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飞速变换,然后又猛地定格,林铭转头盯着她,问:“你看,这个是你吗?”而她已经怔愣当场,无法回答他了。
画面里,是高级住宅区的大门口,有个人穿着蓝色宽松睡衣裙,头发很长,脸是低垂着的,看不清楚。门卫室里有两名保安,一名趴在桌子上,另一名坐着,突然,坐着的那位弯身,好像在捡地上的什么东西。也就是那么几秒钟,那个人快步走过大门而不被门卫发现。那人脚步很快,身体几乎是飘着晃过去。
苏音悚然一惊,之后心底涌起慌乱,急切地道:“这不可能是我,人有相似,你不能仅仅根据这个来断定是我!我没有理由来这里,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知名艺术家!”
林铭注视着她,见她慌乱,脸色急切,又将另一盘带子放进去,手中调试快慢,她紧盯他动作,手心冒汗,突然就很不想看到下面可能出现的画面。可林铭依旧动作,摁下暂停键,转头看她。“那这个,是你吧!”嘴角勾笑,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苏音抬眼看,猛一用力,抓紧衣摆,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她抿紧嘴唇不吭声。那是一座独栋院落的门口,监视器看到的情景并不很清晰,但是那个在酒红色门前左右张望的人,不经意抬头望向这个方向,迷茫惨白的脸,戴着很大很土的灰红眼镜,确实是她没错!
林铭将镜头放大定格,直到整个屏幕占满她的脸,惨白茫然,显得很神经质。苏音咬紧下唇,额际渗汗,林铭坐在对面,双肘搁在桌上,撑着下巴,盯着她的反应,像是在欣赏抑或享受,脸上似笑非笑,非常惹人讨厌。
苏音忍下慌乱与厌烦的情绪,死死盯着桌上的照片,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不明白。这时林铭问:“你说你不认识国键,也没去过这里,那么,这个人又是谁?难道,你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孪生姐妹?”苏音蹙眉,她很不喜欢这人说话的语气,轻浮又像是意犹未尽,暗藏乾坤。“您想多了,并没有!”林铭挑眉:“哦?那就是说,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这个人,就是你!而你,有夜游症?”
“不是!”苏音声音拔高,对方拖长语调,让她涌起股怒气,可是在出口瞬间她怔住,然后垮下来,摇头,“不,我不知道!”林铭猛地将手拍上精钢桌面,磅一声响,表情也瞬间冷凝,几乎是有些恶狠狠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自己有夜游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国键的私宅?不知道自己到底与大艺术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季小姐,你最好说实话!就算你什么也不说,这私闯民宅就够拘留你了!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熬!”
苏音吓一跳,手指死扣着桌沿,指尖惨白惨白的。低垂着的头,半晌还是缓缓摇动,声音虚弱却坚定:“不!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夜游症,但是,我真的不认识国键先生,也不记得有去过国键先生的家!”
话落,屋子里陷入沉寂,她低着头,林铭盯着她,大手捉着下巴摩挲,不问话,也没有下一步行动。苏音太过惊讶和惊吓,脑子有些打钝,这时慢慢冷静下来,也渐渐理出些头绪。比如,这桌上照片里的场景,很眼熟,特别是死者嘴部大张的样子。
“国键先生是怎么死的?”苏音盯着照片发问,林铭不知怎么的,竟笑了,样子颇为愉悦,解释也就显出异样热情:“据现场以及法医报告来看,死者国键先是用利器割伤了脖子,造成大量失血,但是,伤口并没有伤及颈动脉,所以并不是致命伤。然后,死者将水泥强行灌进腹中,直至水泥堵住咽喉,窒息而死!如何,是不是很稀奇?居然会有人自己灌水泥把自己噎死,除非那人疯了!怎样,是不是有同感?”
