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他们不认识到的人。
公孙晟听见他父母的说话声,推开我,朝他们走去,口中说:“爹、娘,你们看,我新认的师父怎么样?”
第十三章 峰峦心事 [本章字数:19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0 22:37: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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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毁城的日子,十分简单。我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就是公孙晟的师父。不过,我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教他武功,而是陪他玩耍,或者说,陪练。我也终于知道了毁城之所以叫毁城,是因为城中的混乱。百姓们上街,身上必带一根棍。谁吐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的鞋子上了,也要用武力说话。难怪街道这么宽,纯粹是为了打架的时候,不会撞坏路旁的房门。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坐在十米高的城墙垛上,看着远方发呆。我习惯望的方向,是东方,那里有融城,那里有我认识的人。莘城的方向,在北边,我根本就不忍心看,因为那里是伤痛之地。
关于复仇,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每回想到莘城,就会匆匆跑下城墙,奔出毁城城门,去距离毁城二十里的药山。那是个深山老林,没有人,只有各种野生动物。据说里面有狮子,所以,没有人会轻易接近。自从发现这个地方后,我每回都在这里疗心伤。我在树林中狂奔,在林间习武。
如今,我已经十四岁了。明天,是我的十四岁生日,按莘城的习俗,过了明日,我就成年了。我已经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不过,我的生日,记得很清楚,六月十八号。我一直试图忘记,可是怎么也忘不了。因为,这天,还是我莘城的城难日。世上的事情,总是那么巧。所以,自从那日后,我再也没有资格,过任何一个生日。
我在高高的城墙垛上坐着,看着远方的树丛发呆。公孙晟在我旁边坐着。我知道,他在偷偷看我的脸。当那年冬日过去,春日来临,我脸上的皴皮退去,我就发现,公孙晟看我的眼神,慢慢地就不对劲了。
公孙晟见我坐了大半天,并不开口说话,便说:“悦,你知道吗?每年六月十八号左右,是你一年中情绪最低落的时候。”
我虽是他的师父,可是,从去年开始,他叫我时不再带“师父”二字。他说,他是男子,不能这样叫一个比他小的女孩子。可是,若别人直接叫我名字,他就会生气。他会说:“这是我公孙晟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父。你要叫她‘悦师父’。”他不知道,他每叫我一声“悦”,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年,我濒临死亡时,南郭彬温柔的呼唤。
我回过头,看着公孙晟。他比我大5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他长得像他的父亲公孙乔,五官刚毅,像是被刀刻过一般。可是他有一对漂亮的眼睛,像他的母亲。整日习武,使他身体黝黑发亮。他身上的狂傲之气,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发滋长。不过在我面前,他的五官永远都是柔和的。乔夫人曾开玩笑,对我说:“悦师父,我们毁城的小魔,站在你面前,怎么成了毁城小乖?”
公孙晟被我盯着,头皮发憷。他挪开脸,看向另一边,说:“你干嘛?”
我轻轻一笑,说:“只许你盯着我看,还不许我盯着你看了?”
公孙晟的脸,蓦地就红了。这么黑的脸,还能显出红晕,真不容易。他跳下城墙垛,站在城墙上,说:“天快黑了,回家吧。”
我用手撑着城墙垛,也翻身落回了城墙上。
我站在他身边,双手叉腰,笑着说:“如果我去打仗,别人会不会认出我是女子?”
我继承了父亲的高个,身高一米七三,平时习惯穿男式衣裤。站在一米八的公孙晟面前,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他矮多少。
公孙晟吸了口凉气,说:“你想离开毁城了?你想去哪里?”
