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去。”
他一只手按着我的肩,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他的手掌很热,热量穿过我的衣衫,感受到了冰凉的肌肤。他扶着我往外走,嘴唇凑近我的耳根,说:“你怎么这么凉?”
我咯咯傻笑着,伸手推开他的嘴巴;扭头,朝史宾点了点头。
史宾、公孙晟也站起身,跟在后面。我们四个人,摇摇晃晃往外走。立马,有仆人过来领路。我和公孙晟、史宾他们很快,就分开了。
南郭彬带着我,去了以前我住过的那个房间。推开门,我的鼻子一酸。里面的桌子上,依然摆着那双红梅鞋。
不知是南郭彬扶着我,还是我扶着南郭彬。我们来到床前,然后身子一歪,倒在了软软的床上。
我们俩,都侧身躺在床上。
南郭彬挣扎着转脸唤我,说:“敏儿……”他的气息中,散发着酒味,好闻的酒味。
我支起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说:“彬……”他的脸好烫,烫得我冰凉的手,很快就暖和了。
他听见我的声音,酒好像醒了一半。他的眼珠子亮亮地、柔柔地盯着我看。
我也盯着他的眼眸看,深深地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印在我的脑海中。
南郭彬喃喃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红了脸,别开视线。
他伸手,抚着我的脸。我的脸,越来越烫,滚烫滚烫。
我往他胸口靠了靠,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说:“我困了……”
他轻声说:“睡吧……”
我闭上眼睛。
一会,我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均匀地响起。我睁开眼睛,看见他闭着眼睛,睡着了。他的一只胳膊,被自己的身子压在着,一只手,歪在我的耳畔。
奇怪的姿势,等他醒过来,那只被身子压着的胳膊,一定是麻的。
我轻轻挪开他放在我耳畔的手,从他怀中爬起。我帮他把鞋子脱了,搂着他的整个身子,把他往床上送了送,让他平躺在床上。然后,拿起叠在床里侧的被子,轻轻展开,盖在他的身上。
我坐在床沿,看了很久,看得天都黑了。我伸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我用颤抖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
我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那双红梅鞋,把它们揣进我的怀中。我轻轻推开窗子,纵身跳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窗。
第144章 网里逃生 [本章字数:19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20:23: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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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百转千回;我的身子,在南郭府的后院穿梭。
南郭彬,如果可以,我愿意与你远离人群。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会觉得孤独。可是,生在乱世,你我肩上都有担子。我愿,此生我们不要再见,因为我怕再见的时候,我们要刀戟相见。
如果可以,我祈求,下辈子再遇,寻个和平的年代,好好过日子。不要蚀骨的相思,不要心痛的时刻。只要,好好的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你念着我,我想着你,足够。
此生,就当,我负了你吧……
虽然,我也好难过,难过地快要窒息了……
我再次,来到多年前我脱逃的那个墙角。命运,总是兜兜转转。有些人,注定要辜负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我纵身一跃,出了院墙。阿篙已经牵着铁血、土灰,等在那里。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匆匆翻身上马,往城门口奔去。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并不多。哒哒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也踏在我的心上。我的眼泪,掉了两滴,落在铁血的头上。铁血脚步不停,甩了下脑袋,不知是在摇头,还是想甩掉滚烫的泪水。
城门口,辣子他们三个正围着守城的侍卫聊天。嘻嘻哈哈的笑声,响彻夜空,冲淡了夜幕。
远远看见我们出现,辣子还在哈哈笑着,突然一肘子肘在某位老兄的颈后。那人一声不吭,就瘫软在地。
这位突然倒下的侍卫,吸引了其他侍卫的注意。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鼻涕、鱼浆跑过去开门。大门徐徐打开,我和阿篙也骑马到了。我和阿篙一人一个,捞了鼻涕、鱼浆,马不停蹄穿过城门。
又有三匹高头大马,从黑暗的墙角冲出来,上面坐着史宾、公孙晟、公仪佩。史宾伸胳膊一捞,把辣子也捞上马背。
突然有人高喊:“快追!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有几匹马追来,不过很快就被我们甩在后面。如果南郭彬没有喝醉,他也许能追上我们。可是别的人,还是算了。
我们跑得很快,耳畔的风呼呼地刮过。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脸都绷得紧紧地。幸好有月光,不至于看不清路。
我的心,像是缺了一块,冷飕飕地,风能直接吹进去似的。南郭彬,终究要与我形同陌路了。如果不是史宾认得,融城的守城侍卫中,掺杂着几个尉城人,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起疑心。如果不是公仪佩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根本就猜不到,他们会这么快动手。
我暗想,幸亏他们把重点放在我身上,而我与南郭彬一起进的房间,所以他们放松了警惕。
春意料峭,我紧紧搂着鱼浆,发出了我的第一声:“你冷不?”
