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更待何时?不趁胡人铁蹄踏烂中原的时候破除掉地方势力,自己计划的科举怎么进行的起来?他身上散出了杀气,一拍几案:“三师所言极是,庇荫户不清查,则地方不宁。我决心已定,敢有抗拒者,杀无赦!”
胡睦心里打了一个寒蝉,急忙道:“既然主公决心已定,臣等自然遵命。”
“不可!四州坞堡遍地,大王如此行事,四州豪强联合叛乱怎么办?”,韦謏急忙松开了拂须的手,劝谏道。
“老大人不须担心,四州坞堡虽多,但却其心不齐,彼此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决无法联合反叛。况且吏部已经下文,凡顺从清查者,将择官录用,抗拒的不会太多。”,岳山拱手解释到。
这个命令在内阁已经有公议,吏部下的这个公文,内阁也是同意的,韦謏也知道此事,但他没想到岳山竟然把各地坞堡的情况调查的如此清楚,他思索着正要再加劝谏时,冉强却结束了这件事:“此事就这样办吧。勃海那里,我即刻下旨以逄约为渤海太守,余众由其呈报,内阁商议安置官职吧。”,接着拆开了附送的冉胤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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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坞堡(三)
“夫人今天的酒卖的不错啊。”,冉强扫了扫左面围成一圈,低头喝酒的行商,对过来上酒的酒夫人笑道。派往中山劝解两个胡赵休兵的使者已经返回,带回来的消息也让整个邺城放下了心:两家胡羯皇帝同意休兵,并派使者前来赏赐魏王。将军苏亥已经率领三千步卒,赶赴广陵,同时给壮威将军董闰带去了一道命令:十二家坞堡主,杀无赦。
“托公子鸿福,公子派人送来的书籍是从哪里得来的?”,酒夫人依旧一身半胡半华的打扮,灵蛇髻束的十分简洁,眼睛却盯着冉强好奇的问。
“呵呵,我在工部有相熟的官吏,这是从工部书坊要来的,夫人还看得上吧?”,冉强有些得意,举碗饮了一口酒。
“公子哪里话,奴家岂是看得上,这些书卷制作精美,真乃巧夺天工,若能遍布天下,制作此法的人功比圣贤也不为过。”,酒夫人认真的回答道。
虽然酒夫人是诚心实意的夸奖,冉强听起来却觉得被人送了高帽子,这些工部书房印制的书册,比起他心中的要求差了不少。不过是该询问下书坊印制的书册有多少了,是否够分送各州县开设县学之用了。他放下了尴尬,把念头转到了开设县学上:“此法虽好,只是工部人员有限,想要遍布天下,还得需要不少时日。”
“公子想必在邺城身居高位吧?何不上书魏王,公布此法于四州?”,酒夫人眼神有些期待,她已经看得出来这个世家子弟官职应该不低,可惜却偏偏把最重要的线索给遗忘了。
“这个,大王事务繁忙,只怕不会理会我的上书。”,冉强尴尬了一下,他无法告诉酒夫人,自己还打算暂时把书籍当作货物交换钱粮,所以现在不能把印刷书籍的方法公开。他只好找了个借口。
“哼”,酒夫人轻微的哼了一声,撇了撇嘴,端起空碗准备转身回酒垆。
“夫人此是何意?”,冉强惊讶的看着酒夫人,问道。
“你们为官者,都以争权夺利为大事,而视民事为小事,真是善恶不分啊。”,或许是冉强来喝酒的次数多了,相处起来犹如好友一般,酒夫人说起话来也不象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哦?以夫人的意思,以善人作官天下就太平了?”,冉强不由得问道。
“正是,奴家虽不知晓国家大事,但也读过[失道者寡助]之言,若为官者都以善为先,天下自然太平。”,说起善恶来,酒夫人开始振振有词起来。
“哪何以农夫勤勤恳恳耕劳一生,却不得富。世家大族不耕不织,却穿绫罗绸缎呢?”,冉强反问道,把一个大道理似的问题抛了出来,这类问题,谁能讲解的清楚?