我嘿嘿一笑,边走边说:“随口说说而已。”
公孙晟并不相信我只是随口说说。他跟在我后面走着,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说:“如果你真的想走,一定要叫上我。”
我放慢了脚步,眼眶有些湿润。乔夫人曾私下偷偷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公孙晟。我说让我考虑考虑。乔夫人当时叹了口气,说:“唉,我可怜的晟儿。”
回到家,乔夫人的贴身侍女蕉迎了上来,她笑着对公孙晟说:“公子,今天有你爱吃的烤鱼。”
蕉名义上是乔夫人的贴身侍女,其实,是专门为公孙晟培养的夫人。公孙家担负着毁城的护城职责。毁城没有城主,公孙家肩上的任务极重。可是公孙家五代单传。最近几代,家族都会在诞生男婴后,在毁城贵族中,寻找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婴,共同抚养,培养感情。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公孙晟和焦,应该早就已经成婚了。
蕉与公孙晟同龄,如今已经19岁了。她长得极为端庄秀丽,在乔夫人的培养下,也完全担当得起一个主母的职责。最近几年,她看我的眼神愈发幽怨。乔夫人曾建议让她另嫁他人,她坚决不同意。她说,若公孙晟不娶她,她愿意服侍乔夫人一辈子。
公孙晟听了她的话,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转头对我说:“悦,你最近心情不好。明天,我陪你去抓鱼吧。”
我看见蕉本来散发着光亮的脸,慢慢黯淡下去,心中挺不好受。难道,真的要因为我的存在,让如花似玉的蕉,暗自凋零?
我想,我该找个机会,和公孙晟好好谈谈。于是,我笑着说:“好啊。还是去药山吧。”
公孙晟正想点头,蕉担忧地插话说:“悦师父,那里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换个地方?”
我一愣,马上回过神来,笑着说:“也对,那里常有狮子出没。要不,还是去息水吧?”
公孙晟看了蕉一眼,又看了看我,说:“好的,就去息水吧。”
第十四章 初吻情迷 [本章字数:27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5:4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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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公孙晟就出发了。步行三十里,就能到息水。本来,蕉也想一起去,可是公孙晟不让。蕉求救似的看着我,我一想起今天有事要谈,便假装没看见。我发现自己的心肠特别软,尤其是不愿意看见女孩子伤心难过的样子。
毁城除了北边,别的地方都有城墙。因为城北是一处高耸入云端的狄峰,无人能越岭而来,所以,不需要城墙。息水就是从狄峰的峭壁上直流而下,形成深潭,再辗转流淌,穿过整个毁城。息水清澈、甘甜,可以直接饮用。
步行两个小时,就看见了息水。一路上,我几次想开口谈蕉和公孙晟的事,又讪讪闭了嘴,不知该怎么开口说。
远远看见息水从高空落下,水击打在碧绿的深潭上,激起高高的水花,水雾弥漫。
公孙晟一看见息水,就狂奔过去,边跑边脱衣服。
我大叫:“喂!注意形象啊!”
公孙晟回头看我,笑了笑,又把衣服穿上了。他跑到潭边,一屁股坐下,脱了鞋袜,挽起裤脚,把脚伸入潭水中。很享受地闭上双眼。溅起的水雾,粘在他的头发上、脸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慢悠悠地过去,肚子中酝酿了几句话,却不好说出口。
我站在潭边,用手掌挡着阳光,抬头看狄峰峭壁。只见一大注水,高高地从半空倾泻而下,落在我旁边的深潭中。那水注氤氲出的水汽,在阳光的透射下,居然隐隐可见彩虹。
我看了很久,感觉自己慢慢地,也成了那水柱,源源不断地从半空落下、落下、落下……
公孙晟叫我:“喂!你干嘛呢?快一起坐下,把脚放入潭水中凉快凉快!”
