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支持桓温,这不正是殷公众望所归么。”,安西将军谢尚见很有才能的荀羡陷入了明显困境,急忙出言解救。
殷浩的脸色慢慢的放松了,不错,可见桓温是忌惮自己的,要不怎么会写书信给蔡谟寻求支持?如果蔡谟没赞同桓温,那就说明他还是畏惧自己的,如果蔡谟支持了桓温,那岂不是说他们两个人的威望加起来也不如自己?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摇了摇扇子,点了点头,接着抿了口酒。
“不知道清河崔家能否左右的了这个崔莲,如若能说动崔家让这个崔莲开门迎降,那就好了”,荀羡见状急忙把话题转移到了军事上,这才应该是今晚商议的大事。
淮南太守陈逵喝了口酒,然后道:“可惜不知道这个崔莲的详细情况。”
“大都督、诸诸位大人,下官倒知道一些崔莲的事情”,刚刚叛逃过来不久的原合肥郡兵都尉袁量有些紧张的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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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相煎(二)
“你详细说说”,淮南太守陈逵好奇之下,追问了一句,问完方才惊觉,讪讪的看了一眼有些不悦的殷浩,问话的次序还轮不到自己。
殷浩向望着自己等指示的袁量,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他不喜欢袁量,对于叛变的人,他从心里看不起,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袁量不是称他为[殷公],而是称呼了他的官职,对于自己这种天下闻名的士人来说,这无疑是在贬低他的名望不够高。
袁量丝毫不知道已经谨慎和斟酌的说出来的话,竟然已经得罪了殷公:“说起这个崔莲,倒也是出身清河崔氏旁支,原先因为中原动乱,她和父亲流落在田间,耕种为生,偶然一次冉大,冉闵出巡,就把他们父女带回了邺城,本来大家还在奇怪冉闵怎么会看上了一个姿色并不出众的女人,谁知道,冉闵竟然任命这个崔莲作了大将军府从事中郎”
“冉闵竟然任命一个女人做从事中郎,难道邺城大小官员都不反对吗?”,淮南太守陈逵忍不住打断了正说的顺溜的袁量,好奇的问道。
“这个,胡夷不懂礼节,女人常常代替男人出门经营,所以……”,袁量有些尴尬的解释道,他觉得自己虽然是晋人,但似乎突然和这些正统的江东晋人隔了一层东西,自己也似乎成了胡夷。
殷浩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袁量停下来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殷浩不得不又点了点头,然后自顾摇起了扇子。
袁量组织了下心绪,接着讲起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冉闵忽然拜崔莲为宁远将军,派她镇守寿春,还奇怪的给赐给她了一个字[木兰],树木之木,兰花之兰。说起来,下官刚开始也看不起这个崔木兰,一个柔弱女人能有什么本事,只怕寿春要乱成一团糟了”,说到这里,袁量偷偷的看了下殷浩的脸色,见他没有不悦的迹象,于是才接着说道:“谁料到,这个崔木兰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寿春的郡兵调教的服服帖帖,几个月内,把淮南的盗匪收拾的一干二净,以前再狡猾的盗匪,都没逃过她的手段。”
袁量说着说着,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崇敬,他和大多数合肥官员一样,从一开始的藐视,已经慢慢变成了对崔莲的尊重,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冉大将军的军政分剥命令,也不会叛逃到江南。
袁量停止了讲述,大帐内的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用袁量的述说慢慢的在脑子里描绘出崔莲的形象来,即便是看不起女人的殷浩,也无法消除对强者的尊重。
“袁大人,崔木兰最擅长怎么用兵?”,一直细心听袁量讲述的荀羡率先打破了沉默,问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回将军话,她她根本不象将领,她更象西方传说中的佛,谁也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现。”,袁量不自觉的又开始夸奖自己的曾经的上司。
殷浩并不信仰佛,对于他来说,他更相信《易》和《老子》《庄子》,他认为袁量是在故意抬高自己的对手,当然,他一直认为仅仅一个城池的守将,还不值得成为自己的对手,他心中的对手是苻健、冉闵、姚戈仲、桓温这些割据一方的诸侯。他摇了摇扇子,略微加重了下力量,用左手指叩了叩几案,等到帐内的目光都汇集过来后,微笑着道:“老子云:[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只要我朝军马强壮,何惧区区一守将?令则有什么看法?”
