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成扇状排列在山脚下,左路安抚使壮威将军董闰骑马望着紧闭大门的邬堡,一向沉稳的他有些烦躁起来,自从进入兖州以来,所到之处,大多都望风而降,可是,这个田家堡却烧掉了榜文,驱逐了传送榜文的使者,拒绝归降。接连派了两个使者,都被赶了回来,并且带回了田严的话:誓不降乱臣贼子!
董闰有些恼怒,但他明白,山寨并不适合骑兵的攻击,他只好停了下来,在山下扎下粗糙的营寨,留下了五百骑兵,其余的由鹰骑营校尉带领继续安抚其他地方,自己等候接应兵马的到来。
这次进入兖州,左右两路安抚使,带领的都是轻装简练的骑兵,没有辎重,带的粮草也很少,全靠一路从各个地方筹措。今天,董闰又到山下观察地形,思量着接应兵马到了后,如何能攻破邬堡。
正在此时,邬堡门吱吱咣当打开了,一群穿的基本没有护甲的堡丁杂乱的呐喊着,或拿长矛或拿弓箭,冲了下来。董闰带着一百铁骑向后退了一百步,等候着他们下来。
或许是山脚下的铁骑人数太少的缘故,往下冲的堡丁大多脸上都没有恐惧,而是带着愤怒,一名明显是带队的穿着皮甲的将领,提着一根铁矛,冲在最前面。
董闰传令向后再退两百步,一百铁骑带马又往后退了两百步,在命令下,变阵为锥形阵。
向下冲的堡丁显然是受到了鼓舞,到了山脚下,竟然有些人队列也不整,就吼叫着向铁骑冲来。那名带队的将领急忙高声喊叫着命令退回来,那些堡丁这才迷惑不解的悻悻退了回来。
董闰暗自摇了摇头:这些堡丁,据高守寨还凑合。他举起了长矛,下令冲击。一百骑兵以他为尖,成锥形带马持矛,伴随着助威的杀声逐渐加速,绕弯向还乱糟糟整队的堡丁侧翼撞去。
几百步的距离,刚好使战马的速度提起来,马蹄踩起的尘土,和敲击地面的咚咚声,瞬间使刚刚还豪气冲天的堡丁,惊慌起来,带队的将领看来是有些经验,喝令堡丁下蹲,持矛排列密集阵型。可是,惊慌的堡丁和措手不及,让他的愿望落了空。
只是眨了几次眼的功夫,高速的战马就从侧面撞进了堡丁队列里,而那些堡丁,有的还在乱哄哄竟然把长矛矛尖对向了没有敌人的正面。惊叫和惨叫混合在一起,堡丁们纷纷被踏翻和撞飞。边上的堡丁慌忙丢下手中的兵器望山上逃去,然后冲进堡门。
那带队的将领因为整顿队列,而站在了正面,这使他毫发无伤,见到这个情况,不得不大喊着“撤退撤退”,提着长矛向山上奔去。山脚下的堡丁能动的纷纷向山上逃去。
已经穿透了敌阵的骑兵,带马转了回来。或许是怕敌人趁势冲进邬堡,不等堡丁逃回完,堡门急忙关闭了,被隔在门外的,惊慌的拍打着门、叫骂着。还在山坡的则更加加快脚步向门边逃,虽然门已经关了,但他们觉得爬上去会更安全。。
骑兵们勒住了马,都看向了董闰。
董闰摇摇头:都是自家袍泽,非不得已,还是算了吧。他下令回营。
五天后,左路接应兵马到,而使董闰大吃一惊的是,大将军冉强,亲自带领虎骑营到来。
山脚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兵器还散落在地下,一些死去的堡丁带着各种姿势仍旧躺在那里,似乎,他们的死象被人丢弃的垃圾,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收拾。在骑兵面前碰的鼻青脸肿的邬堡,大门紧紧的关闭着,既没有人前来交涉,也没有人下来对战,因为他们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些官军过些天就会灰溜溜撤走,然后再派人来招抚。
冉强是皱着眉看着地下的死尸的,他一直不明白,历史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军队,对自己同胞十分残忍,现在他有些了解了,这源于底层百姓人命的卑贱。仍然还没有适应地位转变的他,忽然有了一些悲凉。
冉强转头看了看跟随在旁边的马背的虎骑营校尉刘飞,吩咐道:“马上派人把这些死人安葬,人,咋就这么麻木呢。”
刘飞诧异的看了看忽然表现的十分善弱的大将军,张开紧闭的嘴巴,蹦出了一个字:“是”,然后挥手叫过来一个亲卫,低声惜字如金的吩咐:“埋死人。”
旁边的董闰露出了尴尬,请罪道:“末将有罪。”,陪大将军察看地形的他,有些懊恼忘记了把战场收拾一下。
以前的冉强经常会对一些看不惯的社会现象发些牢马蚤,虽然他知道没有人听他的,可是,心中的郁闷倒是出了不少。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一种牢马蚤得到了重视的感觉,于是忍不住道:“他们也是人,而且是我们自己民族的人,连自己同胞都不维护的人,还能指望他为国家尽心尽力吗?”