林铭一叠声的问,还兴奋地凑近来指着照片,苏音奇怪的瞥他一眼,这人太奇怪!黑屋子里还戴墨镜,再加上变脸跟翻书似的。回神想正事,她若有所思点头,这确实非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而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真的会这么做吗?不会是他杀?林铭翘着一边唇角,盯着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悠悠道:“根据我的经验,这确实是自杀,不是他杀!不过,不排除死者生前受到过极大地精神刺激,导致精神不正常而自杀!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呢?会让死者选择这么奇怪的死法!季小姐,您说呢?”
第六十六章 审讯
苏音刷地抬头,平静道:“我说了,我不认识国键先生!也跟他没有一丝半点关系,我没有理由要害人自杀!”林铭又是勾唇一笑,身体似是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仿佛这硬邦邦的椅子比那沙发还舒服似的,整个人透着慵懒。说实话,苏音特讨厌看林铭这么笑,像是在讽刺什么一样。
林铭闲闲道:“确实,季小姐的身份资料显示,您确实不太会跟死者有什么联系,更何况死者今年五月才回国。不过,奇怪的是,一月前,死者开始闭门不出了。据附近居民所说,曾见过一名四十岁左右的黑衣男子来找过死者,只是摁了半天门铃,都没人来应门,见邻居出来问,才马上离开了。哎呀!说远了,回归正题,我奇怪的是,季小姐去死者家里做什么?”
苏音翻白眼,她怎么知道。眼镜挡着看不见,但林铭像是知道一样,噗嗤笑出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所以啊,我到现场好好查看了一番。发现,整栋房子,都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你猜我最后发现了什么?”盯着林铭兴奋的脸,她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变态倾向,见她不回应,林铭也没消去热情,说道:“我在死者身旁的墙壁上,采到了人的指纹,你觉得会是谁的?”
苏音盯着他,可对方却是笑嘻嘻的,不再说什么了。突然,林铭转头望向紧闭的门,苏音顺势看过去,一分钟后,苏音奇怪了,他在看什么?下一秒,门被敲响了,很有节奏。嗡一下子,苏音全身汗毛倒竖,他看得见!
林铭提声喊:“进来。”吱嘎一声,苏音真的很想建议他们,这门该换一扇了!门推开,露出站在门口的青年身上。只一眼,苏音就怔住!来人年岁与林铭差不多,或许还要年轻一些,身材颀长匀称,站的板直板直的,身段好的像一杆标枪。细看,这人五官顶多算清秀,可吸引人的是这人的气场!冰冷刚硬,像一把朴实内敛,却锋刃暗藏的利器!
苏音蹙眉,这林铭到底什么来头,这些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连普通的警察都不像,那样子,倒是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人一些!
“林铭,车准备好了。还有,你真不接电话?已经连续响了半小时了!你要我等会儿怎么跟上面的那些人解释!”这人声音冷冰冰的,而且,苏音缩在椅子里,她觉得对方刚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眼神淡然无波,可让她心底一颤!好酷!可是更冷!
林铭笑嘻嘻的,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双手抱拳搁在肚子上,说:“那就是你的工作了!我的大智囊顾允大人!”
“我很忙!拜托你不要擅自给我增加无谓的工作量!”顾允面上仍是风轻云淡,可苏音就觉得空气莫名有些冷了。
“哎呀!别动气嘛!你看,我家苏音都被你吓坏了!上面那些无聊的白痴,不理他们不就好咯!再拖拖,你知道该怎么做!”说罢,起身伸展四肢,林铭转向苏音,笑嘻嘻道:“怎样?黑屋子里呆久了对身体不好,走,哥哥带你去兜风!”
苏音瞪着林铭,心底吐槽:谁是你家苏音!谁是哥哥!兜风?拜托!这是在审讯吧!
但苏音还是起身跟着林铭,她真不想继续呆在这鬼屋子里了。经过顾允身边,苏音头低得像挂在胸前,顾允淡淡望着她,眼也不错一下,这让苏音暗自纳闷,她是有哪里得罪了这位先生?
苏音跟在林铭身后,穿过大楼,越过办公室,走廊里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很忙碌的样子。可是,那些人在经过林铭身边时,都会招呼一声,喊:“林部长!”林铭一一点头回应。到了门口,果真停了一辆桑塔纳。林铭上了驾驶座,见苏音还站在车旁,就摆了下头,示意她上车。
苏音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副驾驶。方坐好,车子便疾驰而去!苏音瞟着林铭,林铭侧头望了她一眼,笑嘻嘻道:“有事?”
