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符纸夹在指间,袖手一翻,背面的三个大篆隐隐有银色光芒透出。字义却不难,乃是普普通通的“一十六”三个篆体。
他看也不看手中灵符,左手疾挥,口中念到:“天地法则第十六则,小术。”言罢便已银光大放的符纸按在了天书剑上。
月光无现风突见,乌云遮天雷光颜。
那满是篆文的符纸一接触到剑身便化作光芒之物,银色华彩聚成密密篆文,工整地印在天书剑身。原本青芒缠绕的天书剑,光华急散。一眨眼过后,便回归普通剑模样,再一眨眼的时间便又有一层银妆素裹。赵开书紧闭二指,在银色剑背上朝前一划,口中厉喝:“乙卯之道,大遁雷光决!”
这“决”字甫一出口,天端便有一束雷柱刺破穹顶乌云直射入天书剑上,剑身便急急颤动起来,剑上光华一时无两。赵开书连忙双手一齐握住险些脱手的天书剑,趁着这般倾天之威一鼓作气地朝前刺去。
华白衣,指间长藏天地。我将雷光化作长剑,是要斩破你白色的苍天。暝眸浅笑,唇齿间嗤笑苍生,我将御雷大遁而来,是要撕碎你高傲的悯怜。
赵开书借着大遁雷光决的威能,仿佛爆了两百余年来第一次的怒火。清秀的侧脸居然有了一份不明不白的魔性。似是受了对面之人的牵引,不知不觉间沾染了天书修行者不该有的心境。
白袍男子仍旧淡定地笑着,仿佛看不见眼前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是他不带一丝尘火的笑容多少有了零星异色,原先舒展的雪眉也不着痕迹地翘了翘。
不过他还是用好听的声音,仿若长者,平淡温和地自言自语:“法则天书符,顺列第一十六位。符级‘辰’。”
凌厉的雷光照耀下,他兀自念着,轻轻的语调有些过份柔弱。沉闷的雷声里,呼啸的风更大了,那人总是淡淡地站在那里,他柔和的微笑里并无善意,只有蔑视天下苍生的不羁。
赵开书心头真真不信,连自己拼命一击,且用出了压箱底的法则天书符依然刺不进半厘。他看着眼前淡笑的人,意识里便有了莫名不祥。
这不祥之兆刚起,连转神的机会都没有,他便感到两只手臂一麻。剑上雷芒就消失无踪了。
自己再也承受不住那股莫大的力量,狠狠地跌在了地上。赵开书扫了一眼地上的天书剑,剑身之上已是裂痕密布,再也经不起重击。他连连暗呼侥幸,要不是这加持了大遁雷光决的天书剑与那一指之功相抵,自己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不禁有了些胆怯,往身后瞟了眼。恐怕那人一个念头,今夜谁也到不了明天。
想到这里,他只好深凝真气,硬撑着站了起来。不过待他抬眼看时,对面哪还有半个人影,来不及愣神,他立马转身看去,果然,就这一转头的时间,白男子已伸手抓向了三仙三清丹,距离不过寸许。
赵开书还是没能移动半步,他绝望地眨了眨眼。时间计算如此之精确,即使实力接近白衣男子之人,恐怕也来不及阻止。
他终于明白三仙三清丹刚出现的时候为何他没有来夺,原来等的就是这传输的最后十分之一距离。主人来不及收回,受术者也没有得到之时。
“本门至宝,三仙三清丹恐怕是落定魔爪了。”赵开书有太多不甘,自家赠人还好,可这被人生生抢走实在太窝气。徒叹学艺不精,与自己同时入院的师兄弟都已是顶尖高手了。今日要是换一个在场,恐怕还有些变故。
白衣过处飘华,那个人将毫无血色的双唇轻翘,嗤笑连本门至宝也保护不了的两个人,也嗤笑如两人般蝼蚁的天下苍生。“今次被请来,居然遇见这等事物。幺麽小丑,不识真珍!”一念及此,如他般人物,眉间也多了丝隐晦的喜色。
巫清诗并没有看见那人的蔑容,她的眼中怒火万丈,笔直地刺向欲夺丹药的手。但是,这只能散她的恨意,不说能不能伤害对手,就说她此刻便万万不能移动分毫。
