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酒楼招牌的两位客人打招呼,对于这种看起来有些犹豫的客人,掌柜的说了,要主动。尤其是这种一看打扮,就看的出不是庄稼地里翻土的穷光蛋的客人,更要宁可把牛皮吹破,也不能放过。
一身仆从打扮的张亮,以前可是没有到酒楼吃过酒菜,切不说以前在家种地时,连果腹都难,即便是有了些余钱,也不够吃上几盘菜的,光凭着酒楼伙计的眼神,就能自卑的让你没有勇气进来。
张亮看了看正在抬头露出微笑的冉强,低声对满脸堆笑的伙计喝叱道:“闭嘴!”。张亮是在沙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虽然没有带剑,但随着喝叱而本能流露出的杀气,直接把伙计脸色吓白了,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引得从旁经过的客人好奇的看了过来。
冉强马上回过头来,忙上前把伙计扶起来,笑着道:“别怕别怕,他不是有意的。我们就尝尝你们酒楼的手艺,带我们到楼上吧。”。他刚才只所以看着招牌笑,是因为招牌上写的是:[同福酒楼],让他不由得想起来一部搞笑的情景剧,里面的主场景,就叫[同福客栈],这[同福]两个字还蛮吃香的么。
还没缓过神来迎宾伙计忙向冉强这边挪了挪,这才恭敬的带着两人到了楼上。或许是以前看多了[凭窗而览]的故事,冉强一眼就看中了一个靠窗的坐位。伙计忙上前用抹布抹了几下本来也不脏的桌椅,堆笑着等两人坐下。
张亮哪里敢坐,在冉强严厉的眼神下,这才紧张的象是要出嫁的小媳妇,半蹭着坐在冉强对面的胡床上。胡床是种奢侈品,或许是伙计被张亮那声喝叱镇住了,明白这两位不是简单的客人,干脆直接带到了最好的雅座这片。
看着满脸堆笑,却眼巴巴的等着点酒菜的伙计,冉强和张亮都傻了眼。冉强以前可是靠菜单吃酒菜的,这个时代哪有菜单,谁晓得这里有什么菜?他看了看张亮,张亮急忙站起来,躬身:“主公,俺没进这些地方吃过饭。”
伙计脸上的笑容马上怔住了:不会是两个学胡人吃霸王餐的吧?看刚才这个大块头的骂人的气势,应该是军户出身的,难不成真的是吃霸王餐的?
冉强有些尴尬,忙吩咐狐疑的伙计,拣好菜上三、四个来,再弄壶茶。
听着这么吝啬和不伦不类的吩咐,伙计几乎气晕过去:[,没钱还上这么好的雅座来,这次不被掌柜的骂死才怪。],但慑于张亮的气势,应承一声,忙下楼了。
浑然不觉的冉强正望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卖鸡的百姓吸引了他,那种紧张又沧桑的眼神,象网上流传的[感动照片]一样,让他有了悲凉感觉。他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弄明白:[人性,到底是善良好,还是狠毒好。还是说,善良,根本就是受苦受难的同名词。如果说,人们是向往善良的,那为什么虚伪、无耻而又狠毒的人,却往往能身居高位呢,甚至善良的人面对这些人时,却往往抱着一种崇敬、畏惧、向往的心理呢?]。他刚顺口象进小饭馆似的点了一次菜,根本没留意伙计的表情,如果他知道伙计在心里正在鄙视他们时,真不知道会怎么想。
张亮更是不知道进酒楼怎么个点菜法,他是头一次进酒楼吃饭,本身的职责又使他把心思完全放在了四周的动静上。
两个混混瞅了下左右,蹭过来开始马蚤扰那卖鸡的老农。冉强可以看到老农躲闪时的惊慌眼神,一种可怜巴巴、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显然,这两个混混是想弄只鸡过过口隐。冉强的同情之心一下子泛滥起来,刚要站起来,就见斜对面巷子口走出来三个兵丁来,挎着刀,应该是步卒里的刀牌手。
冉强放下了心,有兵丁出面,想来碰到这类事情,应该够混混受的了。
这时,伙计把茶和菜也端了上来,张亮急忙站起来给冉强斟了一碗茶,伺候在旁,见冉强没有反应,也顺着向外看去。
三个兵丁也瞅到了情况,对视了一眼,呼啦围了过来。两个混混吓了一跳,见是挎着刀的兵士,长久在外游荡的他们,见多了挎刀横行霸道的胡人,哪里不知道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家伙,个个都杀人不眨眼的,急忙跪倒,连连磕头:[管他们是冲谁来的,先磕头准没错的]。
