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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眼苏音第15部分阅读

    ”

    还没说完,就被她低声打断:“哎!有言在先,你不准问东问西的,只说你帮不帮我,要帮就动手,别废话,明白?”聂远一句话梗在喉咙口,憋得他难受,望着对他态度越来越强悍的苏音,他只能妥协,无奈地点点头:“行行行!你说啥都行!那咱现在就走吧,再晚了,该有巡逻队的来了。”

    苏音点头,两人便不再多话,一起往教学楼内走。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上次去探险的新教学楼地下室,因为已经来过一次,所以这里就不再赘述。

    聂远照着上次的手法,将锁弄开,两人就极快地闪身进去,她交代过聂远,这地方不能久待,他们只是去拿一样东西,拿完就回来。

    聂远也是被这地方整怕了,上次看苏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就明白这世界还真有这种邪乎地儿,有这种邪乎的事情。所以他很赞同苏音的决定,他甚至都不想让苏音再进去第二次。

    因此,相较于上次他的大大咧咧,这一次他显得紧张许多,不仅紧挨着苏音,还想伸手抓着苏音的手。被她甩开了,白他一眼,还知道趁机占便宜了,聂远神情很无辜,他只是不安心罢了。

    这次,两人实行速战速决策略,不出十分钟就出来了。过程中,两人神经高度紧张,甚至连呼吸都放轻到极点。最后,苏音拍他手臂,让回去的时候,聂远还被吓得一个高蹦,差点喊声娘出来。被苏音眼明手快,捂住他嘴巴,拖着往回走。

    拿到东西,两人头也不回地又疾走出好远,才在一处路灯下的椅子上坐下喘气儿。冬天里,两人后背都有些湿了,黏在后背很不舒服。

    休息了二十来分钟,俩个人各占一隅坐着,看道上已经有校保洁工人在清扫了,她看手机显示,已经早上五点。现在还早,路过的保洁大妈一脸怪异地瞄了两人好几眼,她有些无语,想想才问聂远:“要不,咱找个地儿吃早餐?我请!”

    聂远白了她一眼,率先起身背着包,对她招手:“走了,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音笑了,其实,这么看着聂远,这家伙还挺帅气的!虽然瘦的像面筋,嘴巴也像在厕所里浸渍过许多年!

    聂远说的好吃的,其实就是校外的一处小混沌摊,店主是个憨厚的中年大叔,看到聂远还很热情地打招呼,以为是带女朋友来吃早餐,还刻意多加了很多混沌,满满一海碗。

    别看人家是小摊,可人实诚,料多馅儿足,还口味多样。聂远点了传统猪肉白菜馅儿的,她点了香菇鸡肉馅儿的。在逐渐活络起来的街角,周身裹在初冬的淡薄雾气里,眼里看着渐渐来往人群,嘴里吃进一个个馄饨,别说,还真挺带劲儿,身心暖洋洋的。

    两人吃得肚圆,跟老板道别,看时间才不到七点,太阳才露出一点小尖儿。两人只好沿着路走走,权当消食。半小时后,苏音走累了,正好到了市中心公园,他们找了一处僻静点的地方,将东西都拿出来,摆在石桌上。

    苏音首先拿起刚从地下室带出来的东西,是一副素描画,轻轻展开,逐渐露出一张人脸,细腻线条,刻画出柔情的曲线。

    盯着素描画里的人看了半晌,苏音眼也不错一下,到最后还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沿着眼睛,眉角,脸颊,下巴,细细抚摩。

    一旁聂远早不耐烦了,特别是看苏音这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儿,更是心理烦躁。“这不就是一幅画嘛!看的这么仔细!这人谁啊?”

    苏音摇头,叹息:“我不认识。”聂远翻白眼,不认识还整得这么柔肠百结的,还以为是她什么人呢!“不认识!不认识你干嘛还费力气去拿回来?”

    苏音将画卷起来,瞥他一眼,聂远顿时噤声,他们说好,他帮忙,但不准问东问西!烦躁地耙耙头发,不问就不问吧,就是个小帅哥,看那地下室这么多年不用了,那画里人早该不是他们这岁数的,有什么威胁!

