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方才,在这剑与剑的彼端,终究看清了差距。凡间之人,书修之士。并非一柄天书剑便可划平的,自己的路还很长。燕引目光凝了凝,往日里沉溺了太久的宁静,那以为早已平凡的心,在重重的刺激下,终于苏醒了。
“一定要,我一定要拜入门派。那样的话,应该会有一本,我自己的天书!”燕引将指尖深深地掐进肉掌心,握紧的拳头仿佛凝结着一个变强的希望。
“燕先生,上来吧。”巫清诗二人已解开了天书剑上的戊土驭风清印。两人踏剑凌空,别人一番仙家滋味。赵开书出言惊醒了正在出神中的燕引,一把将他拉到了天书剑上。剑身并不宽敞,燕引没有丝毫经验,自然站立不稳。摇摇晃晃之下双手使劲抓住了赵开书后腰上的衣物,这才免去了落下天书剑的尴尬。
“好了,我们快走吧。”长袍后面被人抓救命稻草般拖住,赵开书感觉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也知道燕引还是第一次,不便多做计较,只好转过头对巫清诗说了启程的话。
“嘭!”的一声巨响,惊得三人回头看去。原来那金睛?火兽终是不敌红面大汉的疯狂攻击,被一脚踹的老远,趴在地上起不来了。红面汉子摆脱纠缠后,却是不理盘坐在那里行功运气的韩将酒,拖着一对巨大的指虎,挟着风雷之势冲将了过来。
这一变化将正欲御剑而去的三人骇得不轻。红面大汉密乱的胡须虬结有力,似那红莲火焰怒放姿态。赤面上双眼鼓得老大,徒那气势变夺了几人心神。待到清醒时候,已是脱不得身了。
第二十章 御剑那些事(上)
纹路为红,暗色明泽。锋为血炼,刃为火烙。纹路为墨,诡色绀青。煞气常困,戾息长存。红面大汉一对指虎袭来,倏忽见众人怕是性命不保。
“叮!”黑色的镔铁长棍无声无息便挡在了指虎爪尖。夜里的星光洒了些余辉在长棍上,便有一抹流光化作反光。“呵呵,施主还是和我再练练,莫要尽为难哪些小辈。过会被我送去了极乐,我佛面前你也不会失颜面。”韩将酒不知何时堵在了红面大汉身前,嬉皮笑脸地损了对方两句。镔铁长棍又是一翻,欺身攻了过去。风声极大,想是下了死手。同时背朝着燕引三人喝道:“还不快走!”
三人这下哪还敢多作停留,二话不说便飞上了天。燕引抓着赵开书的长袍,僵着身子,在半空中却极力回过头去。想是难舍韩将酒,最后欲多望几眼。看是看见了那个沉稳的背影,不料还多望到了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怒火熊熊,打斗间也不忘分神盯着他们。两目相对,红面汉子以为燕引望他是有嘲讽之意,算上千数族民被杀之恨,他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洪亮的嗓音如要震散穹天之云:“小娃,莫要嚣张!老子叫敦昴,下次逮着你了,就准备灰飞烟灭吧――!”