董闰虽然没听到过民族、同胞这类词,但也还懂是什么意思。冉强的这话听在他耳里,显得十分严厉,这让他惊恐的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忙下马,跪倒:“末将罪该万死。”
冉强没有料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话,竟然让久经沙场的董闰吓的跪下认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急忙用双手虚一抬:“快起来,快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亲卫张亮在一边迷茫的看着这一切:大将军在沙场和在平时简直就象两个人。
董闰这才站起来,骑上马。
不远处,三十来个步卒忙乱着在附近挖坑,埋人。
山寨的大门附近乱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百姓,默默的看着山下的官军在挖坑,掩埋他们的亲人,有的悄悄的跪下磕了个头。左边一个了望台上,几个士族打扮的人,阴沉着脸指点着山下骑马的敌人。
或许是因为在高高在上的将军们面前干活,埋葬死尸的步卒十分卖力,很快就把死尸埋好,顺便把散落的兵器也收罗了。带队的是一个队正,可能是为了讨好在场的将领,竟然弄了块木头有模有样的插在了坟头,大概他认为下令埋人的将领和山寨有什么亲戚关系。
冉强有了一丝冲动,他跳下马走到了坟前,张亮和亲卫、还有几个将领大吃一惊,急忙也跳下马跟了过来。
冉强双手合十默默的祝道:[愿从此中国强大起来,愿中国永远统一,永远不再自相残杀,愿老百姓都能为做中国人自豪]。合十并不是因为他信佛,而是习惯性的被电影影响祷告的时候就这个手势了,他甚至都没想是向什么神仙祈祷。
这个时代,正是佛教在中原开始疯狂传播的时代,周围的人见状,都以为冉强是在为死者祈祷祝福,心里暗暗惊诧。
山上的那些百姓开始混乱起来: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高高在上的豪族为庶民祷告的,这太惊世骇俗了。了望台上,一个本来阴沉着脸的人,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走了下去。
?
pp {lor:f00;text-dertion:underle;}
第19章 入兖州(二)
冉强盘膝坐在简陋的大帐内,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营寨常常被偷袭了,比如这类没有辎重的骑兵的营寨,加上是行营,十分粗糙,仅仅是弄了些从附近砍了些木桩,当作栅栏粗略的在外面围了一圈,大帐更是简陋,除了几张坐席和几案,还有一些作战常用品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帐外,张亮和几个亲卫警疑的按剑守在帐门,他不明白大将军怎么会为了一个小邬堡,而亲自来到这个地方。当然,更让他迷惑的是,战场上的大将军和平日的大将军,完全象两个不同的人,不,应该说,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可是他迷惑归迷惑,但,长期养成的观念让他没有丝毫窥探的想法,他唯一考虑的是:保护大将军。
冉强扫视了一下两边,这次跟随他的只有虎骑营校尉刘飞和作为接应兵马的后将军张乐。虽然范业他们苦苦劝谏要跟随,但他还是拒绝了,留下右卫将军王基为黎阳太守,防枋头,崔莲等一众幕僚暂留黎阳。
两边,董闰恭谨的略微垂首,刘飞紧绷着嘴昂头目视着前方,张乐和董闰一样神情恭敬,只是脑袋略微抬的高了一些。从这些很容易的可以看出来,经历过政治风云的老将,和年轻气盛的将领之间的区别。冉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参加工作前后的表现,心里苦笑了一下:得到一些,总会失去另一些。
冉强不得不问道:“你们觉得如何才能攻下邬堡?”
