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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第4部分阅读

    幸亏赵先生提醒,我都急昏头了,我先去东门找找,那里离我们茶楼最近。”

    “那么祝你好运。燕先生,我就不耽搁你了,快去吧。”赵开书礼貌地点头道。转过身来,他准备与巫清诗商量一下如何去救门人的事情。

    “燕引,你等一下!”在燕引转身欲走的时候,巫清诗急急叫住了他。

    他心中正着急韩将酒,得知封城之事后更是担心的不得了,正要去寻却又被巫清诗叫住。顿时,心中焦急烦闷一干不安情绪找到了泄处。

    “巫清诗,你烦不烦啊!”燕引朝巫清诗吼道。声音大得出奇,将少女喝得愣了一下。巫大小姐叫住他,本是想帮他一起去找韩将酒的,哪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大吼了一顿。

    “看他独自一人,本想再帮帮他,却这样凶我!”少女心中恼怒无比,这怒火在那一瞬间咆哮放肆。巫清诗银牙紧咬,柳眉倒竖,眼眸儿却有些红红。

    她闭上双眼,偏过头去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眼里微微的波光。冷着声音,咬牙切齿缓缓道。

    “好得很!燕引你时间金贵,那么就不打搅了!”

    燕引见巫清诗气极,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对,但是情急之下哪里管得了这些,回过头便飞奔而去。

    少女看着那人转身便去,暮霭之下隐隐有一种烦闷,似乎是好心却不识,似乎是善意遭恶斥。总之她知道了,这世上,有种感觉叫委屈,有个人敢如此对自己。

    “姓燕的,你死定了!”巫清诗不甘地念叨着。又咧了咧自以为锋利的贝齿,恨恨地跺了下脚。修长的双腿蹬着一双暗红的小靴,一跺脚便激起了几多尘土。

    肆散的尘埃在空中飞舞,以后若有彷徨的无助,让我尝一遍俗世的苦楚。

    尘埃落定后,夕阳西下时。仍有艳丽的晚霞纵横天际。

    赵开书看了看,彩霞映照下,美丽不可方物的侧脸,俏颜上暗自恼怒的模样。他转过头来,向天边望去,目光也没有焦距。不知为什么就忆起了那个同样美丽的人,还有她的画,她的诗,她的词。

    情难负,爱更苦。天意从来在高处,花间路,杖老木,无归途……

    第十三章 回风之夜

    六万大军一出京都就连夜赶到回风城,众将士皆是疲惫不堪。不过大家乃是军中精英,当然也不会有那些痞兵的懒散之气。

    三军统领,也是当今兵马大元帅,田放。此时正在中军帐篷里不安地来回走动。“圣上那日唤我和孙老到御书房密议,那位高人只说了让我们出兵封城护民,并没有让我等出兵援战。”田放浓眉紧皱,一股深忧锁在眉心间。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仍然想不透今夜在城内有什么凶险大事。

    “哎――,天书修行者本来就非凡间之人,他们口中的凶险大事肯定也是惊天动地,看来保护百姓的安危才是自己的头等大事。”想到这里,田放便策划起如何更安全地保护民众。正欲再思量有无遗漏之处时,帐篷里来了个人。

    此人正是下午告诉田放,巫清诗是天书修行者的那名老者。也是如今的三朝元老,大学士孙文岚。

    “孙老,您有何事找我?”田放对孙文岚这位大学士非常敬重。见他有事急忙问道。

    “呵呵,小放。这次给你引荐两位修界中人。一位是今天下午见到的那女书修士,一位却是我的同学。十岁那年我由家主送去修界,有幸拜入儒门圣地。便和他相识书堂,后来分别却是怪我天赋不够,无法一同去的内院深修,今日重见已有两百余年啦。”

    “他们肯定是为回风城今夜之事而来。”田放猜测此类人皆是非同寻常,必定为今夜城中凶险之事而来。

    孙文岚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他先前也有些担心,毕竟大军再多遇上修界之事也不顶用。那两人一来,就表明修界已经对此事作出了反应。况且往日同学已深修儒道两百多年。

    孙文岚心中有了底气,便轻松一笑,吩咐田放做好迎接贵客的准备,高高兴兴地出了中军大帐,去请二人过来。不多久,田放就听见帐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孙老高兴的声音:“开书、巫先生,里面请。”

