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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大笑着走近客栈,又蓦地都噤住了声。
客栈外面簇立着一队卫士。这些卫士身壮如熊,使我一下子想起了史宾。听说,尉城和锡城的图腾都是熊。
我看向南郭彬,低声问道:“是贾城主的人?”
南郭彬点了点头。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还是绕道走。
我拉着铁血,往旁边的一条小径拐去。我可不想和南郭彬就这么出现在宾丘贾和他的熊卫士面前。敌强我弱的道理我懂。我唯一能制胜的法宝,是自己拥有浑身的真气。如此行动起来身体如燕般轻盈,擅长暗杀。虽然,我还未真正杀过人。不过,在梦中已经杀过宾丘贾无数次了。
南郭彬很有默契地,牵着松溪,跟在我的后面。
我看过地图,知道这小径的深处,有一座破庙。我最喜欢破庙了。
有南郭彬在我身边,不知如何,我的特别地安心。要换了我一个人,我肯定侦察一番,才入破庙。如今南郭彬在我身侧,我便牵着铁血径直往前走,打算直接入内。反而是南郭彬拽住我的衣袖,摇了摇头。
只见他松开握着马缰的手,绕着破庙察看了一番,并透过窗户,往里面张望了片刻。
他松了口气,笑着向我招手。
我一手牵着铁血,一手牵着松溪,笑着走过去。
南郭彬已经进入破庙。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庙中的油灯。
微弱的光隐隐照亮了整个破庙。破庙虽破,不过可能是因为在路边,常有人借宿,所以挺干净,并没有灰尘满桌、蜘蛛网布满。
我牵着两匹马进门,就松开缰绳,让它们自己寻地方休息。我自己,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闭目养神。我心里盘算着,半夜时分去刺杀宾丘贾。
南郭彬过于谨慎,他还拿着油灯照看了破庙的每一个角落。我真是服了他,庙就这么小、这么破,还检查个什么劲?
南郭彬绕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样,便把油灯放回原处,笑着抬脚向我走来。
我内心叫苦不迭。暗想:你可不可以自己寻个角落待着啊?
南郭彬在我旁边坐下,看了看我,又站了起来。他去旁边的稻草堆,搬了一堆稻草过来,铺在地上,说:“小兄弟,看你细皮嫩肉的,你坐着过不了一夜的,还是在稻草上躺着睡一晚吧。”
我想了想,觉得挺对。便过去躺在了稻草上。
南郭彬并没有一起躺下,虽然位置还空着不少。
我诧异地问:“你不一起躺下歇会吗?”
南郭彬笑着说:“我从十几岁开始,就四处游荡。找个地方坐一晚对与我来说,小菜一碟。你安心睡吧,别担心我。”
我知无法说服他,便兀自闭上眼睛。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罩在我的脸上。照得我心中暖暖的。如果有人问我,谁是我最亲的人,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南郭彬。
我安心地睡着了。
半夜醒来,油灯还在闪着火光。我发现一旁的南郭彬闭着眼睛,坐着一动不动。
我想:他应该睡着了吧?