    苏音才不管他心里那许多弯绕绕,直接对他伸手:“我让你查的东西呢?”聂远翻白眼,嘟囔:“就知道使唤我!也不想我辛辛苦苦为你奔波劳累你就这么个态度对我,一句谢谢都不说……”

    苏音好笑,看他这种类似撒娇的行为,不动于衷,牙齿却有些痒痒,这家伙,一段时间不收拾,皮就会松得发痒!聂远嘟囔归嘟囔,还是埋头将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摆在桌上。先拿起一张复印纸,是新教学楼的地下室布局图,聂远点了点其中一间:“这就是我们去的那间地下室,以前是美术教室,后来作废,被封锁了。”

    苏音听着,眼睛一瞄,却看见一张照片,从纸堆里抽出来,瞬间被绿色占满眼眶,这片绿地,莫名熟悉。

    第七十一章 吻

    苏音打开门的时候,齐修正双臂环胸站在玄关,视线一对上,齐修面色大变,瞬间阴沉下来,冷着声音问:“谁干的?”

    她别开脸,故意避开齐修视线,自顾换鞋,往屋内走,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啊,不小心而已,没什么事儿,我去做饭了。”

    经过齐修身边,她想尽快躲进厨房,不想多做纠缠。可才迈出一步,就被粗暴地拉住胳膊,下巴被掐住抬起来。齐修语气很冷硬,含着怒气:“没事儿?你脸都肿了!是谁干的?”

    她不知道齐修干嘛这么生气,而且下巴被掐住也让她很不爽,怎么每个人都要来掐一下,当她好掐是吧!用力甩开禁锢的手,苏音不与齐修对视,说:“我真的没什么事儿!我去做饭!”转身想走。

    不想一阵巨力,她眼前天旋地转,背后贴上冰冷墙壁,齐修紧紧压住她,深沉黑眸里怒气氤氲。她抬头,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愣住,动弹不得,好像要深陷其中。

    齐修盯着她看了半晌,两人间的空气好似凝滞了般。突然,她眼前压下大片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一阵湿软。轰隆隆,脑子里爆发白芒,她被雷劈中了!处于完全石化状态,思维已经停摆!

    齐修感觉到她的僵硬,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放开,静静地俯视她。苏音浑浑噩噩的,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控制不住情绪升腾,先是嘴唇颤抖,然后全身都开始颤抖。最后,她发觉自己被困在齐修和墙壁之间,被他揽在怀里已经很久。顿时,她脸上涌现红云。

    庞大的羞愧感让她手足无措,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将齐修推开,转身兔子似的窜进了房间,“磅”一声巨响,房子都要抖三抖,深刻地表达了某人的慌乱心情。

    齐修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住了就见她跑回房里。寂静的客厅里,他侧身站着,眼神定定的望着房门,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郁清淡。好一阵子后,他终于有了动作,低头看被她掉落在地上的食材,上前弯身拾起来,然后进厨房放进冰箱。

    齐修回身坐在沙发上,对面电视也没开,视线投向前方却没有焦距,端丽的脸难得透出不解情绪,淡淡的。他直从半下午坐到太阳下山,终于感觉到客厅里光线变弱,他转头看看窗外,然后起来走到房门前,敲门。

    苏音窜进房里后,就将自己狠狠抛向床铺,抱起被子蒙住头,再将枕头按在脸上,开始尖叫!妈呀!这也太惊悚了!等她叫累了,就开始翻滚,从这头滚到那头,从床上滚到床下,再滚到床上,三百六十度轮着滚。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她才气喘吁吁躺倒,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扭不过来。好容易恢复一些,就不停回放先前那一幕,一想起来她就激动,一激动她就又叫又滚。如此反复,折磨得她精疲力竭。

    齐修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将头钻进被子里当鸵鸟,双手猛捶床铺。听到规律的“笃笃笃”声,她立马停下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屏住。

    敲门声一共响了三次,每次三下,空格时间一样。可是她就是没出声,也不回应。齐修等了半天,见她还是不来开门,就转身走开了。听到轻微脚步声,苏音狠狠松下口气。

    十分钟后,门又被敲响,这回齐修相当执着,敲了半天。最后还低喊一声:“苏音,出来,做饭!”

