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葛陆开着车来到女生寝室楼前面,下车等人。夜色里,路灯昏黄,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对他和他的车投来惊异的眼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回是鲁莽了,只好往旁边靠靠,将自己隐进路灯的阴影里。
也就是在这么个冬日的夜晚,又薄雾弥漫,晚上气温降低,哈出的气息会凝成白烟。而那个女孩,踏着夜色,渐渐显现在路灯下。非常普通的牛仔裤,连帽厚外套,长长的直发。可是再普通的装扮也掩不住那一份光华,一瞬间,周遭一切都淡了,只有那份艳丽与冰冷。
那一瞬间,葛陆呼吸窒了窒,他恍惚听到周遭抽气声四起。
仅仅几步的时间,女孩走进他所在的阴影里,喊他:“陆哥?很谢谢你肯帮我。”
真庆幸他施在隐形眼镜上的咒术有效,但即使抵消了那双眼睛的莫名妖力,但常人对美丽事物的抵抗力仍旧很弱,就算是他天生淡漠也有些经不住被吸引。所以,在苏音喊他的时候,他立即回过神来,后背立即冒出冷汗。
他淡笑,摇头说没什么,赶紧将她带进车里,尽快驶离,身后一片眼神痴望的人。
葛陆问她需要怎样的帮助,她如实说出情况,表明自己需要一件晚礼服,她要去参加一场生日宴。葛陆点头后便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她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而苏音以为这只是一场较为隆重的学生生日宴,并不怎样重视,可葛陆却知道。所以当葛陆将她带到一间相当高端的店时,她有些傻呆呆的,甚至都不敢进去。
第七十三章 君生我未生
一拳砸碎镜子,以拳为中心,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镜面,镜子里的那张脸开始支离破碎。冷硬的,嘲讽的,年轻的一张脸。有谁看的出它所经历过的年月,岁月仿佛已经抛弃了它,在上面再也刻画不出一丝痕迹。可是,他从未后悔!从未!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女人带给他的震撼,就算他从未与她见过面,但是在时光流逝中,他已经深深沦陷直至无法自拔。
那是个硝烟弥漫的年代,沉睡中的巨狮在无情挞伐中被迫觉醒;那是个命如草芥的年代,谁也不知何时就会死于非命。战争是残酷的,它涤荡了整个社会,各个阶层,各种人!
林家是个历史较为悠久的家族,祖上功勋卓著,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出生的家族,竟然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五十年代,动荡已经平定,幸存下来的人们苟延馋喘的活着。他很幸运,在这个时段出生,免受战火殃及,爷爷总是盯着他良久,最后笑着抚摸他的头,说他是幸运的,然后跟他说起许多。说曾经的战友,说曾经惨烈的战场,说曾经遇到的,那个神秘而美丽,冷漠而强大的女人。
女人救了他的爷爷,他感激那个女人。可是,渐渐地,他成长了,对于爷爷口中女人,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后是质疑,好奇与不屑。
他愿意调皮捣蛋惹大人生气,他会被罚关禁闭,被关进那间昏暗古老的书房,在那间房子里,他度过了童年与青涩的少年时期。无人的宁静中,他熟门熟路套开爷爷密柜上的锁,对其他贵重的东西完全视而不见,仅仅拿起那张相片,无比痴迷地凝望。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应该是在某个营地,许多军人来来往往地忙碌,镜头的右半角,站着个女人,女人侧着身子凝望,神情冰冷,淡漠,似乎不在乎任何东西,站在那里的也仅仅只是一具躯体,没有灵魂,亦或者,照片里的她就是一缕幽魂,只是不小心被收进镜头里罢了。
仅仅只是侧面,就看得出女人是美艳的,那些经过的来往的人们,几乎都望向一个方向,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要见到她,想要见她一面!那种渴望,竟然没有来由的炙热猛烈,每每想起,他就如同喝了世上最烈的烈酒,焦躁而疯狂。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不该这样,他该是冷静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她只是一道幻影,是爷爷口中过于神化的存在,她并没有怎样与众不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她早已死去,或是同爷爷一样垂垂老矣,再不复当年美貌!