荀羡本以为自己已经在殷公心里有了隔阂,没想到殷公忽然询问起了自己,不禁心里有些感动,思索了一下,道:“按袁大人所说,这崔木兰用兵多变,须得小心提防,凡过山涧峡谷,查探仔细后方可进兵”
殷浩并没有打算询问荀羡用兵方法,本只是想听听荀羡对自己的话的附和,听完只好微笑着点点头,他心里并没有把一个区区合肥的守将放在心里。大军从建康渡过江后,顺着古河水,一路进军顺利,没有见到一个敌人,前锋已经到了小师桥,度过小师桥,就意味着合肥不远了,一路最有可能遇伏的险阻都顺利过去了,难道这个崔莲能以寡抵众?
荀羡没有看懂殷浩的想法,不合时机的问道:“殷公,明天是否继续进军?”
殷浩微笑着点点头:“合肥不过五千兵马,广陵的董闰也不过三四千之数,两处合在一起,也不过万人,我们以讯雷之势进围合肥,并以一枝兵屯八斗岭,以挡广陵援兵,合肥将指日可下”,他说的很从容,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这种气质,大概古之孙吴也不过如此吧,殷浩心里感叹。
“殷公计谋周全,如此一来,合肥成了孤城一座,即便崔木兰如袁大人说的那样熟知兵法,也只能徒呼奈何”,龙骧将军刘启很得体的奉承了一句。
荀羡和谢尚对视了一下,但都没有说话,殷公的想法应该说,没有什么错误,换做了自己用兵,也会如此布置。能支援合肥的兵马,只有许昌、广陵,最近的广陵援兵也得三四日才能到合肥,只要挡住了广陵的援军,在半月内攻下合肥,即使许昌援军到达也无可奈何。
一个将领问:“如果寿春的援兵救援合肥呢?”
荀羡暗自惊了一下,是啊,寿春万一还有兵马呢,他忙询问袁量:“袁大人,如今寿春是谁在镇守?还有多少军马?”
“回将军话,寿春现在是由镇南营校尉管应秋把守,约有三千步卒”,袁量恭敬的回道,这一些早就被询问过了,今天怎么又被问了一遍?难道朝廷出兵连这些都不对众将通告?
帐内的众人对这种官职名称不屑一顾,连个名号都没有的校尉,地位能高到哪里去?
荀羡松了口气,三千人马不算多,除去留守寿春的兵马,能够支援寿春的最多不过两千,构不成大的威胁,何况这个校尉连名都没听过,想必也不会有多少出奇之处。
殷浩看着帐内有些放肆的交谈,心里不满,正要说话,外面一阵叫嚷声传了进来,很快,一个亲兵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中急步进了大帐,跪下:“禀大都督,有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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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相煎(三)
敌袭?殷浩吃惊的差点把手中的羽扇扔出去。领军到现在,他从来没感觉到危险离自己这么近过,前面不是有前锋兵马吗?敌人怎么过来的?难道前锋已经全部被歼灭了?殷浩心里乱糟糟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虽然面对的不再是令人恐惧的胡骑,但,[北方兵马的]这个名词,依然让他感觉到不安。
大帐内,没有人说话,按例发话询问敌情的,应该是主帅,所有的目光都对准了有些发怔的殷浩。殷浩的举止让带过兵的将领着急起来,外面的混乱明显大起来,再不作出应对措施,本来小小的混乱将有可能会变成炸营。
“有多少敌人?从哪个方向袭击大营?”,这里面安西将军谢尚资历比较老,顾不得再考虑顾忌,开口问道。
报信的亲兵迟疑的看了看主帅,见没反应,只好回道:“回,回将军话,因为夜色,敌、敌人数量不详,从东西两处,向大营放射火箭。”,殷浩的亲兵都是从家族里挑选的,和家主一样,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未免有些惊慌。
将领们松了口气,敌人只是从大营外放火箭,看来数量应该不多,更没有冲击大营的危险。本来,按照行军方法,大营外要布置拒马,挖掘深沟,架设哨台,夜晚还要加哨,被敌人欺到营外还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小,可惜,殷浩不熟悉这些,任命的宿营官,更是他本家亲信,根本没有打仗的经历。
北中郎将荀羡有些后悔,扎营时自己没有劝谏殷公更换宿营官,为了一点顾忌竟导致敌人袭击了大营,他不能再看着这样下去了,那对不起殷公对他的眷顾:“殷公,请下令整兵拒敌!殷公?殷公?”