    一分钟后,房门被拉开,露出苏音疲惫无奈地脸。齐修一脸无辜,虽然看不出来,淡淡地说:“做饭,我饿了。”

    苏音翻白眼,点头,直接越过他去做饭。饭后,苏音磨蹭半天也不愿回客厅。终于鼓起勇气,她飞快冲进客厅,直奔卧房。

    “磅”,齐修听着今天听到的第二声巨响,慢慢放下手中的百年狼豪与黄|色符箓。从今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他知道也不想阻止。这不像他,他不该这么做。其实,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亲下去了,只是因为怒气蒙蔽了他的心,抑或,他潜意识里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第二天清晨,齐修推开房门,先在苏音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蹙眉往客厅走,举目四望。不大的房子里,除了桌上的早餐,一个人也没看到。

    这边厢,苏音正以无比纠结郁闷的表情坐在路边长椅上。昨天到底整得哪一出啊?她想了一夜也不太明白齐修这厮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哀悼自己十九年来的初吻就这么没了。睡眠不足让她心浮气躁,她仰着头,大早上的,盯着远方冉冉而起的朝阳发呆,直到日头高了,光线刺痛她的眼睛,才眨眨眼,换个目标继续盯。

    聂远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诡异的画面。苏音坐在椅子上,遥望远方发呆,旁边一对白痴情侣腻腻歪歪,她身边却围满鸽子。手里两馒头被她一下一下又一下给撕碎,一地碎屑,惹得鸽子几乎飞到她手上夺食。

    聂远近前,喊了一声,没反应,聂远郁闷,左右看了又看,接连喊了几声,最后终于轻轻推了她一下才醒过来。

    “啊……啊!聂远,你来了,吃了没,要吃……”低头看手中空空如也,就端起一边豆浆,“要喝豆浆吗?”聂远摇头。

    两人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聂远将查到的资料递给她,薄薄几张纸,苏音拿到手就仔细看起来。从手中的东西基本上知道了,谭宇国键以及周缘是同期入校的同班同学,而且三人当时都是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学的,享受全额助学金。

    只是国键在入学一年后,突然出国留学,可见家境应该不错。而谭宇一直就读,而且成绩还算相当优异。资料非常少,可是偏偏有一条信息,谭宇曾经多次接受心理治疗,有重度抑郁症。

    她翻出资料里的地址栏,谭宇和周缘都是本市人,想了想,她决定去找找看。跟聂远一说,聂远立即否定,直嚷:“这都是八年前的了,谁知道人家搬没搬家?更何况,这还在市里两个相反方向,这跑来跑去的,得多累啊!”

    苏音瞪着聂远,说:“我没打算带你去,我自己去!”聂远立即扑上来扯住她,苦着脸:“哎呀!苏音你这到底是要干嘛?又是查资料又是实地考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便衣在办案呢!”

    苏音盯着聂远,点头:“对,我确实在办案!如果查不出来,我就会去坐牢!”聂远脸僵住,讪笑:“苏音,你,你别开玩笑行不?哪有这么严重啊。”

    苏音点头:“恩,如果弄不好,我就会给女鬼缠死吧!”聂远没听太懂,蹙眉问:“什……什么?女鬼?”苏音肃着脸:“对,就是女鬼!还记得那个地下室吗?我在那里见到了周缘,她缠着我,势必要我查清楚了,如果弄不好,她怨气难消,我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聂远原本想笑着打趣苏音,当这是笑话呢,可见着她严肃的样子,又联系那次苏音是晕倒了出来的事实,再看资料显示,他信了。鬼怪这种东西,不一定不存在,他小时候可是亲身经历过了的。更何况他喜欢苏音,如果她真的被缠上了,那他就必须帮她。

    这是一片老式居民区,历经风雨冲刷,几栋楼呈现一种灰白颜色。索性几乎每层楼都被盆栽塞满,各色花草迎风招展,零星点缀的红花,鲜嫩绿叶,倒添了些文艺清新感。

    苏音循着地址,想分辨到底是哪一栋,无奈实在分不清楚。正好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妈提着菜篮经过,苏音急忙拦住对方,礼貌地笑笑:“阿姨,请问您知道这里该怎么去吗?”大妈就着她的手看一眼,点头说:“哦,你们要去这儿啊,不远,就在前面,我就是这栋楼的,就跟着我去吧!”