燕引一个激灵,莫名其妙下也没多管,只自个嘟哝了一句:“疯子。”
雾淡风清,晨来日起。御剑霄天之下,凌虚浮云之上。行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几人又是御剑而行,想必离夜里打斗之地已是好远,三人这才放下了悬吊的心,松开了紧绷的神念。
开先都是急着逃命,心脉紧张之下没有其他念头的。此刻人放松了下来,燕引便在长出一口大气之时不小心看到了脚下的一团浮云。然后浮云之下似乎有着朦胧的一片雾气。透过哪些迷蒙的淡淡白雾,隐约间似乎有脉脉青山不太真切,飞逝中确实有蜿蜒流水比较清晰。最后,他就在这纵深有万丈的高度上眩晕了一下。
双脚绵绵地软了下来,燕引下意识更抓紧了前面的衣物。也是赵开书脚下生根立得够稳,否则两人怕是刚脱了杀劫却被摔死了,那才是大大的笑话。不过身上的衣袍被人抓得老紧也甚不舒服,赵开书也不好明说以免伤了对方脸皮,只有稍微回过头来,斟酌了下比较委婉地言语道:“这个,燕先生啊,你可不可以稍微放松点,你过于用力扯着我的衣袍,在下不太好保持飞行的平衡。”
燕引也听懂了赵开书的意思,只好壮着胆子,将颤抖的手放松了些。哪料好是凑巧,不知何方来了只鹰,忽然斜冲而来,赵开书不愿杀生脚尖快一点,天书剑一个急偏让开了道。这是好事,少做杀孽多积善果。不过燕引在刚松手的一瞬间就被狠狠地甩了一下,当凛冽的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狂风大气化作倒卷长龙,将他束起的长被吹得水平,一句诅咒就从心底悄悄流了过来,在脑海转了几圈。
失去平衡的感觉非常不好,燕引对此深切地体会后,不顾一切地就抱住了石柱般的赵开书,同时他也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银铃轻笑。意识到姿势十分不雅,进行深度的思想斗争后,不忿被那女子嘲笑的燕引,狠狠咬了咬牙,壮起全部的胆气,在身体大范围颤抖的抗议下,小心地立起了身子。他!终于成功了!在没有任何依靠的情况下,燕引坚强地挺立在天书剑上。
啧啧,多么勇敢的汉子,那僵硬的身体,那剧烈地颤栗。一看到赵开书身后狼狈的身影,巫清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燕引听到旁边笑声又一次传来,僵直的脖颈扭了过去,目露凶光瞪了少女一眼。
“好啊,都这般光景了,还敢来瞪我,看本小姐今天好好捉弄捉弄你这个大笨蛋。”巫清诗收起了笑容,柳眉儿轻提,就有计上心头。她暗暗一笑,便御剑向旁边靠了过去。临近燕引身旁时,伸出食指朝这人点了点。
那指头纤白如玉,点在了燕引手臂上有些酥痒。他转过头看,一张俏脸映入眼帘。风有些大,少女的丝吹得很是凌乱。挺翘的鼻尖染了许多红霞的色彩。
她抿着嘴角,似有似无的轻笑,就那么盯着自己眼波流转,居然有了依依柔弱的媚态。不经意间,燕引还是失了神。
巫清诗嘴角一勾,素手朝那傻呆呆模样的人用力推了去。不得不说,计划完美而又成功。
很早的时候,人类就有了飞翔的。很小的时候,燕引就渴望学会轻功的灵动。今天,他做到了,尝到了生命中第一次飞翔的滋味。