殷浩在荀羡的呼唤中回过神来,几十年的修养让他很快表面镇定了下来,虽然没有听清楚荀羡对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对荀羡的军事才能还是很信任,他点了点头:“营外的敌兵就交给令则了。”
荀羡起身躬身领命,大步出了中军帐。
殷浩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有些惭愧,脸上挂上了笑容,举杯环视众人:“来来来,诸公不必惊慌,咱们且喝酒,外面有令则足亦。”
大帐内的众人虽然纷纷举杯相应,但却没有丝毫的喝酒兴趣,他们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大帐外的吵闹声上。
大营内的乱糟糟的情景很快平息了,荀羡踏进中军大帐时,大帐内的众人已经带着轻松的表情,在相互的敬酒吃酒,营内的混乱这么快就平息了,这表明敌兵不过是马蚤扰而已,很明显,这是虚惊一场。
“令则回来了,来来来,大家为令则大展虎威赶走敌兵吃一杯”,殷浩笑容满面的看着进来的荀羡,举起酒杯以示庆功。
帐内的众人轰然附和,纷纷举起酒杯向荀羡示意。
荀羡不好拂了殷公的好意,只得从几案上端起酒杯勉强陪着笑容,饮了一杯。他从大帐出去后,拔剑带着亲兵整肃纷乱的兵卒,并下令灭火,等他登上哨台了望营外时,除了苍茫茫的夜色外,一个敌兵也没有发现,袭击大营的敌人似乎从没来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放心,担心袭营的敌人隐藏在夜色中,派出了两队步卒,在大营四周查探,很快查探队回报:大营周围百丈内没有发现敌踪,只好下令加强警戒,自己回了中军帐。
看着众人轻松的相互敬酒吃酒,袁量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感觉自己有些心神恍惚,这里面的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崔木兰了,他的原上官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情,就算是她派了一个兵丁过来,那也绝对是这个兵丁能做别人做不来的事情。如果说和大将军对阵,他感觉到的是恐惧,那么和崔木兰对阵,他觉得那是折磨。
荀羡觉察到了袁量的不安,没有人能比这个叛逃过来的人更了解那个敌将了,难道这个降将发现了什么不对?荀羡从几案后绕到了袁量身旁,努力让自己表情和蔼:“袁大人”,袁量急忙回礼,他知道自己很难融入到江南这些名门大族里,这些高门子弟相互都是亲切的以表字相称的,唯独对他是以[大人]相呼。
“袁大人可是看出了这次敌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荀羡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事实上,如果不是对方是有用的降将,自己和他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太多。
“令则你们在谈论什么,说出来让诸公都听听么”,刚要回话的袁量,被殷浩打断了。殷浩注意到了荀羡悄悄的绕到了那个降将的旁边,在窃窃私语,他对这种背着自己的行动感到不悦。
荀羡听出了殷公的不悦,急忙站起来:“袁大人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对,羡只是想向袁大人询问下,没想到没逃过殷公的神目。”
殷浩脸上恢复了笑容,摇了摇羽扇,把目光对准了袁量:“哦?袁大人说来听听”
大帐内安静了下来,殷公的好奇就意味着他们的好奇,没有什么比关注殷公关心的事情,更能表现出殷公的巨大名望了。
袁量心里暗自咒骂着把自己推倒前沿的荀羡,却带着恭敬的表情的站了起来:“回大都督的话,下官只是觉得这次崔莲可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崔木兰没有目的的事情她不会做”