他挣扎,他再也不去爷爷的书房,再也不见她。他否定,否定爷爷口中的女人,否定一切。所有不正常的感情,全被他一丝不漏的强行压抑在心底。只是他不知道,一切都已经太迟。
六十年代同样是个动荡的年代,他眼睁睁看着爷爷与父亲被百般折磨,他忍受着他人地欺侮,也是在这个时期,他养成了性格中最狠戾一面的种子,只等待适合的土壤,萌芽壮大!
那年盛夏,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在爷爷下放的牛栏院里,他偷偷去看望爷爷,带了千辛万苦才寻来的爷爷最喜欢的烈酒。爷爷赞赏地大力拍他肩膀,说他是好小子,有胆识有脑子,还懂得孝顺。
一同躲在牛栏里偷偷喝酒的,还有与爷爷多年的战友刘爷爷。两个老人被折磨地厉害,难得有酒喝,就都放开海子喝。渐渐喝醉了,两人开始胡天黑地地侃,聊到过去的战友,眼里有泪,聊到现今形式,又担忧地摇头叹息。直到聊到某个女人,他立即下意识竖起耳朵聆听,心里莫名的紧张不已。
望着老人们一脸怀恋的唏嘘着,他看出直至如今,他们也还恋慕着她,他心中猛然涌起强烈情绪,那是深沉的不甘与嫉妒。
也不知道老人们谈到什么,忽然哈哈大笑,猛然地刘爷爷的笑声戛然而止,即使年老也依然健朗的身躯砰然倒地。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忙乱的处境。刘爷爷并不是喝酒死的,更不可能是因为大笑而死。他记得当时爷爷掀开刘爷爷的破旧背心,在胸膛靠左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那样子,明显是枪伤,从血洞里渐渐泅出血来。他忘不了当时这件事带给自己的震撼,也忘不了当时爷爷震惊过后快速沉静下来的神情,那是了然,恐惧,悲伤以及释然。
后来这件事闹了一阵子,但因为没有在血洞里找到子弹,所以被定性为意外死亡,组织有意将事情压下去,他被领进特殊机构,接受了好一阵子地盘查。但一无所知,他也处于混乱中,什么也理不清楚。
混乱时代终将过去,林家熬过了这一段非常时期,只是再聚集起来的家族已经士气大伤,没有很长时间估计难以恢复。
爷爷已经很老了,老得走不动了。甚至开始忘记很多东西,但是忘记什么却似乎也不会忘记那个曾在他生命里匆匆而过的女人。爷爷又开始不厌弃烦地说着许多,甚至还有以前他从未听过的,极其不可思议地经历。
终于,又是一年盛夏,他陪爷爷在军区大院里的梧桐树下喝酒,安静地听老人絮絮叨叨。突然,爷爷对他叹息,跟他说自己会跟那年刘爷爷那样突然死去。他吓了一大跳,酒也洒了出来。
爷爷忽然哈哈大笑,跟他说没什么,其实他们几人早该死在那场战斗中,是她救了他们一命,才能苟活这么多年,还说刘爷爷只是时间到了,该走了,总有一天爷爷的时间也会走到尽头,也会走。
爷爷盯着他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叫他不要害怕,也不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他点头,手指忍不住颤抖。这世上该有怎样神奇的人,会这样挽救别人性命,看似冷酷无情飘忽不定,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出手,或许只是举手之劳,或许只是毫不在意。
可是,那一瞬间,他是狂喜的,强烈的喜悦像爆发的山洪,瞬间淹没他的身心,让他几乎抑制不住直至长久颤抖着,丝毫也停不下来。
那一年冬天,他无比平静地接受了爷爷的死亡,他赶走所有人,独自一人为爷爷敛尸,他看到了那个伤口,腹部一个血洞,跟刘爷爷的如出一辙。
从那一天开始,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无尽的暗黑深渊,永远也回不了也不愿意回头了。他像是突然有了人生目标,他开始苦苦追寻,就算毫无线索,毫无逻辑,他也要不顾一切地去追寻。
也许是老天垂怜,真的让他找到了些微末线索,可就算只是这么一点线索,也足够让他震惊无比,然后陷入深重的无力感中。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连寻找她的资格也没有,他想要的,只是他一厢情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
在那一段灰暗的日子里,他如同失去了人生意义般,整日里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或许是林家祖上有灵,那一天,他无聊至极之下,去了爷爷被封锁多年的书房,在那个密柜里,他第一次关注了别的东西,也第一次接触到林家掩藏了几百年的秘密。