我回过神来,看见公孙晟笑眯眯地看着我。他长长的睫毛上,还占着细细的水珠。他的眼睛大大的,发着快乐的光芒。他咧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也在闪闪发亮。
我收回目光,心想,这公孙晟长得还挺阳光的,难怪蕉非他不嫁。
我便也坐下,开始脱鞋袜。前几年,我们也常常来这玩,不过是脱了鞋袜,在旁边的潭水引出的小溪上嬉闹。不知为何,我那会一看见这幽深的潭水,便心中发毛,怎么也不愿意接近。后来,我发现了药山,想玩水,就去了药山山脚的溪边。要不是蕉的提醒,我都快忘了这儿。
我脱了鞋袜,笑嘻嘻地把屁股挪过去,坐在公孙晟的旁边,挽起裤脚,把脚伸了进去。潭水冰凉。不过六月的天气,冷暖适中。便也不觉得不舒服。
我笑嘻嘻地看向公孙晟,发现他正盯着我的脚看。
我脸一红,说:“你干嘛?”
公孙晟面露羞涩,说:“悦,你的脚,怎么这么小,这么白嫩?”
我想,这下机会来了,一定要抓住。于是,我笑着说:“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你小子是不是少男怀春了?赶紧娶了蕉姑娘吧,你让人家痴痴地等,多不好?”
公孙晟脸上的笑凝固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悦,我究竟哪里不好?”
我一愣,扭开脸,说:“你哪都挺好的啊……”
公孙晟伸出双手,用力掰回我的脸,对着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我苦笑了下,说:“我哪有资格谈恋爱、嫁人?”
说到这,我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公孙晟看见了我的眼泪,不由得吃了一惊,收回了掰着我脸的手,不知该怎么安慰我。
我眯着眼睛,掩饰地笑笑,张开双手,舒展了下身子,然后身子往后一仰,就躺在了潭边的草地上。我看着天空中的水汽,看着水汽进入我的眼睛,和我的眼泪混合在了一起。
我知道,公孙晟愣愣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想到了莘城,我的父母,我的小小。我闭上眼睛,泪水不住地往外流。
过了几秒钟,我发现自己的脸上滴下来一滴热热的液体。我吃了一惊,睁开眼睛,看见公孙晟漂亮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方,他的眼中,也噙着泪水。刚才热热的液体,就是他的泪水。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谁知他正用双手撑在我身子两侧,箍着我的身子,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了草地上。
我的心,怦怦地加快了跳动。
我叫道:“你干嘛?”
可是声音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公孙晟想干嘛,自然再明显不过了。
他闭上双眼,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毛,还湿漉漉地粘着他的泪水。我的心一阵眩晕,便也闭上了双眼。我感觉到,他柔软的唇,碰到了我的眼睛。他细细地,吻着我的泪水。我的心,痒痒地,暖暖地,笼罩在他的柔情中。
公孙晟吻了会我的眼,然后慢慢向下,沿着我的脸颊,吻到了我的嘴唇。麻麻痒痒的感觉,从我的嘴唇传遍我的全身。我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公孙晟的喉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声音。他突然猛得俯下身,搂住我,带着我翻了个身。我的身子,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吃了一惊,想爬起身,谁知我越挣扎,他搂得越紧。他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按着我的后脑勺,不让我的头乱动,轻轻地,他的唇重新覆了上来。
他的嘴唇柔软、温暖,他轻轻地摩擦着我的唇。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他突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我的唇。我忍不住身子一抖。
公孙晟感觉到了我心的悸动,他立马也激动起来。他试探着,将舌头探入我的嘴中,在我的唇齿间游曳。
我迷醉了,伸手,紧紧搂住他的头,身子紧紧挨着他。
我们就这么不停地吻着,不知吻了有多久。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公孙晟的怀中躺着。他坐在岸边,抱着我。他看见我睁开眼睛,便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我嘴唇嗫嚅了几下,不知如何回答。
公孙晟的指腹,覆上我的嘴唇,来回磨蹭了几下。他轻轻地说:“悦,你不要拒绝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我的整个身心,都在你的身上。自从我懂男女之别后,你的身影,一直在我的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怦怦的心跳。