    焦虑不安的情绪,自从燕引得知封城之后就没有消除过。现在更有了爆的趋势。四方城郊,燕引都细细寻找过了,哪里有韩将酒的身影。当然,他不会认为韩将酒去了别的城池。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燕引一脸肃容,却难掩眉头的焦虑。

    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他的眼眸里时,燕引向城门望去。军中营营垒垒,自然有一种杀伐之气。不过仍旧挡不住他坚毅的步伐与决心。

    月亮还没露面,不过太阳总归去了。当西天最后一层彩霞恋恋不舍地退去时,燕引化身为黑夜行者,奔向城中。不久前,燕引光明正大要进去时,被六名彪悍的守卫阻挡。当然,再彪悍也不会强过天书剑在手的他。

    可是毕竟人家六万兄弟在这里,硬闯不论能否成功,今晚还有硬仗要打,这体力肯定浪费不得。一念及此,燕引埋头一想。这个貌视平凡的老实人,便有了不老实的想法。

    钱越多,当然就有话好说。功夫越好,当然更适合小偷大盗。

    在夜色的掩护下,这晓月未出,大日落定的一刻。东面的城门前,多少英勇的好战士挨了闷棍。闷棍不致命,却可以致昏。皆因身手差异太过明显,普通军士尽数被偷袭。

    一入城中,燕引长长地呼了口气。丢掉了手中货真价实的木制闷棍,提起天书剑,青芒流转的瞬间,腾身而起。

    回风城,在岁月的长流中屹立了千万年。这,是一座苍老的城市。

    宁静祥和了万载悠悠,如今古老的城市开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疯狂噬血的夜晚。

    城里静得出奇,不是没有了人的安静,而是万物已逝的寂静。诡异的气息一直在空气中弥漫。直到那抹惨白的月光,透过黑压压的云朵,倾泻下来时。

    风狂野地放肆天地,不是因为风太大,而是天地灵气都在不安地震动。灵气本不可见,不过太剧烈了看不见也不行。此刻,灵气却不单单用剧烈可以形容。

    动静太大惊动了守护在城外的三军将士,他们看过去时,只觉得是透过了水波看到的城池,如此的诡异扭曲。元帅田放站在大学士孙文岚身侧,目光中压抑不住惊讶与担忧。

    “天地灵气波动得如此厉害,老夫在修界也未曾见过。看来今夜动乱之大,不可估量啊!”孙文岚捋了捋山羊胡须,忽道:“小放,今夜之事,恐怕不是普通凶险。你点三万兵士,护送百姓再退六百里。”

    “好!”田放绝对相信孙老判断,便传令而去。

    孙文岚满脸忧色,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的回风城上空。于是,他看到了一片血红光芒。听到了撕裂天幕的沉闷怒吼。

    燕引也看到了一片血光,而且他的双耳在沉闷的狂吼声中已然有些失聪。血色光芒凭空出现,在天灵地气震动到巅峰时。蓦然竖立在了苍穹下,大地上。

    血光也在不断波伏,最后仿佛吸收了至多灵气,缓缓凝聚成型。

    燕引在远处的一片阴影中,仰望这血光融合的庞然大物。十来丈高大的门户。门户紧闭,血光依稀。内里传出的咆哮声仍旧沉闷压抑,不知是人是兽。不过唯一知晓的便是数量奇多。

    血色门户上的一对巨大门环,赫然便纹刻着龙之九子其一的椒图。此时居然缓缓拉成水平。仿佛有外力使然。灵气已经没有方才紊乱了,不过十丈血色大门的光却更加深幽。猛然间们向后推开了。

    缓缓地,缓缓地,似有两名黄巾力士用尽全力方才推开这两扇巨门。门终于开了。当两扇血色的全部开启时,天地都为之一静。门里面的黑暗比黑夜更深邃,仿佛上古的巨兽,张开了大口吞掉了日月与星辰。

    燕引连忙转过头,不过灵魂依然禁不住颤栗。当无数的嘶吼碎裂了夜幕时,燕引不得不再次看过去。这一下他惊得呆滞了。他立刻用微微颤抖的手捂住即将惊呼的嘴,静静地品尝着上千异群带来的恐惧。本来燕引几乎连呼吸都不敢了。但是当他现千数异群的目标时,却重新握上了天书剑。

    “韩掌柜,应该在茶楼里吧。”醉倒在那张旧旧的木桌旁,永远呢喃着不清不楚的东西。不过,即使是这样子,感觉还是很亲切呢。“以前还不知道,”燕引使劲压了压抖的厉害的手,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沫。堵在了轰隆隆漫过来的异群前,向后看了眼应该叫做家的老地方。扯了一个无比难看的自嘲笑容“我的胆子,真的不小!”