气力早已不济,灵能之光更是暗淡,明灭闪烁间似要掩息。此时又有人夺丹,并非心如止水的巫清诗心神凌乱到极点。雪上加霜之下她气血连连上涌,不过知道自己不能泄劲,她便死咬住下唇以含住体内真元,争取最后一线希望。
娇俏的颜早无甚血色,弧美的唇却已殷红。万钧一间,已记不清失与得。
少女苦苦坚持,只是神智都已恍惚,却在这恍惚间,一滴雨珠落在了那只纤长手指前,并蒂开了一对冰花。
仔细看去却不是雨珠,只是莫名好些水滴洒在了白男子周围。且跟着指前那对冰花相继盛开。还没来得及眨眼,便为那白衣白上点缀了无数冰雪娇艳。
当然好看且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硬生生将他的身形滞住了!“哼!”一声重哼,冰花皆碎成霜沙。霜气升腾间,白男子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雪白的眉也不再孤傲,微微颦起令眉间添了浅浅皱纹。他的周遭灵气又是一震,连霜沙都成虚无。度也明显快了不少。
不过此时的三仙三清丹已在这万钧之际沾上了燕引眉心。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但总算有了盼头。
可是天意相逆,总不遂人愿。白男子的指尖也同时触到三仙丹,并且虚拈住了大半部分。
悲中乍喜的赵开书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头后背整一个凉透。他痛苦地皱紧了双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清秀的面庞上全是不甘,爆出了他人生第一口粗话:“你大荒的!”
第十七章 势变
柔和金光刺亮双眸,尘染层叠。三仙之丹,圣白光芒,没入印堂。一时间,星夜里,全是华彩流溢。
一直缓缓前移的三仙三清丹在白男子一触碰下,居然爆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将那纤长手指弹开的同时,眨眼间便旋入燕引额心。
光彩中有白衣舞动,平静的面容终究有了些蕴色。他知道这三仙三清丹一旦没入体内,便是杀了其人也是取不出来的。大好时机已失,不由心下一阵不愉,更是怨那出手作祟之人。
念头转过便不再管这身前几人。大提一股真灵之气,双掌虚空轻划,描出一圈淡彩流光。他周遭灵息柔柔起伏,这圈流光便散作点点彩芒射入夜空未名深处。
片刻后,似乎云端外迷雾里就传出一声清脆的晶碎之声。白男子方才轻哼一声转过身去,面色也复如来时平静温和。
虽说自己奇攻之下破开那阻挠之人防御,或许轻伤于他。不过那人也甚难应付,而今受人所托,乃是大事要紧。想到这里,他便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约莫街心的位置。又抬起右手,电光火石地朝身前身后点击两道赤芒。
赤芒自指间蹦出,便做飞梭。“咻”“咻”两声之后直直点入街头街尾两扇巨大朱门。
巨大朱门虽红,但明显有另一种赤色光华流转其上。须臾之后,两扇参天大门便缓缓合拢,虽然仍旧恢宏无比,不过相言来时那群异暗涌,咆哮雷鸣的气势却差上很多。
宛如吃了败仗的将士,收起残旗颓兵,只有默然离去。暗淡了朱门巨影,唯那泽血青石仍旧记着惨烈的杀戮,在腥风中回吟。
“此番动作乃是这白衣之人关闭界门之功。”赵开书见他方才气势斗涨,只道是又有大难临头,不料却只是作了善后之举。
但是,他又见到那人踱步到了燕引身前,心中便七上八下了。“莫非是要行那‘非我之宝,他人俱灭之事’?”