这个秘密无疑是让他震惊的,只要稍加泄露,他毫不怀疑林家会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可是,他却欣喜若狂!他无数次感谢上苍,感谢林家列祖列宗,给了他这个契机,有了这个筹码,他就不会再陷入如今无望的境地。
极度欣喜过后是极度的冷静,他仔细将东西收好,他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如果得不到善用,不仅不能达成他的目的,还会成为林家的催命符。那一刻,他深刻明白了林家世代隐藏这个秘密的原因,他在心里祈祷,如果真的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那他这个不肖子也只能到地底下给林家列祖列宗赎罪了!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他曾经在战场上拼杀,他无数次在阴谋里挣扎,他挺过无数次暗算,他潜伏着,等待机会,他时刻聚精会神,不断汲取力量,不择手段地扩展势力,在夹缝中营造平衡。
一次又一次,支撑他走下去的那份执念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倒越来越深厚。他知道这样无疑是自取灭亡,可是,他从不后悔!
熟练地将领带打好,他对着镜子整整衣领,勾起唇角笑,匪气横生。门被敲响,特殊的规律,然后传来顾允冷静克制的声音:“林铭,时间到了!车已经在等了,出来!”
他拉开门,对着顾允不怀好意地笑,说:“顾允,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叫我一声伯伯?你说有你这么不尊老爱幼的吗?”
顾允冷静地推推无框眼镜,面无表情,不带感情地说:“我没有你这么年轻的伯伯!快出来,我还有工作要做,快滚!”
林铭无奈地摇头:“哎呀!哎呀!伯伯我可怜的心灵受伤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连小辈也压不住了!”
顾允不理他的装模作样,转身就走!林铭耸耸肩,拂拂肩膀,让名贵的西装看起来更加笔挺,才跟着出去。
坐在车上,顾允聚精会神开车,林铭望着窗外,嘴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顾允是如今后辈中的个中翘楚,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头脑,有了他,林铭可以放开手做许多事情!可是,谁又猜得出来,当年的废材会成长为如今“流族”的“智脑”呢?
当年若不是他,顾允恐怕就要在分家里被埋没至死了!犹记得那年,他偶然去分家办事,在那里遇见了少年时期的顾允,那是怎样一双淡漠的眼睛,瞬间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她的幻影。于是,他邪笑着问顾允,愿不愿意跟他走。顾允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漫上的,是深浓的戒备,可是在思索过后,竟然异常坚定地点头答应了。
林铭实在想不到,自己心血来潮带回来的孩子,居然会是一个智商高的变态的神童!他真是庆幸,也暗自幻想这是不是她带给他的幸运!
每每触及顾允冷淡,静寂得好似琉璃珠子的眼睛时,他都感慨,心里控制不住要再次深陷几分,永无止境一般。
可是这一刻,他无比确信,她的眼睛是世上最美丽的存在,谁也无法替代!可是,谁能告诉他,面对突然而来的冲击,他该怎样处理自己那快要失控的情绪!
苏音很不舒服,尤其是被人像猎物那样盯着的时候,她觉得从背脊窜上一股恶寒,生生打了个激灵。求救似的望向葛陆,葛陆好笑地瞄了她一眼,才一掌拍醒那个定格了足足有几分钟的……男人!额!姑且说是男人吧!只是这男人女人气重了点儿,身材纤细了那么一点儿,兰花指让人无语了一点儿……
“嘿,薇薇安,该清醒了,我只能给你一小时的时间,我们赶着要去参加一场宴会,帮她选套礼服可以么?”葛陆淡笑着说着。
“啊!天啦!我的甜心啊!路易,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居然给我带来了这么完美的模特,啊!我太开心了,只选礼服怎么够,你放心,我绝对会让她美丽到你无法直视的地步,啊!我好激动!我的天啊!……”妖气男莫名兴奋地跑进里间,嘴里不时尖叫着。
苏音无语,有点困惑地望着葛陆,纠结地问:“薇薇安……是他!的名字?”葛陆点头,她讪笑:“那个,他很激动哦?”葛陆笑着点头,笑盈盈地说:“是啊!薇薇安最喜欢美丽的东西了,而你,很漂亮!”