在蓝天下舒展身骨,是自由的诠释,可是如流星般坠落,燕引却从没想过。当太阳明亮的金色光辉映进他们的眼底,却又急往上漂移时,一声刺耳的“救命”便放射开来,然后被狂暴的气流打断了。
燕引只觉得天旋地转地直往下落,灌得满口的风,令他喊不出什么词语,最后他用尽了全力也独独叫了声:“啊!”
这个伟大的单音节!一直用来表达,人类在受到极度恐吓后,最本能的呼唤。至今在修界两百年前出版的,《古今书修士常用词汇》一书中,页头行可以查到。
将燕引推下天书剑,是巫清诗一场有预谋的恐吓。所以少女能御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上弦月轨迹,并稳稳地提住了呼喊之人的后衣领,继续若无其事地飞行。
总算回过气来的燕引,看到巫清诗隐隐勾起的唇角,惊魂前后的记忆终于串联了起来。愤怒化作炎海涛涛而来,拍打着他并不宽广的心怀。
“巫清诗那蛮妇,居然搞这种五颗星危险度的恶作剧!”燕引愤怒地想着,心中酝酿出一句险恶的诅咒,准备脱口而出。只是他慕然感受到了,此刻悬空的独特状态后,强烈的恐高感,令他双眼一闭就晕掉了。
第二十一章 御剑那些事(下)
应该是晕了一小会儿吧,毕竟习过武功身体也不会太差。悠悠的迷迷糊糊的,燕引就醒转过来。
人说面朝大海,会春暖花开。他面朝长空,观流云,品暴风,却只觉得胆战心惊。不过逆境是用来克服的,他渐渐适应了。直到……
“嗤――!”往往一块布匹在分裂的时候,会出类似清脆之音。巫清诗和燕引同时往响声处看去,是那手抓着的衣领处,长长的纵向开了道长口。
然后两人目光相接,红衣少女眉眼弯弯,居然笑得有点腼腆。燕引听到了又一声长长的撕裂声后,分明感觉身子重重的落了一小截,他的心也“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谁言男儿不流泪,只是没到憋屈处。燕引从来不害怕死亡,只是死得这么不值他觉得好憋屈。
望着上方赧颜而笑的少女,他眼角终于流下了一滴饱含郁闷的热泪,万千种仇恨纠结在脸上,他愤声大吼道:“巫清诗!我会回来报仇的――!”之后便化做人形称砣,“唰”地一声往大地坠去。
巫清诗呆愣地看着手中半边玄色长袍,破破烂烂随风而飘。没料到如此结果,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待到回神时分,已是看不清下面有无人影。“巫师妹,不用找了,人在我这。你的玩笑开过头了。”原来,两度坠剑的燕引被赵开书及时接住,于身后安歇好了他才皱着眉头朝旁边说道。
只是威信似乎不足,巫清诗“觑”了一声没搭腔,应是知道玩过了头却不愿服软。旋即又猛然转了过来,快地瞟了一眼赵开书身后,便不做声响地提飞到前面去了。
燕引狠狠地盯着前面那女人捂嘴偷笑的背影,将拳头捏得咯咯爆响,他怀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庄重而肃穆地誓:“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虽然古人云好男不跟恶女斗,不过我决定了!一定要跟你这只母人形怪兽战斗到底――!”
