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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相公狂野第46部分阅读

    ,瑜姑娘…甚至还有天家的九殿下——  宁止。

    ……那几乎是他生平以来听过的最绝望的呢喃,道不尽的苦楚和无奈。

    红衣,差不多的模样和年纪,他几乎是断定了她的身份,不是花川,而是已故了三年的九皇子妃云七夜。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她未死却为何要对外宣称病薨而亡?

    这三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何其想要问出口来可每每却又咽了下去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该多问才是。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不闻不问到底算是超脱还是淡漠?

    “大夫,您怎么在皱眉,莫不是我的病很严重?”耳边,病人难掩话里的担忧。

    “啊……”猛的回过神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尚还在诊治忙不迭冲病人道,“无碍,你犯困无力是因为体虚,多静养便是。”说着,他扭头冲一名徒弟道,“六儿,剩下的病人你们几个诊吧,我有事出去。”

    “好!”

    旋即起身,他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廊道下仰头看天的蓝袍少年,衣袂轻拂,闲适得如同漫步在春风花月中。那点点洒于身上的阳光勾勒出了少年纤细的侧影,又或者他随便站在那里,本身便是一道阳光,勃勃的生机,无限光华。

    察觉到了男子的注视,云七夜扭头,红瞳莹亮,“花大夫,好久不见。”

    “是你?”愕然她居然会易容,花错却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肩膀和双手分明还有些僵硬,而云七夜仿佛根本感知不到痛楚,只是冲花错浅笑着,“好多了,花大夫你不用担心我。”

    “那你的眼睛呢?”

    “眼睛啊…”闭眼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许是哭坏了吧,这几个月怎也流不出眼泪。不过除了偶尔眼干也没有什么大碍。”

    闻言,花错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还是叫我再为你诊诊为好,眼睛可马虎不得。”

    有了些妥协,云七夜思量了半响后道,“那…  后天吧,我便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今日时候不早,明日我委实还有些事情要办,唯有后天了。”

    闻言,花错微微蹙眉,“姑娘太见外了,何时都可。只不过,你为何不住在医馆里呢?何况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外面多有不便啊。”

    “花大夫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也是……”低低的应了一声,花错不可置否,他该明白她的坚强的,饶是天塌下了她亦会笑着扛在肩上,不哭不闹,静静地撑下去。

    —— 蒲公英。

    榻上,他拧眉与挣扎中从睡梦中醒来。黑眸有些尚还有些迷蒙,他这才发觉身子出了冷汗,贴身的白衫都湿透了,梦中,他竟是又梦到了她从盐城回来的那日踏着无数的篝火灯光。

    ——  宁止我回来了。

    “几时了?”

    “回殿下,刚过百时。”说着一名女婢将准备好的衣饰拿了过来。扭头看了看,宁止蹙眉“我的板指?……”

    “那只板指您戴了许久了,前几日吏部的大人送来一块极品古玉,奴碑们都觉得很漂亮呢,所以就给您…”

    毫无兴趣宁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把以前的那只板指给我找回来。”

    “啊?可是……”

    “啰嗦!”忍不住低喝他蓦地伸手拿过那只新板指两指用力一捏,那只板指当下便尽数化成了粉未,飘散在空气中再也寻不见半分。

    眼角微挑宁止冷声道“你以为,新的便是好的么?可惜本殿用不习惯。”

    那便是旧的好了?饶是宁止没有发怒那名女婢也被惊不轻,当下便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殿下,饶了奴碑这一次吧!奴稗以后…  ”

    “下去吧,顺带去叫陈管家准备马车,就说我要出去。”

    别院外,陈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男子,“殿下,都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啊?”

    “去后山。”

    “后山?”重复了一遍陈管家瞪眼良久回不过神来。如此,那殿下岂不是去看…

    半个时辰的路径秦宜将手里的火把安插到一旁,待到确定四周安全后,他旋即飞身闪离,徒留树下的男子和那处孤攻。

    这样新的坟墓,总感觉是刚落葬,可其实已有三年有余。脚下的青石板上全是青苔,而墓碑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蹲下身去男子伸手缓缓摸索着冰凉的墓碑,字字在心——妻,云氏七夜。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土地,甚至每一棵草,所以当他蓦地触到异样的时候,他蹙眉,是什么?