苏音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声音里隐含戒备。林铭回答得云淡风轻:“不是说了?去兜风啊!”苏音翻白眼,受不了对方的不正经,搞得她紧张感消去大半,不耐烦更浓厚些!
“那我换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们都喊你部长?”林铭点头:“对啊!因为我就是部长呗!喊部长为部长,有什么问题吗?”是没问题,可她问的重点不在那儿,这人耍人玩儿呢!
见苏音不说话,盯着自己,林铭勾了勾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她。她接过一看,一张名片,全黑的,上面端正字体,看着还挺时尚。
“我和顾允都是国家非自然研究部成员,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我是部长,他是部员!不过,你别跟人说哦,这可是机密!”
苏音捧着手中纸片,被上面一大生涩词语弄得眼晕,最后,“非自然”三个大字变成无数个,狠狠冲击着她的神经,不觉结巴,说道:“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啊!”
林铭被她的感慨逗乐了,神秘道:“当然有!不仅中国有,世界上绝大多数大国可都有类似机构存在!要知道,有很多事情,需要特殊人士才能办到,这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事哦!怎样?要不要加入我们?我都会告诉你哦!”
苏音被勾动心思,问:“那如果机密泄露了,会怎样?”林铭笑:“不怎样,会人间蒸发吧!”
苏音赶紧摇头摆手,她真的很不想知道,也不想加入,她不要人间蒸发!林铭笑的更加开心了,似乎就等她这样反应。突然,笑嘻嘻神情一敛,林铭正色道:“不过,我是真的想邀请你加入我们!苏音,你可以考虑一下!”
苏音一愣,不明白了,问:“为什么?”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戒备道:“你知道什么?”林铭哂笑:“我知道,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苏音如遭雷击,失声问:“你怎么知道的?”林铭木着脸,侧头看她一眼,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拿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苏音犹豫,然后将脖子里的香袋拿出来,刚离手,眼前有几秒模糊,待看清时,她悚然一惊。
有双黑乎乎的眼睛与她正正对着,中间仅隔着两厘米,那东西看她吓住了,才倏然后退,柔软细长胳膊圈在林铭脖子上,对仍旧僵着的她打招呼:“你好,我是安荼!”苏音惊魂甫定,看清楚对方朦胧秀丽的脸庞后,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你的鬼使?”林铭点头:“对!我跟安荼定了契约!”
车子缓缓停下来,林铭修长手指抚上墨镜,淡道:“所以,我拥有了这双眼睛。”苏音不解:“为什么?”林铭不回答,下车,苏音跟着下来,发现眼前是一片高级住宅区。
林铭招手让她跟上,俩人来到国键的屋子前。这片住宅区都是独立庭院,现在,整栋院子被黄|色布条围起来,禁止随意进出。林铭带头掀开布条进去,苏音跟上。国键是一名艺术家,这座院子的设计自然不错,绿树茵茵,即使是冬季也有繁花盛开。屋子是欧美别墅样式,有尖尖屋顶,参差错落,颜色鲜明轻快。
踩上门前木地板,窗前有一张摇椅,一张矮几,上面一个花瓶,瓶里几枝花茎,已枯萎得不成样子。林铭打开门,将钥匙揣入兜里,侧身对她道:“你知道吗?有人很奇怪,没有钥匙你是怎么进来这栋屋子的。”
苏音一愣,却见林铭已经进去了。于是,她赶紧跟上,林铭熟门熟路地走着,苏音四处打量,屋子装修得很有艺术气息,有一整片落地玻璃墙,白色暗花布帘垂地,紧紧笼着,使得原本很有古典气息的屋子显出森森鬼气。
随意一扫,苏音视线定格,那是一座座钟,有两米多高,非常精致漂亮。她莫名的,很受吸引,看了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只是,这座钟好像坏了,钟摆定在中间,一动不动。