我轻轻爬起身,来到铁血身边。我看见它已经睁开了双眼,静静地看着我。我从它驮着的包裹中,寻出了夜行衣,还有一个我从融城才买的黑乎乎的面具。
我寻了个黑暗的角落,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袖子里藏着匕首。
我走过去,贴着铁血的耳朵轻轻说:“你在这等我,如果天亮前我还未回来,你就跟着他走。”我指了指南郭彬。我似乎看见南郭彬的肩膀抖了一下。
铁血看着我,似乎听懂了。
我出了庙门,朝客栈奔去。
宾丘贾自知树敌太多,平时出门带的卫士甚多,且都虎背熊腰。只见那些卫士,来回不停地在客栈外巡逻。
我本有些为难,可是看了会,居然被我发现了规律。这些士兵也许是因为常年跟着宾丘贾东奔西跑,居然练出了一个好本领。他们睁着眼睛,来回走动,可是,却在熟睡。
我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我看了几十分钟,发现那些士兵走的来回路线都是一样的。都是往前走十米;转身,再走十米;再转身,再走十米。如此循环。
为了验证我的话,我扔了颗石子过去。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半夜挺清晰。果然,士兵并没有人留意,他们还在机械地走着。
我心中暗喜。听说宾丘贾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间里一定要亮堂堂。所以,当我绕着客栈走了一圈后,我确定了,东南角的房间,就是宾丘贾的卧室。
我敛住心跳,翻身进了客栈院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宾丘贾过于相信自己外围卫士的能力,院子里居然一个卫士都没有。
我轻轻推开东南角的门,直奔床上的宾丘贾。我看见了我惦记多年的仇人。他长得如此獐头鼠目,让我为自己家人的死,感到悲哀不已。
我的眼中露出杀气,从袖中掏出匕首,匕首在我手中颤动,仿佛迫不及待要出鞘嗜血。我拔出匕首,冰凉的刀尖抵住了宾丘贾的喉咙。
我的心一凛,匕首瞬间划破了宾丘贾的喉咙。他还来不及呼喊,就已经一命呜呼。他的血,汩汩往外流。我本想也割下他的头,以慰小小。可是看着他肮脏的血,不住往外流,我有一种恶心想吐的冲动。我把匕首沾上的血,擦在了宾丘贾的被子上,收起匕首,迅速出门,并轻轻关上门。很快,我就翻墙而出,重回破庙。
我换回衣服,重新躺回稻草堆。我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杀了宾丘贾。
这次行动过于简单,让我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过来杀他,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
第二十五章 相伴江湖 [本章字数:20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7:58: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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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亲手解决了一个人,喂过热乎鲜血的匕首,在我袖中微颤。若我这会能立马睡着,可就奇了怪了。从刚开始的亢奋,到现在的空虚。我发现,杀人并不好受,虽然我杀的是与我有血海深仇的人,更是一个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无耻鼠辈。
我瞪着眼睛,了无睡意。油灯慢慢熄灭了,可是,外面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我盯着破庙罩在黑暗团中的古朴镂花香案发呆。如今,宾丘贾死了,我该何去何从?我一下子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我虽然想回毁城去,可是,回不去了。我不想再去干扰公孙晟的生活。更何况,莘城还在别人的手中,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让莘城重回我公仪家的手中,让沦为奴仆的百姓,重获自由。
我憋了一口气,又慢慢舒了出来。暗杀一个人容易,夺城?一个字??难!
我翻了个身,心有些悲凉,便向南郭彬坐的地方靠近了些,盯着他的身影,试图从他那汲取点温暖。
当清晨的光线漫进破庙,南郭彬的身影,也在我视线中慢慢清晰起来。
他的呼吸均匀、轻缓,我的心,莫名地安宁下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越发地清朗、寥然。好像那晚我偷看他溢出的满眼笑意,是一种虚幻。他依然淡漠立于世、无牵无挂,只有置身世外的飘逸。他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在梦中见到了谁。
我看了他很久,看见他眼睑覆盖下的眼眸转动了下,然后,慢慢睁开了双眼。
我收回目光,用手揉了揉眼睛,假装自己也才刚刚睡醒。
南郭彬果然说:“小兄弟,你醒了?”
我抬眼向他看去,笑着说:“嗯,彬大哥,你也醒得这么早啊。”
南郭彬眼色一黯,说:“这么多年来,我一向醒得这么早。”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张开双臂,伸了伸懒腰。
南郭彬也站了起来。他坐了一夜,腿有些麻,便弯腰捶了捶腿,边捶边说:“对了,我刚想起,锡城我也很久没去了。反正我去尉城,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结伴去锡城如何?”
听了南郭彬的话,我有些诧异。既然他已经成了婚,有了孩子,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漂泊在外?
我自然是巴不得和南郭彬同行。一来,他是大哥,可以罩着我;二来,我也很喜欢和他相处。可是,在一起时间长了,我免不了身份暴露。
于是,我笑着说:“彬大哥,昨天我想了想,觉得锡城没什么好玩的。我想去莘城逛逛。”
我想,你应该不会跟上了吧?