他们的经验很有用,三个刀牌手看也不看他们,眼睛都盯住了还在扑腾的鸡。如果靠近点,那就可以清楚的看出他们眼里露出的谗虫似的眼神。天天吃粗粮的他们,谁对鸡肉不感兴趣?两个靠后的兵丁伸脚踢了几下两个混混,骂了一声。两个混混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连滚带爬的躲在了不远处,竟然看起热闹起来,不亏是混混,胆子也不是一般的。
老农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脸色。此时,周围卖东西的小贩,全都乖巧的躲在了一边,生活的经验就是这样练成的。
冉强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虽然没有经验,可是也不笨:[难不成这几个兵丁竟然要抢东西?]。他读多了历史,自然知道什么叫兵匪,什么叫自筹粮草,但他以为那都是战乱的时候才有的事情。兖州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战火平息了。何况,冉闵手下的士卒大多还是以流民和庄稼汉为主组成的,流民经历过饥饿、杀戮,而庄稼汉更是知道百姓是怎么挣扎生活的,应该不会抢劫自己人吧。
三个兵丁上前,几脚把老农踢开,伸手把绳子抢了过来,三个人相互哈哈笑了几声,憧憬着烧鸡的味道。
老农显然有了经验,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做着他自己都知道没有用的哀求,那是一种机械式的告求,不抱希望,不抱目的哀求,但他却忍不住的哀求着。
冉强早就怒气冲头了,但,半年多的学习和习惯,让他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一个人一旦养成了指使别人的习惯,自然养成了和它匹配的举止。冉强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变了很多。他看着街面,冷声吩咐道:“把那三个刀牌手拿下!”
张亮虽然也是农家出身,但加入军队后,见多了抢劫百姓的行为,早已麻木了,虽然看到了这一幕,但却没有任何波动。听到冉强的吩咐,虽然有些惊讶,但忠于职守的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声“是”,转身快速走了下去。
张亮的速度很快,三个刀牌手还没有走出一丈,他就拦在了他们面前。没有喝叱和询问,一脚一个,把惊诧的三个刀牌手踢飞了。完全没有躲闪机会的三个兵丁惨叫着跌落在他们抢鸡的原地,抱着腰或肚子,缩成了一团哀号。
张亮冷冷的看着,叱道:“滚起来!”
三个刀牌手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即使是在疼痛的时候,也马上感受到了张亮发出的只有从血肉模糊的战场走出的人,才能发出的杀气。没有迟疑,忍着剧痛站了起来,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张亮已经跨步到了他们面前,连躲闪的念头还没出,一人挨了一耳光。虽然张亮穿着一身仆人的衣服,但他们都没有敢反抗,他们都不笨,知道他们是兵丁还敢揍他们,而且揍的他们连躲闪都没机会的人,绝对是不能惹的人。
张亮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钱,扔给了瞠目结舌的老农,命令三个刀牌手:“跟我来!”
三个刀牌手不敢吭声,乖乖的忍着疼跟着张亮走上了酒楼,来到了冉强面前。
三个刀牌手没注意过张亮,但在战场上谁没见过冉强?当即脸上没了血色,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冲着脸色寒冷的冉强不停的磕头,把木地板磕的咚咚响,连求饶的话都没敢说。本来就没几个人的楼上,溜的只剩他们几个了。
冉强冷声道:“好了,报上名来。”
中间的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禀报:“小人刘井,是镇南营三曲五屯十四队刀牌手。”
其余两人也回禀了隶属,和刘井一样,都是同一队的刀牌手。
冉强问:“你们投军前,是做什么的?”