“苏音,这边。”林铭探出半个身子,喊她过去。苏音回神,应着随林铭拐过楼角。在她身后,不知哪里来的风,将原本安静的窗帘吹得柔柔飘动,高高扬起,又缓缓落下,一双鞋突兀藏在帘后,蓝底碎花,很有少数民族气息。
第六十七章 密室
苏音猛然回头张望,心里有种异样感,又说不清楚是什么,不太舒服,但是很淡。林铭从楼梯间下去,大概十几阶,狭窄的空间,一侧靠着一张书柜,上面的书已经被拿下来,堆在墙角,看地板上有划痕,应该是书柜原本紧靠着后面的墙,因为经常被拖动而划出来的。这时,林铭在墙上拨动,猛然拉开一扇门,大小刚够一名成年人缩着身子通过。苏音惊讶,原来那小门跟墙体同色,不细看还真察觉不出来。
林铭侧身望着她,摆头:“走吧,跟在我后面。”话落,领头进去。苏音跟上,密道楼梯很窄很陡,按苏音的标准,只有一肩半宽对林铭来说必须弓腰,而苏音却堪堪能站直,头皮擦着密道顶。
大概走了七八阶,猛然九十度直转,继续往下。这时,脚底下的阶梯变为木质的,左侧还有木质扶手。黑暗中,苏音什么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茫然的望着眼前的黑暗,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可林铭却如入无人之境,闲闲往下走,动作流畅没有一点迟疑。正想着,猛然在转弯处,阶梯突然变得比先前的更深些,更陡些,她一时不察,心底暗道糟糕,脚下就是一空,身体失衡,往前扑倒。
“彭咚”一声闷响,林铭后背被撞,在倒下地的极短时间内,他硬是将身体扭过来,揽住苏音,然后整个人撞上墙壁。苏音靠在他怀里,听着一声声心跳,平稳而有力。她还没从突发状况中回神,愣愣地。突然黑暗中传来窸窣声,有温热粗糙感抚上脸颊,她抬头,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就是觉得林铭在凝视她,透过墨镜,穿过黑暗。
不知多久,林铭靠近她,在她耳侧呢喃:“你真的是她?”苏音一愣,不明所以,她?是谁?不等她再反应,林铭利落起身,一把将她扯起来。黑暗中又是一阵窸窣声,接着林铭往旁边走了几步,就听“啪”一声,眼前笼罩光亮。
苏音微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是昏黄|色,不太刺眼。林铭已经走了进去,在四处查看什么,苏音发现他手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白色手套。她粗略打量了一下,整个密室约莫有五六平方,与整栋房子相比,这间密室相当粗糙,至少四面还是糊的水泥,地面也是坑坑洼洼的,不很规整。
以楼梯口为准,左面墙壁是整面墙的书柜,上面满满的书籍,角落里一张书桌,上面有很多纸张,非常乱。而密室中间则是摆着很大的画架,画布足有两米长,而地上四散着各种颜料桶和各种型号的画笔。在画布后面,也就是右侧墙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画板。而在画板与画布中间,地上用粉笔画出线条,拼凑成简陋人形。
苏音下意识联想照片上死人的样子,慢慢走上前,她想看看画布上是什么。那应该是一片草地,颜料用一种非常鲜嫩的色调,草地上有一座凉亭,白色拱顶,典雅的欧式风格,天空是纯粹的蓝色,有风吹拂树叶,花瓣飘飞。可是,在画上的左下角,所有颜色混合成一团灰黑,破坏了整幅画面的安宁静谧。
林铭站在她身后,也盯着画布,说:“这幅画也看过了,这里,并不是刻意掩盖什么,而是本来就画成那样。”苏音不解,缓慢点头。见看不出什么,她又绕过画布去看右侧墙面上的画板,粗略看了看,她没伸手触碰任何东西。画板上面的内容很艺术,她看不太懂。
这时,她转头,看向正对楼梯口的书桌,密室不很大,书桌其实紧挨着画板。她走上前,地上散落着纸张,混合着碎水泥块,她仔细看了看,都是一些素描,但是线条太乱,倒像是鬼画符。侧头,发现墙角被人挖出一个洞,狗洞大小,此时被封住了。
林铭跟在她身后,解释:“这面墙连着隔壁邻居的酒窖。也就是那位邻居修缮酒窖时,工人发现异味才报的警。”
苏音点头,直起身看林铭,问:“你发现指纹的地方,在哪儿?”林铭唇角一直是勾着的,这时更向上勾几分,挪开书桌,漏出后面的一个缺口,缺口里面空无一物。“就是这里!你能告诉我,你从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吗?”