南郭彬一愣,回过神笑着说:“小兄弟,你是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啊?哪都想去看看。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不如,我和你一起吧。这样,我也放心。”
我头疼,你放哪门子心啊?我和你非亲非故的。
我口中假意奉承:“彬大哥,你为人真仗义。”
心想:若想甩掉南郭彬,难道又要半夜偷跑?我怎么是逃来逃去的命啊?
南郭彬笑着说:“大家能相遇,便是缘分。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我回应道:“大哥说得极是。”
我过去牵铁血。铁血凑过来,不停地用脸蹭我的脸,它知道,昨天,我们可能会永别。
南郭彬也过去牵松溪,他看见铁血对我这么亲昵,便说:“小兄弟,铁血和你关系真好。”
我抱着铁血的脖子,淡淡一笑,心中却是有些悲凉。昨天若是被卫士发现,我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一起走出小庙,我突然想起,宾丘贾还挺尸在床。一会天亮了,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肯定会有大批人马四处搜索可疑之人。趁着现在天还不是十分亮,赶紧闪人是王道。
于是,我扭头笑着对南郭彬说:“大哥,我看你这松溪脚力不错,不知愿不愿意与我的铁血比试比试?”
南郭彬脸上露出狭促之色,说:“和我的松溪比?它可是迄今为止,还未遇上敌手哦。”
我二话不多说,翻身上马,低声对铁血说:“铁血,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铁血本傲气得很,觉得自己才是速度之王。如今听了南郭彬的话,自然不服气。它撒开蹄子,就往前奔。沿着小径一直往前,可以到达莘城。这样,也不必冒险经过客栈。
松溪很快就跟上。
如果单纯说实力,应该还是铁血强。因为它比松溪年轻。不过,因为松溪与南郭彬相处了不知多少年,游荡了不知多少地方,自然是配合默契。铁血时不时,还要照顾下我,并不敢奔得太快。所以,我们俩居然不相上下。
奔出去两百里后,看见了一大片草原和一条小溪。这会,我和南郭彬都满头大汗。
“停??”我大叫一声,铁血立马收住脚。
南郭彬也停了下来,跳下马背,擦了擦汗,开玩笑着说:“早知道,就让大眼买了啸月楼的马。想不到,铁血的速度这么快。”
我嘿嘿一笑,也跳下马背,说:“千金难买早知道。”
我奔过去,在溪边洗了把脸,喝了口水。
南郭彬慢悠悠地过来,也蹲下洗了洗脸。
洗漱完毕,我们寻了个大石块,坐在上面掏出干粮??黍米饼吃。
南郭彬并不急着吃,他坐在那看我啃干粮,说:“年轻就是好,吃什么都香。”
我笑嘻嘻地回答:“你不也正年轻吗?”
南郭彬并不回话,他低下头,也啃起了黍米饼。
我吃了几口饼,感觉有点干,想去找水喝。南郭彬扔了个皮囊袋过来,说:“你看你,浪迹江湖,连个水袋子都不带。”
我傻笑一声,打开水袋,急急地就想喝水。
南郭彬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慢点喝,小心呛着。”
口吻之温柔,直接把我呛着了。我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南郭彬赶紧放下黍米饼,伸手替我拍了拍背。他又说了一句,我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
他说:“不知悦,如今在哪里;她,也总是呛着。”
第二十六章 阔别重逢 [本章字数:2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8:0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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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问问“悦”是谁,岂不是太不合常理?
我清了下嗓子,说:“彬大哥,你所说的悦,究竟是谁啊?”
南郭彬听了我的话,居然一愣,说:“其实,我也不知,她究竟是谁。她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悦’还是我为她取的名。”
听到这,我有些伤感了。我埋着头,啃着我的黍米饼,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南郭彬找着了发泄的窗口,话如疏导开的小溪水,慢慢往外流淌。他说:“我在大雪中捡了她。那会,她快死了。我把她裹在我的斗篷中抱起,发现她轻得像一只小猫。我把她带回南郭府,喂她喝了米汤。她睡得那么香甜,好像受冻挨饿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的眼眶湿湿的,见南郭彬不再说下文,我很无耻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不就是我闪人了吗?黑线??