    那个茶楼,这个街口。燕引定定地站着,缓缓地举起了天书剑。指着上千异群的剑尖有些颤抖,不过很快平息了。他的目光越来越凝聚,他的唇线泛起了金属的泽色,他的血液在燃烧,心脏在腾跃,有种莫名的东西终于破茧而出。握剑的右手虬结的青筋,压迫得手臂咯咯爆响。

    他充血的双目里,天地尽是赤红。

    疯狂的血红背后,他看见韩将酒第一次半梦半醒的笑。在茶楼木梯拐角处的大大窗?边,在那个落满了雪的冬日清晨。笑容迷迷也真切。

    “啊――!”血染苍天,剑凝青光。那个人想守护另一个人,所以他狂野地嘶吼着,冲破了背后那片胆怯的阴影。

    然后,他将那青光狠狠地绽放。

    青剑罡,夜正长。冷月之下献锋芒。孤星光,血正昂。朱坛易满作酒将。

    第十四章 诡变

    血染红的夜,是噬杀的人在疯狂中杀戮。明月弯勾亦带血,见证这戾气冲天的混乱。

    燕引右手平压剑身,左手捏成剑指。朝凛冽的天书剑刃上狠狠一划。鲜血便再一次肆散开来,在这已经迷乱的星空下。

    “嘭”这种声音,是空气被强烈挤压的呻吟。出现在天书剑染血后,却是天书嗜血后狂乱的嘶喊。

    青芒陡长丈余许,长剑凝锋斩妖魂。这是天书剑第一十三次沐血长吟。

    燕引忍不住一个踉跄,他孤独地站立在街口。身前是数不清的异,身后是他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人,他的亲人!所以,在他一十二口精血喷完的时候,也不惜耗干身体最后一滴血。

    燕引人借剑势,聚力横扫。几番下来,丈长青芒便吞噬上百赤魑的生命,不过瞬间便有更多赤魑补上了。剑上的血仍旧不断滴落,滴落在血色的地面,已经分不清敌我。最后溅射开一朵朵妖异的艳色罂粟。

    风吹起了夜的寂静,却吹不散空气里刺鼻的血腥。燕引用力擦了擦鼻头,满手的血味更是刺鼻,好让自己莫要倒下。

    不过,人即便再武勇,毕竟还是个体。当那冲天的剑芒爆最后一次光亮,青色渲染了半片夜空。

    “我还有血,还能再催剑气。可是……”气力已到了尽头。全力清空了十步以内的所有赤魑后,他们仍然嘶吼得很凶狠。随着最后几剑挥出,燕引倒下了。

    他扑倒在鲜血肆溢的青石街面,感觉不到双腿与双手的位置。有一股虚弱来袭,是阵阵的昏迷。

    耳边的怒吼声从未停止,那只是它们怯弱的掩饰,虚张声势的试探。尽管好多赤魑都将自己的长牙狠狠地露出,不过燕引看不见毕露的锋芒。

    躺在冷冷的地上,鼻尖充盈着浓浓的血腥。他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那些再一次冲涌过来的赤魑群。自己的鲜血依然滚烫而暴烈。

    “近百赤魑已灭于我手。你们肮脏的骨骸,腥臭的血液还有你们懦弱的灵魂,我听见了它们在恐惧中颤栗。”燕引眼里横生一股轻蔑,还有他不多的热血也一起燃烧。以一敌百,威武如斯。

    “啊――!”他无力的躺着却暴戾地嘶喊着,直到本已沙哑的咽喉不出任何声音。然后鲜血混着所有的一切都了。

    燕引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力量,渴望得狂。因为这个街口后面便是那个人的老茶楼。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头赤魑,它们恐怖的骨爪长牙,不久前连自己都在害怕。

    上千异又有何惧?一刻钟不到他已斩杀了近百头赤魑。燕引疯狂地需要力量,站起来接着战斗。他承诺付出所有,只为今夜最后一次守候。

    “苍天啊,我可不可以在临死前多借一个时辰。因为,我想杀……”燕引就像回光返照般地呐呐自语起来,听起来却清楚得很。

    “大地呐,我可不可以在临死前多挥一万剑,因为,我、要、杀――!”