两边没有答话,两个老将很谨慎,而刘飞则很沉默。
冉强不得不点名:“明乙,你有何看法?”
董闰忙拱手:“回大将军,此等邬堡,不足以抗我大军,以步卒攻之,一日可下,或派一营围困,断其水源,不费时日,何愁他们不降?末将唯将军之命是从。”,自昨天的事情后,他说话谨慎多了。
冉强心里有些不满,看张乐头低了下来,于是把目光转向了刘飞:“翼道有何高见?”
董闰和张乐心里沉了一下,从[看法]、[高见]的区别里听的出,主公对他们有些不满。
刘飞拱手,从紧闭的嘴巴里蹦出来几个字:“敌心已乱,等。”
这样说话,是十分不恭敬的,听起来很有些命令的口吻,说深一点,是轻主藐上也不为过。董闰想呵斥两句,但却没有动:大将军喜怒无常,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
冉强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问:“何以见得敌军已经心乱?”
刘飞或许从董闰和张乐的脸色中,也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礼,忙拱手回道:“大将军施厚恩于敌卒,末将看到邬堡之上,有主事者黯然退下,故知他们已经心乱。”
冉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昨天自己只是起了善心,掩埋了死尸,感慨之下,过去拜了拜,就有这个效果?
董闰已经反应过来,忙拱手道:“大将军仁德齐天,刘将军所言极是,寨民乱,则上位者乱。”
冉强心里苦笑了下:看来自己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起码观察就不够细。冉强点点头:“兖州左路其他地方可都已安抚?”。本来兖州就隶属于赵,冉强身为赵大将军,不存在招降不招降的说法,但,事实上,就是有些地方目光很敏锐,冉强脱离赵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大多迫于势力的,以恭迎大将军为由归降,而有个别的则以反贼为由,拒绝“安抚”。历史上,冉闵不到一年的时间,势力范围就已经达到了临江的合肥,虽然根基不稳,但这也表明,黄河以南的几个州,没有什么大的势力可以阻挡冉闵。
董闰忙回禀道:“回大将军,兖州左路闻听大将军率军安抚,大多闻榜而归,鹰骑营已经巡抚到盖县,前临徐州界,没有大将军将令,暂扎营于沂水北岸。”
冉强在地图上瞧了瞧,点点头。如果右路没有大的麻烦,就意味着兖州已经在掌握中了。兵锋很利,但这不代表着骑着马跑过去,把地方一占,就真的属于自己了,毕竟,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很大。他考虑着谁能替代岳山留守邺城,以便让岳山转任兖州,这里,才是岳山发挥力量的地方。
三个将领看着冉强沉思,都没有敢再说话,大帐内寂静一片。
兖州和豫州,基本上是一马平川,正是中国的最大平原所在地,夹在两条大河之间,东临大海,形成了少山的地势,往南和往北,都逐渐的是多山的地貌,所以称之为中州。这样的地形,一方面对农业有利,另一方面,却在防御上出现了致命的缺陷,尤其是冷兵器时代,这种缺陷更明显。
和欧洲大片大片的平原相比,中国的地形,更复杂,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的强大王朝的每次扩张,不象罗马帝国那样一泻万里,而都很短暂。
正在这时,张亮进来跪下禀告:“禀大将军,邬堡有使者求见。”,使者不知道现在是谁主事,张亮也就只能含糊其词。
冉强点点头,张亮退了出去,片刻,一个士族人走了进来,跪下,伏下身子,叩头,然后抬起头恭敬的道:“将军在上,罪臣奉家主之命,前来归附。”
冉强道:“你家主人识时务知天命,诚为可喜。回去告诉你主人,我起义兵,逐胡人,都是为了中州百姓,并没有杀戮之意。只要来归,过去之事,既往不咎。”
使者叩头,然后道:“将军仁德齐天,我家主人感激不尽。只是我家主人对此方百姓略有恩德,他们大多依恋我家主人,所以我家主人这才建堡以安民心。我家主人尊敬朝廷,依律纳钱纳粮,百姓安乐,朝廷安心。我家主人愿意以此例,向将军纳粮纳钱,为将军安抚此间百姓。”
冉强明白了,这是讨价还价,探探他的底细来了。邬堡的害处,他是明白的,正想法设法的趁北方大族南逃,清除邬堡,怎么可能开这个先例?于是冷冷的道:“一个小小邬堡,竟然也敢和我提要求。如果不是看在同为华夏的份上,早已屠了此堡。回去告诉你家主人,给他一日时间,如果不亲自来降,邬堡破后,让他三族不存。”,说完这些恐吓的话,不等使者辩解,喝道:“来人”
张亮带了两个亲卫应声进来,冉强道:“赶他出去!”