瞬间,苏音脸上红云翻滚,低垂下头,她习惯性让刘海滑下来遮住半张脸,心跳有点失速。葛陆凝视着苏音娇羞的样子,一向温润淡漠的眼睛,此时异常明亮。
气氛正尴尬着,妖气男抱着一件礼服跑出来,拉起苏音,将她直往房间里推,让她赶紧换上,这件可是他千挑万选的,看一眼就觉得一定适合她,绝对没错云云。苏音没意见,她现在无比感谢妖气男为她解围,不然她怀疑自己脖子得低得发僵了!
果然是高格调的店,仅仅一间试衣间,比她的房间还宽敞,装潢得也极其有格调。她深吸口气,缓解下情绪,今天一天她的情绪起伏都很大,现在还不太恢复得过来。将礼服从袋里拿出来,入眼如血般深红,轻轻抚触,面料柔滑舒服,展开一看,竟是一件无袖旗袍,袍角绣着艳丽的彼岸花,非常精致漂亮。
苏音爱不释手,痴迷地连连摩挲面料衣领。赶紧换上,她对着试衣间里的西洋化妆镜照了又照,非常不错!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适合穿旗袍,这么适合穿红色,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过她也没见过自己好好打扮过的样子啦!
不过,自我欣赏过后,她又苦恼了,她,她不敢出去啊!穿成这样,你叫她怎么出去见人啊!尤其是外面还等着葛陆呢!
第七十四章 美目流盼兮失心魂
玲珑曼妙的躯体,在艳丽的旗袍衬托下,更显魅惑,深红色使得其本就白皙肌肤好似凝雪,纤细柔软的腰肢,裸露出来的手臂就似两节白藕,旗袍开叉至大腿跟部,行动间露出一双纤细修长美腿。
在以前她只庆幸自己生的白皙,可如今这打扮,实在是羞人,她不敢出去。
可又不能不出去,薇薇安在敲门,问她好了没有,葛陆只给他一小时时间,他还想做许多事情,一小时哪里够用?
苏音慌了,左右侧侧身,最后咬牙暗恨,不就是一件旗袍,难道她季苏音要一辈子像一只焉了吧唧的土鸡?才怪!
坚定地打开门,可她红着脸不敢抬头望葛陆的神情。倒是薇薇安惊叹,极其自我陶醉:“啊!路易,你看!这真是上天,哦不,真是我的杰作!天啊!太漂亮了!……”
苏音很尴尬,微低着头按薇薇安的指示,坐在椅子上让他摆弄头发,接着摆弄她的脸。她不爱化妆品,交代弄淡些。大功告成之际,精致的脸,桃腮薄粉,蛾眉琼鼻,杏眼狭长上挑,好似狐眼,小小菱唇艳红如血。
妆确实很淡。薇薇安又是一番自夸自叹,她很无奈,又很害羞。偷偷瞄一眼镜子,薇薇安居然给她盘了发髻,用一根古朴的黄铜簪子,上面点缀几点宝蓝碎钻,非常简约漂亮。
她暗自点头,确实不错,这就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嘛!视线右移,她想看看葛陆的反应,不想立刻与葛陆视线对上,她顿时很尴尬,困窘地低头,手指抓着衣摆。
葛陆直盯盯的视线让人无措,原本淡漠的眼睛,盛满若有似无的笑意,双臂环胸,修长的身体靠着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换上燕尾服的他,非常帅气,全身透出浓厚的温文尔雅气质。
趁着薇薇安去拿鞋,葛陆从后凑近,温热的吐息袭上她敏感耳廓,她下意识要缩颈,硬生生忍住。葛陆低沉的声音很磁性,他说:“很适合你。”
望着薇薇安送来的鞋,极细的细高跟,目测有十厘米,可问题是她不会穿高跟鞋。一瞬间的犹豫,葛陆挑眉问,声音柔和:“怎么了?不喜欢?”苏音赶紧摇头,尴尬地说:“不是……我只是,只是,那个……我不会穿高跟鞋。”
后面的话,声音低得好似呢喃。她低着头也能想象得到葛陆此时好笑的样子,可她确实不会穿,她还从没穿过这东西呢!这么细的跟,不说难受,要是踩断了那真是糗大了!