我的声音,没有带着哭腔,没有颤抖,很平静。
鱼浆的声音怪异,好像喘不上来气似的,说:“主人,你要是真的难过,就哭出来吧。”
我说:“傻孩子,有什么好难过的。”
鱼浆说:“那你为什么搂我搂得那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微微松开胳膊,说:“现在呢?”
鱼浆猛吸了两口气,笑着安慰我说:“其实,也没有那么紧啦。主人,你别难过了,不就是个情郎嘛。回头,晟参谋和宾队长,你随便挑。”不知是谁介绍的,他们三个一直叫公孙晟“晟参谋”。
我“扑哧”一声笑了,说:“我没事。小孩子家,别乱说话。”
鱼浆努了努嘴巴,说:“我已经不小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笑着说:“好,你是小伙子了。等回莘城,我给你们三个取个名字,再给你们每人分一把剑,你觉得好不好?”
鱼浆脸上露出欣喜,说:“主人,真的?”
我点头,说:“真的。”
鱼浆说:“不许反悔!”
我笑着说:“你们要是表现差了,我一定会反悔的。所以,我反悔不反悔,取决于你们。”
鱼浆说:“主人,你太狡猾了。我们表现好还是不好,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和鱼浆说了一会子话,我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不再那么窒息得难以呼吸了。
我说:“鱼浆,你想你阿爹阿妈吗?”
鱼浆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所以不知道什么叫做‘想阿爹阿妈’。”
鱼浆一直横坐在马背上。他说话的时候,就扭脸朝我看来。而且怕自己挡住我的视线,所以脖子缩着。
我说:“你这么聪明,这么乖,你阿爹阿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鱼浆咧嘴笑了,说:“他们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呢。我有辣子、鼻涕,有你们,就够了。”
我闷声说:“不一样的……”
鱼浆回答:“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个人吗?会真心疼自己的人。有些父母,还不一定会真心疼自己的。我们在尉城乞讨的时候,就亲眼看见有些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卖了。”
我诧异道:“尉城人很缺钱,吃不饱、穿不暖吗?”
鱼浆撇了撇嘴,说:“什么啊,那时有一段时间流行赌博。好多人,都因为输红了眼,所以把自己的孩子卖了。那些孩子可贵了,值钱呐。不过,他们也很挑剔的。女的一定要长得水灵,男的一定要体质好。那些孩子才可怜呢,平时在家娇生惯养、父疼母爱,谁知眨眼间什么都没有了。还是我和辣子、鼻涕好,不知道什么是‘父疼母爱’,所以也无所谓失去不失去。”
我的心一动,说:“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多久?”