两个亲卫上前抓起有些傻的使者,往外拖去。
田家,不属于豪门大族,顶多也就算是豪强,但,在泰山,田家也算是一方大族,方圆百里的几个邬堡,都乐意听他们的号令,周旋于官府和其他邬堡之间。
或许是慑于冉强屠杀胡人的名声,面对官军的威胁,田家堡主田严屈服了,第二天,亲自领着一群人,带着一些酒、肉、钱前来,名为犒军,实为归降。
天色刚刚亮,蒙山还处在一片水露当中,山间的树已经一片绿色,和其他中原石灰岩山不同,这座小山是由花岗石组成的,它连接沂蒙山区南北通道,虽然不高,但却险峻,是咽喉之地。
田严陪伺在冉强身边,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大将军为什么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山这么感兴趣。冉强却出神的望着这里:这就是孟良崮,一场战斗让它在中国差不多家喻户晓。虽然那场战斗人物的功过历史还没有评价,但,军事爱好者的他,却对这个地方十分好奇。周围的属下也都不明白冉强现在的想法,虽然这里位置重要,但,也不过是座小山而已,挡不得军马一围的,怎么大将军对它这么感兴趣呢?
田严心疼的看着那边邬堡,自己积累的财物粮食被流水似的搬出来,然后分发给堡内百姓的,把他们遣散下山在周围种田,大部分被装上附近征来的马牛车,被运往不知何处。心里大骂,但却没有丝毫办法,早知道不如带着财物逃走南方了。
看了一会的冉强,转头看到了田严盯着邬堡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道:“田堡主。”
田严是个近五十的人,经历了长期的生活锻炼,虽然心疼,却明白,命比钱重要,听到冉强叫他,马上知道坏事了,自己也太大意了,如果被怀疑心有不甘,那就有性命之祸了,忙恭敬的道:“大将军。”
冉强冷冷的道:“看起来田堡主对我心里十分不满啊。”
田严当即汗水就下来了,恐慌的道:“属下那里敢对将军不满,属下对将军之心,虽死无怨。”,他忘了一开始他大骂官军反贼的时候了。
冉强转了脸色,露出了温和,现在,变脸对他已经不是难事了,这就是心狠些的好处:“田堡主的忠心,我看的出来。就以田堡主为国子监副丞,兼泰山郡安抚使,招抚其他邬堡,也好让田堡主为国出力。”
田严半喜半忧,国子监副丞虽然是个七品的官职,但,起码说明冉闵没有打算现在就杀他。但招抚其他邬堡就不好办了。虽然平日他们听从自己号令,可是,自己的例子在前,只怕他们会卷着财物逃走,那时只怕冉闵要以此为借口杀自己。他不得不恭敬的道:“大将军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五天后,右路军报抱到了已经进入南城的冉强处:右路军已经安抚完各处,进驻陈留,等候命令,具体安置官吏和详情,已经随报附上。冉强只简略的看了看,和左路差不多,基本没有什么大的抵抗,只是把各处郡兵暂时打乱,混编,交由随军的官吏分管。至此,兖州已定。
冉强随即赶回兖州城,书令留在黎阳的一干幕僚赶赴兖州。又书令滏口令常炜接任邺城太守,与蒋干共守邺城。常炜是经受过历史考验的人,出使鲜卑燕国,面临生死毫不退让,有他在邺城,还是让冉强放心的。令岳山同其他五品以上官僚一起赶赴兖州。没有原来的高品官员留在邺城,才能放心不出内乱。
不过,有一件事却难住了冉强,那就是驻守在广平的大司马李农该怎么办。李农可不是其他普通的官员,大了说,他和冉闵一起起事,小了说他是原来乞活军很有影响的将领。无论大小,都是动一动,影响一片的人,可是,留在广平,确实又让冉强放心不下。思虑再三,他只得密书蒋干、常炜,严加注意李农动静。广平是李农的根基地,调不好调,还是等兖州稳固了在做处置。
?