“呵呵,袁大人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敌将不过是想马蚤扰我们而已”,殷浩从敌兵一触即退就已经认定了这个结论,这个袁量从一开始就不断的夸大敌将的本领,大概是被因为曾经在那敌将手下任职的缘故,不过,这样的言语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会动摇军心的。
袁量急忙恭敬的道:“大都督说的是,下官太多虑了。”,他已经感觉出来自己似乎不太招大都督的喜欢,他认为是因为自己太过夸奖崔将军的缘故,所以急忙顺着殷浩的话改变观点。
“袁大人所言甚为重要,那冉闵真是埋没袁大人这样的英雄了。不知袁大人觉得怎么对付这个崔木兰为好?用间可否?比如,她是否和冉闵的大臣私下有勾结?”,荀羡也看出了殷公的不悦,但为了多了解些对手,他不得不改变了说话的策略。
“将军谬赞了,用间么,只怕……,哦对了,下官倒听说,崔莲似乎十分爱慕岳三师,勾结倒似乎没有。”,袁量有些受宠若惊,思索着说完,发觉众人都看着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些儿女私情是些废话,急忙赔笑解释:“下官也是从崔莲侍女那儿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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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相煎(四)
加强的巡哨并没有起作用,很少经受训练的由军户组成的巡哨队,在经过了刚开始的精神抖擞巡查后,已经习惯性的被疲劳和瞌睡俘获了,偎在木桩下东倒西歪的进入了睡眠。精锐的中军,在精神紧张的警戒敌袭无果后,都已经被撤下去轮休了,即使是北中郎将荀羡,也已经从原来的满怀戒备逐渐认定,原先的敌袭的确是一次马蚤扰。
大营内的大多数兵将已经沉睡,通过第一次敌袭的经验,大多数将领都判断出,马蚤扰的敌兵很少,即使再次袭击大营,那也不过是另一次马蚤扰,对于几万人的大营来说,无疑于水入大海,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哨台上的哨兵,在噼啪的火把声中,不由自主的斜依在木栏上,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点火!”,一个军司马低低的喝令道。现在已经三更多,看到传来的微弱的火光信号后,他下令手下的三百多弓箭手点燃了火箭,零散的火把迅速被点燃,缠着油布的长箭被弓箭手熟练的在附近的火把上点燃,等候着下一道命令。在他们左右,长列的但却不拥挤的弓箭手,也在各自军司马的喝令下,作着同样的动作。搭在满弦上的火箭,高高的斜指向了对面的大营。
“当”,随着一声清脆的梆子声,平时嘶嘶带着破空声的箭雨,此时由于火苗和空气的摩擦,变成了[呼呼]声,象漫天流星雨似的,映红了经过的天空,然后一头就扎进了大营内。
首先被惊醒的不是哨兵,而是一些露宿在帐外的苦力,这些苦力很多是囚徒服役的,整枝军队里最没有地位的就是他们。长箭钻进的疼痛,把他们从疲劳的睡梦中拉醒回来,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但清醒的后果是,让他们撕心裂肺的发出了长长惨叫,然后手足无措的拍打着被火箭点燃的衣服。
这次攻击并没有从大营辕门开始,而是选择了辕门侧面。苦力们的惨叫声,夹杂着点燃帐篷后窜起的火苗,终于惊醒了哨台上的哨兵和一些帐篷内的兵丁。哨台上的哨兵具有的高高在上的位置,帮助他们发现了大营外的点点火光和营内的状况,职责促使他们下意识的举起了铁锤,拼命的敲响了挂在哨台上的铜钟,清脆并且急促的[当当当当]鸣金声,伴随着已经吵嚷着乱窜的兵卒,让大营侧面乱成了一团。