可能是复仇的气焰太过剧烈,前面的赵开书一个冷颤,心底暗道:“你大荒的,都是狠人呐!”便不再胡思乱想,专心御剑朝目的地飞去。
只留下身后面燕引抱着手臂哆嗦的身影,呼啦啦的风,迎面刮来,无情地刮过那人半裸的身躯。
巳时将近,三人到达目标所在,武华城。武华城没有回风城的沧桑古韵,却是热闹非凡。俯瞰全城大街小巷,无不满是买卖人家。“想不到啊想不到,那些个异狡猾得紧,竟选了这座人气浓厚的城池。”穿上了新衣服的燕引与赵开书二人行至街上,心下暗道。
三人找了处客栈住下,只待赵开书寻着了同门所在便去营救。在这之前众人却还有一事需做,那便是食五谷杂粮,好养足气力。燕引突然现这客栈的桌椅居然和老茶楼的同色同样,于是思绪飘飞,更起了点点惆怅。
靠窗位置刚好坐三人,早就饿了的巫清诗见着菜上来了,拍手欢呼后也不管他人,自顾自地开始吃了,第一下想是去夹粒花生米开胃。
对面坐着的燕引不乐意了,如今他是怎么看这女子都不可爱,念头一转就要使坏。“咦,这粒花生米色泽明亮,饱满有力,一眼看去就知非是凡品!”说完他就将巫清诗刚夹好的花生米,从下往上挑到半空,一筷子夹住。
唇角一弯,少女可不信手上功夫比不过燕引。素手翻飞长筷作短剑,顺势轻轻带。“啪”得击声响,双木并做单根,向内抡了一圈,打在了那正欲收回的筷子上。那花生便向下落去。巫清诗玉指一挺,于筷巅处,夹住了事物。她朝燕引眨了眨眼睛,弯弯的睫毛又长又密。
一不做,二不休。燕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将劲力聚于双指用力往对方筷子上一夹。花生米碎了,碎成了渣。他轻哼一声,暗呼“快哉”,也不去看对面之人表情,若无其事地埋头刨了几口饭。
“你!”巫清诗想不到燕引居然使出耍赖手段,不幸中招后,又是一副我光吃饭的无赖样,她只好作罢。素手一抖,便又重新夹了一粒。
不料燕引故技重施,将那花生米挑飞上去,嘴里念着:“这花生米骨骼清奇,想必是与我有缘。”就要去夹。
巫清诗轻蔑一笑,方才藏于左手的长筷一翻,挟雷电之势早早地左下方取道而来。这一手占了先机,又迅捷无比。少女得意的地看着燕引惊讶的眼神,心理畅快无比。“同一种招数,第二次对本小姐是没有用的。”
一双木筷横空出世,快逾风雷,电光火石。就在巫清诗马上得手之际,一举拿下在空中做自由转体的小花生,那人闪电回手,将其成功放入了嘴里。
赵开书微眯着眼,慢悠悠地品味着这粒香脆可口的花生子,然后他看见了巫清诗火红的烈炎双瞳,不自觉右眼皮就跳了两下。赵开书慢慢地站起身来,一边缓缓往后退着,一边露出了闪讪讪的笑容:“呵呵,这个……我也觉得这花生米骨骼清奇,似乎与我有缘。正应了那个什么,呵呵,此物合该贫道所得。”
“去死吧你!”巫清诗眼看就要得手,怎料赵开书半路杀出。哪还听他解释,直接一剑送去。弧光过处,桌椅俱焚,满堂俱惊。不过赵开书身形够快,险险躲过一劫。红衣女子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人,饭也不吃径直上了楼去。
午时刚过,阳光有些暧昧,暖风决不萧索。昨夜连番大战,体力灵能虽由韩将酒补满,不过最深处终究很是疲惫。客房内睡得正香甜的燕引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迷蒙睡梦中初醒的燕引,双眼半睁半闭地开了门。一个清秀干净的笑容映入眼帘。
赵开书一身棉布长条纹儒袍,腰间别着那墨底青色,曲彩帛锦画卷。身后不远处不一袭红衣劲装的巫清诗满面正容地站在走廊中央,腰间插着画卷模样的天书。锦帛为质,暗红花纹,方正篆体隐隐可见,正是那天书正名《五羲论文语》。
两人天书都开启了真正形态,衣容庄正,燕引有些疑惑:“你们这是?”赵开书又露了一个干净清爽的微笑,方才摆上正经面孔。
“异群位置已经确定!燕先生,愉快的午休时间结束了。”
第二十二章 施援(上)
七八只蜂子集成一队,嗡嗡向前飞着,这些个蜂子古怪得紧,个头太小不说,浑体幽黑亮,尾部毒针更是红艳欲滴,怎么看也非凡物。
觅仙踪,是一种蛊的名字,常用于门派出任务时,带队弟子之间互相联络。往往在出前夕,带队弟子必须分开沐浴,那浴池水里便放了不同的秘制药物。别无他意,觅仙踪能在千里之外闻着相应的气味追过去。
这七八只幽黑小锋,就是雍子仲和另外一人的觅仙踪。赵开书作为这次行动的带队人之一自然会有这东西,放了出来无论异将门人藏在哪儿都寻得到。
觅仙踪飞得快,三人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出了城。上了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大山,观青山悠悠松柏翠,虫鸟喧喧语不休,好一派美妙景象。
燕引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停在前方十步外的觅仙踪有些纳闷,便问道:“这里只有郁郁青山,蔓山小路,哪见得半分人影。那些小蜂为何不走了?”
却见赵开书一脸沉色,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取下腰间的小布囊,将觅仙踪全部收了回来。这才小声说道:“前方不远处有结界,应是敌人事先列了阵法。觅仙踪寻到了这,却又看不见半个人影,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障目一类的阵势。如今情况不明,一会儿进阵后我们要格外小心。”
燕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至于那劳什子法阵他完全没有概念。反正跟着赵开书身后,一会只管救人。
法阵结界都有能量,方才便阻碍了觅仙踪的飞行,也由此让赵开书知道了这儿的玄机。他一马当先,挥剑将结界破开一道缺口。四周景物就立即一变。
路依然蜿蜒着蔓山而上,林木仍旧绿意盎然,鸟语虫唱并没有消失,云雾淡淡还是一派深山景象。
徒那左前方,原先尤其葱郁的树林,现在却露出很大一片空地,五六个人影被绑成一团放在那儿。其中一人青衫凌乱破旧,却难掩满身儒雅气质,正是那救过燕引一命的雍子仲!
三人面露喜色,见四周没有任何异在,也不疑有他,便急急地走了过去。燕引更是高兴得招呼道:“雍恩公!”