“来时有股凶戾之息,便是我族之中也鲜有。难道这人……”他雪色眉间有丝浅淡惑色。还当细想之时,却只好暂且作罢。他暝眸翘往身侧夜空里望去。
“寿兮老魔头,还不将那小娃杀了,抢下他手中秘宝。我数千族民本是对付那四个密地护持的,居然被他用宝通通灭掉!”洪亮的声音从寿兮望去的地方传来。片刻不要,就有一红面赤,络腮虬须的大汉自空中御气而来,其势真个犹如奔雷之姿。只是此刻狠狠盯着燕引,目光中杀机毕露,显然是恼恨至极。
寿兮之人,心性极淡,平日间,百年岁也不见几次动容,今夜却不巧了。听到那大汉称呼后,眉尖不禁再一次轻抖,俊颜上淡淡的厌烦神态隐匿其中。转眼间又已无迹可寻,只用温和韵律的嗓音作答道:“此人无甚宝物,到是有些不同,且留他片刻。”
红面大汉听了寿兮所言,极度不满的皱紧了双眉瞪了他半响,见寿兮无什反应只好做罢,便径直朝着那老茶楼大喝道:“将酒乌龟,你乐财,无色两位师兄都已被我们度,独剩你窝在龟壳,何不出来早登极乐啊?哈哈哈哈……”他说完便兀自笑了起来,不过并无半分开心,应是仍旧挂怀千数异群之灭,怒极笑。
“呵呵,多谢多谢。不过吾心中有魔,勉可渡施主,实难渡我身。”韩将酒的声音突然响起,此时此刻居然有些陌生。好似袅袅梵音镶于其中,有了些世俗之外的落寞,却在这大敌临门时候仍然轻松调侃。同时话音未落便有两束极光从茶楼里透墙而出,朝寿兮二人直射而来。
虽说这光束来得突然,两人却无惊慌之色,都是轻描淡写地分别将一束金光荡开。那红面大汉面上更有不屑之色,只道是这攻术虽奇却弱,无甚威力。正欲出言讥讽。哪料变数斗生。本已荡开的无数碎芒突兀的逆射开来,此刻便有一道红光电光闪过,却并非朝两人,乃是直射向旁边三人,待到近处便化作一头红毛巨狮,势如奔雷。转瞬间巨口衔住三人奔回茶楼处。
二人被大量碎片金芒挡了片刻,哪想韩将酒有此算计,均是反应不及错过了时机。
那巨狮并没有将三人衔回茶楼里,只是将其放到了离寿兮二人较远的茶楼斜后方,便化作红光一束入了楼内。同时,茶楼里又有一淡金光彩疾射至三人身上。宛如氤氲之气,隐约流转了一会,便消散了。
不过这片刻之间,却是神奇得紧。法力极大消耗后虚弱的三人皆是回复如初,受的伤亦已不在,恍若无事。一直清醒的赵开书心下真是个诧异非常,自家这两百余年见闻,确实从未知晓哪门仙术,竟强悍于斯。
转过头来,他看见燕引四下张望间脸上有着些许茫然。正欲问他狂乱杀戮一事时,却反被对方一句“你们怎么在这”给问住了,感情连本人都不知晓。赵开书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表情不是作伪,实在难分真假。不过,无论哪样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说了眼下情况仍是危险,待会再谈。
也许他不说也无甚关系,眼前的打斗已告诉每个人何等凶险了。
红面大汉知晓自己被诓后,哪里肯休。他本就性情暴烈,怒火稍引便直冲天灵。右手五指一合一张,他掌中顿时聚起大罗气旋。
闻旋者有势,瞬息风鸣。听呼啸有声,势气逼人。片刻不到他掌中动静便将周遭灵气波伏,强大的威能自掌心一圈圈扩散开来。旋气又变,化身五股,径直奔向五根指尖。倏忽间居然腾起红色氤氲,只是赤色深浅不一,均是按序罗列。
红面大汉蓦地双眼怒瞪,凝气翔空。半空之中身形又陡得拨高数丈,将韩将酒的老茶楼稳稳压于身下许多。那五股旋气也突然缠于指上,生生化作单只指虎。
指虎异常硕大,形具蛮横之姿,光华隐游其中,神似凶煞恶灵。其上又有赤色纹路,篆体象形。端的是诡秘无比,凭的乃奇门神兵。
此时此刻,大汉的气势已经膨胀到极致,他浑声大喝,右臂往后高扬。一抹深逾绀青的赤光便凝聚其上,以那力劈华山之势挥了下来。五道血色弧波夹杂着滚滚音爆。朝着茶楼压去。
然血色弧光,云端而降。光耀夜空,也将这芒彩刺向远处三人。燕引双目所及之处满是血红,有影影幢幢隐约其中。虽然他对韩将酒的行为有些迷茫,不过仍然心有所系,不顾那倾天威势欲往茶楼而去。