第一个赶到东北角的北中郎将荀羡,没有顾及乱成一团的兵卒,站在哨台上的他,了望着大营外,和上次不同,外面袭营的敌弓箭手,仍在有条不紊的发射火箭,没有丝毫的撤退迹象。在火光的映照下,看的出来,袭营的敌兵并不多,荀羡迅速判断出:敌将的目的,是使用频繁的马蚤扰,让己方疲劳不堪。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尤其是在对手大营安扎的疏于防范的情况下,前朝有很多将领都曾经使用过这种办法。
荀羡的亲兵纷纷大喝着撞开在面前乱窜的兵卒,一部分匆匆的向各自的目的地奔去,另一些则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收拢着惊慌失措的兵卒。荀羡一面指挥着亲兵收拢兵卒,竖立大盾,一面派人下令从自己本部军里派出步卒,出大营驱逐外面的弓箭手,另一面派亲兵赶往中军大帐,通禀殷公敌情,以便让殷公安心。
蒙胧的月色下,一身皮甲的崔莲,挂着浅笑按剑而立,几名亲兵略微紧张的紧握着剑柄环顾四周,他们知道,别看自己的这位将军穿戴着紧身威武的皮甲,并且腰配利剑,但她却手无缚鸡之力,为此,魏公还特地从邺城派了几名自己的亲兵,到这里充当她的亲卫。虽然袭击敌营的弓箭手们,是在敌营的另一面,但没有亲兵敢放松戒备。
一名军司马在亲兵们警觉的注视下,匆匆从黑暗中露了出来,奔过来在崔莲面前单膝跪下:“禀将军,都准备妥当了。”,他没有因为崔莲挂着的浅笑而放肆,因为凡是误会她的浅笑而放肆的人,在每天的操练时,都要比别的兵丁多跑五圈。
崔莲点点头,示意报信的军司马起来,然后转头问侍立在旁边的一个都尉:“张都尉,你这边准备的如何了?”
张都尉急忙向前几步,躬身抱拳:“回将军,一百头牛都已经准备好了。”,虽然自己的主将是个弱女子,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他为此曾吃了不少苦头,他原以为,未经军阵而含将才者,大概只有凉州的谢艾将军了,但崔莲的出现,让他转了看法。
崔莲点点头,眼光转向了报信的军司马:“传令炸营!”
军司马急忙躬身领命,然后又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张都尉恭敬的向崔莲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准备自己的事情去了。
炸雷似的巨响,在一片窜起的火光中,从大营南面传了出来,原本就埋的不够深营桩,碎成了成片的木块,高高的被抛在空中,在微弱的月色和团雾状的火光下,慢慢的从半空中散落下来。整个南面的营桩被露出了一段三丈空地,炸雷般的响声,让刚刚从营帐内出来的兵丁目瞪口呆,以至于附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的哨台上的哨兵,连传警的铜钟都忘记了敲响,呆呆的望着这段缺口。
被绑住嘴的黄牛,两只角上被绑上了两把短刀,在仍旧痴呆的晋兵注视下,被驱赶到了营墙缺口前,接着火把挥动下,前排黄牛的尾巴冒起了火光,沉闷的吼叫声从被绑住嘴巴的黄牛口传出,前排的黄牛疯了似的窜进了大营,不顾一切的横冲直撞,直到惨叫声响起,哨台的哨兵才回过神来,他们顾不得敲响警钟,拼命的连滚带爬的逃下了哨台,向两边逃去。
黄牛一批批被赶到炸开营墙前,被点燃尾巴,然后闷吼着撞入大营内……,高昂的号角声在这边[呜呜]的吹响,其他三面随即也响起了呼应的号角,似乎昭示着大营的四面都有敌军存在。
