对芸儿一家都挺好的,你别这样。”

    “呵呵,我不是怕你被欺负嘛。”刘小花大大咧咧地挥手,“别站着了,收拾收拾走吧,一会儿饭菜凉了!”

    大家连忙收拾了农具,跟在李芸身后往山坡下走去。想到一会儿可以敞开肚皮吃,众男都很高兴,扯开嗓子齐声唱起山歌来。

    李芸这边兴高采烈,有人却不高兴了。

    正从地里回来的赵氏呸了一声,嫉妒地远远看着山坡上的一行人,狠狠挖了身旁的王二石一眼,骂道:“你说你,怕什么丢面子,有钱不会挣,难道没钱就很有面子了吗?我怎么嫁给你这个没用的男人?”

    刘小花刚开始招工的时候,赵氏因为嫉妒徐氏,不肯让王二石去应聘。后来见大家挣钱轻松,她眼红了,便又怂恿王二石去做工。不过,那时刘小花已经招满了人,自是不会要王二石。

    王二石被刘小花拒绝,觉得很没有面子,于是不敢将此事告知赵氏,只说自己拉不下面子去求别人。因为这事,赵氏和王二石闹了几回了。

    说得多了,王二石也恼火,反驳道:“你之前把人家得罪狠了,就算我想去挣这个钱,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给我挣。”

    “什么?”赵氏将锄头往地上一扔,揪住王二石的耳朵,“你给老娘说清楚,什么叫做我把人家得罪狠了?说来说去,你自己没用,还怪在我头上?”

    “哎哟轻点,让人看见了!”赵氏一发飙,王二石立即软了,连忙赔笑道,“下回他们家招工我就去,行了吧?”

    赵氏这才松了手,将锄头捡起来扛在肩上,又嫉妒地看了山坡上的众人一眼,满怀心事地往回走去。

    ☆

    李芸和众人回到家,见院子中间摆了两张桌子,明之轩和二弟三妹正来回穿梭于厨房和院子中,端出一盘盘的菜摆在桌上;陈氏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带着笑容看着大家忙碌,神情惬意;李芬则在逗雪球玩,但雪球对她爱答不理,见了李芸,立即亲热地迎上来,摇头摆尾。

    徐氏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招呼道:“大家随便坐,很快就好了,粗茶淡饭,别客气哈!”

    “哪里哪里,这菜式好着呢!”众人连忙客气回答,然后去水井打水洗了脸和手,为了谁坐上位的问题你推我让扯皮半晌,最后年纪大的何三和罗明坐了上位,其余人才依次坐好。

    刘小花自是不管别人,跑去伺候陈氏去了。

    没多久,所有的菜都摆上了桌,八菜一汤,有荤有素,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明之轩和男人们坐一桌好喝酒,其余人坐另一桌。小刀本是不肯一起坐的,李芸拿出了主人的威严,命令她坐,她才坐在了下首的位置,有些局促不安。

    大家都坐定了,徐氏一声开动,大家气氛热烈地吃起来。

    阿福下的厨,很是美味,加上大家做了一下午的工,早就饿了,这筷子一旦动起来,便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美味佳肴一扫而光。

    看着男人们那一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阿福和小刀又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总之,让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浑圆,打着饱嗝,满意为止。

    李芸看着大家满意的神情,心里也很满意。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却可以收买人心,让大家以后为她做事的时候更加上心,这可是很划算的买卖呢。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地前进着。

    学堂开了课,诊所开了张,地里播种的蔬菜交给刘小花全权打理。

    至于播种的药材,李芸只需要每天查看,观察药材的发育情况,然后决定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追肥,刘小花便会请人来做。

    其余的时间,李芸致力于研究李长顺留下的药方,希望能够进行改良,制出适合普通百姓的常备用药,让大家在小伤小病的时候可以自行使用,而不用每次都要看大夫。

    王氏和李三已经被押送到县衙,押入大牢等待审理。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审理,王五和王六也说不准,只说等县令大人的传唤,到时候所有证人都要前去县衙出庭作证的。