刘井叩头回道:“小人三个投军前都是庶人,靠种地为生。”
冉强的怒火腾的上来了,声音越发的冷了:“这么说,你们以前也是吃不饱肚子的庄稼汉了?”
虽然冉强这是明知故问,但刘井三人恐惧的时刻,哪里能考虑到其他,恐惧早已塞满了大脑,听了冉强的问话,刘井忙回道:“回大将军,都是大将军恩典,小人们才吃的饱了。”
不过刘井的奉承用错了地方,恐惧没有时间让他梳理思路和考虑因果。冉强猛的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桌上的碗跳了起来,然后摔在案上,喝道:“岂有此理!你们也是庄稼汉,竟然不思报本,对待农民如此狠毒,比胡人也差不到哪里去,真是死不足惜!”
刘井三个这才转过脑筋来,原来是这个事情,但,冉强的暴怒,使本来就恐惧的三人,当即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谁没见过大将军在战场上杀人的威风?用死神来形容也不过分。再加上军中这样那样的关于大将军的传说,更增添了冉闵的可怕和神秘。
冉强愣了,他没想到,自己怒喝了一声,竟然吓晕了这三个兵丁,再看旁边的张亮,也已经跪了下来,垂首不敢说话。
冉强的怒火慢慢平息了下来,吩咐张亮起来,然后问他:“你说说,为什么一个人,对和自己同样出身的人会这么狠毒?”
张亮毕竟是久随冉强身边的亲卫,大着胆子回道:“回将军,属下曾经听参事大人们说[温饱思滛欲],可能是因为能吃饱饭了。”
冉强叹了一声:“大概是地位的转变?或许是人性本恶?难怪佛教传播的这么快。”
张亮听的半懂不懂的,也不敢回话。
冉强吩咐张亮留下了几十文钱当饭钱,不再看还晕着的三个刀牌手,带着张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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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性的善恶(二)
镇南营位于兖州城南的大校场南角,刀牌手刘井带着两个兄弟,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回到了营内。迎面就碰到了两个同队的,提着一个酒壶的步卒----两个高个长矛手,兴高采烈的嚷嚷着晚上可以喝一顿了,看到刘井三个恹不拉叽的样子,大高个长矛手问:“大刘,你们三个怎么这个鸟样?被人欺负了?”
刘井没有做声,他们三个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复过来。三个人机械的在两个长矛手的惊讶目光中,走向了督尉营帐。
十曲督尉赵幅正在营帐内,和手下两个司马大口酒大口肉的吃的高兴。出去征集粮草的弟兄,孝敬了两只鸡和两壶酒,这就是现官的好处了,没有了胡人在上面争份子,他们在兖州城征集粮食收获可比以前大多了。在邺城,没能好好的捞到多少油水,这让人十分沮丧,终于可以在兖州补偿补偿了。正吃的高兴,帐外一个沉闷的声音高叫:“大人,小人刘井求见。”
赵幅顿时更高兴了:[在这里还真的爽啊,这小子不知道这次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要孝敬],忙应道:“进来进来!”
刘井带着两个同僚,木然的走进帐内,没等有些惊讶的赵幅问话,扑通全跪下了,边磕头边机械的道:“求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
赵幅和两个司马面面相觑:[这三个家伙惹什么麻烦了?],赵幅谨慎的问:“刘井,怎么回事?谁要杀你?”
刘井抬起头,额头已经渗血了:“大人,我们三个今天出去征集粮草,出,出了事。”
赵幅松了一口气,灌了一口酒,骂道:“瞧你们那鸟样,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找吃的,今天怎么怕成这样,是不是被州衙的人碰到了?”
刘井急了,结结巴巴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赵幅脸马上白了,手一颤抖,碗脱手掉下,摔在地上成了几片,他意识到大麻烦来了,大的不是他能解决的,也不是他敢想像的。他脑子空白的怔了一会,忽然象被烧了屁股似的跳了起来,上前冲刘井就是一脚,直接踹在刘井的肩膀上,把刘井踢倒在地,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这个贱奴,可把俺害死了!”