酒夫人犹豫了一下,但随即道:“《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农夫和大族自然有所分别。”
“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请教夫人,你见过好善如好官的吗?” ,冉强冷笑道。身居高位越久,他越发现,自古善就没有压过恶,厚颜无耻、j诈虚伪的总是能做着高官,当着富人,相反的是,忠厚善良的人却一直生活在底层。后世何曾不是如此?更无奈的是,权位金钱即使平日看起来是善良的人,也无法经受住它的诱惑,虽然知道得到它们就不得不抛掉善良,但却仍前仆后继孜孜不倦的追求。这么看来,人性的善恶又如何区分呢。
“尧舜之时,君清臣明,黎民安乐,天下太平。”,酒夫人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举了一个她自认为十分正确的例子。
“此一时彼一时,自秦以来,还有这样上位者都这样良善的事情吗?”,冉强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冷,举起碗,灌了几口。说起这些他越来越不愿意去弄清楚的问题,他觉得离原来的自己越来越远。
“作官者者能为善总是好的。”,酒夫人沉默了片刻,倔强的道。
“夫人说的不错,只是布衣尚且作不到善善恶恶,何况身居享乐之位的官吏呢。”,冉强冷声道。
“公子此话怎么讲?”,酒夫人有些不解。
“世人大多好美色而不论善恶,贪地位而不论仁否。你看即使是农夫娶妻,也是以美色而论上下,以田数而论尊卑,何曾以善恶而分高下?军中士卒,本也出身农家,却也常似胡人那样,烧杀抢掠,鱼肉乡里。再如夫人,虽知官吏争权夺利,非民众福,但夫人教授贵公子读书识字,难道就没希望他被举荐作官吗?”,冉强盯着酒夫人的眼睛问道。
酒夫人张了张小口,没有说出话来,是啊,即便是田间的农夫,也常会以家资论上下,明知官吏凶恶不法,却仍盼望自己的子孙作官做吏。这善恶难道真的就无法区分了吗?
冉强举碗把酒喝完,对还在发愣的酒夫人笑道:“请夫人再给打碗酒。”
酒夫人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端起了碗,刚要转身,忽然似苏醒了般又问道:“难道天下就没办法教化民众良善了吗?”
“子不教父之过,民不教则官之过。或许让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明辩事理,恢复本性,喜善才能大于喜恶吧。”,冉强没多想,顺口把自己的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才是自己花费一个冬天,蹲在工部监督制作活字印刷的原意,这也应该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最大作用。
“公子是说,有意上书魏王,把制书之法公布天下了?”,酒夫人马上被冉强的话引到了高兴的方面,似乎方才争论的善恶根本没发生过,脸上挂上了笑容。
冉强恍然发觉自己说露嘴了,无奈只得顺着道:“等魏王空闲下来,我自会上书陈述此事。”
酒夫人听完竟然拿着碗行了一礼:“公子若能做此事,必定青史留名。公子少待,奴家这就给公子打酒。”,留下有些傻愣看着她背影的冉强,回到酒坊打酒。
正看着酒夫人晃动的灵蛇髻的冉强,忽然起了警觉,这是沙场养成的下意识反应,靠着木柱的身体急速向右一倒,[嗖嗖嗖]几声响,几枝弩箭擦过木柱,[噗噗噗]扎入了地上,黑黑的箭尾仍晃动不止,其中一枝弩箭还刮过了他的胳膊,撕破衣袍,带出了一道血痕,此时弩的弓弦响声才传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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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坞堡(四)
“将军小心!”,张亮惊呼的声音响了起来,拔剑扑向了那五个行商:“你们两个保护主公!”