身旁两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赵开书见其仍是挣扎剧烈,便功法暗运出生喝道:“方才大家是被楼里前辈所救,若他也难逃此劫,你去也无甚作用,反是添乱。”
燕引身形猛地怔了怔,这才想到韩将酒深藏不漏,端的比自己强大的多,也就冷静了些许,但多年的潜意识下却无多少信心。默默偏过头去,有些不忍看那墙裂檐飞的一瞬。他的眼里好多神色,然而皆是由那悲伤担忧充盈,在此刻灰色的绝望下掩盖了一层浓浓的雾霭。
燕引上次临走时是凶了巫清诗的。少女千辛万苦将他救活,似乎也没安什么好心。现在这人完全醒转了,她也不管什么场合,就准备打压打压某人先前嚣张的气焰,也算讨点利息回来。
不过回间望见了那双色泽暗淡的灰霭双瞳时,蓦然间有些不忍责难,反是拉了拉燕引衣袖。她看到了他的眼眸,瞳里深处早已没有了以前坚强不屈的光亮。只待那五弯血色弧光劈实了,便从此将死气郁结。祭奠亲人和憎恨无能都是悲伤的理由,巫清诗张了张嘴,一些浅薄的安慰说不出口。
“嘭!”地一声巨响,指虎爪芒终于盖天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粉碎了茶楼。砖瓦墙檐尽皆没了形。血红之中,烟飞尘绕。打破了夜的平静,打破了少年的心。他意念一去,身子骨便软了下来,跌坐到了地上,一脸愕然,满身颓然。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急急摇晃间很是兴奋。娇声如歌般欢呼道:“燕引快看!”
燕引不禁抬眼望向那座废墟,心脏一阵急动。他看见了寂灭万物里,血刃孤光下,有一团不灭的金焰。尽是华光,无限希望。
韩将酒右手竖掌在胸,左手高举,稳稳地托住五道巨刃,往旁边轻轻一引便卸下了这万钧之力。复又无事般合什闭目,望他嘴角翕动,应是诵那繁文冗经。
没有蒲团香檀,不是秃顶黄衫,少了木鱼朱案,更非宝袈释冠。兴许那袅袅梵音也是幻听,不过这虚灰之中盘坐之人,无甚其他动作。便是只等夜风轻过,梢微扬之际,就有着万籁寂灭,我佛圆真的悟境。
第十八章 法号将酒
方才招式刚猛无匹,其势端的是一时无两。不过依然被对手轻描淡写间破去。红面大汉那是气得哇哇大叫,虬须一张,膀子一甩,又是挥兵冲将上来,势要来个不死不休。
他箭步蹬来,踏碎脚下方圆青砖。弓身移形,拖在身侧的左手也不再空闲。与右掌雷同的大罗气旋出现在掌心,片刻间便化作另一只指虎,不过却是黑色纹路。红面大汉飞行间,拖着一对硕大的指虎,仿佛将两侧空间都划破,留下两道光痕。比血液还要鲜红,比黑夜都要深邃。
观白驹过隙,及毫光。他大步流星,将风都撕为混沌。化作赶月星辰,长空破日而来。
燕引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独独这当事之人依旧沉眉闭目,苦诵文经。直到燕引都急得大叫提醒:“韩掌柜,快躲开呀!”他才仿佛回梦归神,淡淡地睁开双眼。
生死关头,坐定之人居然将他满是邋遢胡渣的嘴轻轻弯了弯,做了个自以为是的安心笑容。方才分开合什的双掌,结了一个手印。
双手并不美好,只是那手印结起,便宛如碧潭之中,清波之上,一朵莲花优美绽放。翩翩姿态,浑然天成便如同完美的心形。
“啊!这,这是早已失传的莲花捧心。五万年前佛道全盛时期的三大天书祭书手印。怎么可能,怎么……”
还没等赵开书惊诧完,莲花捧心这种强大祭书手印的威能便施展开来。在场之人皆感受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时间变化。
这便是此种祭书手印的能力,在完成整个祭书过程之前,产生莫大的时光延迟,令天书主人顺利开启天书。
众人仿佛停滞动作一般,唯独韩将酒将一册绿色经文祭出,悬在指上三寸处。他突然似笑非笑笑道:“施主,你屡犯嗔戒,着入魔相。平僧虽无甚修为,渡化你却无不可。”说道这里,他收起了半正经的语气。神色一正,周身金光一凝,大喝道:“天书四道佛家传。佛道了尘因,天书有正名。《小乘明心经》,启!”