雍子仲与被俘的同门师兄弟,被绑在这鬼地方已有好些天。这些异是清一色的黄魅,不杀他们,也不吃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地守着。雍子仲心下一想,便晓得这次抓捕行动,包括修界异群暴动,都可能由高阶异策划的,不然若无命令约束,那些黄魅早就依着本能生撕了自己。
赤魑,黄魅都是没有高度思维能力的异,一向照本能行动。就是在执行命令时,也不会像这段时间一般规规矩矩。不需细想便知道,这里绝对有一只或更多高阶异,在指挥控制这群黄魅。
几天内66续续有同门被抓来,合上先前的人,差不多是这回行动的八成弟子。雍子仲叹了口气,作为总带队的自己真的是失职透顶。突然,他甩了甩脑袋,把散落在额前,遮挡视线的乱荡开,他看清了三个急走过来的人影。
五人背靠背绑着,雍子仲刚好绑在朝山路的一方,也就看得到三人前来。一身棉布长条纹儒袍的赵开书,提着红光流转天书剑,紧随其后的巫清诗,还有高兴地招呼了他一声的燕引小兄弟。
“今早开始,其他一众门人被6续押去山顶处,自己等人应该是最后一批。方才那队黄魅必定是负责押送的,却竟然走了。莫非……雍子仲不愧玲珑人物,心念才起就已想通。他盯着越来越近的三人,心下暗呼糟糕,无奈口嘴被封,通不了话。
赵开书见雍子仲目露急色,口鼻哼哼作响,知道他急欲说话,便疾步上前,揭开绑在他嘴上的布条。正待问明何故,却听见:“本来是叫你们快逃,不过如今看来,为时已晚。”
密密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数量不少的黄魅呼呼地出着大气将他们团团围住。原来,异在阵内现有人入侵,便将计就计做了诱饵,来了个瓮中捉鳖。“赵师兄不要愣,快把我们身上的绳索切开。大家天书化剑,围成一圈向外戒备。”
如此情形下,雍子仲也面无惊慌之色,从容地下了命令。众人都恢复自由,唤出了天书剑,依言围成一圈向外警戒着。燕引见唯独雍子仲手中没有兵器,虽然极为不舍,却只是看了一眼,便一把递了出去:“雍恩公,天书现在物归原主。给!”
那人却未接过剑,只是笑着对燕引说:“不必太客气,你也救过我,若是顺意,我们交个朋友。燕兄,意下如何?”
燕引微愣了一下,不想对方在这种时候,还谈笑声色。一时间直觉刀光剑影中,只与我相靠战死。万矢奔流下,还一往而前同行。也是轻松一笑:“雍兄,接剑吧。”
“且慢!”雍子仲手上无天书,黄魅又不同于平常小异,众人主动将他围在了中心。他仍然不要燕引归还的天书剑,实在有些费解。然后,他在燕引疑问重重的目光下,整齐地束了束长,理了理袍襟,方才接过长剑。
“……”燕引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能够接受雍子仲,二次拒接天书剑的理由。
一声娇叱,巫清诗柳眉倒竖,一剑将冲过来黄魅消灭。她心中一阵欢愉。自那夜恶战了黄魅以来,这种快意灭敌的方式就十分想念,如见可谓是得偿所愿。小蛮腰一扭,素手一翻,凌空横剑扫去。巫清诗帮助身旁一位同门,斩下了缠斗的黄魅。
红光掠过,黄魅授。空气中仍有灼烧过的炎火气味,天书上浮光过处,赤色跳动不息。少女修长的双腿,蹬着小靴往地上一踩,便站定了身形。她看不见那同门望过来,带着慕色的眼神,却往后瞟了一眼,应是想朝燕引这笨蛋炫耀炫耀。
雍子仲长剑挥开,便取下黄魅性命。在燕引眼中端的是厉害无比。可惜却不知道身后有个红衣少女,朝他皱了皱瑶鼻,轻哼的娇俏模样。
“巫师妹和赵师兄几日不见,怎的如此厉害。”雍子仲杀斗之时也注意着同门安危。当然他并不知道,那两人已被韩将酒用密法,解开了掉阶之敝,一时端的是惊讶不已。
众门人齐心协力,挡下了黄魅七八次进攻,体力都有些下降。这时,频繁攻击的黄魅群,也消停了动作,雍子仲正对方向,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走了出来。所过之处,黄魅皆是恭身退开。
黑袍遮掩的面容,全是自然投下的阴影,那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些冷意。凭得站立在那就透着摄人气势。
第二十三章 施援(下)