冉强朝那几个行商看去,赫然发现其中三个人手中的臂张弩已经再次张开,对准了自己,急忙一脚踢起了面前的食案,只听[噗噗噗]几声,三枝弩箭深深插入了几案内。这时,两个亲兵也已经拔剑扑到了他的前面,仗剑把他遮挡了起来。
见张亮已经挥剑扑到了面前,持弩的三个行商不得不扔下了臂张弩,拔出了三柄短剑,一个挡住了张亮,其余的四个仗剑扑向了冉强。当啷,正在酒垆边忙着打酒的酒夫人,惊的花容失色,手中的酒碗摔到了地上。
两个亲兵挥剑拼死想拦住四个刺客,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魏王安全,若魏王受了伤害,按军法,他们也将必死。可是事情并不随他们的愿望,这四个刺客出奇的强悍,只留下两个对付他们,剩下的两个错身仍扑向了冉强。虽然他们手中拿的是短剑,可是丝毫不见落于下风,手中的短剑虽然不象亲兵手中长剑那样干净利索,但却十分灵巧。
冉强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两个刺客迎面刺来的短剑,对于他来说,这种掺杂了样式的冲刺,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和战场上那种只讲究目的的杀戮相比,这种剑刺对他没有太大的威胁。两柄短剑贴着他的身体擦过,两名刺客看起来并不是普通之辈,身子一扭,短剑横向交叉砍向了冉强,可惜,冉强比他们更快,跨进一步,右手成拳,猛然击在了左边刺客的头上,咚、噗的连响,这个刺客连叫都没叫出来,重重的抛起,弧线摔在了地上,脑袋已经凹了进去,斜躺的脸已经变形。咕咚,酒垆边苍白脸色的酒夫人晕了过去。
刺空了的另一个刺客,傻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惨不忍睹的同伴,忘记了继续攻击。这不能怪他心里素质不行,不管怎么说,他也经历过不少刺杀,但这次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也曾闻听过冉闵的勇名,但他和同伴都认为那不过是靠血气之勇的士兵们,推崇出来的蛮力而已。在他们这些拥有高超技击术的人面前,冉闵的蛮力根本发挥不了大的作用。
冉强也没有还击,带着冷笑看着那个有些发呆的刺客,他现在想留个活口。那边和张亮相斗的刺客已经落在了下风,手中的短剑在从残酷的战场厮杀出来的张亮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张亮无视他变化的招数,每个动作都直接利索。张亮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护卫,当他偷眼看到魏王已经没有威胁了后,几次可以致敌于死的动作,都被他放弃了,因为他认为应该抓到一个活口。
两个亲兵就没这么轻松了,虽然对手短剑使的有些花招,但动作迅捷灵巧,两个亲兵险情连生,几次差点被刺中要害,身上已经开始带伤。
两个亲兵受伤时的闷哼,提醒了冉强,他跨前一步,逼向了剩下的那个刺客。
可以看出,这名刺客也富有经验,冉强浑身的杀气,让他惊醒回来,手中的短剑护在胸前,向后退了一步。他开始后悔这次的刺杀,同伴的下场让他认识到,这次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他有了逃走的想法。
一声沉闷的惨叫,和张亮对阵的刺客的右臂,被刺中,迅速的向后就退。张亮没有给他机会,弃剑跨步,一拳砸向了他的肩膀。刺客退步侧让,张亮的拳擦上了他的肩膀,让他踉跄了一下。看的出,刺客也受过严格的徒手技击,但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张亮比,还是差了一截子。没等他稳住,张亮的右掌已经砍在了他的侧脑上,瞬间的晕沉让他脚一软,扑通摔到在地。
张亮没有检视晕倒在地的对手,捡起长剑转身扑向了和手下相斗的两个刺客。
冉强缓步走向了酒垆,想要逃走的那名刺客,已经卷缩着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抽搐着。
晕倒的酒夫人已经苏醒了过来,她是被刺客的惨叫声惊醒过来的。她软绵绵的爬了起来,依着酒垆却看到冉强挂着笑向她走来。她傻傻呆呆的没有作出反应,直到冉强向她要酒:“夫人,给我打碗酒。”,她才回过神来,手脚软软的去打酒,碗都端不稳当了,死去的那个刺客惨不忍睹的脸,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脑袋空白的努力了几次,都无法把酒弄进碗里。
冉强好奇的看着这个女人秀丽的身形,实在弄不明白她是怎么个人,说她胆小吧,她毫不在意威胁,说她胆大吧,她却见不得惨事,跟她无关的也能吓个半死。冉强伸手拿过抖着的碗,自己打了酒,转身看外面的争斗。他现在很庆幸这次没有带月月来,这同时也让小卢新乖乖的待在草堂里练字,而免了惊吓的威胁。