南郭彬茫然地看了眼我,淡淡地说:“哦,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就走了。我们一共见了,也没几次面。”
我有些失望,便问:“你没去找她吗?”
南郭彬回过神来,尴尬地朝我笑笑,说:“找过。你给我的感觉,和她给我的感觉几乎一样。所以,我忍不住跟着你,让你见笑了。”
我的心里暖暖的,笑得也很尴尬,便微微扭开头。
南郭彬兀自傻笑了会,解释说:“第一次远远见着你,我就觉得你亲切。我去找放你进城的护卫,得知你是尉城人,来融城经商。我本想邀你去南郭府坐坐。我的侄女晴儿见了你,一定很开心。她已经结婚了,刚生了个男孩。我们南郭府后继有人,大家都很开心。谁知你这么快,就出了融城。我犹豫了再三,忍不住骑马来找你。我真怕你走远了,赶不上。结果跑得太快,差点错过你。要不是松溪的提醒,我们八成要错过了。”
我皱眉:晴儿结了婚,还刚生了男孩?那么,娇娘手中的婴儿,难道是晴儿的?
我嗫嚅着,很不好意思地问:“你这么惦记着一个只见过几眼的女孩,那你的妻子怎么办?”
南郭彬傻傻地问我:“我的妻子?我没有什么妻子啊?”
我忍不住提醒说:“娇娘啊,据说她等了你好多年。”
南郭彬淡淡一笑,说:“她后来嫁给了我的哥哥。”
我唏嘘不已,说:“你这又是何苦?说不定悦已经死了。”
南郭彬像一下子被抽干了血似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喃喃自语说:“死了……不对,她不可能死的。如果她死了,我一定会感觉到。”
世上,就是有这种为爱而生的人存在。我母亲曾说,有一位女子,就看了一位男子一眼,就等了他一辈子。用一眼的爱,去支撑一辈子,那么更多的,应该是女子自己心中对爱的想象吧。
看着南郭彬虚脱的样子,我内心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我是谁。我很想告诉他,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能嫁给他吗?我能放弃复城,和他安稳度日吗?而且,南郭彬本是浪迹天涯之人,他喜欢的,未必是我这个人,而是一种追逐爱的感觉。
我的脑袋百转千回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我的沉思。
只见有一队人马,从融城方向奔来。他们看见了南郭彬,收住了马步。其中一位拍马朝我们过来。我紧张地跳下石头。南郭彬也回过神来,跳下石头,口中说道:“申子,你们在找我?”
原来他们相互认识。
申子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地,说:“彬将军,贾城主昨夜暴病而亡,国主怕城中形势有变,命我等速速寻你回去。”
将军?这么说,他终究还是继承了南郭府的爵位?如此,他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再出去游荡了。
暴病而亡?应该是锡城的卫士怕自己玩忽职守被发觉,所以捏造了这么一个死因。这倒是便宜了我,不用再躲藏了。
南郭彬沉思了须臾,说:“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城,我随后就到。”
申子站起身,骑上马,带着大家往回奔。
南郭彬对着我,不好意思地说:“小兄弟,城中有事,我不能与你相伴而行了,抱歉。如今,贾城主一死,只怕各城都会有变故。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尉城。只怕,战事很快就会四起。”
我摆了摆手,说:“哪里哪里,彬将军事务繁忙,请便;我本不该叨扰。多谢彬将军提醒,小弟我行事定会多加注意,请将军不必担忧。”
南郭彬唤来松溪,匆匆上马,他往我这边凝视了会,大声说:“保重!”便和松溪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地无影无踪。
南郭彬一走,我觉得自己的心中,空落落的,浑身提不起精神。我又回石头上坐了会。他装水的皮囊袋,还在石头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黍米饼,也在石头上放着。
我沉默了半晌,收起他的皮囊袋,和吃了一半的黍米饼。唤来铁血,匆匆往莘城赶去。如果各城将会有变故的话,莘城应该也会有。说不定,这是我复城的绝佳时机。
铁血感受到了我的急迫,跑得飞快,日夜兼程,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莘城。
远远看见城门上那个大大的“莘”字,我热泪盈眶。
我擦了擦眼泪,下了马,牵着铁血,缓缓地朝城门走去。
莘城,我回来了。阔别六年后,我终于活着回来了。
城门开着,守城的士兵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照例指了指腰间的通关令牌,就被顺利放进城。
我牵着铁血,在熟悉的街道上行走,却不知自己该往哪走。
突然,我听见街角有人在低低叫我:“公子!公子!”