    燕引声气陡然放大,那个杀字在血色的月光中,在噬血的回风之夜。高亢地回响在天地间。靠近燕引的身体的那些赤魑皆是本能地一怔,不过被后面涌动的异群一挤,又冲了起来。

    伴随着杀字之音消失,“咚”的一个声音却沉闷地响起了。并非响在耳畔,是在所有生灵的心底一震。血腥气息已是凄惨暴烈。但是燕引这个倒下的人身上却横生一股戾气,沧桑而遥远。

    这亘古的戾气何其凶残,一现出来便将已跃出血色巨门的所有赤魑生生震住。连嘶吼亦不敢了。不过那巨门内的异仍在怒吼着鱼贯而出,一动一静间便混乱了起来。

    燕引却看不见那些,他见前面狂奔的赤魑停住了。又感受到了一丝力气,挣扎着便向方才倒下时掉落在不远处的天书剑爬去。

    “快一点,快一点握住它,站起来,我要守护亲人,守护亲人!”燕引不断地重复着,似在无意识地自语。

    终于,他长长伸出的右手离那等待主人召唤的长剑只有一指距离。

    兴奋刺激着血液更加,他的手不知不觉快了些。就差半指的距离了!

    头顶掠过一片残影,一阵钻心的剧痛袭遍全身神经。一只骨质的脚掌死死的踏在了自己的右手之上。右手手骨粉碎带来无比的痛苦,燕引看着只差半指的微距便触到的天书剑,心中更加无助。

    天书剑无什光芒,静落血地。仿佛一把废弃的铁剑。平凡,普通,却在这半指的距离外,将自己狠狠抛弃,遥不可及。

    “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我只能使用,却不可驾驭。”燕引蓦然明白,天书主人,真正的含义。“好想有一本自己的天书,全心全意地奉献出所有的能力。”这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在临死前。

    燕引在痛苦中艰难地回望,眼底满是愤怒与不甘。他看见了,那是一头壮硕非常的黄魅。

    他还看见了,黄魅身后那数不清的身影,全是高阶异,魅。以及重重黑影后,远处的一抹红光。

    “原来,茶楼另一头还有一扇血红巨门。那边全是黄魅。”这是燕引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有说不出的绝望。

    意识仿佛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盘旋迷失,凡人的不甘心总是改变不了悲伤的剧情。在大队的黄魅出现那一刻,燕引忽然觉的方才傻傻地挥剑,笨笨的守护,原来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那么那些希望和这些绝望究竟该如何选择?是不是这样子拼命,还不如看那人糊里糊涂的喝会酒。那样的话,至少还有些死亡前的温馨。

    冷冷的青石,冷冷的黑暗,我流尽热血以后,还会不会有热情?燕引满身血污,没了气息,在那只凶悍的黄魅脚下被肆意践踏!

    已经死亡,即使这不屈的意志也将湮灭。燕引却在黑暗的尽头与混沌的边际看到了一个笑容,笑容的主人似乎从来是肃穆庄颜,他笑的如此僵硬,如此古怪,如此难看。不过,真的好温暖。

    慕然,有种鼓励充斥在心间,有种战意在灵魂深处翻腾后沉淀。最终,尖啸着嘶喊着复活了。

    “咚…………咚…………咚…………”声音有些缓慢,但与方才相同。这是鸣响在心灵深处的震动。

    “咚……咚……”声音急了些,那股暴戾的气息从远古不断传来,围绕在了燕引身躯上。

    突然,昏迷的燕引右眼猛然睁开,血红的瞳孔溢出一圈黑色波纹,伴随着节奏律动。

    顿时,那股戾气直欲冲天而起,同时他的身体周遭荡开一层凶戾之气,激起尘埃无数。

    “咚咚……”震动愈加频繁,在那心灵深处给予所有生灵重重的锤击。黑色波纹也开始频繁地从燕引红色血瞳中溢出,激荡得尘埃一圈比一圈广。

    “咚咚咚咚……”终于,震动达到了极限,血色的瞳孔外一圈深幽的黑暗不断波动蔓延。血色的红丝也在黑波四溢时,延伸到了整个眼睛。

    右眼怒张,狰狞之像,血红与黑暗在邪恶中纠缠,那一瞬间的气息直逼九幽黄泉之地。“嘭――!”地一声,燕引这具死去的躯体之上猛然爆出无匹巨力。

    凶戾之气九幽而来,让身体周遭那千百噬杀的黄魅,避我锋芒!