有了张亮的加入,两个本来因见到同伴倒地而心慌的刺客,手中的短剑开始凌乱起来。对于在战场上生死决与瞬间的张亮来说,这种凌乱应该意味着结束,但抓活口的念头,让他放弃了一击致命的动作。但他手下的两个亲兵完全没有想这么多,虽然他们两个也是从亲卫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但对手的强横,让他们根本没有多想其他的,他们只盼望早点杀死对方。
冉强饮了一口酒,看到被张亮打晕的刺客试图爬起来,顺手从酒垆上扳下了一块土疙瘩,一甩,击在了刺客的后脑上,刚起了半身的刺客,又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相斗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刺客慌乱之下,被两个亲兵两把长剑,刺中了肚子,惨叫着向后摔去,拔出的剑带起了两道血箭,划过空中,喷在了地上,刺客蠕动着倒在地上。冉强身边的酒夫人咕咚一声,再次晕倒在地上。
不等抽出身的属下帮忙,张亮已经一脚踹在了分神的对手肚上,对手闷叫着咚咚咚咚倒退着,坐到在地,刚要忍着剧痛跳起,一柄带着血迹的长剑已经架在了脖上。张亮冷冷的看着刺客,却吩咐两个受伤的亲卫:“把那两个刺客绑起来。”
两个亲兵左右环顾了下,没有找到绳索,干脆把自己身上的腰带扯了下来,拿着剑小心翼翼的过去一个警戒,一个动手把两个晕倒的两个刺客绑了起来。然后过来把张亮剑下的刺客,用从自己身上撕下的布条捆了起来。
冉强端着酒碗走向了清醒着的刺客,看了看他,这是一个看起来年龄很少,这也是冉强选中他的原因:一身行商的打扮,不细心观察,的确很难把他和真正的行商区分开来。他冷着脸看着刺客:“什么人派你来的?”
刺客垂目不说话。
冉强回头挂上了笑容:“夫人还是进堂里吧。”,笑容有些诡秘,酒夫人已经开始清醒,想了想,转身进了草堂。
冉强转过身,笑容依旧,吩咐已经持剑侍立在旁的亲卫:“把那两个人弄醒,先割了他们的耳朵!”,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似乎刚才说的只是喝酒,让他脸上的笑容变的毫无真实感。
张亮和两个亲卫心里打了寒蝉:魏王已经从温和改变了回来,但这仍然不是以前主公的为人,以前大将军一定会暴怒,然后下令拷打。两个亲兵应诺,向还晕倒的两个刺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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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坞堡(五)
两个亲兵用脚把两个刺客踢醒,也不问话,挥剑把两个刺客的两只耳朵割掉了。随着激射而出的血线,两声长长的惨叫响彻在草堂的上空,被扭捆着的两个刺客,痛的努力想跳起来,却无奈的抬起身体又落下。一些路过的行商或客人,纷纷加速走过,胆小的连眼睛都不敢向这边看。即使是一些出来游玩的世家子弟,也远远的带着仆人纵马而去。
冉强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刺客,见他依旧垂首不说话,冷笑了下:“看来你很有气节,把他们的眼睛刺瞎。把坐席拿过来。”
两个亲卫应声挥剑划过两个刺客的双目,两个刺客竟然没有躲避,只是随着血线发出了野兽般的闷叫。再一次的疼痛没有让他们发出象第一次那样的惨叫,很显然,他们受过极强的训练。
张亮拿过来坐席,铺下,躬身请冉强坐下,然后仗剑侍立在旁。
冉强盯着面前刺客年轻的脸,饮了口酒,脸上又挂上了笑容,不紧不慢的对依旧垂首不说话的刺客道:“你知道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吗?”,见刺客依旧不应答,猛然想到:莫非这些刺客都是哑巴?吩咐道:“搜他们的身。”
张亮和两个亲兵很快把从五个人身上搜到的东西,以及从他们行囊中搜的东西,弃在地上的弩箭,抱到冉强的面前。冉强一一检视,发现都没有什么标志,都是行商常用之物,看来这几个刺客是行家里手,不止一次干过刺客的行动。
冉强小口饮着酒,思索着怎么处理这几个刺客,很显然,这些刺客都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普通的拷打刑具对他们不会有太大的作用。想要刺杀他的人很多,但敢在距离邺城这么近的距离刺杀他的,那就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了。
似乎是听到外面没动静了,酒夫人轻盈的从草堂里走了出来,她已经镇定了。但看到那两个眼睛血肉模糊的刺客时,仍迅速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干脆待在酒垆忙她的事情。
冉强没有注意到酒夫人,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年轻刺客,却下令:“把他们两个的脚砍掉!”