    身子微躬,他趋向前去看,这一看之下,他瞪眼,只觉眼睛奇痛,脸色刷的变成了苍白,连拳头都握捏不紧。

    便是在最不起眼的墓碑角落里,赫然刻着“有一只孤鬼呀,到此一游”

    ……这字迹,分明是云七夜的!

    仿佛噩梦醒来一样心悸,他死死地看着那些小字,体内最深处抽搐着剧痛,疼得他蓦地起身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瞪着眼前的墓碑。

    ——一只孤鬼,一个人

    一刹,他蓦地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似乎听到过类似的告知。

    ……殿下那处坟地里埋着一个很可怜的人呢一只……可怜的孤鬼。

    “秦宜!”

    闻声,不远处的男人立时现身他诧异宁止突然的恼怒“殿下?”

    看着男人,宁止的声音低沉,隐隐还透着股阴戾,“乾阳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摇头,秦宜道,“一切安好。”

    那就是没有。不死心宁止又问,“那可有什么异常的人出现?或者,流凰公子重现江湖?”

    一愣,秦宜道,“流凰公子已经失踪了三年了此间未曾有任何消息。

    “是么?”扭头,宁止良久地看着墓碑上的小字,身形始终不曾有寸步的挪移。蓦地,他突然又道,“秦宜你知道我最喜欢玩什么游戏么?”

    “不知道。”

    “我最喜欢玩的游戏,便是…捉迷藏。”

    一愣,秦宜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止诧异不药言笑的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那样的角度,他恰巧看到月光落在男子俊削邪美的脸上,一抹诱人犯罪的笑靥在月下绽放,“秦宜,速速通知下去,此一月内,封锁乾阳各大城门,过往住宿之人尽数盘查登记,一只鱼儿也不能漏网!”

    “是!”

    翌日。

    三年后的万佛寺,香火仍是那般鼎盛,无数的善男信女前来烧香叩拜,当然也有烧香还愿的。于她,倒是有些特殊了,她是来完成凤起的最后的夙愿,要他可以安心的睡去……

    缓步朝山上走去,她的神情沉静一双红瞳却是异常的妖冶这条很久前走过的山道台阶而今仍是那时的模样。宛若记忆里,粉色的合欢花一阵疾风似的落下,她每走一步,便会有好几朵落在她的头上肩头。

    ——大师且等等,我还想再求一个平安符。

    —一送给……我相公,他身子不是很好。

    ——这个,真的可以佑他一生平安么?

    ——呵,真好。

    伸夏的和风一过,轿辇里,宁止微微颔首将那一丝吹乱的发丝挑开于是没有闲暇去看那些美丽的合欢花。不期然轿外的紫袍少年缓步走过,宛若一阵清凉的风,待到男子抬眼之际,早已没有了踪影。

    随着人群而上云七夜不由笑了笑方才那轿辇的主人倒是奢华雍容

    定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呢。漫不经心的想着,她微微加大了双臂间的力道抱着怀里的坛子朝山上而去。

    而那只轿辇里,宁止蓦地失声高喝,“停轿!!”

    不明所以,几名轿夫被他突如其来的喝令惊得不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仍是抬着轿辇前行“殿下?您……”

    “我说停轿!”眼见如此宁止蹙眉旋即径自跃下了轿辇,大步朝山上奔去。身后秦宜慌得紧追男子,“殿…公子,您等等我啊!”

    “啊呀!没看见老娘有孩子吗?!你还挤!”

    面上一红,秦宜正欲道歉不想那妇人说的是旁边的汉子。冷哼,那汉子掐腰,“有孩子就了不起啊!又不是老子的关我屁事!”