公孙晟继续轻轻地说:“那年,我在林子玩。我看见,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穿着白色靴子,身着红梅装的小女孩,躲在一棵大树旁,偷偷地向毁城城门张望,全身的肌肉紧紧地绷着,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我的心,涌起了一阵疼。后来,我发现她笑起来阳光灿烂,我沉醉在她的笑中,难以自拔。”
我的身子一颤。
公孙晟叹了口气,说:“不过,她很少笑。她总是满目的忧伤,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发呆。我的心,也充满了忧伤。为了让她能永远笑下去,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抬起头,发现公孙晟沉迷在了自己的想象中。
我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唇,吻了吻他,说:“蕉姑娘很好,你不能辜负她。”
公孙晟睁开眼睛,说:“你真的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淡淡一笑,不敢看他受伤的眼睛。
我爬起身,坐在他的旁边,说:“有些事,你承受不起。因为,你是公孙晟,你担负着护卫毁城的重任。我若要走,你并不能随我浪迹天涯。而且,蕉姑娘的深情,你我都辜负不起。答应我,好好待她,忘了我。”
公孙晟望着深潭水,默不作声。确实,他并不能陪我浪迹天涯。他有他的使命。
我拿过鞋袜,打算穿上。公孙晟按住我的手,说:“让我来帮你,好吗?”
他轻轻地用温暖的手掌,抚过我的脚背,握着我的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
我的脚,颤颤。
他叹了口气,帮我穿上鞋袜。
回去的路上,公孙晟上来,牵住我的手。我停顿了两秒,甩开了。
我轻轻地说:“你要记住我的话,忘了我,好吗?”
公孙晟轻轻地说:“你好狠心……”
第十五章 身不由己 [本章字数:2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5:42: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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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息水一路回来,公孙晟的动作表情,越发地不对劲。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不再躲藏。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不顾我眼神的反对,一个劲往我碗中夹菜,弄得全家人都在盯着我俩看。我有些恼火,又不好发作。
乔夫人笑着说:“听蕉说,你们俩去息水抓鱼,怎么一条鱼也没有带回来啊?”
公孙晟笑嘻嘻地回答:“娘,那里的鱼游得那么欢快,悦不忍心逮它们回来。”
我红着脸,一声不吭。
饭后,我叫上公孙晟。他笑嘻嘻地跟上来,手搭上我的肩,说:“悦,什么事啊?”
动作自然不做作,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妥。
我感受到背后射来一束妒忌加伤心的目光,我知道,那是蕉的目光。
我默不作声地拿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沉默着走出了门。公孙晟并不恼,他笑嘻嘻地跟在我的后面。
天已近黄昏,夕阳将下,最后的的余晖,将天空映得无比绚烂。。
我出了门,拐到屋后,在墙角停住脚,抬头望天,酝酿着该说些什么。
公孙晟嬉皮笑脸地凑近我,他恢复了自己小魔的性子。在今天之前,他见我总是胆怯怯地。
他笑着说:“悦,我们以后要多去息水转转,那里的风景多好啊;那里的你,特别得温柔、好看。”
息水?想起这个吻,我的脸一红。
我收回望着天空的眼神,扭头看他,沉声道:“那是个意外,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公孙晟欺上身,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说:“意外?那你现在脸上的红晕,也是意外?”
我脸色一凝,冷着声说:“不错,都是意外。你给我放手。”
公孙晟今天吃了豹子胆,以前我只要冷哼一声,他就会乖乖听话。如今,居然手指动都不动一下。他凑近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确定?你确定自己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我?”
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就算我动了心又如何?我们照样没有结果。他能为我离开毁城吗?而我,能为他留在毁城,替他生儿育女吗?答案都是否定的。公孙家,五代单传,肩负毁城的护城职责。我莘城毁了,我不想毁城因为我,也毁了。
我伸手捏住公孙晟的手指,慢慢挪开,然后推开他的身子,说:“我以为,你记下了我跟你说的话。”
公孙晟冷笑一声,说:“什么话?忘了你,娶蕉姑娘?还是毁城的护城之责?”