    凶戾之气黄泉而来,看我右眼血光,看人间我大恶一场!

    燕引身体由内到外一股煞气喷薄而出。百十步之内,被这股煞气冲到的魑魅尽化作尘埃消散。他诡异地站了起来,所有异都不敢靠近他。连血色巨门之内的沉沉怒吼也几不可闻。

    左眼自闭,右目怒睁。艳丽血红的瞳孔,凝望着未知的天际。茫茫无神,凶戾无匹。许久后又呼出了一口满覆尘埃的叹息,似要缅怀这久未蒙面的天地。

    血瞳燕引轻轻拿起那柄天书剑,剑上青芒不在,黑色的幽光却足足十丈来长。甫一喷薄而出,大地便承受不起。上古的凶戾之气放肆爆,百步之内青石尽成粉末,魑魅皆归土尘。

    剑上黑芒之中隐隐透出暗色血红。宛如在九幽地域改变轮回的一笔,被永恒囚禁!他单手一翻,将那黑芒之剑向天一托,世间凶煞便凝成一股,擎天一柱。

    匍匐着,颤栗着。静默的夜,沉默的异。感受到了亘古便该尊崇的气息。

    第十五章 血中

    燕引负手而立,单手托剑。十来丈的剑芒在他的掌中矗立,凭得横便生出一股杀尽苍生的暴戾气息。

    他血色的眼瞳轻轻一动,周遭事物便尽入眼底。数不清的异将燕引团团围住,但没了先前的狂暴放肆,都只垂着头低低呻吟。嘶吼声越来越小,那个手托十丈幽光的男子活脱脱的一尊煞神。连身为怪物的异也胆怯了。

    白骨森森,月光下更加惨白。

    长剑幽幽,黑夜里戾气依旧。

    燕引眼光所到之处,魑魅尽皆缩了缩身子。眼光过后,才不甘地低吼一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居然嘴角大大一弯,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紧咬的牙齿因为嘴角扯的太开,露出了森然的寒光。

    怒张的右眼也是狰狞形象,眼瞳里血光不灭。向外泛起一黑色水汽。原本平坦眉眼之间竟起了层层皱纹。

    燕引,这个一直善良的人,竟然邪邪地笑了。邪恶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怜悯。残忍勾住嘴角,憎恶隐现脸庞,还有藐视与嘲笑在他狰狞的血瞳中不断放大。

    燕引突然将负在身后的左手平举在身前,黑色剑芒便瞬息消失于双掌之间,只留一层幽深无比的黑色光芒流转于上。

    他诡异地埋下原本高昂的头,连直挺挺的腰也陡然深深弓了下来。当燕引踮起了双足,轻屈下双膝,他的身体竟然和地面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行。

    暴戾的煞气也逆卷而下,缓缓地收进了燕引体内。这凶煞之气一收敛,被狠狠压抑的魑魅便觉得全身一松,再也没了深深畏惧的气息。

    “吼――!”狂暴的嘶吼在凄惨的回风之夜中长响,宣泄却多过勇敢。

    “懦弱的生物在一起示威了,声势虽然庞大,不过呢……”燕引眼中的嘲讽更加浓烈,他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咧开的上唇,用一种奇怪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血味儿可真浓呀,啧啧……”这种声音尖锐高亢混杂着低沉厚重,端的是怪异无比。出现在他的口中,与那邪恶的笑容同样诡异。

    在千百魑魅环伺的情况下,燕引竟兴奋地笑着,邪恶也嗜血。就如上古那择人而噬的凶兽,呼吸间便是浸在血腥里的。

    赤魑摇摆着兽头,他们长长的利齿咆哮间更显锋芒。黄魅踏碎青石,强壮的手臂凝聚了蒙蒙白光。

    他们都嘶吼着奔涌而来,深夜里的静寂又一次被彻底打破了。燕引微微抬眼看去,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些丑陋的脸。他的目光中有种深切的渴望。