离那绿色经册不远处,凭空出现五个金色梵文,赫然便是“小乘明心经”五个大字。逐一出现,罗列化作一束束金光直入天书中,经册上便兀显了出来。
燕引盯着那奇异景象,端的是迷惑不已。不禁向旁边问道:“怎么没见你们这样用过天书?”
巫清诗闻言,便想作怪,眉头一挑,也不作答。轻轻跳到他身前,背着双手,臻微翘,打量起了他困惑的迷茫模样,终是忍俊不禁。一双含娇带俏目,宛如月儿下弦垂,瞧过来半带嘲笑,半是好笑。
不料自己问个问题,便成这般光景。少女娇声轻笑,青丝蛮腰,俏面红娆。方才他翘打量自己时,玉颜微羞,朱唇带笑,一双善睐明眸,好似有意无意,浅藏揶揄半屡。便觉的莫名有些难堪。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巫清诗见他退了退,就不再嬉笑。宛如鸾鸟出谷,燕燕轻歌:“这个便是天书的真正使用方法咯。我告诉你啊,只有天书修行者的能力突破原始阶段,修习到第一阶浅望期,才能够以天书正名的方式真正开启天书呢。也就是这个时侯,原天书持有者,方能成为其天书名至实归的主人。”
说完她朝着燕引得意地扬了扬头,“我可是全院最年轻的一阶书修士哦,怎么样,很厉害吧?”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沮丧地道:“不过我们书修士到了人间会被一股神秘力量压制掉一阶的修为,要不然的话,那些同院弟子就不会被擒了。真是可恶!”少女银牙咬了咬,一副苦大仇深的俏模样。
“原来这才是天书的真正使用方法。开启天书……”燕引完全忽略了少女后面的话,看了看手中的天书剑,有些梦呓般念叨。
言以正名,开启天书,方能真正御使天书。书修之道,以一阶为门。一阶以下,天书之功,皆为毫毛。
《小乘明心经》便是韩将酒的天书,转瞬便化作了一根镔铁长棍。棍体幽黑,并无特色。只是要长逾普通齐眉棍一尺左右。他站立起来,将这长棍轻握在手,身形一晃便由下而上对着已近身攻来的红面大汉一挑。
一力四两拨千斤,毫厘之巅妙巧劲。长棍一拨之间攻势已尽皆破去。
大汉连攻两次,都被轻巧破解。这一下他怒火中烧,皮肤上都燃起了若隐若现的焰火。巨目之中血丝充盈,面上肌肉不住抖动,赤色长无风自动,端的是动了真怒。他猛地吸了一口大气,然后缓缓俯下了身子。两条手臂宛如受了千钧巨力,直直向下拖拽着。一股暴风猛然逸散开来,激得满地碎石四射。
一直有些轻松的韩将酒顿时变了脸色。他耸了耸鼻头轻骂道:“这疯子。”也是双手疾翻,又结了一个手印便急急喝道:“天书育灵,其名为解。《小乘明心经》之解,金晴?火兽!快去!”
镔铁长棍里陡然传来一声兽吼,来不及眨眼,便有一赤色光芒向大汉疾射而出。快逾闪电,只见虚影,隐约是一头巨大浴火雄狮。所过之处,流火不灭。
韩将酒此时面色凝重无比,五官相守,各自观心。他居然凌空入定,那柄长棍复还为了天书模样,直直立于主人身前。恍惚间有风吹过,天书哗哗作响翻开许多页。每翻动一页便有一束金光从那无尽虚空射入,直到九九八十一道金芒尽皆入内,这本名为“小乘明心经”的天书才猛烈一震,放出大片金华。
金华映入夜空,自然扭动,竟是形成一行行梵文。那凌空入定之人也不睁眼,便是有额上一点,如开天目。只是循着这梵文徐徐念道:
天干轮回引,地支因果行。
拈花我先笑,如来讲禅妙。
一经分两卷,尘世难两全。
不如古塔坐,青灯左右眠。
燕引这边听着了,觉得这口诀有些差异,便不解道:“这个应该是天书法决吧,但是怎么开头一句和你们念的不一同?”