葛陆又凑近,带着笑意轻声说:“没关系,我会扶着你。来,穿吧!”说罢,颀长身躯竟然在她面前蹲了下去,大掌将她右脚包裹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高跟鞋。苏音很慌,猛然缩脚,受到惊吓而哆嗦着说:“陆哥,你别……我…。我自己穿。”
葛陆就着姿势望她一眼,手掌坚持地裹住她的脚,掌心非常温热,让她觉得像被火烫到。薇薇安在旁边陶醉:“噢!路易还是这么绅士,真是太有爱了!好想照下来,永生留恋……”
为了不让薇薇安继续荼毒她已极度酸胀的耳朵,她顺从地在葛陆的帮助下穿上了高跟鞋。葛陆起身,对她伸出右手,她顺从地放上去,借着力道站起来。
甫一站起来,苏音就蹙紧眉头,高跟鞋太高,脚被迫踮起来,这滋味很不好受。葛陆挨着她手臂,扶着她,这时低下头轻声说:“开头会不太好受,习惯了就好了。”
葛陆非常体贴,从进了这家店开始,他就好像被开启了绅士按钮。对女性那种百般呵护,轻声细语的样子,让她又是吃惊,又是尴尬,又是欣喜。
时间快到了,他们赶着去生日宴。告别薇薇安,她被葛陆参扶着走向门口。在右脚再一次外撇的情况下,葛陆很稳地扶住她。她脸红道谢,葛陆没说什么。临要出门口了,葛陆突然拉住她,对旁边呆愣的服务员示意。服务员晃过神来,憋红了一张俊俏秀气的脸,赶紧应着走了。
不多时,服务员拿着一件白色狐裘回来,葛陆接过去,细心为她围上。初冬里,现在气温已经转冷。她抚摸温软狐裘,对葛陆感激地道谢,葛陆笑笑,这才领着她出去。
可一出门,她还是被冬夜里的冷气冻得一个寒噤。葛陆感觉到,立刻将她半揽进怀里。苏音尴尬,脸似火烧,心里砰砰直跳。索性车子就在门口,上车后,她松了好长一口气。
再有一个小时,宴会就会开始。她知道地址是在一处高级住宅区,离这里有点远,希望可以赶得上。苏音不明白苏从到底搞什么鬼,她以为他只是暂时缺少女伴,才临时找她来替。她也从不以为这会是苏从的生日宴,她知道苏从并不是有钱人,苏从家是单亲家庭,他一直靠母亲抚养。所以,她以为这只是他哪个有钱朋友的生日宴。
可是,当她在葛陆的陪伴下进入宴会现场,看到那些平均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的诸位精英时,她困惑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儿。她是困惑了,可在场诸位比她更困惑!从两人进场那一刻开始,现场就陷入了寂静。宴会自然不会少了花枝招展的女客人,可是在见到她后,再看场中,顿时觉得,淡了!
诸位不愧是久经历练的老手,极度惊艳过后,是极度困惑。葛家少东鲜少出席这种场合,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宴会,葛少就更不必亲自到场了,难道葛家与苏家的关系将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变动吗?
这时已有人耐不住了,上来打招呼,笑眯眯的眼睛,透着沉稳与睿智:“哎呀!这不是葛少吗?怎么有空参加这场宴会啊?”说着,眼神极快地扫视了苏音一眼。
葛陆温雅地笑笑,伸手与对方相握,道:“好久不见,廖总。这次只是正好有空,陪我朋友来看看。”
廖总点头,望向苏音说着:“你所说的朋友,就是这位美丽的小姐?”一句话说的苏音桃腮粉红,更是吸人眼球,廖总见了眼里迸发出某种暗光。葛陆点头,侧身挡住一些,低头跟苏音说:“苏音,这是安斯企业的廖总,廖总,这是苏音。”
苏音微笑,礼貌性打招呼:“你好,廖总。”廖总好似受宠若惊般,握住她伸出来的手,握了好久也不松开,嘴里说着:“你好,你好。苏音小姐今晚真是艳压群芳啊!哈哈哈!”