    李芸对于王氏母子的事情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们的结局已定,不可能会翻案。

    这几天,李芸发现徐氏有些焦虑不安,问她,她却说没什么。明天便是李芸姑父何老跟的寿辰,徐氏的焦虑情绪越发明白,李芸这才肯定徐氏的不安和这件事有关。

    “娘,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面对李芸再三的询问,徐氏终于开口:“你奶奶和三叔的事情……到时候你二姑定会询问,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唉,你二姑会怪我的……”

    李芸淡淡道:“这又不是娘的错,二姑要怪,也怪不得我们。若是她怪到我们头上,那她也太不明理。”

    “要不……”徐氏迟疑道,“明天我们就别去了?”

    “行。”李芸回答得干脆。她因为与表哥何树林的婚约问题,对姑父一家并没有什么好感。不去就不去,少了这家亲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氏却依旧纠结:“可是,他是你亲姑父,我们要是不去,肯定会落人口舌,说我们不近人情,以后,这门亲戚可就断了情分……你二姑如今娘家人只有我们了,如果我们都与她断了往来,她会被婆家看轻的。你二姑并没有对不起我们……”

    李芸仔细回想了一下前身留给她的记忆,记忆中,二姑李芳倒是跟王氏很不一样,善良贤惠,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好女人,对李芸他们姐弟也很好。王氏的事情,李芳可能会一时之间想不开,不过,因此与她断了情分,却也是不妥的。

    “那就去。”

    “可是……”

    李芸被徐氏闹得头疼,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板,道:“娘,多想无益,交给老天爷决定吧。”

    徐氏实在下不了决心,只得点头同意。

    李芸掏出铜板,道:“字朝上就去,不然就不去。”说罢往上一抛。

    徐氏紧张地紧盯着铜板,铜板落了下来,李芸两手合在一起将铜板接住,缓缓打开,只见字面朝上。

    徐氏叹了口气,又舒了口气,看样子,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想断了与李芳一家的往来。

    尘埃落定,徐氏终于安静下来,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

    用纸包了三斤白糖和三斤红糖,想了想,又包了两套绣好的枕套,徐氏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以两家之间的亲属关系,这样的礼物算是很隆重,不会失礼于人了,这才安心下来。

    包完礼物,徐氏又翻箱倒柜地准备明日穿的衣服,找出之前李芸为大家买的新衣,道:“这新衣服我本来想着过年再穿,不过,你姑父寿辰,到时候去的人会很多,我们得穿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想等着看我们孤儿寡母笑话的人都好看。那些人瞧不起我们,我们就要过得比他们好,让他们以后后悔,哼。”

    徐氏说着,想起丈夫刚去世,何家就悔婚,委屈的眼眶儿又湿润起来。

    李芸安慰道:“娘,我们已经过得比他们好了。”

    徐氏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眼睛:“全靠芸儿能干呢。”

    二弟和三妹欢天喜地地拿着新衣服在身上比划,想着明天可以在表兄妹们面前扬眉吐气,便高兴得在屋里乱窜,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李芸本是个低调的人,不过,见徐氏和二弟三妹都高兴,便觉得高调一下也没什么,她努力挣钱,不就是为了家人过得开心吗?

    李芬见大家都有新衣服,她却没有,撅着嘴坐在一旁生闷气。

    李芸心中有些歉意,李芬才到她家生活,她还没习惯她的存在,因此这回去镇上也没想起给她买东西,下次一定要记得。

    “芬儿,过来。”徐氏知道李芬为什么不高兴,将她拉过来,拿出李芸给她买的一套新衣,给她穿上,“这是芸儿给你买的,你明天穿着去二姐家好不好?”

    李芬笑开了花,拍手道:“好呀好呀,穿新衣服去二姐家咯!”