pp {lor:f00;text-dertion:underle;}
第20章 无奈(一)
古朴的城墙象一条长龙,犹如传说的护河灵兽,威严而深沉的卧伏在漳水旁,护佑着河水。姚襄在马上,仰望着城洞上边用石雕刻的苍劲有力,但又带着典雅的[邺城]两个字,心里有一种羡慕感:[中原人的学识确实让人羡慕啊,我遍读书经,所读的也不过是沧海一角]。他不止一次到过邺城,每次来,都有一种按耐不住崇敬心情。
姚襄身后和两边,围护着十骑亲卫,挎刀警戒着周边。和其他胡人的亲卫不同,他的亲卫都是典型的中原装束。来来往往的汉人那带着多多少少仇视的目光,使亲卫们紧张不已,手忍不住按在了刀柄上。但他们没发现,他们的主人却一副轻松毫不紧张的样子。
姚襄和他老爹姚戈仲不同,姚戈仲传承着耿直和大老粗的游牧民族特性,大刀金马,有酒吃酒,有肉吃肉,喜怒都毫不掩饰。而姚襄不同,姚襄在清河崇尚中原文化,博览群书,一切都想靠近中原豪门大族的举止和礼仪,为此,没少被父亲喝骂,但这打不消姚襄对豪门大族的仰慕之心。
姚襄二十二岁,眉毛弯、肤白,一身白袍穿在身上,如果不是他的鬓头,很难看的出他是胡人。此次他领命率领三万轻骑袭击枋头,不得不借道邺城。三万人马已经在城东十五里外扎寨,由二十四弟姚苌守寨,自己却带了十骑亲卫前来拜会岳山和蒋干。
从清河到枋头,有两条路,一条经馆陶(今河北馆陶)、邺城、从黎阳渡河;一条从夏津(今山东夏津)渡河,绕仓亭(今山东阳谷)、过濮阳到枋头。显然后一条要远的多,而且不管哪一条,都要从冉闵占领的地方通过。所以,经过商议,姚家干脆选择了近的路线进军。
马蹄声打断了他的仰慕,他和亲卫带马向后退了退,以表示尊重。彬彬有礼的岳山和一脸杀气的蒋干,并马出现在了城门口,十名护卫分左右跟随。
姚襄留下亲卫,翻身下马走向前去,满脸微笑,十分恭敬的施礼道:“后进姚襄,拜见岳长史、蒋将军。”
岳山和蒋干也下了马,岳山还礼,彬彬有礼的道:“姚将军多礼了。”,蒋干满脸杀气的瞪着姚襄,既不还礼,也不说话,他对胡人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作假。
双方上马,姚襄十分健谈,也颇有口才,一路和岳山闲谈些经书礼仪,显得十分融洽。岳山永远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一直不主动发问,但却有问必答,礼貌周全。如果姚襄不是神态恭敬,笑容满面,两人还真的有点相似。
两边亲卫骑马相互敌视着跟随三人之后。两边亲卫的紧张气氛,马上让前面三人感觉到了,姚襄先道了歉意,然后回头冲自己的亲卫们一瞪,呵斥道:“奇六金,你们干什么?都给我把手放开!”,他的亲卫急忙把手从刀柄松了开去,低头不敢说话。
岳山平静依旧,看着这些不说话,直到看姚襄呵斥完了,两人继续边谈边和蒋干并马向城内走去。
蒋干似乎觉得自己被姚襄比下去了,让人看起来自己胆小,心里咒骂了几句[狡猾的姚襄],扭头也冲自己的亲卫瞪了一下,亲卫们急忙松开了已经半松的握在剑柄的手。
很快,双方在驿馆下马,蒋干趁机借口布置护卫告辞,带着亲卫一阵马蹄消失在街头。驿馆已经被拨来的二百步卒严密的护卫了起来。岳山和姚襄下马,相互谦让进入驿馆厅堂,落座奉茶。亲卫们被拦在了外面。
姚襄看的出来,岳山是不喜欢繁琐的人,也不再客套,品了一口茶后,直接微笑道:“承蒙冉将军盛意,此次借道邺城,给岳长史和蒋将军带来麻烦了。”
岳山平静的回道:“姚将军客气,不知贵军何时启程?”