“他使的是佛道天书法决,我们的是儒道天书法决,当然并非一般。”赵开书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记载。这佛道早已衰败,平日里怎生见得?细听之下真个是不大相同,正兀自感慨天书法则奥妙无穷时,便有后半句传来。
“天地法则第四十九则。小术,戊子之道。净士了尘决。”听到这个,赵开书便惊异地说不出话了。
“戊子之道!居然是戊子之道!地支为‘子’的小术均是天地法则中,大术的引导法决。难道说,难道说那个中年人已经将天书修到了第三阶了!不,算上人间被压制的一阶――”
赵开书心跳都漏了五六拍,心中惊讶得无与伦比。“四阶啊!四阶。整个修界都没有几个四阶书修士,居然在人间看到了一位顶尖高手。这,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他顿时感到一股眩晕袭来,莫名间呼吸都不再顺畅。内心由来对阶强者的深深崇拜,还有此时此刻有高人保护的绝对安全感,将他一直忌惮的那个男子,‘寿兮’的担心终于放了下来。
赵开书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呼出最深的一口浊气,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韩将酒一则净士了尘决念尽,整个人的气势隐隐有了化身虚无的感觉。一如袅袅青烟,飘渺蓝天。又到红尘之外,拾那一捧尘埃。
两盏微灯,通体红焰铸成,悄然点亮在他的左右,片刻后却云雾般消散了。来去皆是匆匆,五色无,七彩空。端的是三分奇奇七分异。
不过消散之后也非无踪,那皎月下,隐约有那点点之光却不是天星。
净士了尘,吾常伴青灯。予我五万微火,当点梵天星辰。
两盏灯火自空冥中来,在韩将酒左右停留了片刻,便瞬移到了夜空里,高悬其上了。少时,又有两盏微灯突兀地出现,模样相同,不过方向却是在身前身后了。五万微火只是虚数,不过燕引细细数来,这夜空中足足一百零八盏。虽说并不知晓这则法决威力,却能隐隐猜测到其不凡。
夜风拂来,灯光摇曳。映在了燕引的瞳里,有些明艳非常。嗅了嗅空气里炙热的异味,又望见了颓废掌柜的肃面庄庄,不晓怎得,心头便微微有些悸动。
焰火灯盏,空冥之境而来,伴于净士周身。却只留片刻,便飞移夜空。座高悬之姿,溢流火四肆。大数整齐一百零八,方可成型。乃是一妙无可言的梵文“?”。
“?”字不小,隐隐遮罩众人。真如方圆罗天,便要倾身压来。强威悍能,甚是盈危。与那金晴磐火兽厮杀的大汉似是感受到了危险,怒吼了一声,手上更是凶狠。
自红面大汉来了后就犹自闭目养神的寿兮,终于有了动作。他仿佛无意间抬了抬头,神色并无一丝变化。只是闭着的双眼,往役使法决之人望去。
月下寿兮,银丝及地。静若沉潭,不生波澜。美若妖仙,唇带嗤颜。暝眸望来,刺芒之伤。
被他余光扫过的三人,皆是一个冷颤。仿佛有目光犀利之人,直直怒视。看了看远处遥立的寿兮,一脸如水平静。唇角轻翘,又似善意温和。
燕引摇了摇头,觉得方才并非此人所为。他也没去多想,继续注视着往日深藏不露的颓废掌柜。每一次化险为夷,自己都会激动不已。
“苍天有数干主十,玄土十二化从支。”月曜之下,梵文为“?”。净士了尘,百八青灯。使完法决引导之功。一句三人从没听过的法决咒言从一直五识观心的韩将酒口中念了出来。
同时,夜空上方灯火聚成的“?”字梵文,也轻轻震动起来。朦胧间恍如有金色光华流转。
猛然一个剧烈的波伏。梵文“?”字正东方向的一笔暴涨了千百里。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云端穿梭瞬息万丈。
其中金色佛光溢射而出,光芒至灼,不让日轮。将整个东方天际照耀无遗。
“这……”赵开书早听说天书决之威能比肩天地,不过仍就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偏过头,看向巫清诗和燕引,两人更是一脸惊愕,宛如痴呆。