    “你!无耻!……”

    如此的耽搁,待到秦宜扭头,哪里还有宁止的踪影?望不见尽头的人群,宁止一路急奔而上,他排细着寻找了很久很久,像是想翻出个什么奇迹来。那样多的女子,每一个他看着都会心惊肉跳,可是一个也不是。

    不甘心!

    方才,他分明闻到了她身上的好闻的气息!

    —— 云七夜!

    山后,女子蹲身,良久后终是将怀里的骨灰坛缓缓放进了早已挖好的冢内,小凤儿,如你所愿,我将你葬在这里。往后,你便可以好好的睡去了…

    “施主,逝者已矣,生者当坚强自勉。您放心,凤施主的灵魂定会得以安歇,没有痛苦地去往来生。”

    听着,云七夜起身朝僧人一礼,“有劳住持大师了,素闻您佛法高深,那可否…  透露一些,有关于我兄长来生的归宿?”

    ……她要第一个,遇见他。

    闻言,住持不由有了些羞愧,“说来惭愧,贫僧的佛法谈何称得上高深?当年…  哎,我算准了九殿下活不过三年前的冬日,可谁想,他仍是安在,倒是九皇子妃先行去了…如此,我倒是阴差阳错,算准了他的妻子不姓云。”

    是不姓云,可似乎也不姓沧澜。许是,人生往往如此,最后陪在身边的不一定是最爱的,但也许是最适合的。

    为凤起上香,云七夜良久后道“其实大师不必太过挂怀连圣人也会犯错,何况您呢?更何况,与同门相较而言,您的佛理造诣已是高深百尺竿头,不若当成佛祖对您的考验吧。”

    竟是被她的话说得豁然开朗,僧人冲女子双手十合,“施主所言甚是,是贫僧执念了,竟是没能参透出如此简单的道理,惭愧……惭愧。”

    “大师言重了。”说着云七夜又望了望家里的骨灰坛,神色渐进有些低沉,“大师,我日后许是会漂游不定,万一哪一年我不能如期赶回。我兄长的贡品法事,便要劳您操办了。”

    “那是自然。”晓得眼前的少年捐赠了许多的香火钱,僧人好心道,“施主,不若抽根签吧?幸运些的话日后万事大吉。不幸的话,若是贫僧有能力,也可帮施主你化解了去。”

    不是很在意云七夜礼节性地笑了笑,已经有一名小沙弥将签简递了过来,她旋即随手抽出了一根签……

    ——是好,是坏?

    待到她晓得签的意思,她微微眯眼,唇色有些苍白。罢了,反正怎么过,都是一生。

    ——她已经,习惯了。

    出了后山,待到她和住持告别后,她旋即顺着来时的路朝山下走去,却不想有好些官府模样的侍卫一路拦截搜查,“各位莫怕,最近世事有些不安。我们是奉九殿下之命检查过往人群的,以防贼子混入其中作乱。”

    搜查?

    身子一僵,云七夜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退她想要退回后山另辟蹊径

    却不想蓦地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身后始作俑者眯眼,戏谑的声音乍起“见本殿的人马搜查,小公子你心慌了不成?”

    宁止!

    身子刹那僵硬云七夜只觉肩上的伤比哪次都痛,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有些憋闷,“…没有殿下您多心了。”

    “是么?那你转过头来也好叫本殿看看你的神色可否如你的心跳,那般的慌乱。”

    于是,那一刻她只想着如何…逃避。

    113 包生孩子

    身后,眼见云七夜半响也不转过头来,宁止眯眼,“莫不是你心虚,乃至不敢面对本殿?”