两个亲兵转到两个刺客的背后,刚要挥剑,就被酒夫人的惊叫制止了:“等一下。”
冉强这才发现酒夫人出了草堂,转过头:“夫人有什么事?”
“他们虽然犯了死罪,公子把他们交给刑部问斩就是了,何必折磨他们呢。”,酒夫人又开始大发善心了。
“夫人不知道利害,还是回草堂去吧。”,冉强有些不耐烦了。
“奴家虽是妇人,但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话,公子曾经连胡人都宽恕了,何必再折磨他们呢。”,酒夫人依旧倔强的说道。
冉强腾地升起了怒火:“你好大胆!”,久居高位,已经让他离曾经的自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习惯冉闵这个角色,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到这点。
“奴家愿意用资财免除他们的肉刑。”,酒夫人说了一个她认为应该可以让冉强接受的建议。
“哼哼,资财,把她拿下!”,冉强终于没有控制住怒火,冷笑着下令。
两个亲兵应声扑了过来,一人扭住了酒夫人的一条胳膊。冉强盯着酒夫人那有些胆怯但却依旧倔强的眼神,怒火忽然消失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酒夫人的眼神多么象他的女朋友,也是这样的善良但却倔强,胆小却又视死如归。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到这里喝酒了。
冉强挥了挥手,放下了酒碗:“把她放开吧,夫人请勿怪罪。”,他没有了怒火,忽然惊觉到自己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冉闵这个角色,也只有在这里看着酒夫人晃动的灵蛇髻时,才能从心地冒出一股平和。
一阵马蹄声似旋风一样快,敲打着地面从邺城方向传了过来。一个亲兵急忙急步迎了上去察看,张亮则和另一个亲兵跨前几步,仗剑护在了冉强的前面。很快又奔回,带着兴奋回禀:“是亲卫队。”
很快,在扬起的土尘的伴随下,一队骑兵拉开了近半里长,长长的马槊排列的木林一样,槊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亮光。风卷电驰般的扑了过来,直到到了草堂几十步远,才在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下,急急的却又整齐的拉住了战马,一阵马嘶踏蹄后,带队的亲兵已经飞身下马,急步到了冉强面前,跪下:“大王,属下护卫来迟。”
冉强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他已经明白,张亮肯定安排了暗卫,所以亲卫队才来的这么快。
大王?一直看着全副武装的亲卫骑兵的酒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至今她也没记起月月子报的冉姓的事情,因为她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
亲卫队的到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刺客仍旧垂首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发现杀气腾腾的骑兵队。
冉强端起了酒碗,想饮口酒,他打算把这几个刺客带回去再说,看到酒碗,忽然想起一个典故来,顿时笑了起来,他仰头一口把酒喝完,弹了弹酒碗,然后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了一个被刺瞎眼睛的中年刺客面前,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中年刺客脸色顿时白了,嘶声叫道:“你、你好狠毒!”,在得到一声冷哼的回复后,他狠了狠脸色,牙齿一用力,咬断了舌头,嘴角渗着血水,晕倒了过去,手脚开始不停的抽搐。