    打发了李芬,徐氏坐在梳妆台前,打开梳妆盒子,拿出放在里面的香粉盒子,有些感慨地道:“芸儿,这香粉盒子本是为你准备的,不过,现在用不上了。”

    李芸有些惊讶,她才九岁多,要不要这么小就化妆啊?

    “我之前托王大哥买这香粉盒子,本想着给你好好打扮打扮,让你二姑她婆婆回心转意,同意我们两家的婚事,亲上加亲。”徐氏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用不着了,我现在也不想你嫁给何树林了。”她笑起来,“娘觉得之轩这孩子就不错,能干,对你又好。”

    李芸双眸深深,满满的都是感动。

    之前徐氏看到王大石带来的香粉盒显得欢喜,李芸当时还以为是徐氏败家,心中对徐氏很是不以为然,没想到,徐氏这么做全是为了她考虑。虽然,她想要自己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并不赞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于明之轩嘛,不着急,在得到他的答案之前,她不会考虑的。

    “娘,”李芸忽然扑到徐氏怀中,紧紧将徐氏环抱住,声音软糯,动情地道,“谢谢你。”

    徐氏惊了惊,李芸这段日子性子变得坚韧而冷漠,变得陌生,连她这个当娘的有时都会有些害怕自己的女儿。不过,她埋藏在心底深处所有忐忑不安的情绪,都被李芸的这一抱击破。

    徐氏心里一软,伸手将李芸搂住,轻轻拍着李芸的背,柔声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宝贝女儿,娘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说什么谢不谢的?”

    李芸将头紧紧靠在徐氏怀中,前世被亲情冰冻的心,此刻终于融化,再次柔软。习惯紧紧抿住的嘴角,也慢慢地上翘,绽开了真心的笑颜。

    “娘,三妹也要抱抱!”三妹见徐氏怀中的李芸很享受的样子,也伸出小手,迎了过来。

    “好,娘抱抱。”徐氏笑着腾出一只手,将三妹拥在一起。

    二弟心中吃味,也过来凑热闹:“二弟也要抱抱!”

    李芸微微一笑,主动将二弟拉过来,搂住。

    李芬觉得好玩,也扑过来抱在一起,嚷道:“芬儿也抱抱!”

    小刀有些黯然地低下头,这样和美的场景,刺醒了她心中的痛。她悄悄地迈腿准备离开,李芸却一把将她拖了过来。

    小刀身子有些僵硬,神色有些迟疑,不过,当徐氏温柔的手臂圈了过来,她顿时身子一软,只觉得心头热乎乎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上了深深的笑意。

    六人抱作一团,嘻嘻哈哈闹了一阵,这才各自回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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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075章

    第二天一大早,小刀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餐,将饭菜摆好。

    二弟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麻溜地坐到了侧首的位置,看着桌上的热粥和小菜,流着口水道:“娘,大姐,三妹,快来呀,我好饿,等不及了!”

    “来了来了!”徐氏进了厨房,带着笑意看着二弟,感叹道,“二弟长大了,懂事了!现在知道让娘坐上位,也知道等大家一起吃饭了。”

    二弟眼神骄傲地道:“大姐说过的,二弟是儿子,要敬重娘亲,让娘坐上位。大姐也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要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

    李芸对二弟投去赞赏的目光。二弟能将她的话记在心中,她也很欣慰。二弟聪明,她相信,只要她用心教导,二弟日后一定会成材。

    大家吃过早餐,徐氏将家里的钥匙交给小刀保管,嘱咐小刀看好家,便带上礼物,带上三个儿女和李芬出发了。

    李芸的二姑李芳嫁到大山上的高屋村,离李芸家不算太远,走得快的话,大半个时辰就到了。所谓的大山其实并不太高,海拔四百米左右,相对于村这种几十米高度的低矮丘陵地貌,便算是大山了。