    岂止是心虚?她根本就是全身上下都在发虚!背对着宁止,云七夜答得中肯,“殿下多心了,因我自幼生得奇丑无比,时常会吓到好多人呢。故而我怕我这一转身,会吓到您呢。”

    ——他巴不得。

    挑眉,宁止忍不住朝云七夜靠去,极为自然地停在了她的耳垂处,吐气如兰,“我有没有多心,我自己最清楚。倒是你,呵…生得丑?能有多丑?本殿自问见识了不少的珍奇稀有,乃至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任何的人事可以叫我吃惊了。你的容貌……”

    意味深长,宁止挑衅似的吹了吹云七夜的脖颈,不期然激得她的汗毛直竖,“你到底生得多丑?呵…我现在突然又有那么点…好奇了。”

    明摆着在戏弄她!蹙眉,云七夜却又是强忍着不动,任由宁止越靠越近,几乎是要贴上她的后背了,“殿下,我…… ”

    不容她说完,宁止便叫她毫无转圜的余地,字字逼人,“本殿的耐性有限,而且猜疑心很重,重到几乎叫我怀疑你这么半天都不转过来,是因为你在想着要如何逃跑。”

    一怔,云七夜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起,却是没有任何的力气。她肩上的伤尚未康复,连带着两臂无力,自是不能动武。更甚者,对手是以阴险出名的宁止。想着,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许是逃不掉了…

    “呵,殿下说笑了,小民转过身去便是了。”说着,她神色自然地转身,身后的男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她的眼底,完美到一尘不染的羽冠锦袍,容颜俊邪,那双漂亮的凤眼里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掩去的震惊。

    两相对视,云七夜慌得低头,吓得不轻,“不想还是惊到殿下您了,小民有愧。我…… 我这就下山去,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了!”

    说着,她转身欲走,却不提防宁止蓦地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之大,任她怎也脱身不来。

    “吓到了本殿,就想一走了之。哼,试问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恼怒的低喝,宁止的手腕一转,再次逼近。那样近的距离,她根本躲闪不来,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有没有易容,要不然宁止怎会如此刁难她?

    “殿下,小民不过是生的貌丑了些,难不成也犯了王法?”

    “王法?”意味深长,宁止微微挑眉,出口的声音带着点阴凉,“本殿便是王法。”

    哑然无语,云七夜恍惚觉得宁止便是那强抢民女的流氓恶霸,只差嘴角生着颗带毛的痣,可以容他边摸边说,你就从了大爷吧!

    不由一个哆嗦,待到她回神,宁止竟是拉起她的手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触手便是那样快的频率,好像有什么东西便要跳出心口了。

    “摸到没有?本殿的心…跳得很快呢。”

    ——如她一般。

    她的手被他的大掌紧紧地握着,她想要抽回来,却又不小心扯到了肩头上的伤,立时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疼呐…她的手颤抖得那样厉害,宁止看得仔细,也感知得清楚。

    目光微转,宁止看向女子的发,而后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脖颈,她的手……她站立时的姿态,她一眨眼时的模糊,他看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眼前的人,不管动作亦或者神态,分明是个清秀的小少年。合欢树下,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温润了她脸上的清灵,那双眼睛啊…

    忍不住地,宁止款款靠近了女子,却又好像怕惊了她似的,一双凤眼一眨也不敢眨。这少年,好似一个流淌着合欢花香气的斑澜梦境,他怕眨一下,她便要消失。

    “殿下,小民的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

    “小民貌丑得叫您舍不得移开目光?”

    “是。”

    “……”

    “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你这样的相貌,也不怕把镜子照出裂缝来?”

    颇为惊讶,宁止深深地看了云七夜一眼,直看得她全身发毛。

    “小民向来很少照镜子。”

    “是吗?”挺是同情,宁止眯眼,好心问道,“那你可知,你的唇生得如何模样?”

    忍!

    “殿下说笑了,哪里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诶?殿下,您的扇子掉了。”

    “哦?果然。”低头,宁止看了看那把刚掉在地的扇子,弯腰捡起。而后,许是起的太猛,他竟是不小心地擦过了云七夜的唇!

    看得仔细,一派人马全都将两颗眼珠子死死地定在宁止和云七夜身上,场面静寂到了一个极点!