我扭头看,眼睛一亮,是以前在我们府门口卖松子饼的阿婆。我从小就爱吃松子饼,每天早上去门口买一个,是我的习惯。
只见她更加苍老了,头发全白,骨瘦如柴。她手中推着卖松子饼的小车,眼睛看着我,眼中流出了泪水。
第二十七章 痛哭流涕 [本章字数:21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0 15:4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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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过去,扶住想要行礼的阿婆。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不过是感动的泪水。
阿婆颤颤悠悠地低语:“苍天有眼,让我敏主还活着。”
我想开口问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阿婆四下张望了下,发现已有人往我们这边张望,便开口说:“公子,你想要二十个松子饼?”
我明白了阿婆的用意,便粗着嗓子,说:“是啊,阿婆。”
阿婆回答说:“今天的已经卖完了。公子要是不嫌弃,去我破屋子那坐会,我去给你现做。”
我提高声音,说:“如此,多谢阿婆。”
我要帮阿婆推小车,阿婆用力推开我,低声说:“敏主,这不是你该做的!”
我的眼眶再次一湿。我唤来铁血,牵着它,跟在阿婆的后面。虽然,我吃阿婆的松子饼吃了好多年,却不知,阿婆住在哪里。她领着我,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凄凉的小巷子,几乎没什么人。
阿婆低声说:“委屈敏主了,得去老婆子的破屋待会。”
我的鼻子酸酸,手紧紧拽着缰绳,说:“阿婆,别这么说。您还记得公仪敏,公仪敏感动不已。”
阿婆放下小车,推开一个小石屋的门。我让铁血站在门口,自己踏进小石屋。这是个黑黑的小石屋,因为它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小窟窿当窗户,光线很少。虽然门开着,因为光线的巨大差异,我一时眼前黑乎乎一团,过了好一会,才看清屋内的摆设。
一张小桌子,两个小板凳,一张床,一个灶台。屋角堆着面粉和松子。
我立在小屋内,四顾沧然。
阿婆过来,“噗通”跪倒在地,抱着我的腿就哭。她边哭边不住地说:“苍天有眼,让我敏主还活着!”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鼻涕眼泪,想扶阿婆起来。
阿婆紧紧抱着我的腿,哭着说:“老婆子憋了整整六年,敏主,就让老婆子哭个痛快吧。”
她哭哭啼啼了老半天,才颤颤悠悠地起身。她的膝盖都跪麻木了,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倒。我赶紧扶住她,把她扶到一个小板凳上坐下。
阿婆抹了把眼泪,说:“敏主,不好意思,老婆子身体不好,就坐着说话了。你也坐。”
我抹着眼泪,也在另一个小板凳上坐下。
不等我开口,阿婆就开始絮絮叨叨:“那天,我知道是敏主你的生日,以为你会照例过来取松子饼。可是等了一个早上,都不见你过来取。门口的小西说,府里来了个什么锡城城主,在大宴宾客,你不方便出门。我便把松子饼留着。中午的时候,城主府出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他长得凶巴巴地,他把小西他们都叫进府去,说有赏赐。他看见府门口有不少卖东西的,就来赶我们。我当时心中有些奇怪,不过,松子饼除了给你预留的,也都卖完了。我就收摊回家吃中饭,打算下午的时候,再送松子饼过来。”
我静静地听着。
阿婆又抽泣起来。她接着说:“下午的时候,我再次来到府门口。我发现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小西他们都不在。一会,我看见有一大堆人静静地迅速从府内出来,我就躲在墙边。他们走得都很急,没有留意到我。”
我屏住了呼吸。我知道,最悲惨的一幕,即将上演。
阿婆声音哽咽,说:“我心中觉得奇怪,就偷偷入了府。一路上,全是尸体,小西也在里面。我在大厅看见了毒发身亡的朗城主和夫人。我急急地去找你,我知道你未满十四岁,不能参加宴会,应该在卧室。我在卧室,见到了身首异处的小小姑娘。岳管家,死在后院的假山旁。”
阿婆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虽然家人惨死的情形,我早就听宾丘贾讲述过,可是听到阿婆的叙述,我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哭得快晕过去了。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小小……
阿婆哭了好久,才慢慢止住。她抽泣着继续说:“我细细数了数尸体,发现少了敏主你。我想,你可能没有死。我的心中,存着一丝希望。苍天有眼,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我慢慢止住哭泣,说:“后来呢?”