迷乱醉眼堂中饮,糊涂酣歌酒间行。
眼醉却是心难泯,人颓莫说法不精。
今朝深藏身与名,从此尤恨极乐经。
待到缘来份尽日,方落青丝甘弹情。
韩将酒宝相庄严,金光华彩下更是肃穆。燕引把双眼擦得锃亮,也确定不了是不是本人。不过,决之威能确实非比寻常,真个惊人至极。
三人洗耳倾听,目凝上空梵文。却是要好好感受下这决的神奇。却不料韩将酒的咒言迟迟未念。
转过头来,正欲看个究竟,却被一幕场景骇得失声尖叫。
黑云之上,乃有星辰。黑云之下,乃是奇灯。梵象“?”字。云罗依列。镶星圣金,涂染天青。这决引动的千里异象居然消散了。
金光渐弱,华辉稀稀,遗耀在韩将酒仰起的脸上,已然不复庄严。却隐约浅藏了一丝担忧。
寿兮纤长的手指,宛如无甚气力地掐在了韩将酒的脖子上。略失血色的唇,依然轻柔微翘,垂下的眼睫悄悄抖动了一下,整个人真正无害。
不过,诀的强大结界已然不复存在,韩掌柜的头高高仰起,在他指尖反射的光彩里,呼吸早已甚是困难。
第十九章 戊土驭风清印
“唰”地一道蓝影过了提身前去营救的三人。定睛一看,方晓得是一柱水线,不知何方而来,直往寿兮后心而去。
寿兮早已感到身后危险,只好放下手中猎物,回身一轮。一双雪白大袖翻飞之下,带起一圈清气旋风,与那蓝色水线一触相抵。
但是这一过场,看似轻巧,实则有些骇人。水汽相消还罢。却溢出一圈余波。所过之人,皆是运气防御,也是引得血气乱翻,所及之物,便是轻触却将化作虚土。威力于斯,着实吓人。
两番被阻,便是寿兮一塑冰人也要微恼。他雪眉一压,冷道:“不自量力!”身化鹏鸟姿态,九万里天际而去。却是动了真怒。
生死之险后,韩将酒直若无事,只是面上忧色更浓了些。他感应到金晴?火兽在红面大汉的疯狂攻击下已支撑到了极限,如今更有那白男子之危。
今夜事多,难平,凶险之极已经容不得半分变数。况且身后已为废墟的茶楼,却还有着自己不得不性命相守的秘密。
他不再多想,趁敌方都被拖住之机,运起天书心法,快结了一个手印。将指尖上方凝结的金色符文打入了赵开书和巫清诗体内。
二人皆是神色一振,脸上有了气血充盈之态,仿佛受了灵丹仙草滋润。他们望向了韩将酒,有些不敢相信的惊异。
“不错,我已用秘法,将凡间的阶位禁制暂时消除了。你们开启天书,解开封印,带小引离开这里。”
韩将酒见二人望来,点点头解惑道。随即他又有些不放心,便对着燕引,有些厉声喝道:“小引,此地已甚是凶险,你们应离开方是正理。就不要再倔强了,不然休怪我禁住你身形,强行赶走!”
燕引本想再做留下之商,转念想到韩将酒怎会需他护佑,且欲行强制之法。想是留也留不下了吧。他看了看邋遢掌柜凶狠瞪来的眼神,里面的浓浓关切哪能读不出来。
不过,张了张嘴只说出了干瘪瘪的半句话:“韩掌柜,你,你一定要……”
“嗯,我知道分寸。到时候我会来找你们的。”收回了凶狠的目光,眼里的关心再也藏不住了。他深深的看了燕引一眼,才转过头来温声答道。
旋即又对着三人道:“去吧,路上小心。”说完便闭上了双目,又有一层淡淡金光透体而出,显是急急地运起了天书之法,将要战斗。
形式危机,怎能拖沓,巫清诗两人都是凝神运气,面上色正颜庄。天书开启,果真肃穆非常。
二人出身同门,天书开启之法并无差别。皆是单手结了一个门派通用手印,养身印。同时念道:“天书四道儒家传,儒道修德行,天书有正名。”
《五羲论文语》,启。
《侯礼书》,启。
话音刚落,两人身前便凭空出现了一红一青两部画卷。画卷紧紧收拢,只是忽而灵风吹来,便缓缓展开了一些。红作炎,青做蒙。有道这天书之法,端的是各不相同。
炎炎红芒中,原先普通的天书画卷陡然变化。白色凡纸上红光流转了片刻,便成了锦帛之质。通体幽黑。其背面更有暗红纹路纠错纵横,隐隐有道韵可寻。
蓦地所有暗红纹路亮了起来,在红芒之中生生透出深邃的暗赤之色。看的久了也不刺眼,只是多看不得。纹路交错,合分之间无迹可寻。暗暗赤光流转不息,最后竟缓缓纠结成了五方篆文。