冉强摇了摇头,不是哑巴就好。又走向了另一个被刺瞎眼的刺客,很显然他没有看到同伴作了什么,只听到那声恐惧的嘶叫,心里已经开始发颤,当冉强附在他耳旁时,心猛的跳了一下。听完冉强轻轻的几句话后,他脸色迅速白了,他终于明白了同伴那声嘶叫的含义,颤声叫道:“你杀我了吧,你杀了我吧。”,得到冷哼后,他作了一个和同伴同样的动作,狠心咬断了舌头,吐血疼晕了过去。
咕咚,酒夫人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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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坞堡(六)
年轻的刺客已经抬起了头,惊恐的看着走了回来的冉强,他不知道冉强向同伴说了什么,以至于他们竟然宁愿咬舌自尽。
冉强带着笑容,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盯着他:“我得告诉你,咬舌不一定会死,只要我愿意救他们,他们就得活着。”,他看着越来越惊恐的年轻刺客,心里想:年轻人还是不够狠。他接着慢条斯理的道:“我告诉他们,我打算用一个大瓮,把他们装里面,然后四面架上火,慢慢烤着,直到他们肉都熟了。当然,我会先把他们的嘴塞上。”
年轻刺客脸色瞬间白了,身子抖个不停,喉咙蠕动了几下,最终没吐出来,惊恐的看着冉强。
冉强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说出来,我会放你走。”
年轻刺客终于崩溃了,喊叫着:“我说我说!”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冉强松了口气,[请君入瓮]果然是酷吏才能想出来的毒刑。
“是、是阳平许相请我们来刺杀大王的。”,年轻刺客慌忙回答道。
阳平许相?冉强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为何派你们刺杀我?”
“小人听他说,因为大王清查天下豪强坞堡的庇荫户,要杀尽天下豪杰,所以以重金请我们刺杀大王。他说,一旦大王死了,他们就立即举旗投靠朝廷,我们也可以得朝廷重赏。”,年轻刺客显然已经有些失去了分寸,连冉强没问的东西,也唯恐不及的慌乱着说了出来。他本来认为自己受过拷打、砍杀诸多酷刑的训练,大不了象两个同伴那样咬舌自尽,但,他现在崩溃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还有这样歹毒的刑罚。
“这种事情,他如何愿意告诉你们?”,冉强疑惑的问道,对于刺客,悬赏重金就是了,这种反叛的机密事情,怎么会泄露给刺客知道?
“大王有所不知,小人们是游侠,他若不说出详情,小人们断然不会拿他的钱财来刺杀大王的。”,年轻刺客急忙解释,偷眼看了看周围披甲肃立的亲卫,似乎唯恐冉强会下令搬大瓮过来,虽然现在在这地方不可能找到大瓮,勇士和懦夫往往就相隔一线。
冉强没有再怀疑年轻刺客的话,这个时代的游侠,的确不是仅仅靠钱财能打动的,虽然有时候他们经常被人利用。阳平就在邺城东南几十里,那里的坞堡早已经纷纷派人投靠,虽然冉强记不清那几家坞堡主的姓名,但在他的印象里,邺城附近没有顽抗的豪强存在,但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地方势力远比他估计的更强。
年轻刺客偷偷的看了看那边的两个同伴,发现他们仍然在抽搐着,一股一股的血从嘴角流出,他把眼转过来,先偷偷的看了看冉强的脸色,满脸的期盼请求道:“大王,求你救一下小人的同伴吧。”
冉强冷冷的看了看那边抽搐的刺客,然后看着年轻刺客的眼睛:“你是想让他们活下来进大瓮?”