鱼浆回答:“有那么三四年吧,他们在荒庙里交易,我们三个就躲在那里看。后来,我们有钱了,不用住荒庙了,所以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我发了会呆。鱼浆见我不出声,便把头扭回去,垂头打起了瞌睡。
第145章 此生无缘 [本章字数:21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7 12:05: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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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回到了鸡肠道。
鱼浆还在我怀中,沉沉睡着。无忧无虑真好。
我抱着鱼浆,跳下马。我轻声说:“史宾,你把安排在这头的人全都叫过来。”
辣子已经醒了,他揉着眼睛,发现鱼浆睡得正香,想过来叫醒他。
我“嘘”了一声,笑着说:“让他多睡会。”
辣子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站在旁边看了会,说“主人,我来抱他。”
我犹豫了下。
辣子说:“放心吧,我不会摔着他的。我把他抱到那头的帐篷去,让他躺着睡。”
我点了点头,把鱼浆递给他。这头的人,都躲在两旁的草木丛中。那头因为有鸡肠道这屏障,所以可以随意搭帐篷。
鼻涕这会也醒了,从阿篙的怀中挣扎着下来。他说:“辣子哥哥,你们去哪里?我也去。”他们三个,果然是同一行动。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生出几许羡慕。
公孙晟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会,说:“敏城主,你不会想生几个孩子了吧?”
我呵呵笑着,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在羡慕自己要是像他们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了。我在羡慕,我若是也拥有待我深厚、寸步不离的兄弟姐妹,就好了。我可没像你一样,想着他们若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最后一句,我说得怪声怪气,似乎蕴含着无限惆怅幽怨。
说完后,我忍不住笑了。阿篙憋了会,也忍不住笑了。
公孙晟反而没有笑,他认真地说:“我还真的在想,如果我像申子一样,有一个可爱的温尔,该有多好。你不知道,温尔糯糯地叫‘阿爹阿爹’时,我有多艳羡。”
我嘿嘿一笑,说:“那你应了就行了呗……”
阿篙过来凑热闹,说:“就是!就是!你就说‘哎’。轻一点应,应该没有人注意的。”
公孙晟瞪了瞪我,又瞪了瞪阿篙,说:“你们??你们??”
我和阿篙,捧腹大笑。笑得我眼泪都闪了两颗出来。
公孙晟比我大5岁,如今已经二十岁了。他,已经长大了。那么南郭彬呢?他比公孙晟还要大,天天面对着温尔,岂不是更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陆陆续续,有人从草木丛中钻出来。有些,头上还戴着草编的帽子。
我赞道:“真聪明。”
他们笑着说:“是扬慕教我们的。”
扬慕在一旁挠了挠头,有些羞赧。
一会,人都到齐了。我数了数,十一个。
扬慕解释说:“我在这边,安排的人多一些。那边安排了五个。”
我点了点头,说:“如果徐公子再次带人来攻,这里就算是放一百人,也无济于事。我们守护的重心,并不是在这里。以后,这里放三个人,任务是观察敌情。隔半天,换一个人。如果徐公子带人来袭,就想办法,通知那边,来了多少人。你们都想想,用什么方式通知比较可靠。”
我指了指其中的三个人,说:“你们三个,重新回去藏着。剩下的,和我们一起去那头。”
“是!”那三个人,重新回去了。
我们一行人,去了那头。那里的人,也都醒了,在场上等着。
大家站得整整齐齐,眼神中蕴含着信任。
我扫了一圈,说:“从今天起,搭帐篷要搭得隐秘。白天的时候,这里正常训练。晚上睡觉的时候,轮着睡。隔一段时间,莘城就会派人过来轮换一批人。记住,这里不会安排很多人,可是每个人都是尖刀,要牢牢守住这鸡肠道。”
“是!”大家大声应道。
我点了点头,说:“这里以后就由扬慕负责。具体怎么安排,他会和大家说的。大家散了吧。天尚早,回去补睡个觉。”
大家都散开了。
扬慕说:“尉城人的尸体怎么办?”
我诧异道:“他们还没有派人来交涉吗?”