阿婆的声音冰冷了下来,说:“我想到你可能还没死,便立即出门去,告诉了左邻右舍。我想,他们一定会找人去认尸的。果然,没多久,阵阵马蹄声在城主府门口的街道响了起来。他们开始演戏。我听见有人在街上敲锣,说朗城主一家被歹人灭门,让大家都去看。尸体已经被搬到了府门口。我们都聚在府门口。有陌生人混在我们中间,问是不是城主、城主夫人、敏主都死了。我们都哭得很凄惨,说朗城主一家,真的被举家灭门了。”
我的心中,升起了阵阵温暖,我不由地说:“谢谢你,阿婆。”
阿婆正色道:“公仪一族,建莘城千余年,对城民爱护有加。我们怎会辜负?”
阿婆接着说:“后来,出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人,自称是锡城城主。什么锡城城主,我长那么大,就没听说过,可知是个多么小的城池。长得这么寒碜,一看就知道是坏人。他说城不可一日无主,自封为城主。当时,立马有人反对,当即被割头。”
阿婆顿了顿,继续寒着声音说:“屠杀进行了十天十夜。我本也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你可能还没死,流落在外。我这个老婆子,怎么可以丢下敏主你不管?”
我声音颤抖,说:“阿婆,那么当时,究竟屠杀了多少人?”
阿婆想了想,说:“幸亏我们心中有一丝希望,觉得你没死,终有一天会回家替我们报仇的。所以,大部分的城民忍辱负重,留了下来。城中人,死了三分之一。”
我有些不信,说:“可是,我刚才放眼过去,除了你,一个人都不认识。”
阿婆哀叹道:“只有他们,才可以上街。我的松子饼,被他们看上了。我只是个老太婆,他们对我不设防。所以我可以出门卖松子饼。别的人,都被困在家中不停劳作。不知又有多少人累死在自己家中。”
阿婆说完这段话,我们俩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一件事,问道:“阿婆,贾城主常年不在莘城;莘城日常工作究竟谁在主事?”
阿婆回答:“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听他们议论,现在主事的,是朗城主远嫁融城的妹妹公仪夫人。”
第二十八章 物是人非 [本章字数:20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4 12:39: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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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仪夫人?
我喃喃自语:“公仪夫人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融城吗?如何主事?”
阿婆回答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听他们说的。”
我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城主府谁住着?”
阿婆回答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好像也不太讨论这些问题。他们只关心,哪里有好吃的,哪里的姑娘漂亮。”
阿婆站起身,抹干眼泪,洗了手,帮我做起了松子饼。
阿婆边做饼,边和我说了会话。她告诉我,当年的公仪夫人,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温婉贤淑、心灵手巧,她的刺绣,与我母亲不相上下。后来嫁到融城后,居然没有再踏入莘城一步。
我记起来,我的姑母,与父亲的日常联系,就在每年的几封往来书信上。
阿婆做好了松子饼,整整二十个,热乎乎地交到我的手中。
我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颗碎银子,递给阿婆。
阿婆生气地叫道:“敏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眼眶热乎乎地,只得收起碎银。我向阿婆行了个礼,接过二十个松子饼。
阿婆送我到小石屋门口,说:“敏主,不好意思,老婆子帮不了你,这些都得你自己去查了。你要多保重!”