看他的表情,仿佛毁城毁了,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公孙晟犟脾气上来,来硬的不行了,只能来软的。
于是,我放慢自己的语调,柔声恳求道:“算我求你了,好吗?”
公孙晟的表情,果然变得柔和起来。他说:“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可是今天,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本来,我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拥有你。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你。你想让我主动放弃,我做不到。你也不能这么狠心。你想去哪,我愿意跟着你去哪。”
我柔声说:“那,蕉姑娘怎么办?毁城怎么办?”
公孙晟回答地很快:“其实,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可是,我的心不在蕉身上,她如何能得到幸福?就算我和她结了婚,我看着她,想的却是你,她会开心吗?只要我和你,我们俩结了婚,蕉自然会把目标转移。至于毁城,有我父亲,有史宾,有那么多护城勇士在,少我一个没事的。”
我想,如果我走了,你应该也会把目标转移吧。我相信,如果你和蕉结婚,你一定会善待她的。虽然你整天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是,你对你的妻子,一定会很柔情。
于是,我拿出了杀手锏,说:“如果我说,我的心中藏着另一个男人,你又如何?”
公孙晟的身子,果然抖了一下。他说:“悦,你说的是真的吗?是谁?是毁城的人吗?”
我想起了南郭彬,想起了他手掌的温暖,他脸上的泪痕。
我想,他现在应该结婚了吧?他应该和娇娘结了婚,说不定还有了孩子。
我苦笑,说:“不是,是我来毁城前认识的。”
公孙晟向后踉跄了几步,他的声音,也透着苦涩,说:“原来,你的心中真的有人。史宾曾劝我放弃,他说他好多次看见你发着呆,脸上却露出甜甜的笑。他认定你心中藏着别的人。”
我暗想,史宾居然这么细心?
公孙晟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搂住我,说:“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想推开他,他的双臂却把我箍得紧紧地,让我挪不开身。他身上的阳刚之气,源源不断笼罩着我,让我感到自己不再那么孤独无助。有那么一会,我感觉自己要沉醉在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中了。
突然,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们,隔着窗户。我能感觉到,那个目光,应该是蕉的。只有她,才会用那么伤感的眼神看我们。
我心一凛,寒声道:“公孙晟,你知道,我若用武力,你是打不过我的。”
公孙晟搂得更紧了,他说:“你是我师父,我自然打不过你。可是,我就是不撒手。你打我吧,打死我吧。”他的声音,居然透着哭腔。
我的母亲曾说,如果一个男子为了你哭泣,说明他是真的爱你、在乎你。如果可以,千万不要辜负他。
我叹了口气,叫我如何不辜负?