    突然,一柄黑芒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燕引身前,剑上暗色似有无限戾气虬结。一柄幽光短匕默然出现在燕引的身后,刃上凶煞直欲喷薄而出。

    他伸手握住长剑轻轻一挥,前方百步之内皆无生气。他反手一握,短剑在手。又顺势身体一旋,便有一圈黑波荡漾开来。也不见怎么庞大气势,只是一些已近身的魑魅都消散了。

    魑魅这次却不再退缩,了狂般仍旧冲将过来。

    燕引也如同一道幻影,一头咋进一堆异中,挥刃游离,每一剑都带走十数魑魅生气,却不停留,化作幽色亮光,化作月下死神。

    踩着亡者的舞步,吟着逝者的诗歌,将死亡带给人间。在这个用血来平静的回风之夜。

    燕引右握长剑,左驭小刀。弓步幻影,带血而行。他噬杀的身影映在了惨白的月光里,有着莫名的恐怖。两扇血红的巨门中也听不到沉沉的嘶吼声,所有的赤魑都在这个夜晚聆听到了亡灵的祈祷,踏上了死亡的轨道。

    最后夜也静了,再混乱终究也要归于平静。这时的风才有了夜晚倦人的气息。

    燕引立直了身子,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上,两扇血红巨门之间。他手中的长剑短刃犹在滴血,月光下的他凭吊着周遭遍地尸骸,背影一片惨红。

    一剑穿胸,小刀封侯,尸骸两截,抑或直接灰飞烟灭。

    今夜,所有的魑魅已全部丧命。就如同他邪恶笑靥里的不屑,这些对手即使对上其他强大的书修士,必定仍可带给其灭顶之灾,却是无法给予自己一丝威胁。不过,此刻该是厚重的帷幕来掩盖杀戮,他的笑在这已疲惫的午夜慢慢收敛了邪恶。

    身上的血味淡了,冲天而起的戾气也散了。燕引的脸色终于回归了平常,只是目光有些呆滞,眼瞳里的血色依然模糊可见。

    他终于不再用尖锐刺耳的诡异嗓音嘿嘿嘿地笑个不停。邪恶的模样最后还是消失了。然而所有的腥风血雨都染在燕引身上,杀意杀戮,似有似无。

    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人吟唱诗歌的声音,声音好听也有韵。宛如云端的低语,遥不可及却又从天而落,在耳畔一直萦绕盘旋。只是始终听不真切。

    燕引不知名变化后,气力灵能都已完全透支。那变化一消失,再也站立不起,便倒向了地上。耳边也只有呼啸混杂的风声,哪里听得清另外什么音符。

    巫清诗其实很早就来到了城中。尽管燕引的大吼让她一度郁闷。不过亦知道今夜城中大事,她还是收敛下了个人情绪,和赵开书一起进了城。

    哪知进城便是一场恶战,由黄魅组成的大军怎会好对付。两人拼了命地厮杀,别说是救人,连保命都成问题。

    这时异变徒生,那股凶戾之气冲天而起,骇得两人手脚软。都觉得今晚是劫数难逃。后来气息近了,凶戾味儿更加浓烈,光是气势已然压制得两人无法动弹了。

    赵开书心知横竖都是个死字,他也不害怕,勉力控制着不听使唤的身体,想走近些,看看自己两百多年的性命交待在哪方大魔手中。

    巫清诗也不害怕,不仅是意志,就连身体居然亦逐渐恢复过来。这越来越重的凶戾之气威慑天地,却对这红衣少女没有作用。

    巫清诗更是觉得心中好生安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亲近……

    莫名其妙的亲近!模模糊糊似有似无,真真假假竟是难以辨识清楚。

    然后她看见了燕引。一个不同的燕引。有着恐怖的力量,有着邪魅的残忍笑靥,有着噬血的渴望眼神。朦胧里离她好远,恍惚间走过来了却不太畏惧。

    这个魔化的燕引,妖异的血色单瞳瞥了她一眼,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意味。最后却是放过了他们两人,独独将那上千魑魅尽皆消灭。最后默默地立了许久,才像是没了骸骨般瘫软下去。