“铛铛铛……”猛然沉浑的声音从脑顶传来,悠长诡异,打破了密室里的静谧。是座钟的声音,可是,她明明看到那个座钟是坏了的!苏音胯下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森然而神经质。林铭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嘴里叫着:“哎呀!都这个点儿了!时间到了,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话落,转身往上走。苏音赶紧跟上,说实话,她很不想在密室里多呆。她确实没来过这里,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让她有莫名的熟悉感。
站在院落里,天色已经晚了。初冬时节,昼夜温差很大,这时,满院弥漫起淡淡雾气,湿润的,朦胧的,苏音缩了缩肩膀,感觉到寒意。车子行了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说话。苏音缩在椅子里,看着逐渐昏暗的天色。
“你觉得付出代价拥有这双眼睛值得吗?”在齐修跟她说过的极有限的信息中,她至少知道,要拥有这种异能,就必须付出代价。可是,就因为这种异能,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并且还在不断恶化中。所以,她有些疑惑茫然,她想要听一个答案。
林铭继续开车,只是脸上没了笑意,左手抚上眼角,声音像是叹息:“没什么值不值得,心甘情愿罢了。”
“为什么?你不后悔?”她有些不甘心地问,林铭却笑着:“不,我不后悔!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后悔!”默然盯着对方,她有些被震慑住,再一次,她深刻地觉得,他们的世界,她终究不懂!
车子在减速,苏音往外望,看见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旁边站着熟悉的人影。林铭停下车,对她道:“哎呀!都等不及亲自来了!苏音面子真不是普通的大!”不知怎么的,她有些囧,又很感激与期待,烦乱无助的心,有瞬间安定下来。
“那我,可以走了吗?”她问的小心翼翼,作为嫌疑人,她好像有被拘留的可能。林铭点头,笑意有讽刺意味:“恐怕我不答应都不行。”两人下车,葛陆和齐修看见她,她掩不住有些激动地要上前,却被猛地一把拉住,旋身陷入林铭怀里。
林铭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放在她颈后,低声说:“我的话,你好好考虑,你不该跟他们在一起!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这是为了获得某种资格!”
“苏音!”齐修低吼,跑过来,一把将她扯开,怒瞪林铭。林铭双手高举,笑嘻嘻的。葛陆脸色也不太好看,过来跟林铭接洽,确定之后会有专门律师来处理事件。齐修拉住苏音,看她除了愣愣的之外,也没什么不对劲儿,不由松下口气,脸色也缓和下来。这让苏音心底莫名触动了一下,有股暖意。
等葛陆沟通完毕,齐修将苏音塞进车里,渐行渐远中,她往后看林铭向她挥手示意。转头,对上齐修视线,苏音一惊,不觉心里发虚。故意撇开视线,她不看齐修。“这次,你又是怎么回事儿?”