高阶异!雍子仲微曲着身子,右手一抖将天书剑对准了那黑袍人物。在人间阶位被制,方才激斗也来不及开启天书,他心中全无底气,看着刃锋处流过的一道青光,只得压命拼上一把。
蓦地黑袍之人动了,并无那大鹏展翅之象,也非猛虎下山之形。只轻微地走了几步,看似极慢,实则快无比。至少雍子仲眼睁睁看着却来不及挥剑。那黑影袭向自己,躲不开来挨实一击,便重伤了。
黑影踢断了雍子仲几根胸肋后,轻巧地退回了原位。暗影里看不清有什么表情,不过他倒是出了声,语气带了些不屑:“轩阁书院清风院一等院生,啧啧,也不过如此。”
“狗屁!若非人间禁制,我们清风院随便哪个……啊――!”一名清风院弟子,想必受不起轻视,出言顶撞黑袍人。不料话没说完,一片暗影闪过便被戳穿了心口,惨叫一声吐血而亡。
“陈师弟!”雍子仲方才就在这人身侧,只是重伤之下哪里援手得到,晃眼之后便失去了一位同门。其他人了目睹了此刻惨象,都是义愤填膺朝那黑袍人瞪去。却不敢真的冲上去送死。一时间众人心底胆怯,失了先前的胆气。
赵开书一把按住,就要冲过去拼杀的巫清诗,喝道:“莫要上前乱了阵脚,你顾好自己背后!”十多头黄魅散着白蒙蒙的雾气,趁着众人阵脚微乱,涌了过来,冲得最快那只已经高高跃起。粗壮的右臂作刀劈向巫清诗。
少女弓马回腰,天书剑划了道燕返轨迹,堪堪挡下了背后偷袭的黄魅。余光所在,左侧又有四头黄魅冲来。巫清诗也不惊慌,柔唇一抹冷笑挂上,她使了个巧力在天书剑上,剑脊微荡震开了剑上之物。
最先来偷袭的黄魅被震得退了几大步,却和后面冲上来的几头汇成一股,复有杀将过来。足足五头黄魅直奔一人,周围众弟子皆是陷入苦战,无法援手。但也知晓那怪物厉害,现在每人对上两头都只能勉力自保,五头的话?他们暗自心颤,九死一生再合适不过。
天书修行者在没有入阶之前,称自己为书修士只是一个笑话。只有突破一阶阶位,天书才能认主,这时候方能开启天书,真正地使用。
神秘无比的天书,自亘古传承下来的诸般神通,才会逐一呈现在主人的面前。
天书心法,作为天书诸多诡秘神通之一,是一阶书修士与未入阶的天书修行者,境界实力完全不同的最主要原因。
此刻巫清诗在无比危急关头,身形一沉,素手云翻,便将手中天书剑直直往地上贯去。少女拄着剑半跪着,大地上只露出小截剑身。她抬头盯着面露狰狞的黄魅,默念天书心法,美眉微颦,弯弯眼眸只余冷冷寒光。
木土生火决,是天书《五羲论文语》的第一阶心法。火树银花,是配合土木生火决运用的杀敌招数。
巫清诗运转起心法,使用了出来。天书剑上的炎炎红芒就澎湃开去,四射间就如同赤光聚成的红炎。红炎虚实相生,耀耀间作龙蛇翻滚,炎炎下若亡若存。少女衣带翻飞,尽被那剑上火汽冲腾。束在脑后的长,宛如映在那满天赤霞之下。
大地里,宝剑锋,都不是原先模样。大地里,黄泉焚沸起地心,兜率引火下天庭。宝剑锋,火光离刃转象龙,锋芒淬断是天工。转瞬间,她脚下方圆之内,一派炎土流沙景象。
五只黄魅还是冲了过来,刚一踏进这一方暗红的炎土,便有了诡异的变化。五株火焰藤蔓突然间破土而出,缠住了黄魅的双足。痛嚎出声它们却拉扯不动,只有那藤蔓之上的火焰怒放。
少时,这五株火蔓又疯狂生长,眨眼之后,已将黄魅缠得密密实实。忽然又往里间收束,最后竟然无声无息地散开飞火零星,与怪物一同彻底消散了。
巫清诗轻呼一口浊气,抽出了天书宝剑。剑刃流光处,已无刚才火焰翻飞之势,想必她只是暗自运转着心法。
火树银花,配合木土生火决用出威力极大,少女的法力还不足以频繁使用。方才只用出火树这招,便烬灭了黄魅,那银花威力更大,不过她即使全盛状态也使不出来。
众人的士气,也随着那些黄魅的消殒而逐渐回升。若是没有黑袍人在的话,今天肯定能逃过此劫。只是黑影闪过,两名弟子便遭了毒手。雍子仲悲愤不已却无奈不是对手。此刻他的面目微微扭曲,趁那黑影未到之际,强忍胸肋剧痛,拼死开启天书。捏了养身决,那蒙蒙青光缠绕开来,可惜终究晚了。
黑色大袖下一只骨手,挟狂风倒卷之势,向着雍子仲眉心戳来。青光照耀在印堂上有些阴森,任他鲜血肆流,任他疼痛难耐。儒雅的人也想赌上性命去拼,于是便带上了些许疯狂。
他看不见伸到近处的骨指指尖,只盼这天书快快开启,也好有份拼杀的本钱。谁快过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再有同门牺牲,在我之前!