    苏音欣喜,赶紧点头,连连道谢,两人就跟在大妈后面走。聂远嘴皮子厉害,提过大妈手里的菜篮,说:“阿姨,别累着了,给我提吧,我年轻力壮,有力气!”大妈笑眯眯应了,将菜篮给聂远提着,三人就聊开了,都是家长里短。

    大妈问他们:“你们要去找我们楼里的哪家啊?我们都是二十几年的老住户了,都熟得很!”苏音一听,有门,赶紧说:“阿姨,我们要去找一家姓周的,不知道有没有?”

    大妈点头:“周家?哪个周家?我们楼里可是有四家姓周!”苏音一愣,赶紧说:“就是有一家有个女儿叫周缘的,有吗?”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大妈瞬间沉下脸色,整个人就阴沉下来,看着苏音的眼神也带着猜疑:“你们找他们有什么事吗?”苏音赶紧解释,怕大妈误会:“阿姨,我们真的是找他们有事,我们并不是坏人!”废话!哪有坏人承认自己是坏人的!

    不过,大妈仔细打量了两人,觉得确实不像是什么坏人,顶多有些可疑,就松下表情,惆怅地叹口气:“楼里确实有这一家。真是造孽啊!”

    苏音松口气,又听大妈感慨,就问:“怎么了吗?”大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周家也不知前生造了什么孽?就这么招灾招难!可怜周妈妈一个女人,撑起这个家也不容易。”苏音试探着问:“您说的,是周缘失踪的事吗?”

    大妈又是大叹一气,点头:“也不止这一桩!算来也有八九年了,缘缘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多好的一孩子,漂亮懂事,从小就很会画画,怎么上个大学突然就这么没了?周爸周妈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就日夜去学校找,去局里闹,可没人给个稳妥说法,人就这么没了。后来,周爸在去局里的路上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着呐!你说这不是造孽是什么?女儿没找回来,大人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可苦了周妈妈了!撑了这许多年!”

    大妈一路唉声叹气,直把两人的心叹得凉凉的。到了中间一栋居民楼,大妈站在自己家门前,交代他们,说周家住在七楼721室,让他们自己上去。苏音道谢,跟聂远一起往上走。聂远抱怨,怎么没有电梯,这么高还要走上去。苏音白了他一眼,便不管他了。

    从刚刚开始,她就很不舒服,心里沉甸甸的,很压抑。站在721室门前,苏音盯着黄|色门上斑驳的落漆,突然涌起股胆怯,不想进去了。踌躇着,聂远先耐不住了,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可是没人应门,又敲了敲,依旧没人应。两人面面相觑,没料到这种情况,没人在家。两人等了十几分钟,中间又敲了几遍,要回去又实在不甘心。于是又等了十几分钟,等他们决定要回去时,旁边突然一声:“你们找谁?”

    昏暗狭窄的楼梯口,站着个女人,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眼角皱纹很深,眉眼间有掩不住的沧桑愁苦。女人扛着一罐煤气瓶,重量将她的背压得佝偻。此时女人抬头望着他们,神色有些戒备。

    在看见女人的瞬间,苏音就呆呆愣住,只能傻傻望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浓厚的深沉情绪漫上胸腔,酸涩涌上眼鼻,她死死揪紧背包带,咬紧牙关,她在忍耐。

    聂远从刚才就觉得苏音怪怪的了,这会儿也不好不回话,只好问:“请问,这里是周缘的家吗?”