赵幅骂完,再不理会帐内恐慌的几个人,急惶惶的冲去找镇南营校尉管应秋。
正悠闲的和镇北营校尉胡宁聊天的管应秋,听完赵幅语无伦次的禀报后,当即脸也白了。来串门的胡宁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出去征集粮草的军士,可不止镇南营一营,如果大将军真要杀人的话,恐怕他们也逃不了干责。
管应秋和胡宁对视了一眼,年龄已经三十多岁的胡宁,对年轻的管应秋苦笑了一下,示意现在是在管应秋的大营内,该他先想个办法。
管应秋倒也果断,立马下令:禁止兵卒出入。一面令亲兵队长亲自带人,捕拿今天出营征集粮草的士兵,关在空帐等候发落。一面准备赶往壮威将军董闰住处,禀告此事。毕竟董闰还领着兖州左路安抚使的头衔,由他出面,自己可能受的连累还轻些。
胡宁也待不住了,急忙拉住了要走的管应秋,央求两人一起去,看到管应秋答应,急忙出帐,给跟随而来的亲兵下令,命他们回营抓捕今天出营征集粮草的兵卒。然后连随从也不带,上马和管应秋急急求见董闰去了。
镇南营内,顿时乱起来,不知所措的士卒,看着校尉大人的亲兵队长恶狠狠的指挥着亲兵,到处抓人,然后关在空帐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个互相打听。不过,有些正有些幸灾乐祸的兵丁,刚诽谤了几句被抓的对头倒霉,转眼的功夫,自己也被逮了起来,顿时惊慌起来。有的没被抓的兵丁悄声拉住平日混熟的亲兵问情况,结果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得到。
一个被亲兵扭住了胳膊的兵丁,怒气冲冲的骂亲兵队长道:“王山你个混蛋!我哪次出去回来不孝敬你酒肉?你竟然……”,话还没说完,就被知道事情内情的王山,惊慌的用手拼命捂住了嘴巴,力量之大,差点把这个兵丁的牙齿撞掉。王山心里大骂:[该死的家伙,想害死我啊]。
很快,空帐内就集满了被绑起来的兵丁,四个亲兵挎剑守在帐口。被抓的兵丁,惊慌的相互打听对方犯了什么事被抓的,结果,大部分都摇头,一脸纳闷:[自己没违反过什么军令啊]。倒是有几个暗中作过阴事的兵丁,满怀不安的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的事犯了,不过又觉得自己没留下什么破绽啊,怎么校尉大人知道的这么快?
在这当中,有三个兵丁神色木呐,对别人的询问毫无反应,他们就是刘井三个。这里面,也就他们三个最清楚为什么大家被抓了。不过,现在他们的心思都在恐惧上,在酒楼上大将军暴怒的一幕,又浮上了脑海,刘井又忍不住打了寒战,脖子也觉得冷飕飕的了,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帐内的兵丁,有些感觉委屈,喋喋不休的嚷着自己是冤枉的。认识门口亲兵的兵丁更是高声喊着亲兵的大名,想套套近乎,询问个所以然来。有些硬气的兵丁则大声喝骂着他们,豪言壮语的说着[大丈夫死则死了……]一类的硬骨头话。
刘井乱糟糟的脑子,实在受不了帐内乱哄哄的声音了,大喊一声:“都闭嘴!”,他的声音在冲动之下,显得很大,帐内马上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全对准了他。
刘井情绪还有些激动,喊道:“都叫什么叫?你们有我们倒霉吗?”
前面在门口遇到的两个高个长矛手,回过神来:[难怪大刘三个在门口象死了爹娘一样,看来是他们知道内情啊。],其中一个急忙问:“大刘,娘贼的咋回事?”
刘井脱口说道:“还不是征集粮草倒霉了!”