    这一刻,恍恍惚惚中,她听到了宿命的轻叹,是些模糊不清的梦呓。梦醒后,鼻间萦绕着的仍是鲜血的气息。巫清诗感觉仿佛多了些什么。

    不过此刻并非细细思察的时候,只要是个合格的书修士都能看得出。那倒在街石上的燕引命不久矣。

    完全透支身体所有灵能,又耗尽鲜血之精。莫说是他,修炼大成之人也不敢这样乱来。个中凶险自是不用多说,光看燕引此刻了无生机的身体便可知晓。

    巫清诗看着他眉目间微微的沉眠,感受到他迅消亡的生命。有一种永久的去意,自这副将死的身躯里缓缓溢开。少女晃了晃头,她想甩掉这种幻觉。不过自己很清楚,这并不是幻觉。这个人真的,要死了。

    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相见时,这人舞动青光的神采飞扬和始终愤愤不平的眼神。嘴角不禁弯了弯,也带上了点点苦涩。那一夜也有星,有月,有风,有血。只是,没有这么凄烈。

    她还想起了很多很多,这是她第一次出山的记忆,居然有这个人淡淡的身影,从淡淡到清晰。“这么讨厌的人也会死吧。不应该啊,要死也该死在我的手上。要不然我受的气该找谁还?”她的眼眸有些迷离,眉目有点点凄凄。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突然间,巫清诗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想法。又好像沉溺进自己的记忆里,感受到了时光的往返流逝。恍恍惚惚间,她看到了模糊的岁月有些场景竟是那般相似。

    熟悉的人,冷却的容颜。在悠远的最深处凝眸,叹息。

    少女慢慢地走到那身体旁,定定的看着。猛然间,她一个激灵,回忆起了一些快要忘却的东西。那是一样事物,似乎可以……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为难。

    不过犹豫片刻后,她就将那具没了生命气息的身体平摆在了地上,接着坐直身子,臻微仰,沉思间望向了那夜月星空。“对啊,本小姐决定慢慢折磨死你,三番四次开罪与我,你怎么可以轻松的逃掉呢?”然后,她眉目一凝便闭上了双眼。

    蒙蒙的红光从巫清诗体内透出,祥和安宁的气息弥漫开来。安静中能嗅出淡淡的气味,仿佛很久很久以前的草木丹香。

    这时,巫清诗双眉中心突然亮了亮,有金白光芒刺破黑夜,强光消失后柔和的金光仍旧明灭闪烁。一颗珠形印记,圣白之色通体光亮,已经在她眉心缓缓隐现。

    一直在巫清诗身后没有任何言语的赵开书,突然大步上前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掌上青光缠绕,显是用了不少真气。

    这个有些清秀的男子,谁也不会想到已有二百余岁高龄。此刻一认真起来,隐约可见其威严。“且不说他满身凶戾之气,敌我不明,亦非本门中人。巫师妹,三仙三清丹乃我派镇压气运的三数圣物之。你可不要任性!”

    巫清诗功力仍旧差上赵开书不少,被他强行一逼,不得不导回灵力与之相抗。刚才的行动也只有停了下来。她听到了赵开书的问话,却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全力震开压制自己的手,重新聚起灵力。眉目间的毅色更是强了许多。

    赵开书劝说无效,却不敢强迫,也知道这师妹的的性子,便将手缩了回来。

    不过他仍有必须明确之事,只好干咳几声后再一次问道:“巫师妹,三仙三清丹也是你的……”话刚至此,巫清诗突然背对着赵开书猛地站了起来。看着这番动静,这位两百岁高龄的书修士忽然眉头一跳,心底暗呼不好!想也不想便往后一跳。

    “唰”的一弯弧光划过,在夜空中留下红色淡淡剑痕。少女终是厌烦不过,暴起难了。她长剑一指那唠叨之人,叱道:“你听着!本小姐才不管那些琐碎。不是本门中人又如何,有凶戾之气又怎么样?莫说那三仙三清丹,就是那三数圣物拿齐了,我也爱给谁便给谁。你少在那里嚷嚷,凭地惹人厌烦!”