一队六百人的骑兵,从缺口奔入,他们手中都举着多枝火把,驰入大营的骑兵,分成三部分,跟随着疯狂的黄牛,向大营深处撞去,骑兵手中的火把不停的被抛在帐篷上,火龙迅速蔓延了整个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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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谢艾,原来是五胡乱华时凉州张氏汉族政权的一名主薄,属于低级官吏。当时整个北方基本处于胡羯政权的统治下,趁着凉州政权统治者的新老接替,发兵想消灭北方唯一的汉族政权。当时凉州因为地处西北偏僻位置,人口稀少,接连打了败仗,有灭顶之灾。这个时候,谢艾出现了,被人推荐给刚继位的十六岁张重华,张重华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顾反对,拜谢艾为将,以5000人,一战击败数万胡兵,斩首敌5000。接下来的几战,均获大胜,从此胡兵再不敢进攻凉州。张重华死后,谢艾被篡位的张祚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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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煎(五)
干净整洁的皮甲,让水贼出身的赵广十分舒心,他以前十分向往官军那整齐明亮的装备,现在能达成心愿,他不由得暗暗感激给了他机会的崔将军。他转头用目光扫了扫身后努力挺身肃立的原来的手下,满意的在心里点了点头。他今天是奉命在渡口迎接魏公,这也是他目前为止,要见的官最大的人,心里十分紧张。
赵广觉得还不够放心,又特地转头看了看老二手下那两个最爱说话的家伙,发现大树和二蛋都老老实实的跟在二当家的身后,这才放下心来。他很早就听说过魏公治军很严,见识过崔将军的治军手段后,他认为魏公可能更严厉,毕竟威名在那里摆着呢。甚至于他感觉到一股恐惧,他也曾听过一些有关屠灭胡人的传闻。
马蹄声远远的传了过来,赵广亲自迎了上去,刚望见几名骑兵的身影,[嗖]的一声,一枝箭带着弧线,钉在了赵广前面十来步的地方,随着“什么人?”的喝问声,四五匹战马已经嘶叫着踏在了他的面前。
赵广吃了一惊,向后错了几步,急忙高声表明了身份,一名骑兵掉转了马头向来路驰去,剩下的几名骑兵验明了赵广的身份牌后,才收起了弓箭。
很快十来匹战马奔了过来,到了近前,齐齐的带住了嘶叫的战马,动作熟练利落,让赵广大为震动。
“你就是赵广?”
“是”,赵广看着在马上问话的人,高壮的身躯,略微有些黝黑的脸庞上,一双威严的眼睛看着他,黑盔黑甲,昂首刨蹄没有一根杂毛的赤龙马上挂着两件兵器,一件乌杆的长马槊,一把短铁戟。这应该就是魏公吧?赵广暗自猜测。
冉强望了望赵广身后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兵士,穿的很干净,整齐的制式皮甲,只是似乎精神有些怯弱,这些人没上过大战场,他判断出来,他把眼光收回来:“崔莲将军专门举荐你训练水军,看来你对水战颇有见地。”
“岂敢受魏公赞誉,属下见过魏公。”,赵广终于确认面前的就是魏公,不敢再怠慢,急忙一边下跪俯身行礼,一边极力思索着从先生那里学来的用词,有了那几年的乡学经历,他相信自己表现的应该不算粗鲁。
“起来吧,以后见礼不要再行跪礼了。”,冉强忽然觉得有必要制订一套简单易行的军礼,军人,应该有军人独特的行为举止。
“属下奉崔将军将令,前来迎接魏公过河。”,赵广其实很想自称末将,只是他认为自己暂时还没这个资格。
“明天你从你部署里挑选几个对水战出众的人,到邺城等着,我有事情要他们去办。”,冉强把心思转回了原来考虑的事情上,青州那边的港口快要建好了,海船也在建造中,正是需要熟悉水战的人才的时候。
“诺。”,赵广虽然心里奇怪,但马上领命。
“中原河水虽广,和大海相比,不过是小功业,广阔的大海,才是大丈夫水战的战场。”,冉强的语气变的和蔼起来,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的看着赵广。
赵广黑黑的面庞,带上了激动之色,他听的出来魏公这是在激励他,刚要跪下,忽然想起魏公刚才的话,急忙又拱手:“属下一定不负魏公所望,肝脑涂地愿为魏公效力。”