    头皮发麻,云七夜狼狈地后退了几步,唇瓣上还残留着酥麻的痒意,叫她微眯起了眼睛,不住的抿唇,想要抿去宁止残留下的气息。亦是眯眼,宁止伸手缓缓抚过自己的唇角,神情复杂。

    膛目结舌,其余的人慌得扭头装作看不见,素来高贵无暇的天家九殿啊!两个大老爷们……恶寒的哆嗦,众人无不替宁止惋惜,虽然表面上是他轻薄了那少年,可他也是不小心的啊。总之,他家九殿下是吃亏的!

    “喂,那番邦小子,你……你…”死死的盯着云七夜,一名侍卫咬牙切齿,“你不会躲开么?你……你完蛋了你!”

    闻言,宁止转而看了云七夜一眼,阴森森道,“你叫什么名字?”

    ……

    “呀哈!”

    寂静的客栈里,蓦地响起一声欢喜,但见柜台后的老板冲着方进门的少年挥手示意。客栈不大,最多也不过十几名客人罢了,所以他清楚地记得每个客人的名字和爱好,“花小弟,你回来啦!喏,天都不早啦,你快回房歇息吧,待会我叫伙计们给你抬洗澡水!”

    “有劳老板了。”

    “哪里的话?花小弟你倒是和我客气起来了!”不以为意地说着,待到老板看清楚走进的女子后,当即一怔。以往,少年那一脸温暖的笑好似春天,伸手感染他人。然,此刻的她却是双眉微蹙,难掩周身的疲惫。打量了半响,老板不由关心道,“花小弟,你困了吧?那你赶紧回房歇息吧!”

    “好。”

    开了门,房外尚有淡淡月色,房内却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她擦亮了桌边的火折子将油灯点起,刹那便照亮了那张少年的脸庞,红瞳暗淡。

    许是累了吧?

    躺在床上,她将自己蜷缩成了虾米状。良久,饶是她疲倦已极,却怎也无法睡去,辗转反侧中床板发出阵阵“吱呀”,在夜里刺耳极了。

    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她随手披了一件外袍,起身开门,“周老板?”

    楼下,周老板洪亮的声音传来,“诶!是花小弟么?”

    “是我!”

    “又是吗?”

    “我又不困了,劳烦伙计们热点洗澡水吧!”

    “好嘞!喂,大牛,赶紧给热水啊!”

    将身子浸进热气腾腾的水里,云七夜扭头靠在桶壁上,眼神有些淡散,宁止……许是没认出来她吧,要不然怎会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

    —— 失望么?

    朝水下沉了沉身子,她觉得露在外面的肩膀有些冷,也是,堂堂的天家九殿,犯不着和她这种乡野小民过不去,那样只会辱没了他的身份,宁止不会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

    算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不若泡个舒服的热水澡,明天也好精精神神地去医馆看病。想着,她伸手朝嘴里探去,想要拿出假喉结。半空中,她的手微微一顿,屋顶上有人!

    梁上君子,非j即盗。这么偏僻的客栈,江洋大盗自是不屑一顾。如此,那就只剩下……采花贼?

    不由摸了摸鼻子,她是不是多心了?有谁会采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番邦少年啊。如此,这采花贼的品位,还真是太特殊了点。

    啧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掩在水下的身子,微微波动的水下,触眼便是胸前柔软的起伏,披散而下的发丝贴覆其上,平坦的小腹…

    随之,她蜷了蜷身子,以免过多的春光外泄。到底是谁在上面?将头靠在桶壁上,她假借着舒缓脖颈,眯眼打量着屋顶,不期然的角落里赫然有一块瓦片被揭开了!

    如此说来,上面的人早已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瞪眼,她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与此同时,屋顶上的人似乎晓得了她的想法,于是毫不避讳的低笑了一声,她尚还未听出其中的意味,那人便已飞身离去!

    浴桶里,她吸口气再慢慢地吐出,额上早已是一层密集的汗珠。不刻,但见女子的窗门微动,旋即有一抹黑影飞速落下!