    以前去何家走亲戚,李长顺会带着妻儿去找王氏,和王氏他们一起走,如今李长顺不在了,王氏母子又在牢中,徐氏忍不住有些感慨物是人非,一路上有些神色郁郁。

    李芸了解徐氏的性子,明白多说无益,不管二姑他们什么态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李芸并不担心。

    如今,她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

    已是秋末,山上的草木叶子染上了各种色彩,有的金黄,有的鲜红,有的墨绿,像是给大山披上了一件七彩的衣服,美丽极了。

    山上许多野果成熟了,有刺莓、山核桃、野柿子、刺梨、拐枣、野生板栗等等,都是李芸熟悉的。

    以前李长顺在野外采药的时候,经常会采摘野果带回家给妻儿尝鲜。这会儿大家看到这些野果子,自然觉得万分亲切,一路走,一路采摘野果,就连徐氏也暂时忘记了烦恼,和大家一起边走边玩。不知不觉中,拐过一道弯,便看到了不远处山坳里的人家,正是高屋村到了。

    高屋村人家不多,只有十二户,共五六十口人,主要靠打猎为生。

    李芸的姑父何老跟是打猎好手,因此何家算是高屋村比较殷实的人家。

    何家摆酒席,宴请了全村所有人,整个村子像是过年一般的热闹。加上何家的亲戚,共有差不多一白来号人。何家没有这么多桌椅和碗筷,村里的人家便动手把自己家的桌椅碗筷搬到何家院子里,摆好。

    李芸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十二张桌子,桌上摆好了碗筷,就等着饭菜煮熟上桌。

    男人们和孩子们围在一起投壶玩乐,欢声震天;村里的女人们则忙得热火朝天,洗菜,切菜,捏肉丸,烧火,煮饭,炒菜,烹汤,样样都不能马虎。

    何老跟正在伺候男人们抽卷叶烟,看到李芸他们到了,连忙笑着迎了上来,招呼道:“大嫂,怎么才到啊?”

    以前徐氏他们都是和王氏一起来的,这次王氏和李三没有出现,何老跟却没有询问。

    “芸儿她们小,走得慢,这不,来迟了。”徐氏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有些忐忑地笑着道,“这是三斤白糖三斤红糖还有两套枕套,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山上猎户人家不缺肉菜,糖和枕套倒是跟稀罕玩意儿,在窜乡的货郎那儿卖得可贵,糖得卖十文钱一斤,枕套得二十文一套呢。

    何老跟将礼物接过来,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口中却客气道:“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送礼干嘛,这不是见外嘛!”

    徐氏笑笑,对小姑子和儿女道:“芬儿,芸儿,二弟,三妹,喊人。”

    “姐夫!”“何姑父!”

    “哎!真乖,长这么大了!”何老跟对李芬视而不见,却笑着依次打量着姐弟三人,看到李芸的时候,眼睛一亮,“尤其是芸儿,半年不见,长成漂亮大姑娘了!”

    徐氏听到何老跟夸自己的小孩,心里乐开了花,客气道:“哪里哪里!你家树林也长高了吧?在哪儿呢?”

    李芸微微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何老跟看她的目光怪异的很,似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一般。

    “那猴崽子不知道跑哪里去野了。”何老跟又看了李芸一眼,“大嫂,别站外面说话了,进来坐。”

    “哎,好。”徐氏牵起二弟和三妹的手,对何老跟道,“妹弟,客人这么多,你就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自己晓得找地方坐。”

    何老跟又客气了几句才离开,离开之前,那带着盘算的目光又在李芸身上兜了一圈。

    李芸四周看了一圈,只见叶氏正和几个婆娘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

    “娘,她怎么来了?”以前叶氏一家与何家并无往来,她忽然走动这门亲戚,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徐氏顺着李芸的眼光看到叶氏,正好叶氏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徐氏浮上客套的笑容,朝叶氏点了点头,寒暄道:“三婶,你也来了?”