我点了点头,牵着铁血,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阿婆家。
我刚拐到大路上,就有一位男子迎上来,说:“公子,你来莘城想做什么买卖?”
他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目光柔和,看起来并无歹意。
我回答:“这位大哥,请问我做什么买卖,和你有关系吗?”
那男子笑了笑,说:“看来小兄弟是第一次来莘城。你有所不知,如今,莘城的买卖,都在我们宾丘族的手中掌控着。你需要什么,我帮你联系什么。因为你自己,是联系不上莘城人的。”
我故作惊讶,道:“这是为何?”
那男子笑着回答:“莘城人都在家,足不出户。自从莘城的朗城主一家被灭门后,他们伤心过度,不再出门半步。停止了所有的公开经商行为。”
这个理由编得倒是冠冕堂皇。
我装作很头疼的样子,说:“那,我岂不是找不到住的地方?”
那男子笑眯眯地说:“小兄弟,别担心。莘城人不做生意,不代表咱们尉城人也不做。这里的各大酒馆、客栈,都照常做生意。只不过,换了老板而已。”
看来,我腰部的通关令牌很显眼,大家都在留意。
莘城最有名的,是刺绣;其次,是青铜器。这两类物品,美名远播。当年,无数的商人蜂拥而至,就是来做刺绣与青铜器的生意。所以,酒馆、客栈的生意一向火爆。如今,这酒馆、客栈被占了,生意的主动权被剥夺,莘城人,成了宾丘一族捞钱的工具;莘城,成了他们的聚宝盆。
我的脸上堆上笑,挤眉弄眼道:“如此,有劳大哥帮我寻一处妙处。”
那男子哈哈大笑,说:“小兄弟,我懂。跟我来。”
他告诉我,自己叫宾丘舍,来莘城不满一年。
我笑着说:“大哥真是年轻有为。偌大一个莘城,生意都在你的掌控中。来往不知要涉及多少金银。”
宾丘舍叹了口气,说:“虽然如此,可是,所有的盈利,我们只能分到三分,另外七分,得给融城的公仪夫人。”
我的心一抖,问道:“这是为何?”
宾丘舍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我的大伯贾城主这么吩咐的。”
我想,要是你得知,自己的大伯已经死了,会如何?
我跟着宾丘舍,到了莘城畔花楼。这里聚集着天下苦命的佳人。
宾丘舍笑着说:“小兄弟,这里可是莘城一等一的妙处。”
我颔首,道:“多谢舍大哥!不知大哥是否赏脸,让小弟我请你喝几杯?”
宾丘舍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渐晚。他笑着说:“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就有伙计过来,帮我把铁血牵走。
一位风马蚤的大妈,扭着腰,笑容满脸地迎上来打招呼。
宾丘舍吩咐道:“红姨,给我们哥俩安排啾啾的房间。”
红姨笑着回答:“好嘞,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宾丘舍凑近我,轻笑低语:“啾啾可是位,你见了腿会发软的绝妙女子。”
这名字,就够让我揪心的了。
我轻笑一声,也低语道:“如此,有劳大哥费心了。”
我悄悄从袖中掏出两颗碎银,塞给宾丘舍。
宾丘舍摆了摆手,说:“小兄弟,大哥我不缺钱。今日你我一见如故,一会,我请客。”
我暗想,今天是怎么了,碎银都花不出去。
我将碎银重新塞回袖中,笑着说:“如此,多谢大哥!”
红姨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推开房门,一缕似有似无的清香,撩拨着我们的心弦。
我不禁暗叹:“好奇妙的香味!”