    空无一人的后院里,云七夜正欲贴着墙壁离开,却不想两名侍卫模样的人直挺挺地躺在廊道里,一动也不动。不明所以,她尚未来得及细想,身后便是一声戏谑,惊了她一跳!

    “花小弟,这么晚了还不睡,莫不是在赏月?”

    偏生不巧,今晚只有星星,没有月亮。晓得来人在戏弄她,她循声扭头,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夜风中衣袂飘飘——  宁止。

    面色自然,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出来看星星的,今晚的星星很亮!”

    闻言,宁止冷冷一笑,“星星在哪里都是很亮的,就看你有没有抬头去看它们。”说着,他扭头睨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侍卫,“花小弟,你本事倒是不小,居然敢动本殿的侍卫!”

    “殿下凭什么便认为是我干的?”

    “凭什么,我不能认为是你干的?”

    “凡事凭个理字,殿下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出手伤了这两名侍卫。”

    笑的阴,宁止道,“你说呢?”

    话音落下,那两名侍卫竟是猛的起身,真有那么一回事的模样,“殿下,便是这姓花的番邦少年打伤我们的!”

    脸色变得快,宁止沉肃,“为何?”

    “她是番邦派来霍乱我朝的j细,同谋者便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以及大大小小的伙计!”

    扭头,宁止看着云七夜,意味深长,“按苍流律法,花小弟和这家客栈的老板伙计…… 啧,可都是要灭九族的啊。”

    愕然,云七夜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止,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男人…没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殿下,我跟你有仇?”

    “没有。”

    “有怨?”

    “没有。”

    “…… 我偷了你的钱?”

    “没有。”

    “偷了你老婆?”

    一顿,宁止睨了她一眼,说得理直气壮,“我还没有老婆。”

    她恼了,“即然往日无仇,今日无怨,我也不曾和殿下你有任何的纠葛,缘何你要如此刁难于我?。

    看着她,宁止说的风淡云轻,“因为我讨厌你的红眼睛,它会叫我想起一个人来。”

    “…… 谁?”

    忽的无赖,宁止道,“我不告诉你。”

    险些被噎死,云七夜索性不再说话,但闻宁止蓦地道,“走吧,随本殿吃些宵夜。”

    闻言,云七夜直接回绝,“我和殿下并不是很熟,所以……”

    “这个世界上有哪个是一见如故的?朋友,无外乎从陌生人开始。说到宵夜,本殿有好些年没吃过了。”

    “……为何?”

    “因为左手边没有人,右手抓着筷子…… 会觉得,形单影只。”

    ……

    “客官,您的菜,还有您的面!花小弟,你的一碗面!”

    “花小弟,你的朋友生得真美啊!”

    “客官啊,敢问您尊姓大名啊?”

    “宁不忘…

    “啊?…呵呵,这名字……这名字起的有新意啊!哈哈……哈哈……

    两位先吃,我们不打扰了!”

    终于清静了,伸手抽出一双筷子,宁止径自开始吃面,不刻后很是自然的朝一旁的云七夜伸手,“帕子。”

    微微一愣,她旋即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宁止,但见男子极是优雅的擦拭,而后随手便将她的帕子揣回了自己的怀里。

    瞪眼,她道,“殿下,那是我的帕……”

    似乎没听见,宁止只是看着碗里的阳春面蹙眉,“汤咸,面硬。”

    委实无话可说,云七夜不期然看见周老板受伤的眼神,当下于心不忍。

    “周老板,你别听他胡说,面很好吃的!”说着,她便要掏钱付账。

    瞟了她一眼,宁止道,“连我的一起结。”

    掏钱的动作僵硬,云七夜扭头,宁止正泰然自若地看着她,一脸的理所当然。罢罢罢,她掏了便是了,掏完她走走人!

    “周老板,一共多少钱?”

    “不多,一两三钱!”

    她的一碗面不过才五钱而已!皱眉,她刚将钱递给周老板,又听见宁止道,“等我吃完。”

    面色黑青,她真不知道是该先杀了宁止,还是先跳护城河自尽!