帐内的兵丁这才恍然:可不是么,自己今天不就是出去征集粮草了,旁边的老三也是出去征集粮草了。
这下子被捆的兵丁纷纷不满了,胆子小的小声嘟囔着:[这点小事怎么也把自己抓起来了?]。胆子大的怒火冲天的对着门口的守卫亲兵破口大骂,什么[不够交情]了,什么[白吃白喝不干好事]了。更多的则是茫然不知所措:[怎么征集粮草也要抓起来?]
刘井不敢再说什么了,要是说出是自己征集粮草被大将军看见了,才惹出了事情,只怕听完后,这些同病相怜的兵丁恐惧中迸发的怒火,一定会涌上来用脚把自己三个揍成猪头。
七嘴八舌的兵丁,无法听到城内目睹事情经过的小贩,正在相互兴高采烈的叫好……。
发泄了一阵后,终于安静下来的兵丁,聪明些的开始担忧起来,如果是轻责,是用不着都绑起来还看守起来的,难道这次校尉大人要杀鸡给猴看,把他们给砍了以正军规?
极度压抑帐内,一个时辰后,终于迎来了一个趾高气扬的亲兵。他进来后,先是扫视了一圈帐内,然后阴沉沉的高声喝道:“大将军令,凡是掠夺财物者,”,说到这里,竟然停顿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伸着脖子看着他的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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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四章 木兰从军
那亲兵满足了一会,终于宣布:“杖三十!”,精神已经紧张到极点的兵丁,大松了口气,纷纷破口大骂这个亲兵。
原来,回到州衙的冉强,气已经慢慢的下去了。他是个历史爱好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内部战争,是倒退的根源]。抢掠,已经成了军队的惯例,所以才有所谓坚壁清野的战术。产生这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缺少军粮。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不久,亲兵进来禀告:壮威将军董闰及镇北营校尉、镇南营校尉求见。
冉强知道,这是因为征集粮食的事情。于是传了他们进来,看着他们请罪,自己默不作声。直到三人有些忐忑不安的时候,这才装着看在他们面上,下令,所有私自掠夺百姓财物者,杖三十。然后放三个松了一口气的将领回去了。冉强知道,杀人解决不了问题,积习不得不慢慢想办法改变。
他忽然有些后悔书调邺城的官员来兖州了,兖州地处中原,既利防守,又没有完备的官衙,实在不适合作为都城。自己还是太冲动了,脑子一热,就弄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是已经如此了,得想个什么借口塞搪过去才行。
整个一个下午,冉强都待在州衙想借口,经过一番苦思,终于被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三日,留在黎阳的一众幕僚和众将到达兖州,冉强马上召见资格最老的光禄大夫韦謏,和他商议都城问题。
韦謏十分高兴,他本来就爱参合,见冉强首先找他商议,荣幸无以复加,马上反对冉强提出的建都兖州的想法,而且举以各种佐证来劝谏冉强。
冉强见目的已经达到,微笑着道:“老大人所言有理,只是邺城地处边境,战乱时至,只恐诸大臣都愿意以兖州为都啊。”,不等韦謏答话,接着道:“我已经书令邺城诸位大臣来兖,到时候,只能劳累老大人帮我劝下他们了。”
建都的问题显然比仓促令大臣们来兖州大,韦謏见冉强同意他的看法,马上同意,邺城的大臣那里就交给他了。
随后,冉强召见崔莲。
崔莲还是挂着一副浅浅的笑容,马车的奔波让她有些疲倦,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副浅笑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冉强令她坐近,铺开地图,道:“想要兖州、豫州稳固,崔从事有什么高见?”