    女人脸色剧变,干白的嘴唇抖颤着。

    聂远帮忙女人将煤气罐扛回屋子里,还帮着装好。三人回到客厅坐定,女人苍老的脸上笼罩乌云,也不说话。苏音也不说话,只是呆呆望着女人,然后转头去看靠里的一间房门。聂远端着水杯,四下张望。

    这实在是一间简陋的屋子,采光倒是可以。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屋子里的装潢维持着老式样子,家具很旧,沙发坐着能感觉到下面的弹簧喀着屁股。连着客厅的阳台上,种着一小片大葱和菜薹。

    第七十二章 暗访与怀孕

    气氛极其凝滞,聂远都有些坐不住了,看女人也是低着头,粗糙衰老的手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只有苏音平静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透出无言的悲凉。聂远瞟了苏音好几眼,第无数次挪动不舒服的屁股。

    “你们来我家有什么事吗?”女人终于打破沉默,愁苦的脸被些微紧张掩盖。

    “那个,我们就是来问问……”聂远急忙开口,可被苏音打断:“我们是来调查周缘的事情!”聂远惊讶地盯着她,她却不理,只是紧紧盯着女人,淡漠的脸凝结寒冰。

    女人眼睛一亮,急切道:“啊,我家缘缘在八年前失踪了!你们有她的线索吗?”说完,又慌乱地低头,又像想到什么,神色里有戒备与疑惑:“不对!你们是什么人?来调查我们缘缘做什么?”

    聂远连忙摆手,想安抚女人的情绪,笑着说:“不是的,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只是涉及了有关这方面的案件,所以负责暗中访察,我们并没有恶意。”女人听了,神情放松下来,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缘缘已经失踪了八年,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学校和局里只是定性为失踪案件,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苏音突然轻声发问:“那么这八年,你们就放弃寻找她了?”女人一惊,连忙低头,左右轻微摆动头部,眼神闪烁,手指揪住裤腿,嘴里说着:“不是,不是的,我们一直在找,一直在找,可是,可是自从她爸六年前出了车祸,我就,我就……”

    “你就放弃她了!你就放弃寻找周缘了对吗?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她,她一直都在等,一直在等!”苏音面上掩不住悲凉情绪,嘴里对女人说话,眼睛却是望着一处。昏暗的房门前,阴影里缩着一团黑影,黑影静静站在那里,看不清楚形貌,发不出声音,可她就是觉得,它在哭,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耳边突然爆发泣声,女人控制不住情绪,双手掩面痛哭出声,嘴里喃喃:“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缘缘不见了……她爸又躺在床上不能动……有人警告我,不能再追查,否则就会杀了我们……他们给了我一笔钱,我没办法……她爸需要钱做手术……我没办法……你要我怎么办……”

    聂远下了一大跳,怪异地看着苏音,又急忙试图安慰女人,可听到女人断断续续的话后,又大惊失色,急忙问是谁,可女人只顾自己哭,重复着那么几句话。她不敢说,不能说,她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

    聂远急的团团转,求助地望向苏音,可苏音并没看他,她看着黑影,它颤颤巍巍伸手,指向房间。苏音起身,在聂远惊讶视线中,慢慢走向紧闭的房门,缓缓握上门把手。黄铜色黯淡,她觉得自己的掌心在冬日里居然比金属还要冰凉。

    逐渐推开房门,房内情景渐渐纳入视野。还算整洁的房间,因为除了一套床具,就什么也没有了。原本米色的窗帘变成灰黄|色,床上躺着个人,静静的,仿佛死了一样。

    可是床上的人还活着,还痛苦的,苟延残喘地活着。她蹒跚着走几步,看床上的男人,形销骨立,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瘦的皮包骨头。这哪里还是人,根本就是一架披着人皮的骷髅。

    她站着看了半晌,然后缓缓靠近坐在床沿,手轻轻放上去。悚然一惊,她慌乱地将手沿着被面胡乱快速的来回抚摸,什么也没有!掀开被子,下面空空如也,男人因为常年卧床,下肢已经因为感染腐烂而被强行截肢,男人已经没有了双腿!她震惊,死死盯着那里,面上渐渐流下温热。