苏音很尴尬,不过还是将事情始末说清楚了,不过,这件事她本身也搞不太清楚,关键在于,那个录像带里的人确实是她,那她去那里干什么?又拿走了什么东西?如果连本人都弄不清楚,那旁人就更不明白了。
“你确定你没去过?”齐修蹙紧眉头,苏音摇头:“我不记得我有去过,那天,我应该在寝室里睡觉。”齐修问:“你有戴着护身符?”她点头:“除了洗澡,我都是随身戴着的。”
这下连葛陆都露出深思的神情,如果那个人不是她,又会是谁呢?难道天底下还有指纹一样的人?如果是她,那又是如何做到的?齐修脸色很不好,如果连护身符都没用了,那么……
第六十八章
一路上,三人各自陷入沉思,谁也没说话。直到齐修将车子开进学校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几人从车里下来,进了公寓。葛陆应该还没来过这里,进来先随意打量了一下。齐修也不管他,径直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苏音见状,极其自然地招待葛陆坐下,并去厨房端来几杯饮料。摆在葛陆面前的是杯纯净水,某个牌子的,她偶然注意到葛陆几次都只喝这个牌子的纯净水,从不喝饮料。端给齐修的则是一杯冰牛奶,直接送到齐修面前,齐修看都没看,伸手接过喝了一大半。
到此,苏音才坐在葛陆对面,喝着柳橙汁。抬头发现葛陆直盯盯望着她,神情有些怪异,她不解地问:“怎么了?”葛陆像是想开口,又闭紧嘴巴,最后试探着问:“你们这是,同居?”
“噗!……咳咳……不,不是!只是,偶尔,偶尔来这里!”语气着重在“偶尔”二字上。苏音一口果汁喷在茶几上,连忙坐直,伸手擦擦嘴边液体,她竭力保持面无表情。葛陆身体抽动微闪,齐修则是一脸嫌恶。
苏音见状,赶紧起身去厨房拿抹布,顺便喘口气。身后,葛陆温润眼底闪过幽深笑意,端着水杯慢悠悠啜饮,对上齐修怒视,他微笑:“你要去查查?”齐修冷声:“当然!我的符不可能有问题!”
葛陆依旧笑盈盈的,问:“她如何?”齐修蹙眉:“天资绝佳,进步神速,只是总觉得有某处欠缺!”听着他老气横秋的话,葛陆不觉有些好笑,摇摇头:“该来的总归要来!她能自保更好,我只是好奇,你能为她做到哪种程度!”齐修纠着眉头,与葛陆对峙,双方突然不说话了。
苏音出来,只见氛围有些诡异的安静,急忙将桌子搽干净了,齐修这厮有轻微洁癖,整理好了,她坐回原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齐修反倒先开口,问她:“你跟林铭去了哪里?”苏音回:“他带我去了案发现场,怎么了?”齐修不回,继续问:“详细地址告诉我。”苏音下意识说出地址,又下意识问:“你要去现场查看吗?我看过,没什么……”
齐修打断她,语气很差:“这个不用你管!”苏音一梗,场面顿时冷寂下来,她刚暖热的心也霎时如坠谷底,特别是葛陆也在场,这让她很尴尬。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齐修划入自己人范围,而葛陆等人已经算作了“外人”。
或许,这只是因为她时常陷入无助境地,而在最开始对她伸出援手的,只有齐修!她就像抓住一颗救命稻草,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加深对齐修的依赖,可是,从一开始,她和齐修就不是对等的,齐修对她的帮助,只是施舍,只是怕麻烦的未雨绸缪,他并不想给她依赖,甚至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面对这一事实,她清楚地感受到,却因为本能地惧怕,仍旧紧紧攀附着齐修。事实上,她恨不得立马就能学会符箓,能够自保,不用时时承受齐修不耐烦的视线与冷漠的态度,不用总是被说是白痴,不用总是忍气吞声……但归根结底,她从小到大最怕的,也最不愿的,就是给他人添麻烦!
说实话,当齐修满脸不耐的说出“麻烦”的时候,她自认为厚重的心,也会不时轻颤,对于齐修,也就格外小心翼翼。应该说,从一开始,齐修就能时时拨动她隐在心底的消极情绪,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越来越窒闷。可是,她只能咬牙忍耐。齐修并没做错什么,相反,一直是她太笨,老是拖后腿,给他添麻烦。
苏音低头,贝齿咬紧下唇,厚重刘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受伤情绪。
“哎呀!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葛陆温文尔雅地笑着,话落起身,在苏音抬头望向他时,极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苏音会意,也站起来,道:“陆哥要回去了?那我送你去楼下吧!”