崔莲没有看地图,微微垂了下头道:“小子岂敢称高见。想要稳固兖州,就有两处地方不能丢,一个是淮水,一个是徐州。淮、徐原本是赵地,如今众胡已灭,不需要再用大军征伐。晋室虽以殷浩领军,但是外有桓温牵掣,内有优柔寡断,不足以成威胁。合肥早已归附主公,如今当需派大将驻守广陵、寿春,以保淮水。”
冉强没有做声,他清楚的记得,《资治通鉴》记载:[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合肥位处大别山南面,与东晋庐江对望。也许是冉强没有和石氏互相攻伐,本该已经丢失的合肥,现在还被冉闵手下南蛮校尉桑坦镇守着,不过从历史上看,这个南蛮校尉桑坦估计没什么水平,要不也不会丢了合肥,还被人家俘虏了。
冉强看着浅笑的男装打扮的崔莲,忽然有了一种有趣的感觉:其实很明显,女扮男装基本瞒不住人,因为不是太监,仅仅是声音就会暴露出身份来。崔莲已经习惯了自称[小子],不过,冉强发现,北方似乎对女人抛头露面习以为常了,或许,这是受胡俗的影响。即使有人看出崔莲是个女人,但却没有幕僚人多嘴说什么。
崔莲不知道冉强脑子片刻转了好几圈了,浅笑道:“主公,小子有一事还望主公能成全。”
冉强好奇的问:“崔从事有何事情请讲。
崔莲虽然脸上仍然挂着浅笑,却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停了片刻,收了浅笑,郑重的道:“小子大胆,愿为将军到寿春一行。”
冉强吃了一惊,失口道:“什么?”
崔莲离开几案,跪下行了大礼,然后道:“小子鲁莽,不过小子敢以性命担保,为主公稳守淮水,使主公南面无忧。”
冉强急忙让崔莲起来,他虽然很欣赏崔莲在军事上的见解,他一直把崔莲当作得力的参谋,可是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崔莲会要求带兵。他也领军打了几次仗,深深了解了军旅的辛苦,崔莲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么苦的生活吗?他迟疑的问:“崔从事之才,守城抗敌自然是大材小用了,只是这军中辛苦,我只怕你身体受不得。”
崔莲听了这话,脸上再次挂上了浅笑,道:“小子不才,小子幼读史籍,十分崇敬古人横马革裹尸,沙场列兵,这点苦算的了什么?近期多经战阵,颇有所得,才敢夸下海口,还望主公成全。”
冉强忽然笑了,花木兰还没出生,故事倒发生在自己身边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忧虑,毕竟三国马谡的事例在那里放着,参谋军事和带兵打仗,那还是两回事。
崔莲看出了冉强的犹豫,于是从衣袖里抽出了一卷帛,展开道:“主公请看,小子已经派人画了淮水、合肥详图。”,等冉强看向地图时,接着道:“寿春背靠淮水,南下半日可接应合肥,顺淮水东去,也不过两三日可应盱眙,寿春稳固,则广陵无忧。寿春镇守不在守城,在于接应合肥,合肥不失,寿春则不必忧。”
冉强终于点点头,笑道:“看来崔从事早有此打算啊,如此,就由你守寿春,南面我就托付崔从事了。”
崔莲施礼,浅笑着道:“谢主公错爱。”
冉强觉得[错爱]两个字有些别扭,虽然知道这不是爱情的爱,但崔莲毕竟是女的,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忙笑道:“崔从事没有表字,如何能行?我就送你个表字如何?”
崔莲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不过随即道:“请主公赐小子表字。”
冉强笑的有些狡猾:“树木成荫,兰花飘香。以后崔从事就以‘木兰’为字如何?”,他不知道木兰的出处是哪里,胡诌了两句做应付。他不由得开心的想到:花木兰还没出生,现在倒先出了个崔木兰从军了。
崔莲愣了愣,木兰两个字倒是知道是哪两个字了,可是这[树木成荫、兰花飘香]两句话似乎不搭边啊,不过听起来还算可以,于是称谢。
竖日,冉强下令,以崔莲为宁远将军,领镇南营、鹰骑营及归附郡兵计八千人,守寿春、合肥。镇南营校尉是年轻人,这也是冉强为了方便崔莲服众有意安排,至于鹰骑营和郡兵,只能靠崔莲自己想手段镇服了。壮威将军董闰领镇北营计三千人守广陵。
这个命令引起了一片哗然,认识崔莲的基本都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觉得这没也什么,在石赵时,女人当家做主的事情也不少。只是突然以一个女人统领兵马,这就有点让人吃惊了,不过慑于冉强的积威,将领们也只是私下议论议论,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有韦謏当即反对,以马谡误事劝谏,冉强不退让,下令崔莲董闰,三日后起兵南下。