    “殿下。”微微躬身,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您到底想要小民作何?只消您说,只消我会,那就包在我花川身上!纵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亦是万死不辞!”

    闻言,宁止抬头看着云七夜,极是认真道,“你全包?”

    点头如捣蒜,她应付道,“包!”

    “那包生孩子么?”

    哈?!

    114 赌个妻子

    面色僵硬,云七夜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宁止,唯有硬着头皮道,“小的是男人,生孩子什么的……天资不够,劳烦殿下您另请高明的好。”

    听得清楚,宁止微微眯眼,“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 ”

    一刹,宁止手里的筷子忽的折断,但闻一声嘎响,刺耳得紧。看着断筷,他当下没了吃面的心思,连带着声音亦是冷淡,“本殿要回去了,花小弟不送送我么?”

    亦是看着那双断筷,云七夜静默了半响后点头,“……好。”

    出了客栈,宁止自顾自走在前面,良久也不曾言语。咫尺,女子的步伐轻松,好似非常享受这份入夜后的宁静,整个世界静谧到只剩下了她和宁止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拐角的旮旯,她不经意看见一处蜘蛛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幼年的时候,师父出神地看着一只掉在蜘珠网上的小虫,许久后问她,“凰儿,你觉得为师该不该救下这只虫子?”

    尚还年幼,她仰头看着那只垂死的虫子,立时起了怜悯,“应该救,要是蜘蛛回来的话,它就要被吃掉了。”

    “被吃掉不好么?”

    “当然不好,那样它就要死了。”

    “可死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谁都想活,死肯定就不好了!”

    弯下腰来,男人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带着不尽的叹息,“凰儿还小,自是不明白生和死的差异。说不定,蜘蛛网上的那只虫子正在恭喜自己呢。”

    恭喜?孩子不明白,“它不是要死了么?那还有什么好恭喜的呢?”

    扭头看了看那张蜘蛛网,男人旋即伸手遮住了孩子的眼睛,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归来的蜘珠将那只虫子一步步地吞吃,残忍至极。

    “凰儿,你很好奇那只虫子为什么要恭喜自己么?”

    “嗯。”

    “它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对它来说,总算可以安心了,不必再终日惶惶不安。它再也不用担心,再也不用害怕……害怕自己再掉入另一张蜘妹网里。”

    ——于是,死亡变成了它毕生最大的欢喜。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云七夜只觉双眼刺痛,她便是那只垂死挣扎的虫子吧?这张网,便是宁止……

    那与她而言,能不能,就此……歇歇?

    走在前面,他怎也听不到云七夜的脚步。扭头回望,他看见她站在角落里出神,不由戏谑,“花小弟累了?”

    “……嗯。”

    “那便歇歇吧。”

    “谢殿下成全。”

    “何必谢我呢?你该明白我的为人,于我而言,断断不会平白无故地予人好处的。”

    身子微微一紧,云七夜有些自嘲道,“小民初来乍到,尚还不甚了解殿下的为人,所以……”

    “所以,不若就叫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好了。”说着,宁止不由绽出一抹无比狡狯却又得意万分的笑来。

    而这笑,分明是针对她的。

    有种要倒霉的直觉,云七夜道,“殿下日理万机,花川自问不敢占用您少之又少的时间,所以您的实际行动……那就算了吧。小民可以向旁人打听您的为人。”

    不以为然,宁止冷哼,带着不屑,“有时候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更何况这些个道听途说?又有几许是真,几许是假?”

    “殿下的意思,便是非要现身说法,用实际行动告知小民,您的为人了?”

    笑,宁止揶揄,“有何不可?”

    “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将时间浪费在小民的身上,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吧?”

    闻言,宁止笑的阴冷,“如此,我第一件要告诉你的——便是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无用的人事周旋。花川,我们赌一把吧?”

    一怔,云七夜不刻后蓦地失笑,……这算是挑战书么?“殿下想要赌什么?”

    “赌人。”

    “何种人?”