快了,快了!我已感到灵力浸透天书的厚重,我已感到那骨指如尖刃临体的刺痛。难道说,还是晚了一步?我们注定将抛尸这座巍峨的青山。那样的话,只愿山顶的师兄弟们逃过劫难。
天书悬在雍子仲面前,青蒙华采已然透亮,青色映入双眸是坚定灼灼之光,全待喝出正名便要变换模样,到时候神通使出,必然压下强敌。只是……应该是慢了一点。
他仿佛看见那指尖入体,血红飞肆的凄艳,黑袍投下阴影,掩住了那人邪恶的笑靥。
骨指尖处,宛如尖矢,血肉之躯,不可拂逆。一小股鲜血,已从那眉心破开处急急淌下。滑过青芒映耀的鼻尖,凝成圆圆血珠往地上滴落。
第二十四章 奇山(上)
虚空中有双大手伸来,一前一后抓住了那只骨爪。燕引憋足了劲朝外面推去,硬生生阻断了黑袍人的攻势,保住了雍子仲性命,只是给他额前眉上添了道寸长伤口,鲜血流出顿时有些狰狞。
不过,雍子仲嘴角一弯,笑了。“天书有道儒家传,儒道修德行,天书有正名。”
“《微言》。启!”
剥丝抽茧生苍翠,层层莽莽开青莲。那白纸画卷迎风一展,青翠蒙蒙后便非凡间模样。
群山相印多清秀,锦帛卷上篆文修。那暗青花纹弯迥卷曲,就如神来一笔,恰好聚成了“微言”二字。雍子仲在燕引相助下终于成功开启了天书!
天书化剑,袖手翻飞,震得那剑刃芒尖处青光连闪。雍子仲只觉得山海来潮,林木齐秀,一时间意气风,誓要那黑衣之人授。怎料待他正欲回剑相击时,却有一幕映入眼帘。他大喝一声:“贼子!”立马极力催快剑势。只是也好比无用功,端得来不及了。
黑袍之人得手之机被强行阻断,羞愤难当。若是那能力其上之辈,权且想得明白,只怪个人实力不足。怎知乃是一名无名小卒破坏了攻势,他气得七窍生烟,恼怒之下痛出杀手。
黑袍大袖中另一只手翻出,却并非白骨凝合,就如同黄魅一般,左为死骨,右为血肉。一拳击向燕引,拳锋处白气汇成锥形,不断翻滚间隐隐有风雷之声。想必含恨出拳,必杀一击威力不同凡许!