发生战事,战败的一方,会派人来购走尸首。除了头目,一般十具尸身,一颗碎银子。头目的价位不等,看双方交涉的结果。
如果战败一方,不派人来交涉。这些尸首,将曝尸荒野,任鸟啄兽吃。这样死无全尸,最为凄惨。
扬慕摇了摇头。
我看史宾,眼中闪出泪花。
我说:“全都烧了吧。烧成的灰,找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埋了。”
这是目前最善的处理结果了。若是不烧,把他们直接埋了。这些尸首没有人来认领,有怨气,接近人群,会产生瘟疫。我们的人,得在这里驻扎,感染了就不好了。
扬慕说:“好。”
公仪佩自从下了马后,一直隔得远远地,站着看我们。
我朝她招了招手,说:“姑母!”
公仪佩过来,笑着说:“敏儿,你阿爹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我笑着说:“姑母过奖了。我们在这歇上半天,下午再赶路。”
公仪佩说:“好。”
阿篙已经把帐篷安排好了。大家进入各自的帐篷休息。
我倒在睡塌上,闭上眼睛。我似乎能感觉到,南郭彬的手,一直轻轻地抚着我的脸。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第一次,梦见了南郭彬。
我们还在那个房间的床上,侧身躺着。
南郭彬抚着我的脸,说:“敏儿,我们走吧。我带着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犹豫着,说:“可是??莘城??”
南郭彬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放不下莘城。我怕,我们有一天,也会反目成仇。这几天,我发现我的兄长怪怪的。肖城主明明身体好着,他居然说他病了。敏儿,我真的好怕。”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说:“这都是命。彬,这都是我们的命。你答应我,以后忘了我。你娶妻生子吧。我看这娇娘,对你还痴恋不已。她和言将军的婚礼,只怕是假的。”
南郭彬的眼神黯了下去,说:“敏儿,你为什么总是提别人。此生,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好了,不说这些了,让我搂着你,好好睡一觉吧。”
他伸手,紧紧搂着我。
我叹了口气。这叹息声,清晰地好像就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得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睡塌上卧着。我的胳膊环着,好像在抱着谁。我的泪,滚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刻,南郭府,南郭彬也从梦中惊醒。他的手,摸遍了床,似乎在感知什么温度。然后他坐起身,抱着被子。眼泪,滚落。
第146章 回到莘城 [本章字数:22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7 18:43: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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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而赶,夜漆漆黑而休。第三日午后,我们到了莘城。
莘城城门外,搭了一个巨大的黑布帐篷。这里停放着十六具尸体。帐篷外,跪着几十个人。他们的眼泪早就流光了,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帐篷看,想隔着帘布,看清里面自己亲人的模样。
看着他们痛失亲人、了无生机的模样,我的心也隐隐作痛。
肖奇、小树他们带人,在旁边静静站着。
我下了马,拉开帘布,走了进去。十六位小伙,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三岁。他们的日子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肢体残缺的,已经缝补好。穿上衣服后,好像并没有缺胳膊、腿这回事。他们的脸,清洗得很干净。虽然距离他们死去,有好几天了。可是药酒的浸泡,减慢了腐烂的步伐。他们的面容,依旧清秀。他们的眼睛闭着,看起来,好像仅仅是睡着了。
我噗通一声跪倒,说:“我公仪敏发誓,你们的血,不会白流。请保佑我莘城。”
我顿了顿,说:“我当日气极,说了让你们‘曝尸荒野’的话,其实,你们都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们中有些人,本可以不用死去的。可是,你们过于鲁莽,不管不顾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让你们的亲人为你们伤心流泪。我的心,比谁都难受。是我公仪敏无能,没有训练好你们。才使你们,在初次面对战事时,慌了神。是我公仪敏轻敌,部署得不够周密,才使你们白白送了命。我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保佑我。”
我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出了帐篷。
跪着的那些人,都抬眼朝我看来。里面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的姑娘。他们面如死灰,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
更多的人,从城内出来,往这边涌过来。