说完,两人先后出了屋子,往楼下走。齐修望着两人背影,一言不发。苏音将葛陆送到楼下花坛边上,这时天色已经全黑,远处路灯余晖照亮过来,葛陆站定回身,苏音背光立着,看不清神情。
“苏音,齐修并没恶意,他只是脾气不太好!今天你被带走,他急了一天。”葛陆声音很温柔,俊秀脸庞也在昏黄路灯光晕下,透出股奇异的柔和。苏音一愣,顿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赶紧笑笑,只是笑容很勉强,透着疲惫,心底也混杂着复杂情绪,但总归沉重多些。
“陆哥,我没事!我知道他脾气就是这样,也早习惯了!只是让你看了笑话,我很不好意思罢了。”
葛陆听了,顿时笑开,为她的坦率直接。“那就好,你要记住,他很担心你,也是真心护你就好了!”
第六十九章 再入地下室
苏音笑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试着正色,她说:“陆哥,我想问你,那个林铭是什么人?好像你们都是互相认识的,而且,他让我看了他的鬼使。”
她的脸色被掩在光里,看不见。可葛陆脸色极快的一僵,她还是捕捉到了。她并不知道刚才的试探中,是哪一点让葛陆在意,还是她问起来这件事本身就让葛陆在意。她不动声色,细细观察。
葛陆很快恢复温雅神色,仿佛刚才一切只是虚幻,只是看向她的视线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沉稳地说:“在术界,一直有一支强大的队伍,他们不属于任何一宗一派,特立独行,名义上隶属国家,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索性,这支队伍虽然行迹不明,但总归算得上是俘妖除魔,因此,术界也并未多加打压。这支队伍,名为‘流族’。而林铭,是这一代‘流族’掌权人!”
苏音露出吃惊神色,她确实非常吃惊,可联想到林铭与顾允那种冷硬气质,确实是正规军人才散发的出来,于是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等她进一步深想,葛陆猛然摸上她头顶,轻轻摩挲,笑道:“你不用多想,他不会对你怎样,齐修会处理这些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对了,这个,一早就想给你的,没想到现在才能拿出来。”
苏音乖乖站着,任他蹂躏,心里涌起股奇怪暖意,突然冒出一种想法,那些喜欢被主人抚摸的宠物估计就是这种感觉吧!恶,在心里唾弃自己,又对葛陆说的话不以为然,她觉得林铭应该对她没恶意,所以不必要事事依靠齐修。
正要说什么,就见葛陆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又走近几步,几乎与她贴面而对。苏音很不解,怔愣着,脸上红云翻滚。葛陆靠近她耳边,热气熏着她耳尖,很痒。身体颤了一下,葛陆似乎轻笑了一声,她很困窘,正想后退拉开与葛陆距离,右手突然被抓住,极快的被塞进一掌大物体。
葛陆包紧她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便放开。他轻声说:“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帮到你,不过,只能维持三小时左右,你要注意,千万别弄错了时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我很乐意!”
说完,葛陆拉开与她的距离,淡笑着看她红透的脸蛋。苏音已经说不出什么,忙不停点头。葛陆笑笑,与她道别,就自己转身走了。苏音看他走远,又原地站着半晌,才转身上楼。
一进屋里就对上齐修不耐的脸,苏音微微低垂头,笑笑,说:“天晚了,你还没吃吧,我去做饭,今天没去买菜,就和着昨天的吃可以吧。”说着就自己走去厨房拾掇,虽然是询问,但她此时不想与齐修正面相对。
将米下锅,她埋头摘菜,葛陆给她的盒子就藏在她的裤子侧袋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让齐修知道,本能地就觉得要避开齐修,主要也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吧,她苦笑笑,后天,她就能跟苏从了断。
客厅传来电视被打开的声音,她往外瞄瞄,用围裙擦干净手,水龙头还在哗啦啦放水。她迅速将盒子掏出来查看,这是一个半透明,淡蓝色,呈略方型的盒子,大小仅有一个耳环首饰盒那么大。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塑料架,左右对称一对圆形东西,黑色,大小看着像隐形眼镜。而且,盒子里的眼镜一直浸在一种淡绿色的液体里。液体覆盖了盒子浅浅底层,因为盒子密封性很好,也不会洒出来。
苏音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好,猛然一声从旁插入:“你在干嘛?”她惊了一跳,赶紧回头,尽量表情自然,对着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的齐修笑,摇头说:“不,没什么。有事?”