我从丹田引出真气,布满我的全身。
我曾教过公孙晟如何收集真气,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学会。我猜,这和体质有关吧。
真气一到,公孙晟就被生生弹开了。
我抬脚,匆匆离开墙角,临走时眼角余光扫向屋后的窗户,烛光摇曳,蕉的身子一闪。
公孙晟并没有跟上来,他靠在墙角,悲哀地望着我的背影。
我想:今天晚上,我必须得走了。莘城的仇,我一定得报。如果在毁城再待下去,只怕会越陷越深。如今,也该让贾城主血债血偿了。
第十六章 再次流浪 [本章字数:16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5:42: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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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我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红梅装和斗篷,我犹豫了下,打算留下。
守城的是史宾,我并不想让他发现我走了,我怕他阻拦。所以,带的东西越少越好。
前段时间,我偷偷为自己准备了一套夜行衣,如今派上了用场。我把夜行衣和布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脱衣上床睡觉。
半夜时分,我醒了。
现在还是六月十八号,月亮不圆,但是明亮依旧。月光柔柔地从窗户射进来,在房间投下一片白光,微微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就着月光,迅速换上夜行衣,穿上布靴,把藏在床底的匕首寻出,藏在袖子里。
我整理好床铺,在床上坐了会,摸了摸床沿,环视着房间,心中有些恋恋不舍。在这里,度过了我最艰难的日子。我能逃难到此,上天眷佑。在这里,我过着舒心无虑的日子。如果不去想复仇,我和普通孩子的成长,并没有什么两样。公孙晟像哥哥一样护着我,公孙乔和乔夫人,像我的父母一般,宠着我、迁就着我。他们甚至从来没有问我,我是从哪里来。我没有说,他们便很体贴地没有问。
我伸手擦了擦眼中溢出的泪水,狠了狠心,站起身。
大门有点吱呀声,我怕惊醒梦中的公孙一家,所以不敢从大门出。本是平房,就从窗口出吧。
我轻轻推窗,侧身、单手放在窗台,撑住整个身子,双腿先穿过窗户,整个上身迅速跟上。我头一低,手一用劲,轻轻落在地上。
我双手合十,对着整个房子鞠了一躬。我不知他们是否知道,我是莘城人。如今我要离开了,我想用莘城礼节告别。
行完礼,我朝城西??城门相反方向疾走。城门只有一个,在城东。我打算偷偷越城墙而出。
远远地,我看见有人在城墙上站着,月光罩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像山一样,投在地面上。是史宾,我忘了,他是巡逻的,随时可能出现在城墙任何一个方向。或者说,他站在十米高的城墙上,毁城的一举一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来不及躲避,我也知道,他一定是在等我。
我踌躇了下,走到城墙角,提气蹬脚,身子跃起,落在了城墙上。
我笑得有些尴尬,说:“今天轮到你巡逻?”
史宾个高两米,身材像大猩猩一样魁梧。我暗自胆怯。
史宾并没有笑,他冷眼看着我,说:“你终究还是要走了。”
“终究”二字,使我提高了警惕。
我收起笑容,手指碰了碰衣袖中的匕首,说:“你知道什么?”
史宾看着我浑身紧绷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说:“你和几年前的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指了指远方城门边的一棵大树,说:“那天黄昏,我站在城墙上,第一次看见你。你满脸的疲惫,眼睛却亮晶晶地。你躲在树后,观察了好一会。后来悻悻而回。我偷偷跟着,发现你去了不远处的一间破庙。”
我的心底透出凉气。
史宾淡淡一笑,说:“第二天一早,我又看见了你。你依旧躲在大树后面。如果不是晟公子的出现,我很想知道,你会用什么方式进城。”
天色慢慢见亮,我有些着急,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史宾的声调依旧慢悠悠,他说:“我刚才看见你行礼了。我终于知道了,你的来处。之前,我一直很好奇,什么人家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要流浪,而且,带着一身的武艺。你听我一声劝,还是回去吧。我不知你和莘城公仪家是什么关系,但是,公仪一家早就被灭门,莘城的百姓,所剩无几。你想凭一己之力复莘城,是不可能的。”
我寒着声道:“没试过,怎么知道?”
史宾低头看着我,说:“谁说没试过?”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几年前,父亲曾说,尉城的秃发一族,不知为何,突然兵变。原先的城主被弟弟所杀。城主十岁的儿子宾个子高、力大无比,几次为父报仇,想破城而入,都没有成功。后来,不知所踪。
记得公孙晟曾说,史宾是十岁那年,来到毁城。他的特点,是力大无比。
我盯着史宾的眼睛,迟疑着说:“你是秃发宾?!”
月光虽然不是那么明亮,可是我依旧能看清,史宾的瞳孔微微缩小。
他眯着眼睛说:“你究竟是谁?”
我并不想再继续谈下去,我怕一会天就亮了。
我说:“今天,我走定了。你不必再劝我,你也拦不住我。告辞!”