姚襄从城外就看的出来,邺城表面没有做任何防备,其实是外松内紧,隐而不发而已。自己人马的举动都在邺城斥候监察内,见岳山直来直去,自己也就不罗嗦,直接道:“我明日鸡鸣拔营,还请岳长史书告黎阳王将军。”
岳山点点头:“我马上文书告诉王将军。姚将军是暂时在驿馆歇息,还是回营寨歇息?”
姚襄思量了下:如果直接回大寨,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驿馆,等到明天拔营时再走,于是微笑着答道:“一路行进,也有些疲累了,后进就暂时借贵驿歇息,明日鸡鸣时,再出城。我只需派人告知大寨一声就可以了。”
岳山明白,姚襄这是以身做人质,求得两边安心,他也不说破,施礼道:“如此,岳山就不打搅姚将军歇息了,还有公事需要处置,告辞了。”,说完,就站起来了。
姚襄急忙站起来,回礼,一直恭敬的把岳山送到门口,看着岳山上马远去,这才带领十个亲卫入内,安排报信。
转过三条街,就是太守府,此刻,太守府内,被亲卫守卫的十分严密,议事厅内,已经跪坐着十来个个人,奉令接任邺城太守的常炜、车骑将军蒋干、司徒胡睦、司空郎闿、仆射刘群、仆射刘茂、侍中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刚从驿馆回来的岳山坐在右侧末位。光禄大夫韦謏、参军王简、参军张乾、右仆射郎肃等人都随军在黎阳。
司徒胡睦首先发问道:“三师见过了姚襄,有何结果?”,岳山半年来执掌邺城,宽刑法、招流民、重农耕,使得邺城周围渐渐的有了生机,并且对上位者恭敬有加,不由得让他们默许了他的地位。
岳山不带波澜的道:“这个姚襄果然没有虚名,熟读经书,遇事冷静,不可小看。”
蒋干满脸的杀气已经在这么多高品官职面前消散了,接口问道:“三师觉得这家伙对邺城有没有阴谋?”,半年来和岳山的合作,使得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佩服,称呼也从一开始的[岳大人]变成了亲切的[三师]。这次岳山奉令要到兖州去,使他有了一种以后会缺了一个极好的伙伴的感觉。
岳山仍然脸色平静:“此人很有远见,为了让我们放心,不惜只身留在城内做质,由此可知此人不但有谋也有勇。他们羌人的目标是关中,他不会现在图谋邺城的,这个可以放心。”
司徒胡睦皱眉道:“三师不可大意,大将军把邺城交于我等,如若有失,即使自尽于大将军面前,也难逃大罪。”。他的话引得蒋干心里不屑了一下:明明大将军把邺城交给三师和我镇守,这家伙总要时不时加上自己,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司徒。
岳山却毫不为异,彬彬有礼的施礼称谢,然后道:“此次主公发书,以常先生为邺城太守,羌兵去后,三师当交割印符。”
常炜脸色刚毅,他的年龄比岳山大的多,也不好施礼,点点头:“三师尽可放心。”
岳山又环礼一圈:“还请诸位大人准备一下,羌兵过后,三师当随诸位大人一起赶赴兖州。”
除了蒋干常炜,其他人都点点头,他们都比岳山大,不好回礼,只好点头为意。
?