    说完后,巫大小姐凤目狠狠一瞪,便不再理会于他。

    赵开书遭了了刀兵相向,又被巫清诗一番呵斥,哪还敢管这事。只有兀自暗叹:“都是宠坏了,都是宠坏了啊。”想到这里他心底难免有些郁闷,却是不好再多话。

    大凡珍奇之物,都是夺天地造化。这丹取名三仙三清丹也不是说说而已,确实大有来头。少女面色沉静,隐隐透着些许肃穆。这一刻她全身浸在红芒之中,显是灵力已运至臻境。

    直到眉心的那颗圣白小珠溢出,懒洋洋的柔和金光才洒遍周身。

    三仙三清丹本体终于逼出,不过一到半空中,便肆放着它属于上品仙物的强大魅力。一举一动尽皆牵动着天灵地气,短短的传递途中就引得周遭灵气铺天盖地涌来。

    这灵物缓缓地朝着燕引眉心移去,只要顺利进入的话,不说他重伤垂死,就算真的死透了也能召回三魂七魄重塑灵体,再获新生。

    不过赵开书看着这珍奇灵物在两人之间渐行缓移,却折腾得天地异象横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惊慌。他连忙向四周望了望,神色也立即警惕起来。作为已有百年道行的天书修行之士,这种灵觉往往都是很准确的。

    赵开书急急召唤出天书剑,凝神戒备。他屏住呼吸,不断望向四方黑暗深处。“也许自己感觉错了。”当那颗圣白耀眼的灵物终于移到了燕引眉心外只差一些时,赵开书不禁疑心自己是否太紧张了。

    异变陡生!巫清诗身上的红光猛然间剧烈抖动起来。推动三仙三清丹转移需要极多灵力,以她的功力只能勉强完成。可是今夜恶战一番,体内灵气本已不足,这最后的十分之一距离却是最耗灵能,是以她体内气力开始不继。

    青石铺成的街面早已残破,染上了无数异的鲜血便更加不堪。像极了一座魔戮的废城。赵开书站在两人身侧,提剑在手,来回警惕着。只是巫清诗出了状况,他再也无法全神戒备,终究还是分了神。

    “这里。”声音抑扬顿挫,很是悦耳。不过赵开书感受到背心正中处被一样事物指着,危险的气息汹涌而来。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用尽全力便向下一蹲。

    “咻”地一声,是空气被快摩擦的声响,同时赵开书左肩一麻,便觉一物穿过。他连忙转过身来,横剑在胸,紧紧地盯着前面这人。

    杳冥之空,白云之端,眼前男子在这黑夜中似要盖过星空皎月。他一袭白袍,齐腰白束得整整齐齐。束之物也是端的出奇,乃是一根黑色丝。

    白男子面容却是英俊无比,只是微微有些苍白。他双眸轻闭,剑眉雪白。没有多少血色的唇,微微一弯,温和之中尽是怜悯。

    怜悯,当对手太渺小时给予的最高嘲讽。

    赵开书狠狠地咽下就要喷涌而出的鲜血,怒目盯着那白男子。他不敢妄动,生怕背后两人自己来不及保护。不过,当他看到那人举起左手,伸出两指后,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因为那肩上对穿的血洞已然鲜血淋漓,他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一指,只有先制人,以命搏之。

    剑上豪光遗耀万丈,映在那挥剑之人清秀的脸上,居然有些扭曲的光影。他放声嘶吼,声音在剑气磅礴的空气里听不真切。赵开书疯狂地挥剑冲向对方,对着那白男子缓缓伸出的两指拼命刺去。此时此刻,长剑上灼目的青光便多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第十六章 仙丹何从

    白男子仍旧慢慢地举起手指,闭着双眸淡定地站在那里。即使对面光华一时难掩,长剑使得惊天。却激不起他身上半袭白袍风动。他依然静静地立着,不带一丝尘火地对着对方轻笑。

    轻笑,嗤笑,他不屑地温和而笑。看在赵开书眼底更激起无限怒意,便是盖过了不久前那一指带来的恐惧。他突然停声不再嘶吼,而是咬破舌头喷出一小口精血。蓦然剑上威势更是无匹,呼啸着朝那团白影冲撞而去。

    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在这之前赵开书万万也想不到自己全力施为的一剑竟然是这等结果。不过,当白色的大袖挥舞开来,那懒洋洋举起的两指,便化为白色的天与地,给了赵开书高山仰止的无可撼移。

    他手中光华盛绽的青锋却在对方指间两厘外悲鸣,便是再也刺不进去了。心中挫败尤生,不甘的情绪也充斥大脑之中。他将心一横,左手并指疾驰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符上以古篆为文,符心刻一道银色星芒。模样古朴,纸张却较新,应是手工之物。

    符上篆文密密麻麻,隐隐阵列为不可名状的星象。赵开书把符纸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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