我一拱手,迅速奔到城墙的另一边,翻墙而下。
史宾伸手想拽我,却落了空。眼睁睁看我跳下城墙。
我回头看,史宾站在城墙上,盯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扭头,先去了城东的破庙。我现在身无分文,那里有两片金叶子和一些碎银子,可以供我使用。
第十七章 史宾送别 [本章字数:21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6 23:24: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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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破庙,发现它更破了、但还在、没有倒塌。我蹲在墙角,就着微弱的光线,寻找一块有划痕的地砖。当年,我用破碎的瓦片,在上面划了一道刮痕。很快,我就找着了。
这会,天色也渐渐亮了。
我搬起地砖,挖开泥土,找着了金叶子和碎银子。
我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时隔几年,用袖子一擦,它们依然光鲜依旧。我把它们收回袖子中。
成功挖出金钱,我心中暗喜。可是当我的脚踏出庙门的时候,却笑不出来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还穿着夜行衣。
出门前一心想着,要少带东西,以免引起史宾的注意。谁知,连换的衣服,都忘记拿了。
黑不溜秋的衣服,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只怕,会引来大家的注意。
我皱着眉头,暗自懊恼。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史宾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我抬头张望,一个包裹,朝我飞来。我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我平时穿的男装。
我心头一阵欣喜,我道了声谢,打算就此告辞。
史宾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悦姑娘,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和你说。”
我看了看他身后,说:“你不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你有没告诉公孙晟他们?”
史宾摇了摇头,说:“放心吧,你的衣服,是我偷偷从窗口进入拿的。”
我本来脸上笑眯眯的,听了这话,脸一僵:他怎么知道,哪个房间是我?
史宾从未去过公孙家。听公孙晟说,自从他十岁踏入毁城,就一直住在城墙上的一个护卫房里。
史宾叹了口气,说:“该敏感的时候,你不敏感;不该你留意的时候,你反而留意。放心吧,我没有偷窥你。我也是在城墙上,看见你从那个窗户跳下来,才知道,哪个房间是你的。”
我嘿嘿一笑,为自己的小人之思感到难为情。
史宾一脚踏入破庙,寻了个地,坐下说:“你也坐下吧。”
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也依言过去,坐下。
史宾开口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我先去锡城,找贾城主。等杀了他,再做其他打算。”
史宾沉思了会,说:“贾城主一向东奔西走,你可知他现在在哪座城池吗?你如何确定,他就在锡城?”
我一愣,这个问题确实没有考虑过。本来从毁城逃离,也是我瞬间做的决定。我什么都没有准备,更别说有什么打算。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自我安慰说:“只要贾城主还活着,我自然能找着他。我先去锡城看看。”
史宾想了会,说:“听说,锡城与融城的关系非同一般;因为融城的公仪夫人,和锡城的贾城主,关系非同一般。贾城主常常在融城留宿。我看,融城离这近,你要不先去趟融城吧。”
听见这话,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公仪夫人和贾城主?
史宾见我脸色不好,以为我担心融城人生地不熟。他交给我一块令牌,说:“这是尉城经商的通关令牌,无论你去融城,还是锡城等其他各城,出入城门,都能用得着。我如今,是用不着了,就送你了。我本来,也想和你一起走的。可是,我放心不下毁城。它是我现在唯一的家。”
我想,我又何尝不是,只有毁城这个家?
我忍不住问:“你干嘛想和我一起去杀贾城主?你和他也有仇吗?”
史宾问我:“你知道贾城主姓什么吗?”
我想起来了,是宾丘。
我一脸迷糊地看着史宾,想:这和贾城主姓什么,有什么关系?
史宾回忆说:“宾丘原是尉城的一个小族,以卖药为生,偏偏出了宾丘贾这个败类。他伙同我的叔父,毒死了我的父母。条件是,我叔父将尉城的一座附属城池??锡城,送给宾丘贾。”
听到这,我吃惊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锡城是座小城?”