    缓缓放下被子,再将露出的手臂放进被子,掖好被角,她双手掩面,无声哽咽。

    “苏音,你怎么了?”聂远进来,吃惊地问她。她低垂着头,站起来径自往外面走,经过聂远身边时,哑着嗓子说一句:“走吧!我们回去。”说完,就往屋外走,也不管客厅里已经停止哭泣的女人。

    聂远露出尴尬神色,急忙对女人告别道歉,女人不理不回应,只是红着眼睛低头望着地面,愁苦的脸上掩不住痛苦,手臂搭在沙发边上,缩着的身子显得更加佝偻与苍老。

    站在小区门口,聂远围着苏音团团转,叠声问她怎么了,可苏音只是摇头,也不说话,只有苍白的脸色透出些微疲惫。聂远看着她也没办法,只好问她要不要今天先回去,下回再去找谭宇。素以想了想,摇头拒绝了,聂远挠挠头,没办法,只好陪着她去打车。

    他们很幸运,在城市的另一头,谭宇也还住在那里,只是他们没有见到他,谭宇不在家,听他邻居说,他经常不在家,是个行踪不定,落魄神经质的怪人!

    下来小区,苏音失魂落魄,聂远领着她,脸上是担心。眼看已经接近下午,聂远建议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去。她呆呆地点头,随着聂远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可她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聂远怎么劝也没用。

    突然,饭馆门前的路上晃过一道人影,苏音一眼就盯住对方,动作定格般望着。那人冬天里只穿着一件卡其色长外套,罩着高大但显得消瘦的身躯。男人头发很长,盖住了眼睛,使得整个人显得阴沉,再加上一脸胡茬,就更显得颓废。可就是这么个人,一出现在视线里,她就认出来,他是谭宇,是那个曾经俊美自信,才华横溢的男人!

    谭宇很不对劲儿,走路是漂浮的,已经连着撞到几个路人,引起一片白眼与低骂。可他不管不顾,就这么摇摇晃晃往前走。他走过了下饭馆,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才反应过来。“噌”一声,她猛然站起身,将聂远吓一跳,咬着一块肉抬头傻傻地看她,正要问怎么了,还没出口,她已经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聂远吓住了,赶紧将肉吐出来,嚷:“哎!你去哪儿啊?哎!你慢点,等等我!”说着,手忙脚乱的掏出钱包付账,没要零钱就出来追苏音了。

    其实苏音并没有走很远,在几十米一处街角。她静静站着,看谭宇跌跌撞撞走着,终于撞上个人,被狠狠推搡了一下,一米八几的个头,立即软倒在墙角,不动弹了。被撞的人本来还想动手揍他,看他神色不太正常,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谭宇靠坐在墙角,露出的脸麻木,眼神迷离,好像意识不清。他坐着,她站着,中间仅隔几米,来来往往人流如织,在他们的世界里,却变成了晃动的黑影,直到聂远气喘吁吁跟上来,问她怎么了。

    苏音摇头,抓紧背包带,转身走了。聂远怪异地跟上,两人坐在回程的车里,素以不说话,他觉得压抑也不知道说什么。今天一天,苏音都是奇怪的,甚至是有点诡异,聂远看着有些不知所措,但总归担心多些。不管他问什么,苏音都不会回答,所以他只好不再问,只是坚持跟在她身边,尽力帮把手。

    两人刚回到学校,还没走过学生广场,苏音手机响了。她没听到,被聂远叫醒才反应过来。掏出来的手机,壳上有许多擦伤,还有一个角被磕掉了,索性还能用。

    摁下电话,才几句,苏音就变了脸色愣在那里。聂远在旁边看了,就问怎么了,苏音看着他也不说话,突然转身往校外跑。聂远吓一跳,又觉得无奈,只好低骂一声跟了上去。

    他们去了市中心医院,跑到地方的时候,颜芬儿在外面等他们。一碰面,苏音顾不上喘气就问:“晓语怎样了?”颜芬儿肃着脸,瞟了聂远一眼,犹豫了一下,才抓住她手臂,盯着她眼睛说:“晓语怀孕了,已经两个月!”