    “嗯,来了有一会儿了。”叶氏笑着回答,但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刻意勉强。

    围在叶氏身边的几个婆娘看到徐氏,忽然齐齐不说话,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徐氏。

    徐氏心中一跳,总觉得她们在谈论自己的是非,有些难堪地收回目光,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二弟,三妹,带小姑去玩吧。”李芸将二弟他们打发走,摇了摇徐氏的衣襟,低声道,“娘,我们不要管她们,我们找二姑去。”

    徐氏忐忑地点了点头,拉着李芸的手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李芳正忙得团团转,徐氏张了张口,想喊,又有些害怕,最终没有喊出声来。倒是李芸脆生生的喊了声:“二姑!”将李芳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在厨房打下手的女人们也转过头来看向徐氏,脸上也都露出古怪的神情。

    徐氏心中更加忐忑,难道,大家都知道了?

    李芳笑了笑,迎过来道:“大嫂,你来了?呵呵,自己找地方坐,我这正忙得不可开交,就不招呼你了。”

    她虽然笑着,但神色却是不太自然,讲话的语气也有些生疏隔离,并不像以往的那般亲热。徐氏眼神黯了黯,强笑道:“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忙吧。”

    李芳将徐氏往厨房外面推,道:“大嫂远来是客,怎么好意思让你来做事呢?你去歇着,我们这么多人,够了。”

    徐氏站在厨房门口,有些难过地道:“芳儿,你都知道了?你在怪我?”

    李芳的笑容僵住了,半晌,低声道:“我知道我三哥是咎由自取,不过,我娘年纪这么大了,大嫂怎么忍心害她被送入监牢,让她去受罪?”

    李芸眉头皱了皱,王氏被送入监牢,根本就不关徐氏的事,李芳这般的错怪于她,难道是叶氏在乱嚼舌根?

    徐氏难过地流下泪来,拉着李芳的手低泣道:“芳儿,你听我说……”

    李芳将手抽了回去:“大嫂,我还要忙,有话迟点再说。”竟是不肯听徐氏的解释,转身便要走。

    徐氏咬着唇流着眼泪,怔怔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姑!”李芸拉住李芳,抬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也不知道你听到的是什么,但是我娘是什么样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她那么善良,怎么会害奶奶?奶奶先是袭击官差,后又犯了隐匿罪,所以才被送入监牢,这件事村的村民都知道,你只要回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要片面地听取有心之人嚼舌根的话,伤了我们两家的感情。”

    李芸侃侃而谈,李芳目露惊讶之色,随意迟疑地看向徐氏,用目光向徐氏求证。徐氏眼泪婆娑地看着李芳,目光恳切地点了点头。

    李芳其实也不相信徐氏会害王氏,她只是听到王氏遭了罪,心中慌乱,便失去了理智。

    如今听了李芸的一番话,她渐渐恢复了理智,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徐氏的手道:“大嫂,对不住,我错怪你了,请原谅我!”

    徐氏破涕为笑,摇头道:“芳儿,只要你不怪我,我就放心了。”

    李芸插嘴道:“二姑,是谁说是我娘害我奶奶的?”

    李芳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是你三叔婆。都怪我,怎么会听她乱说呢?我早就该想到的,她这么多年来跟我娘一直不对盘,她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李芸抿了抿唇,果然是叶氏在搞鬼。这个叶氏,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李芸家和何家关系僵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徐氏心中的担忧放下了,整个人好似活了过来,拉着李芳的手往里走:“芳儿,不愉快的事我们就别提了。走,大嫂帮你。”

    李芳心中的结解开了,整个人也轻松起来,笑道:“好呀,大嫂帮我择菜吧。”

    在李芳心里,大嫂徐氏是个天仙般的人物。以前大哥在的时候,把徐氏捧在手心里当宝一样宠着。如今大哥不在了,她不忍心让徐氏操劳,让地底下的大哥心疼,于是就让她做最轻松的活。

    姑嫂俩有说有笑地和好了,李芸便放下心来,信步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只见叶氏还在唾液横飞地说着什么,李芸眼神冷了冷,暗自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