我气沉丹田,高声说:“生于乱世,弱肉强食!莘城如今,面临着灭城之灾。以后,战事将会不断。现在,是十六具,以后,将会是一百六十具,甚至一千零六百具尸体。我希望,我莘城人勇敢起来,不要沉湎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生活,还得继续。是沦为奴隶,还是挺起腰板过好日子?更大的考验,在前方不远处等着我们。我们要有大无畏的勇气,拼出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莘城人,都伸着脖子,静静听着我说话。
我厉声对跪着的那群人说:“起来!勇敢站起来,挺起胸膛迎接命运给我们的挑战!只有你们过得快乐,他们的死去,才变得有意义。现在,大家都回家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明日一早,精神饱满送他们进勇士园。”
勇士园,建在涧山山腰。很久没有人去,那里已经被荒草淹没了。
跪着的人,眼中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烛。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站起身。
我使了个眼色,小树派人,扶着这些跪麻了的人回城去。人群,默默地让开一条道,让他们经过。
我跟在后面,也进城去。我的后面,跟着史宾他们。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莘城人也都沉默着。只听见脚步声,马蹄声。
城主府门口,阿婆带着大家,在门口迎接。
阿婆看见我出现,颤抖着行礼,说:“敏城主!”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阿婆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蒙着面纱的公仪佩。她的眼中闪着疑惑,但是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大眼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对我欲言又止。
我摆了摆手,说:“大家都辛苦了,回房再说。”
在大厅坐定,我笑着说:“这次,我们莘城也算大获全胜。”
小树笑着插话说:“什么‘算’是,是‘是’。主人一出,谁与争锋?!听说,尉城人死了两百多。而且,还缴获了那么多锋利无比的刀剑。对了,还带回来那么多的骏马。大家说,我们这次是不是大获全胜啊?”
“是!”辣子他们三个最喜欢凑热闹,高声答道。
大家都微笑,心情不错。
大眼迟疑了下,虽然知道自己可能问得有些不合时宜,可还是问道:“敏城主,融城怎么样了?听说尉城人退兵了,是真的吗?”
辣子白了眼他,正想讥讽几句。我们虽然都没有就这事讨论过,可是融城与尉城关系不一般,这事我们几个心知肚明。
我赶紧赶在辣子出声前,笑着说:“是啊,尉城人退兵了。我看你的伤差不多好了,明天一早就回融城去吧。”
大眼笑着说:“好。”
我抬眼叫阿婆:“阿婆,大眼明天一早要起来赶路,今天就早点吃饭休息。你带着他去厨房弄点吃的。然后准备些干粮。”
大眼出来日子久了,估计也想融城了。他脸上堆满笑,说:“多谢敏城主!”
待阿婆带着大眼离开后,大厅里一片安静。
小树打破沉默,问:“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笑着说:“没什么事。舒桥,你现在连夜骑马去鸡肠道,告诉他们,大眼通过的时候,大家都躲起来,让大眼安全、顺利通过。切记,让大家不要和大眼攀谈接触。”
舒桥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似乎猜到了什么,回答:“好。”
我转向小树,说:“小树,你统计下莘城十一岁以上的未婚男女名单。”
小树嘴巴张了张,想问为什么。
我加了一句:“不要问为什么,过几天,你们自会知道的。总之,是好事。”
我看向肖奇,说:“肖奇,你带人去把通往勇士园的路整理出来。重新建十七个墓坑。”
大家都一愣。
我笑了笑,说:“千管家,我们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
千千回过神来,说:“好,立马去做。史佳、紫舒,去厨房。”
辣子说:“我也去。”
这个家伙,早就发现了天仙般的史佳,一直偷偷在瞅。
鼻涕和鱼浆,怎么会落了单,异口同声说:“我们也去。”
我笑着摆了摆手,他们三个就跟着出去了。
晚饭,吃得很愉快。我摸着自己吃得鼓鼓的肚皮,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从怀中,掏出红梅鞋,放在桌子上,盯着它们看。它们的颜色有些暗了,我能想象出,南郭彬每日呆坐着抚摸鞋面的情景。
我呆坐了会。看着夜幕慢慢把这个世界吞没,把我裹在里面。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自嘲地咧了咧嘴,一个可以用毛孔呼吸的人,居然喘不上气来。可笑。
我坐到半夜时分,才爬上床。床很舒服,被子很暖和。我紧紧抱着被子,仿佛抱着千里之外的某个人。我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任性了。以后,要努力忘了他,不再惦记着他。
第147章 松溪之墓 [本章字数:25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7 20:43: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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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眯了会。天蒙蒙亮,我就醒了。我洗漱出门,阿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诧异道:“阿篙,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篙回答:“主人,你不方便做事。你说,挖哪座墓,我们帮你去挖就行了。”
我一挑眉头,问:“你们?”