    她与聂远都惊讶得张大嘴巴:“啊?”颜芬儿蹙着眉,点头。

    黄晓语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月了,她突然想起前阵子,颜芬儿还跟她说过看见黄晓语和苏从进出宾馆,而且还商量要找机会跟黄晓语谈谈的,只是这阵子她一直忙着其他的事,而且黄晓语又一直刻意避开她们,所以没能谈成,可没想到,局面突然演变成如今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问:“是他的?”颜芬儿摇摇头,担忧地说:“我问过她是谁,可她不愿说。”

    聂远在旁边跟着,一直是惊讶地神色,听她们两说话,也装作没听到。他突然想到何沪,可又摇摇头,觉得这实在不可能,何沪不是那样的人!不说是禽兽不如,可人顶多就是个禽兽,绝对干不来这事儿!那不是他又会是谁?

    三人去了病房,黄晓语突然在寝室晕倒,被颜芬儿和纪华丽送来医院,这会儿该醒了。他们没经过本人同意,也没敢通知黄晓语父母,一切等黄晓语醒了再说。

    推开房门,纪华丽坐在陪护的位置,床上的黄晓语果然醒了,此时望过来的脸上,一片青白,配着圆圆小小的脸蛋,看起来脆弱无比。

    进来好一会儿,病房里寂静无比,氛围逐渐变得尴尬紧张。黄晓语盯着天花板,一直不出声,这时突然开口,虚弱的说:“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跟苏音说会儿话!”

    其余人依言退了出去,只留苏音一人,纪华丽在经过她身边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她没时间理对方,只装作看不见。

    门关上后好久,病房里仍旧是寂静,谁都不先开口说话。黄晓语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盯着黄晓语。

    终于,还是她先开口:“你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黄晓语脸转向她,嘴唇白得泛紫,突然圆圆脸蛋上漾起涟漪,变成苦涩与痛苦。一见到这种神情,苏音心底一滞,呼吸突然变得沉重。

    黄晓语缓缓的,极轻微地点头,又转回头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是好一阵寂静。

    苏音已经无力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想问黄晓语以后有什么打算,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打掉孩子!这是最明智的,毕竟,她还这么年轻,也只是个孩子!

    这时黄晓语突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很恍惚:“我不后悔!真的!苏音,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苏音木讷地坐着,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她从侧面看见黄晓语眼里泛出莹润光点,渐渐增多,嘴角却拉出笑纹,嗓子有些哑:“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也许会有很多人说我不成熟,会否定我,可是我知道,这并不是虚假的。”

    “我从小就认识他……他不爱说话……不爱跟人玩……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别人说他坏话,我会帮他打架……就算别人说的多不中听,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你知道吗?我每个暑假都盼望他能回来……每个夏天,我都潜伏在他家附近……看他出门买东西……我从不跟他打招呼……就远远的看一眼,就够了……”

    黄晓语圆圆的眼睛蓄满泪水,放在被面上的手指死死攥紧,输液管渐渐回血,她太用力了。

    “我以为够了……我以为够了的……可是,我太贪心……那天他喝醉了……我没有推拒……我真的是太贪心……我跟他说……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吓坏了……然后……然后……他给我钱,叫我去打掉……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贪心的缘故……”

    眼眶留不住泪水,它们沿着眼角滑落,沾湿枕巾,水渍逐渐扩大,泪水的主人还在努力地笑,苍白而脆弱。苏音无法言语,她是震惊的,又无比心疼眼前这个脆弱而深情的女孩。

    她甚至是疑惑的,是什么值得一个人这么执着。她缓缓握住黄晓语手掌,阻止对方再用力,苦笑着说:“晓语,他不值得你这么对他!”她真的觉得不值得,苏从不算什么定好的人物,配不上黄晓语这样又傻又纯的好女孩。

    黄晓语急切地摇头,为他辩解:“不是的!他其实是好人,我跟他从小认识,他帮过我,他很温柔的,他还救过我!他……”