年轻刺客身体颤了一下,头低了下去,期期艾艾的道:“可、可小人已经向大王供述密情了。”
“所以你能活,不救他们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冉强冷冷的道,然后吩咐:“把他们都拖下去带走,-----把这里收拾一下”,他还需要这几个刺客,即便是尸体,虽然不是现在。
两个亲兵应声上来拖起年轻刺客,向外拉,年轻刺客惊慌的挣扎着喊叫道:“你说过你会放我走的。”
“我说过放你,自然会放。”,冉强制止了亲兵的动作,答复他,然后示意拖他下去。
很快,抽搐的两个刺客,还有两具尸体,都被拖到了草堂远处,绑在了马背上。几个亲兵径直闯入草堂,不理会已经苏醒站起来的酒夫人的神情,从里面弄出水瓢,扫把,把暗红色的地面,冲了冲,打扫清理,很快原来的血腥味就飘散在空中无法闻到了。
冉强转头看了看酒夫人,没有了血肉模糊和血腥,酒夫人看起来已经恢复原样,只是脸色没有前面的微笑,而是十分平静。冉强忽然觉得失落了点什么,他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眼神,对于他来说,那是来自心地深处的美好寄托:“小红……”,他有些失神的叫了一声。
酒夫人诧异的看了看冉强,见冉强有些发呆的看着她,想了想,轻盈的走了过去,却被两个亲兵毫不客气的拔剑拦住了:“站住!”,他们刚从邺城紧急飞马前来护卫魏王,刺客虽然已经被擒杀,但现在任何想接近魏王的人都是可疑的,若有必要,立即格杀也是应该的。
亲兵的喝叱让冉强恢复了清醒:“子明,命人送冉监、冉庄回去治伤,其他人都退开吧。”,方才失神之下叫了声女友的名字,真是有些失态了。张亮应诺下去安排人护送受伤的两个亲卫回邺城治疗,其他亲卫带马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圈。
酒夫人这才走了过来,跪下行正式的肃拜大礼:“民妇”,她顿了下,最终还是没把名字说出来:“拜见大王。”
“夫人何须多礼,请起。拿坐席来!”,冉强感觉到了酒夫人有意表现出来的陌生,连自称都改变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夫人是不是觉得我太残暴?”
“民妇岂敢妄加猜测大王所为。”,酒夫人轻轻的拂了拂沾了土尘的裙面,看的出她很爱干净。然后垂首在亲兵拿来的坐席上坐了下来,语气明显有些赌气。
“夫人虽然一心慈悲,只是人心险恶,若我不问出实情,被其他刺客所乘,我死了只怕中原会大乱,四州民众不知道会有多少死于战乱了。”,冉强本想讲一通大道理,思索了下,还是认为以自己若死了会怎么乱来打动酒夫人。
“那你会真的放了那个刺客吗?”,酒夫人似乎觉得冉强讲的有理,大发善心转移了她有意表现的态度,她看了看远处马背上的刺客问道。
“自然会放了他。”,冉强答道,他希望这种气氛能一直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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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坞堡(七)
许家堡位于邺城东十七里阳平亭右,是依山修建的一个坞堡,有户一千多家。许家在冀州,原也算是名门,只是自晋以来逐渐没落,胡族侵入中原后,筑堡自守成了地方豪强。
厅内,堡主许相有些心神不宁,几案上的茶已经换了好几杯。请来刺杀魏王的游侠,已经好多天没有消息了,派去邺城探听消息的细作,也没有探听到魏王遇刺的消息,他倒不是担忧事情会泄密,他相信即使事情失败,游侠宁愿自杀,也决不可能泄露机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他不由得念了句佛,虽然他对这种外族的神还不太相信。
“兄长是担忧游侠的事吗?”,陪坐在右侧的胞弟许徒见兄长有些神色不安,开口询问道。
“他们久无消息,派去邺城打探消息的细作也没有打探出行踪,我有些担忧。”,许相点点头。
“兄长多虑了,想来应该是那冉闵守卫何等严密,游侠们或许是无法下手,在等待机会而已。”,许徒安慰兄长道,虽然他一开始反对刺杀魏王,毕竟那些被清查庇荫户的豪强,大多被授了官职,保留了家财,不应该冒这种风险,冉闵杀人的手段难道还不够残暴吗?但他不认为事情这么容易就泄露。