冉强点点头:“我要看看赵将军的水战妙法,你且操练一番。”,崔莲命这个赵广来迎接自己,想必也是想趁机让赵广在自己面前表现下水战才能。接到战报后,他亲自带了二千轻骑,昼夜不停的前来驰援,应该说,这次之所以不顾岳山他们的反对,亲自带兵前来,他也是存了对未经军阵的崔莲的不放心,直到昨天接到获胜的军报,心情和速度才放松下来。
赵广领命,转身走了回去。
一从事老本行,原先精神怯弱的水军,马上抖擞起来,在喝令下,利索的依次跳上新建的二百石战船,每列五艘,排成横列,在旗帜的指挥下,进退交叉,来往自如。
新建的战船并不多,有十来艘,都为二百石平底河船,虽然算不得大船,但比起原先黑面水寨拥有的那些小舟,已经足以让这些水军们兴奋了好久。
吊斗上的旗手挥了挥手中的旗,大船上的风帆调转方向在前,小船在后,并不庞大的船体轻松的画着水线调转方向,排成了一字进攻队形,船上的战鼓也开始[咚咚]的擂响,看起来,还真有一股气势。
冉强看着吊斗上的旗手,心里笑起来,这应该算是原始的旗语了吧,仅从进退转向号令来看,还是颇有章法的,他忽然想起了投石机,这个时候,水战已经开始使用这个武器了,如果把石块换成火药陶弹,那应该是目前最好的水面远程武器了吧。他招手唤过来一个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这个亲兵跳下战马,向岸边奔去……
很快,舰队停了下来,等到传令的亲兵回来复命时,舰队再次在旗手的挥舞下,调转着船舵控制方向,两边的船加速,使整个舰队成半弧型,随着中央旗手举起一面大旗,[嗡嗡嗡嗡]的声响伴随着石块从船载抛石机上抛起,从四面砸向了空空如也的水面,激起一片片水花,显然,有些船计算距离误差很大,偏离了中心点很远。
冉强看着结果,开始计划怎么把这些家伙安排在赵爽那,好好学习点基本的算术。
随着船队的接近,抛石机停止了抛射石块,弓箭手和弩手在喝令下,向中心发射着长箭,看的出,整个舰队的弓箭手和弩手很少,射出的箭枝稀稀拉拉,严格说,基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当然,这也不能怪赵广,当初他的黑面水寨里,除了他的几个亲卫,哪里还有什么弓箭手?这些还是逐渐训练出来的。
冉强看着这些,这个舰队离他他心目中的水军,还差很远,不过,他对赵广,还是满意的,能把整个舰队训练的颇有章法,也是相当不容易的,看来,有必要让他多见识见识大型船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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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相煎(六)
“诸位不需多礼,都坐下吧。”,冉强扫视了一下两边,他已经越来越习惯现在的身份,淮南郡六品以上的官员,带着为魏公准备的犒劳诸军的酒肉,都赶到了大营来拜见魏公。
十几名官员排成一列,各自按品阶坐在右边几案后,神色肃然,他们已经多次因为粮草的事务,来过大营,知道军营内讲究的是端正、气势,更何况如今魏公亲自在这里,这个时候不表现,还等到什么时候表现?
“崔将军以少胜多,实为可喜可贺之事,当然,这次大胜,也多得诸位大人劳碌筹措粮草,征发民夫,自然也有一份功劳在内。”,冉强先看了看坐在左边武将首位的崔莲,精致合身的皮甲,让她显出了一股英姿飒爽之气,除了那没变的浅笑,这种改变让冉强生出一股欣赏之意。
文官中的几个官员脸上已经露出控制不住的得意,魏公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虽然这个该死的女人,脸上挂着笑,背后却因为粮草的问题,多次使手段让自己吃苦头,但毕竟魏公还是向着自己这些人的,好在这个女人长的不美,否则要是被魏公看上了,那以后可就是大麻烦了。
“岂敢得魏公如此赞誉。”,崔莲一脸的浅笑,施了一个抱拳礼,然后看了看正襟危坐的淮南郡文官们:“淮南各位大人此战出力甚多,只是由于职责所在,心系民众,不愿多费民力,以至于在粮草事上,崔莲多有冲撞,在此向各位大人赔个不是。”