齐修静静盯着她,就在苏音快受不住时,才撇开视线,一脸冷淡地走向冰柜,拿了一杯冰牛奶,看也不看她一眼,往外走。快出门时,轻飘飘一句:“水龙头关了,最近水涨价了!”
看着齐修晃出去的背影,苏音咬牙,这厮又不做饭,还知道水涨价?真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过,其实这形容不对,说起来,齐修有时候还是挺大方的!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因为,他怕麻烦,就这样了而已!
张望着外面,看齐修继续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重又开始摘菜。手上动作着,脑子里也飞速运转,分析着葛陆的话。她不认识林铭,但林铭对待她的态度又让她茫然,不像陌生人,更不像熟识已久。他曾对她说“你真的是她?”,当时她以为只是听错抑或他认错人,可现在细细想想,实在很不对劲儿,那个“她”是谁?跟林铭有什么关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林铭为什么对她这么说?
其次就是葛陆所说的,林铭的身份!林铭声称自己是国家特殊部门的,而葛陆说他是“流族”的掌权人!什么是“掌权人”,首先,有“权”才能掌!
根据葛陆所说,林铭控制着一支队伍,而且这支队伍实力不容小觑!葛陆说术界只是看它算得上除魔卫道,所以没有施加打压,但实际上,这应该是不合理的。如果,“流族”的实力真的在术界占了一席之地,除了其本身实力强的让三大家族乃至整个术界不敢轻举妄动,还在于其背后依靠的是国家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流族”是术界与国家现实政权取得平衡的结果,是两方势力的融合。
不管事实如何,苏音确实是这么猜想的,理到这里,她不禁对三大家族以及“流族”产生好奇。按齐修所说,世界阴阳两面,看不见的不代表不存在,说不定,隐在地底下的世界,比之现实世界更加庞大混杂,牵扯到的也是方方面面。
苏音不得不承认,在一开始,她只当齐修零碎说的事情是一个有些脱离现实的故事,是离她无限遥远的,可渐渐的,她突然觉出些真实感来,像是隔着层纱布,看不见,但隐隐触摸得到,也感觉出模糊轮廓。只是,这于她,到底是好是坏?她不知道,也无力去更改。彷徨如她,该怎么去做决定?
饭后,齐修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脸色比之前更坏了不少,苏音尽量忽视,一声不吭吃完收拾,然后回房洗漱睡觉。
齐修人虽然一直坐在沙发上雷打不动,但眼角余光始终追随着苏音,直到房门紧闭。他盯着眼前屏幕,不知道看进去多少,或者说什么也没看进去。终于,他起身走到门前,屏息静气感知房内情景,当听到平稳吐息,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对面自己房间。
苏音被闹铃闹醒,闭着眼睛,她胡乱将手机摸出来翻开,在看到时间——凌晨三点半后,一个机灵猛然清醒过来。她尽量轻手轻脚穿好衣物,屏息静气打开房门,看屋里一片静寂,齐修应该还沉浸在梦想里。她踮起脚尖,慢慢摸到玄关,穿好鞋子外套,将门打开一条缝就闪身出去,最后一点点关上大门。虽然过程不可能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但也是极细小的声音,凌晨这个时候,是人睡眠最深沉的时候,所以她才挑这个时候出去。
狠狠舒口气,她下楼走进夜色里。校园里半个人影也没有,初冬时节,气温已经低了。她吸吸鼻子,将外套裹紧,边发信息边加紧脚步。
到了新教学楼,老远就看见一团黑影缩在一边,显得鬼鬼祟祟的。苏音走近了,果然看见聂远缩着肩膀靠在墙上。故意加大脚步声,让聂远发觉。聂远迎上来,压低声音问:“苏音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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