pp {lor:f00;text-dertion:underle;}
第21章 无奈(二)
邺城大将军府,位于南城东,是原赵忠义王石奎王府。大将军府西院,有一个小院子,左右四间厢房,小院由一座角门通往大厅。
冉胤手中的槊飞快的挑刺着周围的稻草人,一条槊在手中灵动的飞舞着,毫不拖泥带水的或划或刺或挑,周围的稻草人片刻全都散成了碎草,让小院的空地变成了稻草场。
冉胤今年才十三岁,是冉闵的长子,他和冉裕是一母所生。别看他年龄小,身体却十分壮实,身高已经到了近七尺。自从进了邺城,就没见父亲过来看望过他和母亲。冉胤是个内向的孩子,或许是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嫡生的,也习惯成自然了。他每天都刻苦的练习武艺,为的就是能引起父亲的重视。
冉胤放下矛,从旁边拿过一把剑,拔出剑扔掉剑鞘。手一抖,剑随身走,舞起了剑,毫无花招,却十分凌厉,这都是冉胤从经历过战场的将领那学来的,或许是因为庶出,自从嫡出的弟弟出生后,父亲的爱护就渐渐转移了,从此也慢慢的让他懂得一个道理:只有务实的东西,才是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舞了一阵,冉胤停了下来,把剑插回剑鞘,轻松的坐在石凳上,一个伺立的婢女奉上了一杯茶。
正在此时,冉胤看到岳山在一个亲卫的引领下,朝小院走来,顿时高兴起来,跳起来迎上前去,喊道:“长史大哥,你来了。”,平时岳山对他很友善,所以冉胤对岳山很有好感,加上岳山也教会了他不少道理,使得他对岳山有了一种依赖感。本来冉胤是叫岳山做岳大哥的,但被岳山拒绝了,说和礼制不合,于是冉胤改口叫长史大哥,岳山只得随他叫了。
岳山彬彬有礼的施了一礼,然后道:“见过大公子。”
冉胤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没有那么多想法,拉住岳山的手,向石凳拉:“长史大哥,来,这边坐。”
等到两人坐下,冉胤急切的问:“长史大哥,好久没见你来看我了,一定忙的很吧?”
岳山眼神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道:“大公子,大将军来了文书,要我到兖州去。”
冉胤神色暗淡了下来:“长史大哥你要走了,那以后就不能来看我了。”
岳山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下,道:“大将军还要大公子一起去,大公子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就动身。”。对于冉强突然让冉胤和他们一起到兖州去,被大多官员看成了冉强有意立冉胤为世子的举动。岳山虽然平时很照顾冉胤,但是,他并不赞同立冉胤为世子,他更认同立嫡不立庶的传统。
这就有些误会冉强了,他要冉胤到兖州,只是突然想起了历史上冉闵的其他几个孩子,做为长子的冉胤,该出来锻炼锻炼了。他绝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却引发了属下的猜疑。冉强虽然读了众多的历史,可是,还是没有逃过缺乏经验的尴尬,即便是这半年多的细心体会和观察,让他学会了不少政治手腕,但,政治的复杂仍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冉胤高兴起来:“父亲让我和长史大哥一起去兖州?太好了。”,没等岳山回答,脸色又转为了迟疑:“只是,母亲和裕弟就没人照顾了。”
岳山看着这个还是孩子的冉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冉胤还小,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残酷和无情。他忽然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现在就向冉强劝谏立世子的事情了。
岳山平静的道:“大公子,英雄莫问年少,甘罗十二岁使赵,巧收五城,成就一世英名。大公子练武有成,正是该帮助你父亲的时候。”
冉胤的血气被岳山的话激了起来,猛的站起来大声道:“长史大哥说的对,大丈夫当血染沙场,纵横天下,岂能嘤嘤做女儿态!我这就收拾收拾,长史大哥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岳山看着转身走入房内的冉胤,默默无语。虽然他拿十二岁的甘罗来激励冉胤,但,这并不是说,现在的冉胤真的比的上当年的甘罗。甘罗十二岁时,已经行事利落,主张分明,思想上毫不弱于成年大臣。但现在的冉胤,却仍然是个孩子。
小院正房,虽然比不得府内主房大,但也比普通人家的主房大。或许是主人喜欢淡雅,房内摆设很简单,没有太多的金银器物,只略微挂了几幅画。此刻,冉胤的母亲梁氏,正逗弄着八岁的儿子冉裕,见自己的大儿子进来了,慈爱的问道:“胤儿练完了?”