    眯眼,宁止看着云七夜肚子,“花小弟你的天资不够,自是无法。如此,本殿只有自己努力了。我要赌一个,赌一个可以为我包生孩子的女人。”

    听得仔细,云七夜笑的愈发灿烂,“这赌注倒是新鲜,劳烦殿下说说怎么个赌法吧,牌九还是筛子?”

    “哪一样都不是。”

    “哦?那是什么?”

    “我尚还未想出来,待到我想到的时候,再告诉你不迟。”

    只当这是宁止的缓兵之计,云七夜道,“殿下想要赌一个妻子,可小民委实没有什么可赌的,真是为难呢。”

    极为好心,宁止替她宽心,“花小弟多虑了,因为……你不会赢的。”

    “呵,是么?那要是殿下你输了呢?”

    看着女子,宁止一字一顿,“莫说我不会输,就算我不小心输了,那亦是愿赌服输,偿你一样分量的筹码赌注!”

    眼珠微转,云七夜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几乎是在轻叹,“殿下如此的高贵之身,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可惜…花川一介贱民,岂能和殿下您的筹码赌注一样?…… 太重的分量,小民偿还不起呢。”

    眉眼一动,宁止强忍着胸口的那股郁气,声音也有些低沉,“如此说来,你便是认定自己要输了?”

    “也不是……只不过是突然有些不想赌罢了。”仍旧看着天际的星辰,女子的声音有些飘渺,远远地飘来,“殿下,若是我输了,那便是要为您寻一个妻子。可若是我赢了,您又能为我寻一个什么呢?更何况…哎。”

    一声叹息,她阖眼,这才得以将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时隔一年,月下,那双早已干涸了眼,居然有了盈盈的泪光。原来,仰头虽能掩去泪水,却不能将它们逼回心里……

    逆着光,宁止看不清女子的神情,可是他听得清楚,“…你…… 你叹息什么?”

    睁眼,云七夜笑,眉眼弯弯。“殿下听错了,那不是叹息。”

    “那是什么?”

    “是恭喜。”

    恭喜?他不明白,“恭喜什么?”

    “恭喜我自己。”不着痕迹地覆上作痛的肩膀,女子轻声低喃,她说的那样慢,那样认真,“恭喜我自己…得以安歇。不若殿下,于我而言,花川的一生,没有什么要寻的。喏…… 我没有和殿下您有一样分量的筹码,所以……”

    要放弃?谈何允她!

    “花川!”

    “嗯?”

    “我允你同样分量的筹码!”

    “殿下是在赌气么?既是我不缺东西,殿下你又谈何予我?”

    闻言,宁止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于是口不择言,“我说有那便是有!”

    看了看天色,云七夜不由一个哈欠,时候不早了,她要回去睡觉了。转身,她甚是潇洒地离去,不期然宁止的声音响彻整条巷道!

    “花川,你不是不缺东西,不过是你不寻罢了!若是你寻,指不定眼前便是你毕生想要的东西!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宁止今日起誓,若是花川赢了,我便予她同样的珍稀!”

    头也不回,云七夜走得洒脱,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见宁止的话,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不抖,呼吸不颤,眼泪不流,实在……实在是太厉害了。

    眼见她便是要转角不见了,宁止一急,“花川!你给我站住,要不然…

    …我,我烧了你住的客栈!”

    一顿,云七夜无奈地扭头,“殿下,时候不早了,小的思摸着抓紧时间寻些东西,也好和您做赌注不是?”

    一怔,宁止有些失神,“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和我赌了?”

    无奈的吐了一口气,云七夜道,“谁叫您是九殿下呢,总有办法…不是么?”

    知道她在嘲讽他,宁止却也不气,“我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 无赖也好,混账也罢,我自是不在乎。”

    “既然殿下想要的结果出现了,那小的告退。”冲宁止颔首,云七夜转身,又听宁止蓦地问,“花小弟回去是要睡觉么?”

    “是,天色很晚了不是么?”

    “骑我的马回去?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