阿篙说:“小树他们,已经府门口等着了。”
我有些无语。
门口,站着史宾、公孙晟、辣子、鼻涕、鱼浆、小树。
我说:“辣子,回去;你们三个太小了,不能去。”
辣子瞅了眼小树,说:“我已经问过了,小树和我同年。”
我的视线,转向鼻涕、鱼浆。
鼻涕支吾着说:“主人,你就让我们跟着吧。”
鱼浆说:“主人,我们迟早要长大的。快走快走,太阳快出来了。”
他拉着鼻涕,就往前走。
我很是无奈,只好说:“也罢,一起吧。”
目标,是葬在涧山山脚松溪。
开挖前,阿篙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香囊,绑在鼻孔处。所以,不会闻到什么异样的味道。
几个人围着小土坡,拿着青铜铲子,刨起了土。
扒开土后,泥土混着骨肉出现在视线中。经过小半年的腐烂,松溪已经面目全非了。白色的蛆虫,在它的身上钻进钻出。
我本来想,把松溪烧成灰,再挪了安葬。可是,阿篙已经把棺木、夹尸棍准备好了。那就用夹尸棍把骨肉夹入棺木中。
光线有点暗,辣子捂住鼻子、香囊凑近了看,说:“这,好像不是人。”
鱼浆凑近看了看,说:“是一匹马。”
大家集体看向我。
我回答:“是松溪。”
阿篙问道:“松溪?”
我回答:“是南郭彬的马。去年,公仪夫人打算把我‘碎尸’,南郭彬就是骑着松溪赶到,把我救了。松溪奔得太急,到这里时,身子虚脱而亡。”
我喃喃补充,说:“它是为了救我,而活活累死的……”
场面一时有些怪异。大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树最先打破寂静,说:“原来是松溪老兄。你可是我们主人的救命恩马。不好意思冒犯了。给你搬个更好的家。”
小树弯腰鞠了鞠躬,然后蹲下,指示阿篙把手中的夹尸棍给他。
史宾过去,把小树拉到一边。然后打开棺木。
公孙晟从阿篙手中拿过夹尸棍,蹲下身子,把骨头连着残肉,慢慢地一块块夹入棺木中。蛆虫蠕动着,想顺着夹尸棍往上爬。可是爬了两下,就重新落回坑中。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待夹完骨头后,公孙晟直起身,把夹尸棍放在棺木内。史宾默默地合上棺木。
大家围着坑,拿着铲子把坑填平了。
史宾和公孙晟俩人抬着棺木,往山上走。
天慢慢亮了,通往勇士园的路,已经收拾好了。大家沿着新整理出的路,往山腰走。
十七个土坑,还带着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我指了指最边上的那个。
史宾和公孙晟把棺木轻轻放进去。
大家拿起铲子,打算往棺木上填土。
我轻声说:“我来。”
我走到跟前,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我说:“松溪,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盼我和你主人好。可是,有些事情,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的安排。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我伸手,接过阿篙手中的铲子,一铲子一铲子,把土往棺木上铲。泥土和着我的眼泪,把土坑填平了。
阿篙说:“要立碑吗?”