“我倒不忧游侠泄密,只担心张家、审家反悔,若是他们告密,我许家休亦。”,许相说出了他心里担忧的一件事情。
许徒不以为然,告密对于张家、审家有何好处?刚要安慰兄长,一个家人惊慌的没有禀报就进了厅内,不等许相发作,结结巴巴的虚指着外面:“家主,外、外、外……”
“何事如此惊慌?”,许相一时没有想到其他,脸色一沉呵斥道。
“兵、兵、兵,外、外、外……”,家人并没有被许相的呵斥喝镇定下来,依旧结结巴巴的。
兵?许相头嗡的响了一下,许家堡自胡人扰乱中原以来,并不是没有见过兵,可自从依附羯人的大赵以来,许家堡前就基本没有出现过军队了,难道……,许相脸色有些白了,转头看了看胞弟,见他也脸色苍白的转头看过来,显然和他想的一样。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直到家人结巴着喊道:“家、家主。”,这才清醒过来,许相惊慌的站起来向堡门急步而去,许徒也丢下不知所措的家人,拔脚跟了出去。
堡门前已经站满了惊慌失措的堡丁,堡门已经关闭,一个堡丁正抓起铁锤奔向高处的铜钟,等到许相和许徒急步过来时,他已经卖力的[当当当当]敲响了铜钟示警。许相没有时间奖赏这个尽职的堡丁,急步来到了堡门,向下看去。
黑压压的步卒似一尊尊雕塑,成一个个小方阵肃立在堡门二百步左右外,然后一个个小方阵又组成三个大方阵,组成了前中后三军阵,长矛手、刀盾手、弓弩手按序排列,林立的长矛整整高出了士卒三四尺,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点光,刀盾手的环柄刀平放在盾牌上方,反射出的片光和长矛的点光,交织在一起,覆盖在黑甲的上空。后军后面,耸立着几个高高的木塔,云梯等被辎重兵拥立在中间。中军竖立了一杆绣旗,旗下一员将领在一群亲兵的拥卫下,跨马了望着堡门,周围排列着鼓手、号角手、中军官、旗手。
站在堡门上的许相,看着眼前的步卒方阵,脸色苍白的厉害,虽然那些黑压压的步卒没有任何的呐喊,动作,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压抑、死亡的气息从那里扑向了堡门。这足足有三千步卒,而他的部曲,却只有八百,若非要防守,他宁愿遇到胡人的三千骑兵,也不愿意遇到八百冉闵的步卒,唯一在胡人骑兵追击面前都安然无恙撤回的步卒,若还不能表明它的精锐,那天下就没有精锐的步卒了。
一阵马蹄声拐过了山坡,一杆绣着大大[中]字的纛旗首先出现在许相的视野中,许相的心跳了一下,纛旗不是随便一个将领能使用的,魏王来了!随着从战马踏起的土尘里出现那个披挂黑盔黑甲,坐跨赤色战马的高大身影出现,许相开始感觉身体发软,腿不争气的抖动起来。
一百多名旋风般的亲卫骑兵拥着冉强,飞驰到了步卒方阵的右面,随着一声暂短的号角声,整齐的拉住了战马,直到战马带着惯性多踏出一步然后嘶叫着高高扬起前蹄,又落下,步卒方阵的领军将领才带马过来参见。
汗珠从许相的侧额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终于敢肯定,刺杀的事情泄露了,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不是游侠泄露的,应该是张家或审家告的密。堡丁们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军阵了,有些开始身体发抖,闻警赶来的许家族人也忘记了询问家主,目瞪口呆的盯着下面雕朔般的步卒。只有那个尽职的堡丁依旧[当当当当]的敲着他的铜钟,似乎不明白他敲的铜钟已经没人听在心里。
步军将领很快回到了他的亲兵队中,接着他的身后升起了一面绣着大大[中]字的纛旗,而魏王这边的纛旗随之降了下来,这表明指挥权已经转到了那员将领的手中。
许相不明白对面纛旗为什么绣着[中]字,而不是[冉]或[魏]字,当然,这已经不容他考虑这些了,因为他望见步卒中军升起了一面黄剑大旗,一声[呜呜]的悠长号角声响起,步卒手中的长矛和环首刀斜斜指向了坞堡,辎重兵开始把云梯、攻城塔向前推,一声似乎压抑已久的[杀]助威声,从步卒口中喊出,穿过半空,从上压在了坞堡墙上堡丁的心中,一些胆小的竟然[咣当]把手中的兵?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