宾丘舍笑了看了我一眼,说:“我就知道,小兄弟你一定会喜欢的。”
大大的窗户敞开着,一位女子身着素衣,裙角飞扬,站在窗前、似在深思。那淡淡的清香,应该是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
我们进入房门,她依然纹丝不动。红姨微微一躬身,就出去带上了门。
我跟着宾丘舍在桌前坐下,看着那女子销魂的背影。
有这样一种女子,天生,就是用来降服男子的。这位啾啾,你单单看着她的背影,就会呼吸加重。她个子高挑,一头乌发,松松地挽起;纤长的脖子裸露在空气中,皮肤白中透着淡淡的粉色;薄薄的轻纱内,隐约可见的,是她细腻的玉肌勾勒出的玲珑身段;腰部纤细、臀部浑圆。
我瞥了眼宾丘舍,发现他嘴角有口水流出。
如果时光可以静止,我也愿意与这么一位佳人,悄无声息地共处一室,直到永远。可是,我的时间,不是用来看美女背影的。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一时的寂静,说:“啾啾姑娘,可否过来坐下歇会?”
啾啾像是突然间被我的声音唤醒了,她轻轻转过身,左手搭在右手手背,双手贴在身子右侧,屈膝浅浅行了个礼,淡笑着说:“不好意思,啾啾刚才出了会神,让两位公子久等了。”
第二十九章 别样情缘 [本章字数:22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8: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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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魅惑,让我的心神一晃。
若是连身为女子的我,都觉得心神曳曳,何况纯爷们宾丘舍?
我忍不住看向宾丘舍,果然见他已然神魂颠倒,面露花痴状,瞳孔放大,盯着啾啾的脸看。
啾啾谈不上风姿绝代,嘴巴有一点点歪。但是胜在一双含情脉脉、会说话的眼睛。她柔情似水看着你时,你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说不出的舒坦。
啾啾直起身,款步行过来。我赶紧起身,为她搬好了凳子。
啾啾坐下,轻笑着说:“多谢公子。啾啾不曾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淡笑着回应:“叫我悦即可。”
啾啾并不诧异,我没有报出姓氏。她应该什么样的男子,都见过了吧。
她重新起身,向我单独行了个礼,说:“啾啾见过悦公子。”
我并不打算起身回礼。之前帮啾啾搬凳子,已经体现了我的怜香惜玉之意。若现在还是礼数周到,倒是显得我被她这烟花女子迷住了。这是在烟花之地混,最忌讳的。若是让对方认为,你被她迷住,你所受的待遇,将会与之前截然不同。这个不同,若我是男儿身,自然无所谓。可是我是女子,又无此嗜好,就不得不防。
我本也可以找个客栈住下。可是,只有在这烟花之地,品美酒、赏美人,才能与宾丘舍建立非比寻常的哥们情意。
我笑着说:“啾啾姑娘请坐,不必客气。”
啾啾坐下,柔声说:“不知两位公子,想喝点什么呢?”她的眼波,在我和宾丘舍的脸上流转。
我轻轻一咳嗽,说:“舍大哥,不知你有何推荐?”
宾丘舍回过神来,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说:“就来一坛龠酒吧。”
我忍不住一愣,这龠酒,产自融城,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莘城?龠酒用黍米酿制。而莘城并不产黍米。是谁如此奢华,千里迢迢运酒过来?
啾啾看见了我眼中的疑惑,似是能猜到我的心思,她轻声解释:“莘城换了城主后,这龠酒,就出现在了莘城的各大酒馆、客栈,价格不菲。不过富贵之人,怎会在乎这点小钱?”她说完后,嗤笑一声,气息中,竟带有不屑之意。
我突然对她有了好感。
啾啾站起身,开门,吩咐站在门外的伙计上酒菜。
我看宾丘舍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啾啾的身影,便低声夸道:“舍大哥果然好眼力,这位啾啾姑娘,果然是百年难遇的绝妙女子!”
宾丘舍还盯着啾啾看,口中说道:“那是!她是我见过这么多女子中,最有韵致的女子。我一见倾心。”
啾啾过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伙计,端着酒菜。
啾啾玉指轻点,指挥伙计将酒菜摆放得当。
宾丘舍瞥了眼桌面,满眼惊艳,道:“原来,啾啾姑娘,记得我喜欢吃月芽小菜??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