三日后,两路人马前脚刚走,细作就传来了回报:枋头苻健已经派了使者向兖州而来。羌氐之战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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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尊号的意义
八月六日,岳山一众大臣到达兖州。
负有使命的韦謏,不等众位大臣安稳下来,立即开始行动了。先拜访资格老的大臣,咨询他们对于都城的想法。对于资历轻的则召集起来询问他们的意见。让他郁闷的是,大多数大臣都认为,以邺城为都才是善策,根本不需要他去劝解和开导,更有甚者,听到韦謏说冉强有本来有意以兖州城为都时,纷纷委婉的表示要劝谏。
以冉强目前的官职来说,根本谈不上建都不建都的说法,但,没有一个大臣对此表示过疑义。谁都明白,冉强现今虽然表面尊顺石赵和晋室,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实质上已经是割据一方了。
第二天,司徒胡睦更是进言,再次劝冉强称帝,并以“大乱多时,天下苍凉。民心思安,求明主如婴儿之望父母。主公更得玉玺为兆,理应上顺天意,下应民心,称尊号以揽众心,即帝位以安天下。”为说词。
有些官员立即跟进,纷纷上言劝冉强称号。
冉强不由得在心里苦笑,做皇帝,估计是个人都有这样的梦想。想想历史上,随便占上一小块地方,就称王称帝的人,真是数不胜数,多如牛毛。即便是那些本来见了县官都哆哆嗦嗦的农民,一旦起义占了几个城池,就迫不及待的称王称帝。
冉强召见了胡睦,韦謏,岳山。直接道:“诸位大臣所言虽然都是谋国之言,但如今城池不稳,人民未安,这是其一。江南晋室虽然衰落,但曾为中原正统,我没有多少恩德惠及百姓,百姓尚思晋室,这是其二。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根基未定,就思称号,势必引强国侧目,这是其三。有此三不能,我怎么能称尊号呢。”
韦謏拂了一下须,道:“主公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自古贤臣良将都想求得功名富贵。昔日刘备占据两川,虽然汉帝尚在,但为了安抚人心,也不得不自称王号。如今天下大乱,胡人扰乱中州,皆以帝王自居,这也是为了收揽中国士族之心。如今主公府上诸多才能之士,舍生忘死来辅佐主公,都是为了攀龙附凤,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如果主公不称尊号,只怕会冷落了诸臣之心。”
冉强没有说话,他知道韦謏说的是实话。聚集在他周围的人,哪个不是想封侯拜相,求得富贵?如果看你没有争霸天下的愿望,有才能的人会慢慢散去。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刚起事不久,就称王称帝了,对于没有深远目光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富贵和功名更能收拢他们的拥护之心呢。你没地盘,这还好说,有盼头就有人跟着你做事,但如果你盼头结束了,有了足够大的地盘,取代盼头的那就是实惠了。至于地盘是否足够稳固,看的清的毕竟比看不清的要少的多,但,你争夺天下,只靠少数人是不行的。
胡睦接着道:“主公,韦老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北面鲜卑燕国,善待士大夫,河北众多名门大族纷纷归附,那都是因为鲜卑建有王号,以示国有明志。如果主公位低于鲜卑胡人,还怎么能招贤纳士,引得良材来归呢。如果主公忧虑称帝引起强敌注目,臣敢请主公暂进王位,以安众心。”
冉强心里苦笑:政治,真的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很多违心的事,明知不对,但有时候你也不得不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冉强默默的念这这几句话,朱元璋的这个策略,这还真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
冉强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岳山,岳山仍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带了点忧虑。他也是不同意现在称王称帝的,根基还没稳固,就称尊号,这不是要逼着晋室兵戈相对吗。同时也会引起幽州石琨的怒火,搞不好会让他主动和襄国的的石诋言和,共同对付兖州。但,他也明白,胡睦、韦謏说的也都有道理,没有王号,在多个称王称帝的势力里,就很难笼络人心。