冉胤点点头,忽然跪下了,梁氏吃惊的问怎么了。冉胤磕了一个头,然后道:“母亲,父亲来书,要孩儿跟岳山长史一起到兖州去,孩儿特来禀告母亲一声。”
梁氏不解的问:“你这么小,你父亲要你去兖州作什么?你快起来说话。”
冉胤站起来,慷慨激昂的道:“孩儿虽然只有十三岁,但,自古英雄不问年少。如今父亲征战天下,孩儿也练武有成,正该跟随父亲纵横天下。”
梁氏结结巴巴的道:“可,可是你,你这么小……”
这时,旁边的冉裕接话道:“母亲,孩儿觉得大哥应该去。先生曾经说,立长不立幼,大哥是长子,正该去帮助父亲。”,年幼的他,不明白,这话还有另一句:立嫡不立庶,只是那先生没敢说出来而已。
梁氏虽然读书不多,但毕竟经历了石氏为了皇帝位自相残杀的年代,哪里不知道这种事情的残酷,当即脸色就白了,低声呵斥道:“住嘴!”,然后听了听外面动静,然后才低声道:“你们记住以后可不准再说这类话,都记住了吗?”
冉胤、冉裕点头。
梁氏被小儿子的话提醒了,不由得心里高兴起来:难道大将军真的想立胤儿?要不,怎么要胤儿到兖州去呢。于是又问冉胤:“岳长史有没有说,你父亲还要谁去?”
冉胤摇摇头:“长史大哥只说要我跟他一起去,没说其他。”
梁氏顿时高兴起来,露出了笑容,道:“好,娘这就给你收拾行李,再把小红、小莲带上好伺候你。”,她不知道,大将军虽然可以开府,但并不能立什么世子的。
冉胤忙道:“母亲,孩儿不是去闲住,带什么婢女呢。”
梁氏一时高兴,遂道:“胤儿说的也是,到了你父亲那,还怕没有婢女伺候么,那就不带她们两个了。”
远在兖州的冉强要是知道,自己一时的想法,竟然让邺城产生了这么多波动,真不知道会该怎么想。政治这东西,还真的不是能靠善良来做主的。政治的丑陋,也不是他现在的心态能适应的。
?
pp {lor:f00;text-dertion:underle;}
第22章 人性的善恶
几只鸡扑腾着被栓在一根绳子上,绳子的另一头,被一只粗糙的手紧紧的纂住,手的主人蹲在一个卖木柴的担子旁。这是一个头发枯燥、满脸被晒的黑红的农民,他听说城里的胡人都被抓起来了,于是把家里的几只鸡给逮起来,进城想卖了,换些盐。
兖州城他也来过几次,平时里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被胡人碰到,那可就被抢的精光了。前面几次他还反抗了几下,结果被一顿鞭子抽的差点回不去了,在家里躺了五、六天,好在常日的在农田干活,身板还算硬朗,才扛了过来。这次是家里实在是没盐了,都吃了好多天淡食了,又从村里到城里卖柴的人那里听说,城里的胡人都被抓起来了,这才大着胆子把几只鸡抓了进城来卖。
还真别说,城里现在还真没见到几个胡人,平日里穷凶极恶的胡人,都不见了。街面上挑着各种东西进城来卖的百姓也多了起来。偶尔也有一些商铺打开了门,出售被藏在家里的商品。岁数大的人,晃然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
在卖鸡百姓的斜对面,是一座酒楼,平日里虽然胡人横行霸道,但对酒楼来说,比平常百姓要好的多,虽然经常被胡人吃霸王餐,但好歹还是能支撑下来的。现在没有了胡人的马蚤扰,门口迎客的伙计更是显得精神百倍,口里迎客的声音也比以前响亮了不少。
“客官,我们这儿酒菜那是在兖州出了名的,您要不尝尝?楼上有雅座,干净安静。”,孙二十分殷勤的对门口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