我掏出剑,在一块碑石上,刻下“松溪之墓”四个字。然后把碑石平放在土坑顶,用脚把它踩得陷入泥土中。然后用铲子再覆上了一层泥土,用脚再踩了两下。
做完这些,我直起身,说:“走吧。”
下山的路上,我突然警告说:“你们不能和别人说,这里面究竟埋了什么。有人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是什么。知道不?”
辣子回答:“知道了。主人,你在勇士园葬着一匹马,怕莘城人骂你啊?”
我笑了笑,说:“辣子真聪明。”
其实,我是怕以后,融城与莘城大战。如果大家知道,这里埋着一匹融城的马。我怕他们会掘坟。虽然谁也没有明说,可就算是后知后觉的鼻涕,也知道了融城与莘城的关系,变得怪异。守着鸡肠道,防的主要不再是尉城人,而是融城人。
我有些后悔,带人去支援融城,重创了尉城,导致了尉城与融城的联盟。可是,如果我不去,只怕融城真的会被尉城攻下。到时候,还是要对付融城和尉城的联合。
可是可是,若融城被攻破后和尉城的联合,实力显然没有融城和尉城现在联合的实力强。而且这次,还牺牲了十几位莘城人。
我突然懊恼起来,心烦气躁起来。我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可是,我的思绪像奔腾的野马,狂奔起来,勒也勒不住。我越走越快。到后来,有点慌不折路的恍惚。
史宾跑上来,拽住我的胳膊,说:“你怎么了?”
我低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次去支援融城,是个错误的决定?牺牲了十几个兄弟,促成了融城与尉城的联合。”
史宾把我拉到路的一边,垂头用手按着我的肩膀,嘴巴凑近我的耳朵,说:“尉城和融城是否真的联合了,不是还没有验证吗?就算他们真的联合了,我们这次去,得了那么多的刀剑和马匹,还重创了尉城。这都是百年难遇的好事。那些尉城人,个个不要命似的。我想若真的在战场上刀戎相见,你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是其他人。我们这次,一下子解决了他们两百多人,是老天相助。别自责了,没有人做事能全都做对。因为我们都不是先知。只要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问心无愧的。牺牲再多,我们都不后悔。难不成,你公仪敏是牺牲不起的人吗?”
史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阿篙以为史宾在用他的柔情,替我安慰失去松溪的痛苦。她拉着鱼浆、鼻涕,呵斥想过来凑热闹的辣子、小树。他们先回莘城了。
公孙晟跑过来,本想拉开史宾。凑近了才知道,史宾在宽慰我。他连连点头,说:“敏儿,你的缺点,就是太婆妈了。总是思前想后的。世上有后悔药吗?再说了,你本来就没有做错。你不能用别人的背信忘义,来指责自己。”
我突然想起,小树之前,也曾经和我说过同样的话。而我,也常常用类似的话,去安慰别人。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还没小树这个小孩子想得透彻,真是枉为一城之主。
公孙晟说:“你看你,现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是不是又在自责了?告诉你了,不要自责。你就是思虑不周了,又如何?你又不是神仙,能事事虑得周全。再说了,就算是神仙,只怕也有失策的时候。”
史宾接话,说:“听见了没?智者千虑,尚有一失呢。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只怕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史宾把我往前猛推了一把。
我踉跄了两步,傻笑了下,说:“你们俩好像越发有默契了啊……”
公孙晟见我笑了,他也咧嘴笑道:“默契你个头!赶紧回去!大早上不让人睡觉,这会还不让人安心。你是不是存心欺负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啊?”
我听了公孙晟的话,心中十分感动。我有些不好意思,垂头快走两步,往城门走去。
史宾和公孙晟,无奈地对视一眼,在后面跟着。
第148章 守护莘城 [本章字数:19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8 12:58: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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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城城门口,果然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
看见我们出现了,人群主动让开了一条道。我穿过人群,来到帐篷外,朝一位老者点了点头。但凡丧事,都是老人支持的。只见他高声喊道:“入篷??”