淮南郡太守的心马上提了起来,他听出来崔莲表面虽然是在赔罪,话里却是在指责郡官们在粮草上有推卸的罪责。他抬眼偷看了下魏公的脸色,果然魏公的眼光已经向这边盯了过来,他急忙垂了垂眼帘,心里不禁咒骂起这个女人起来。
这次和晋军其实只对阵了一场,而且是偷袭,粮草并没有耗费多少,崔莲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借这次胜利,向平日里看不起她而常常刁难她的淮南郡的文官们,发难而已。但她的话,却钩起了冉强的一件心事:文武分制,在这个时代,存在的弊端还有很多,兵马的给养,脱离地方,要走的路还长啊。
“粮草民夫,以战为先。诸位大人关心民众,实乃国家干臣,不过以后粮草还是要先供给崔将军为好。”,冉强决定还是偏向崔莲。这一仗,崔莲以五千步卒,六百轻骑,采用瞒天过海之法,趁黑夜,用工部新制成的火药铁弹炸开一段营桩,然后用火牛冲营,轻骑跟进放火,使晋军三万多人的大营溃散,以军户为主的晋军,在黑夜的大火中,自相践踏,毫无章法的向东南溃逃,沿路遭到多处伏击,死伤无数。此战,晋军死近四千人,伤三千,被俘近万,殷浩在北中郎将荀羡及当时在中军帐的几个将领的护卫下,死命逃出大营,一直败逃到了历阳,方才开始收拢败卒。前锋三千多人,后路被断,主将趁乱带了亲卫弃营逃归,三千多人的前锋大部被迫投降。
淮南太守不得不起身恭敬的领命,不管怎么说,魏公已经说的很婉转了,这表明魏公还是很在意自己这些官员的感受的。
晋军已经败退了四天了,在历阳重新集结人马,调拨粮草,殷浩似乎心有不甘。对于冉强来说,和江南开战,不是他现在希望看到的,同胞操戈自相残杀是件悲哀的事情,尤其是在整个中国人口急剧减少的时候,但,这由不得他做主,虽然自相残杀注定无法避免,即便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慈悲,但他还是希望来的晚些。
“这次俘获的晋兵,挑选出精壮的,编入军中,其余的都编入屯田。”,冉强想了想,安排了俘虏的处理方法。
淮南太守有些迟疑的说道:“臣领命,只是,这些降兵多是军户,家室老小大多在江南,臣担心编入民屯易出乱子。”
“除掉他们的士户籍,重新编为民户。由官府为他们重新指定婚配,也好让他们重新安下心来。”,现在冉强考虑更多的是人口问题,北方人口大量流失,即便是以前从来不愿意做的掳掠人口的事情,现在他也会重新考虑。
淮南太守不再多话,起身领命。
“魏公,臣有事禀报。”,一个身着七品服饰的县令,忽然起身施礼,见冉强点头示意,县令眼神瞟了瞟一脸浅笑的崔莲:“这两日,臣的境内有人传言,崔将军和岳大学士私下来往密切,臣不敢隐瞒。”
崔莲脸上的浅笑消失了:对岳山的爱慕,这仅仅是自己的心事而已,一丝举动也没有做过,心中的秘密被揭露,她控制不住的僵住了。
冉强开始并没有当真,离间计使用的人何其多,以岳山和崔莲的缜密才智,想要私下密谋什么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泄露出去。但崔莲的脸色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难道是真的?一文一武两个才华卓越的人的婚姻,已经不仅仅是婚姻本身的问题了。
淮南太守脸色白了,这个谣言他不是没听到,只是这种不着边际的传言,怎么能随便禀报魏公?这种事情无论告密的还是被告密的,都有可能满门被诛。他明白自己这个属下是不愿看着这个女人的功劳这么大,但,蠢货!他心里咒骂了一句这个有些愚蠢的县令,不得不起身:“魏公,臣认为这不过是江南的离间计而已,崔将军以少胜多,江南无人能敌,不得不出此下策。”
崔莲已经恢复了正常,见冉强看向了她,起身垂首:“主公拔崔莲于微职,恩重如山,崔莲已经誓死以报,岂敢有二心?不敢欺瞒主公,岳大学士才华横溢,崔莲只是心底颇为仰慕而已”,说着脸上已经挂上了习惯的浅笑,头也微微抬了起来:“只是小女子略有不服,想竞一时之辉。”
崔莲没有和这个县令辩驳,她明白刚才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