不需细辨,赫然便是“五羲论文语”。
天书正名一现,红赤光顿时休歇。不过锦帛天书背面五方篆文,却是清晰得紧。巫清诗素手一招,那变了模样的《五羲论文语》,乖乖回到了她的手中,转眼便化作天书剑。
天书剑变化不大,仍旧三尺青锋,凡铁模样。不过挥动之间灵能波动却要强了太多。巫清诗把玩了两下,感受到其中澎湃畅涌的灵力。不禁展颜轻笑,心下甚是开心。
这时赵开书也将《侯礼书》化作天书剑拿在了手中,见她玩心又起,忙说道:“时间紧急,快解开天书封印吧。”
少女不满地瞥了赵开书一眼,嘴上正要反驳,不过一想此刻确实危险,便没有任性。旋即她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在一旁目露羡艳的燕引,黛眉一翘很是得意的轻哼了一声。
美目盈盈,本就是顾盼生姿。轻轻一眨,却也庄色严饰。她的红唇轻轻动了动。也没有任何声音,便引来了阵阵灵风。
纤指疾翻,指影飘然,眨眼工夫便结了一个单手印。灵风依依,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皆到了巫清诗玉指上方。轻鸣盘旋,好不痛快。
那单手印便是养身印,燕引方才见过,自然也就识得。
不过此刻灵风清爽,八地聚来,指间跃动之际,也将少女额前的青丝吹得散乱了些。平添了几分红尘滋味。
她黛眉轻凝,妙目凛凛。稍稍看去,燕引也知这劳什子的封印不好解。旋即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天书剑,。他禁不住嘟嚷了一句。“不知这把有没有什么封印?”
“辨六气之正,观渺渺苍生。”少女徐徐念来,声势浩然。天书剑凌空飞出,悬于人前,倒垂剑身有无数清风纠缠。
娇声不停,缓而咒言:“东引乙木清风,南诏离火灼风,北率癸水冰风,西聚庚金重风。唯心之风,可堪驭众。”
倒悬之剑,如遇莫名,左右风起,四向皆兵。尔后如冥冥之中,便有玄机,竟然役使着剑身逆向旋转起来。须臾之后,居然平仰在了空中,不再有丝毫动作。只是那绕过之风仍旧纠缠不息。
印名曰“养身”,儒道天书修行者普通手印之一。结在巫清诗手中却也有威力不凡。口中咒言不断,她又将指尖凝印处向天书剑一指。
“五行中有印,冥冥天道行。天书五行封印,应赦者解。”
“戊土驭风清印,开!”
平仰星空下的天书剑,突地一震,四方之风,八向之气,皆尽吸入剑中。呼啸风声骤然响起,不在夜空,全在剑中。一股空灵之感,自解开了封印的天书剑里传来。
剑亦轻鸣,似是极乐。刃也流光,如戴月裳。转眼过剑生七情,回望间御空天行。
立在其旁的燕引真若失魂,这个普通的凡人,纵使已经涨了几分见识。在今夜接踵而来的玄妙光景下,终于过了心中所能承受的极限,彻底回不过神来了。
华光飞舞,灵气纵横。天书之道,唯仙知晓。佛也好,儒也好,异也了,真个神通不少。原以为天书在手,便可成书修之士,哪料自己连门槛都还没踏到。这方念头一起,燕引心下便好生颓然。
茶楼小夜初相遇,有异袭,误会仙家恩临。那时方晓天下有修界奇土,世上有天书神物。
世事变幻,诡异无常。竟不知异之凶险,妄以为修士没了天书,也无非一般。
怎料黄泉幽落之上,奇异哪让凡人晓。碧落琼天之下,神通又有几人知。
一路行来,纷纷扰扰不少,心底也有些明白。从小便习武强身,平时若要动粗,壮实大汉几十个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早以为已将性子中的懦弱驱赶了,早以为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可是,我不愿意承认我还是会害怕,当临近那白爪长牙。不愿意承认,即使拿起了神兵,我依然是有够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