岳山看冉强注视他,于是道:“两位老大人所说的,都是良策。但主公所滤也须防范。昔日晋室使者还在邺城,主公可一面在邺城隆重举行册封大礼,接受晋室的[魏公]封号,一面派使者到江南,向晋室索求王爵。这样一来,即稳了众人之心,又向晋室表了示好之意。如此,主公只须防备石氏即可。”
冉强点点头:“三师所言,深合我意。”
胡睦见风头被岳山抢了,自己进言的功劳少了大半,心里有些不乐。脸上却笑着对岳山道:“三师年纪虽少,却智谋深远。主公提三师于寒门,真乃天智明远,仁德宽厚。”
冉强听的出来,胡睦这是表面赞扬岳山,一面却表示岳山出身低微,不要太得意。同时又奉承了自己。他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古人在乱世能坐上高位的,都不是简单的家伙。虽然自己读了很多历史,阴谋诡计知之甚详,但心性却不够狠,真要和这些人一起向上爬,只怕早死翘翘了。
岳山却毫不在意,彬彬有礼的谦虚了几句。
韦謏拂拂须,道:“主公,石氏贪财好利,何不派人携金银古玩,一面送于石琨、石诋,一面派人贿赂石氏近人,让他们向石氏进言为主公遮掩。”
冉强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有了鲜卑人的威胁,石琨、石诋在不和的情况下,还没力量攻打自己。于是笑道:“韦老大人此言可行。鲜卑燕国,如闻羌人和氐人互相征伐,再闻听我受晋室封号,一定会南下攻打蓟、辽之地。到时候,石氏或许还得有求于我,哪里还敢窥视邺城。”
韦謏拂须呵呵着笑容满面。
冉强看了一下三人,又正言道:“自古欲速则不达,如果向晋室求不得王号,我已经决定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为长远之策,与诸位大臣成就霸业,使得你们书于青史,流芳百世。”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三人默默的心里念了几遍。
胡睦站起来躬身道:“主公天目深远,谋略过人,无人能及。”
岳山和韦謏也不得不站起来,一起躬身称贺,从内心来讲,他们倒也真的认为这九字的确乃是上策。
三人刚重新坐下,门外就传来了亲卫的声音:“禀大将军,大公子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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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公子
冉胤随着岳山一起到了兖州后,就被州衙的人恭敬的单独安排了一个小府第,并拨了十几个人伺候。他年龄虽小,但毕竟是冉强的长子,没有人敢怠慢他,谁不愿为将来作些打算?
一连两天,冉胤都独自待在院落里,连冉强的面都没见到。从邺城到兖州的大臣,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自持身份和顾虑,没有敢上门恭维的,倒是州衙的一些官吏,一天三次前来奉承,使他第二天就感到了厌烦。冉强忙着和大臣们见面,早已经忘记了他的“大儿子”也来到了兖州。
看着别人都忙忙碌碌,而自己却清闲的发慌,冉胤心中本来那股纵横沙场的血气,开始变成了焦急。终于鼓起勇气,自己到州衙见自己的父亲。
冉强的亲卫都知道一个规矩:凡是大将军议事的时候,非紧急事情,不得通报打搅。但,今天冉胤却打破了这个规矩,没有亲卫敢拦阻。他们弄不清楚上层的钩心斗角,只知道一件事:大公子将来可能接大将军的班,成为他们的主公。
亲卫的禀报声,让冉强怔了一下:对了,自己曾去书,让冉胤来兖州。当初在邺城时,他只见过了嫡出的冉智。这也不能怪他,他那时还潜意识的理所当然的,以一夫一妻为概念,根本没想到其他。倒是安抚兖州各地时,养成的每天临睡时自我反省的习惯,让他想起来冉闵还有好几个儿子,至于还有没有女儿,史书是没记载,他也不好询问别人。
司徒胡睦急忙率先站起来,躬身告退。韦謏、岳山也跟着站起来告退。
冉胤走进来,跪下行了大礼。等到冉强让他起身,这才站起来。
冉强打量着冉胤,他还真不知道冉胤今年多大了,看起来个子已经很雄壮了。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冉强暗自推算了下,按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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