燕引感到浑身知觉被那拳吸引了,竟然逃脱不得。避无可避,干脆闭上了眼睛。只听着那风雷声越来越响,震得耳内剧痛,仿若失聪。
雍子仲眼睁睁目睹一切,恨透自己身手太慢,决计救援不及。其他同门也被大量黄魅纠缠。根本不晓得这边危情。他拼了命地催快剑,哪怕是愿那奇迹来临。
奇迹!黑袍下的致命右手,连同那声势骇人的一拳雄威,宛如六月冰雪,寸寸消融。
一瞬间失去右臂,黑袍人连痛呼都来不及。所有人都感受到得在那长袍暗影里,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恐惧。然后他突德被震飞老远,狠狠地摔在地上,衣袍尽碎,原来也是一头黄魅。
一名男子眨眼之间便出现在那黄魅刚刚所站位置,燕引的面前。
三泰朝阳弥儒冠,一身金丝压边衣。
雪袍还束紫玉腰,霜剑托上登云履。
无笑无嗔有冷意,有声有色貌更冰。
除魔只需抬手间,端得一位妙神仙。
“异之青魍,见之立斩!”这人袖手抖出数弯剑弧,那去了黑袍的怪物,身体便支离破碎了。这一幕,恰好看在了风雷声势散去,久未遭到攻击睁开双目的燕引眼中。他心头剧震,捏了自己一把,却并非梦幻,便沉浸在了震惊之中。
世间万物都分高低,群异之中也有等级。天书吸了灵魂变化,一魂的叫赤魑,二魂的叫黄魅。但并非所有的赤魑都是一般厉害,全部黄魅均是同样武功。这魄数不同便决定了其间差异。
一魄赤魑与一魄黄魅,燕引见过的不少,今日一攻击他们的便是那一魄黄魅。二魄黄魅厉害非常,实力如何方才也见识到了,黑袍之下翻手杀敌,往往一击毙命,这便是二魄黄魅的可怕。
青魍,高位异的雏形,也是所有异爬向种族顶峰,最艰难的蜕变阶段。三魄的黄魅生了灵智,从死亡的混沌中苏醒,再次有了思维。虽没有前生的记忆,却可同常人聪明。从这时候起他们便不叫黄魅,皆唤作青魍。
青魍开了灵智,却只有两魄黄魅的实力,这种程度的力量,会一直持续到他们六魄的时候。正常的灵智,弱小的实力,一旦修炼出第七魄后,便完成真正的蜕变。
那么,数量极少的高位异,就会增加一名新的成员。巨大的威胁,并且无法自保,青魍在修界是所有书修士,一见必杀的对象。青魍们等候在漫长的岁月里,最小心地成长。千百年来,却死去无数,终难苟且偷生。
“金边白袍,紫玉腰带!不会是五伦学堂的人吧?我们的最强战斗力量,号称轩阁法剑的五伦学堂!”雍子仲兴奋地舔了舔嘴角,拍着赵开书肩头,大声惊呼道。观他眉开眼笑,倒提着天书剑,一身轻松,明明已是确信无疑。
旋即,雍子仲又看见了冷傲男子身后的那些人。方才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低声说道:“来了三十多人,大半都是银边白袍,黄玉束腰。这几乎是五伦学堂,一个列组的全部精锐。掌门怎么会让他们来?”
赵开书想起他,方才故作惊讶的兴奋姿态,心底不由一笑,转而徐徐说到:“求救信号是巫师妹传的。”
“哦――”雍子仲长长地哦了一声,露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这时候,五伦学堂的来人已经唤出天书剑,杀进了没有领的黄魅群。一时间有那猛虎下山,扑入羊堆的感觉。燕引意识中凶狠无比的一魄黄魅,正被这群书修士快地屠戮。
雍子仲整理好有些破烂的儒袍,打斗中散乱的丝,这才好生端详,那个不再出手的冷傲男子。片刻后,不禁“咦”了一声。他碰了碰赵开书手臂,问道“这人身形端的面熟,你瞧瞧。”
赵开书闻言,仔细打量了会,一抚双掌。认出来了!随即他看了雍子仲一眼,面上带了些促狭的笑意:“师弟,你这是什么眼力。这人不过服饰换了罢,你却认不出来了。”见对方仍旧一头雾水,他提了个醒。“师妹可随他,出走过几回。”
雍子仲闻言神色一凛,目光盯了过去,微微含了些掩饰不住的锋芒。“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小子,他竟然是五伦书堂中一列组之长。”
巫清诗见到了冷傲男子之后,便有些不同寻常,她望了那人一眼便走了过去。燕引看着少女慢慢走来,面上隐隐有些冷意,却没有往昔娇俏模样,真个判若两人。
“你来作甚?”她似乎与男子有些仇隙,却又不像往常一般任性吵闹,只是冷冷问话,仪态翩迁颇有大家之秀。
“奉掌门之令,领五伦学堂精锐,前来行救援之功。”那男子真个表里如一,说话都是霜意十足。
巫清诗应该十分讨厌这种冷声冷调,她的寒意也添上三分,冷笑道:“奉掌门之令?真正好笑!倘若我没有记错,轩阁书院司护卫救援之命的,并非你们列组吧。”
冷傲男子却没作答,反而将注意力移到了燕引身上。突然问道:“你用过本门天书?”
燕引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般高人会和自己说话,老老实实答道:“用过,不知……”男子打断了他,又冷声问道:“你并非本院之人?”
“为何不是。他便是上一次招入清风院的弟子。如假包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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