    她打断对方的语无伦次,她无奈,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对方陷得太深,她也无法剖开现实,让对方承认个中残酷。

    黄晓语需要静养,不能激动,免得再动了胎气。所以,她不再说什么,安抚黄晓语,看其渐渐入睡,睡颜还掩不住倦怠。

    她出去,跟颜芬儿交代了一声,决定先由颜芬儿照顾,明天换她,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临走她收到颜芬儿暗示,了解地点头,她带着聂远回去。聂远乖乖跟着,观察苏音的脸色,不知怎么的,才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明显觉得眼前的苏音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觉得莫名,苏音还是那个苏音,只是眼前的这个就是让他战战兢兢,不敢随意靠近,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快步走出医院,聂远亦步亦趋跟着。苏音突然顿住脚步,聂远急忙刹车。她转身盯着聂远,聂远吓一跳,仔细看着她脸色,细声问:“怎么了?”

    “今天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了?”苏音问的毫无起伏,罕见的冰冷语调。聂远赶紧指天发誓,他绝对会保密,绝对听从组织安排云云。她打断聂远,盯着他,顿了一下才说:“聂远,你是个好家伙!我可以求你件事吗?”

    聂远被说的脸红,不好意思地傻笑,说:“你别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你说吧,都是朋友,别说什么求不求的!”

    苏音看着聂远豪爽的样子,淡淡笑了笑,点头说:“我求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多照顾晓语!可以吗?”聂远一听,直接拍胸脯保证,说:“别看不起兄弟,晓语也是我朋友,我这人别的不行,就对朋友讲义气!你不说我也会照顾晓语的,就放心吧!”

    苏音这回是真心感激地笑了笑,点点头,往回走。她与聂远在学生广场分手,两人各自奔波一天,已经很累。可她还不能休息,晚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甚至恨不得时间快点到。

    回到宿舍,苏音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先拿东西去洗澡。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沿着头发直漫至脚底,给予她温暖,心却还是一片寒凉。她觉得黄晓语是痴傻的,但她反驳不了什么。人有重情的,也有薄情的!或许在世人眼里,这个人实在是不怎么样,可对于某个人来说,他就是整个世界,让某个人无比珍重!

    可是,苏音却疑惑,苏从对黄晓语,可有过一点认真?而黄晓语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她真正喜欢的,是从前的苏从。她喜欢的是自己幻想中的苏从,不再是那个人,而是那份执着许多年的感情。她可知道,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从前的苏从早就不在了。当他对她说,让她去堕胎时,她就该明白,眼前的男人,是多么不值得!

    苏音叹息,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这么经年执着,又有什么,是值得这样永生无悔的?为什么看不透,明明只要一份觉悟?她并不懂得,也疑惑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去怜悯。

    甩下水珠,她在雨幕中睁开双眼,瞳孔是堪比黑曜石般深黑,带着无机质般的冰冷,猛然一抹残红,转瞬湮灭,消去那抹惊世疏狂。不管怎样,对于这件事,她非常生气!

    包着浴巾,伸手将面前镜子上的水雾抹去,一下又一下。苏音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恍惚,到底有多久了,她都没有好好看看这张脸,甚至到了如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竟恍如陌路!

    双眼传来刺痛,她静静抚触眼角,面色带着嘲弄。透过镜子,她与身后那团黑影对视,她清淡地笑了。伸手将盥洗台上的小盒子捞起来,拨开锁扣。这是她第一次戴隐形眼镜,过程很艰难,到了了,她笑着看眼睛受刺激流下眼泪。

    拭去泪痕,她眨眨眼,不是很适应这种奇怪的感觉,不过,眼睛已经不再痛了。这很好,她很满意,看着镜子里的脸,红唇勾起一边,邪气顿生。

    出来浴室,她打开礼服盒子,一眼就愣了愣。尾指勾起的魅惑紫晚礼服早就千疮百孔,哪里还能再穿,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衣服!面对这一盒子残骸,苏音很无奈。看看时间,已经要来不及,没办法,她翻开手机,挨个找了一遍,最后犹豫着摁下其中一个。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