肖扬掀开帘布。
三十二位已成婚的青壮年,两人一组,每组抬着一副棺木,陆续进入帐篷。
肖扬进入帐篷内,然后把帘布放下。
老者高声喊:“入棺??”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嗓门依然亮堂。
里面的人,在装殓。一会,肖扬出来了,重新掀起帘布。
老者高声喊:“出棺??”
人群赶紧让开一条大道,然后跪在地上。我也跪在地上。
十六具棺木被依次抬了出来,往涧山方向去。
我站起身,跟在老者后面,一起往涧山慢慢走去。我的后面是死者的亲人。有人开始抽泣,再后面,是莘城的其他城民。
涧山山腰,很快就到了。每个土坑前,都立着一块墓碑,写着名字。
抬棺木的人,按名字,将棺木放入土坑中。
我后面的人涌上来,跪对着自家亲人的棺木,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整个涧山,大家都跪着,哭成一片。
哭了半晌,老者说:“时辰到!”
原先抬棺木的人,拿着铲子往棺木上填土。
很快,坟头立起来了。
我带着大家,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子,高声说:“莘城敏纪年二年,鸡肠道一役,敌方死两百一十六人,缴获刀剑二百五十六把,获骏马一百二十三匹。我莘城共有一十六位勇士,长眠地下。你们骁勇无畏,重情重义。你们高风亮节,用自己的死,换来他人的生。莘城以你们为荣。勇士们,请安息。天佑我莘城!”
“用自己的死,换来他人的生”,主要是用来形容松溪。
“天佑我莘城!”莘城人异口同声,高声说。声音回响在山间,久久不散。
我带头站起身,双手合十,朝每个墓碑都行了礼。然后往回走。
后面的人,都依次行礼,然后回莘城。
莘城城门口,放好了十几个火盆。正好在城门口排成一排。
我从火盆上跨过去。
后面的人都跟着跨过去。
我直接回了城主府。阿篙他们因为不是莘城人,所以并没有参加葬礼,都在大厅等着我。
我坐下,说:“有些话,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如今,尉城定不会放过莘城。而融城,虽然没有明着和莘城翻脸,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它至少是观望态度,暂时不会帮莘城。所以,莘城将会面临一场恶战,且孤立无援。谁想退出,现在可以说出来。”
大厅里,就只有史宾、公孙晟、阿篙、小树、辣子、鼻涕、鱼浆。我这话,主要是对辣子他们说的。
辣子说:“主人,我们反正跟定你了。”
鼻涕说:“就是。”
鱼浆说:“主人,你还说要给我们赐名呢,还要赏我们剑呢。”
我说:“在场的人,都是聪明的人。如果真的想反悔,现在说出来。就算你们去深山老林避着去,也比生死待定好。我们本是莘城人,所以没得选。可是你们,都有得选。你们没有义务,为莘城卖命。”
阿篙开口,说:“主人,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为莘城卖命。我们是在为你卖命。”
我回答:“我现在和你们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公仪敏不需要你们卖命。我救了你们几个,是因为恰好被我赶上了。”
小树迟疑着,说:“主人,你不想再当我们的主人了吗?”
我回答:“不错。”
大厅里安静地,只听见轻轻的呼吸声。
鼻涕带着哭腔,说:“主人,你是要赶我们走吗?”
我摇了摇头,说:“莘城目前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如果你们能留下来,我自然欢迎。可是,你们留下来的原因,一定要明确。”
小树最先反应过来。他说:“我在莘城这么多天,很喜欢莘城。我愿意为了守护莘城,留下来。”
我冷着声问:“至死不渝?”
小树回答地很肯定,说:“誓死守护!”
辣子说:“我们三个也是选择留下来。”
鼻涕、鱼浆连连点头。
阿篙说:“敏城主,我也愿意为了莘城留下来。”
我点了点头。阿篙肩上的担子,比我还重。
史宾说:“我早就无处可去。莘城,我看着挺不错的。我愿意为了它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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