记得那年,我父母隆重地接待了贾城主,还大摆筵席。当时,我还听管家私下抱怨,说:“锡城真的有那么大吗?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原来只是一座小城!我父母,为何会误以为城池很大?
史宾点了点头,说:“比毁城还小。宾丘一家本以卖药为生、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我母亲生我时,因为我体格大,所以难产。就是宾丘贾的父亲保得我们母子平安。所以,我父亲把我取名为宾,以表达对宾丘一家的感激之情。因为这事,宾丘一家名声大振,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小族,发展成望族。”
我看着史宾的悲痛的脸,心想,他不会后悔自己的体格这么大吧?可是,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巧,没有后悔一说。难怪要叫自己史宾,就是“屎宾”嘛。
史宾继续说:“我的父母将宾丘一家视为救命恩人,对宾丘贾从未设防。所以,当他献上有毒的美酒时,我父母二话不说,就喝了下去。当场毒发身亡。”
我暗想,这不是和我父母的死法一样吗?可是,平素并无交情,我父母为什么没有对贾城主设防?
史宾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当年,我才十岁。我虽然年纪小,可是力大无比。我就去撞我叔父,结果,被他们的人团团围住,他和宾丘贾都跑了。我好不容易挣脱包围,追到城外十里,方知中计,待我回城,才知他们派人,将城门关上了,不许我进城。我大闹了几天,都攻不破城门,只得作罢。”
我问道:“所以你后来,你去了毁城?”
史宾点了点头,说:“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宾丘贾十分狡猾,且擅用毒药。你要对付他,千万小心。”
听着史宾关切的语调,我十分感动。
史宾站起身,吹了声口哨。一匹马,出现在破庙面前。我认得,它是史宾几年前驯服的野马。它通体发黑,性子极野,但是很有灵性。我们都叫它“黑电”,因为它跑起来像闪电一样快。
史宾上去,抱黑电的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那黑电“噗”得打了个响鼻,大大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史宾。
史宾笑着拍了拍马背,对我说:“以后,黑电就是你的了。我走了。”
第十八章 再见融城 [本章字数:2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5 22:19: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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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史宾离开,我的鼻子一酸,不知今后是否还有缘再见。去找宾丘贾报仇,只怕凶多吉少。不过,一想到自己终于长大成|人,能给自己的家人报仇,我便顾不得担心这、那了。
我靠着黑电健壮的身体,摸了摸它的头,说:“你是不是以后也会很想念他?”
史宾对黑电的好,是整个毁城的人有目共睹的。史宾每天除了巡逻,就是与黑电相伴。他常常带着黑电去离毁城五十里的旷野上狂奔。那里有鲜嫩的绿草、甘甜的泉水。他还每天给黑电擦身,陪它说话。我怀疑,史宾对黑电的好,超过对毁城的任何一个人。
我摸着黑电健硕的脖子,口中说道:“黑电啊黑电,以后,你可不许嫌我对你没有史宾好而发脾气啊。”
黑电仰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响鼻。它用那大得吓人的眼睛盯着我,好像在说:“悦姑娘,你真是老油条,早早地,就想给我打预防针,害怕我半路扔下你不管。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扔下你不管。”
我嘿嘿一笑,觉得自己太搞笑了,好像自己能听懂马的想法似的。
史宾慢慢消失在视线后,我回破庙,换下夜行衣,穿上平时穿的衣服。我检查了一下自己:我的头发,一向如男孩般用帛布高高缠起、打结;衣服是粗布男装,也不显眼。最大的问题,应该是皮肤。我的皮肤过于白皙,怎么晒也晒不黑,常被守城的公孙江嘲笑营养不良、皮肤苍白。
我狠了狠心,出门抓了把泥,用手一搓,往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都抹了抹。
一切准备妥当,我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融城与毁城,相距也就三百里路。有黑马这匹千里马在,应该今天中午就能到达融城。
我之前也骑过几回黑电。它的步伐稳?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