苏音笑着,很不适应这种场合,心里咬牙切齿,还不快松手,再握,再握手就烂掉算了!这边说着,一直观望的众人,见有人开了个头,几乎以聚集的姿态围过来。葛陆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情形,可她完全不行,脸都要笑僵了。
就在她快要阵亡时,有人递过来一杯香槟,吊儿郎当的语气异常耳熟:“小姐看起来很面熟啊?”
刷地转头,对上来人时,她惊讶得快要掉了下巴,惊呼:“林铭?”
林铭此时穿着极其合身的纯黑燕尾服,修长挺拔的身材,一头张扬黑发往后梳,面目俊逸刚强,一身匪气被掩住,显得很是酷帅。在这种正式场合下,对方居然会用这种老掉牙的搭讪方式,让她极其无语。林铭将香槟放进她手里,将她带离人群,葛陆虽然看见了,可是也只能警告地瞪了林铭一眼,就继续应付身边的大叔们去了。
林铭将苏音带到餐桌旁,用盘子给她夹了几个提了米苏,递给她,嘴里说着:“好久不见,苏音。”苏音翻白眼:“拜托,我们昨天才见过,我们接连三天都有见过!”接过盘子,苏音小心地小口吃着,她已经快饿死了。
林铭夸张地双手捧心,哀怨道:“苏音难道不知道?我一日不见你,就如隔三秋啊!唉!你可明白我想你想的多辛苦!”
苏音无语,真想将盘子扣在他头上,让他秀逗!吃完提拉米苏,林铭又夹了其它的放在她盘子里,她极其自然地吃着,丝毫没觉得两人会否过于亲密,或许是因为林铭给她看了鬼使后,这让她觉得他和自己是一类人。
齐修曾对她说过,能让对方看自己的鬼使,除了战斗以外这代表了信任与亲密。对于自己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再说林铭的态度也着实让她客气不起来。
动作一顿,苏音觉得不对,抬头问:“林铭,你怎么在这儿?”林铭专注地看着她,伸手轻轻为她揩下嘴边残渣,粗糙拇指划过柔嫩唇角,他放轻动作。柔声说:“我来查案。记得我带你去国键家吗?邻居说在国键死前曾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来找过他,我查出来,那个人就在这里。”
苏音被他的话吸引过去,连对方那过于暧昧的动作都忽视了,急忙问:“是谁?”林铭巴不得苏音没有察觉,眯着眼睛,神色罕见的柔和,正要说什么,却听一阵压抑的低呼。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两人赶紧望向声源聚集地,宴会大厅门口。
只见一名美丽男子在两名黑西装保镖样人物的护送下进来,这真的是一名美丽男子,因为对方五官极其精致漂亮,美丽是美丽,可却丝毫不显得女气。身材也匀称颀长,算不得魁梧但也是标准倒三角。
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细碎刘海下显得深沉,红唇唇角微翘,即使他板着脸也好像在笑似的。男人是深具魅力的,看全场女士芳心暗许的样子就知道了。可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男人扫也不扫女士们一眼。
男人的突然出现,无疑是投下了宴会的又一枚炸弹。继葛家少东之后,众位精英越加困惑了。葛陆他们还算认识,可眼前的男人,居然没一个认识的。可看对方架势,明显不普通。各位老小狐狸用眼神互通信息,在没收到答案时,越加疑惑不解起来,于是都决定静观其变。
要说认识这男人的,全场除了季苏音,怕还真就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在见到对方的一刹那,苏音非常震惊,尤其是看到对方架势非比寻常的时候!
男人迎着众人视线,环视大厅一周,突然眼神定向某个方向,冷着的面孔瞬间冰雪消融。众人皆是一愣,只有苏音心里“咯噔”一声。男人快步走向餐桌,带着在场众人的眼神,停在苏音面前,扯出一抹魅惑的笑,说:“好久不见,苏音!”
话音一落,葛陆与林铭齐齐心底一沉,面色有一瞬间不太好看。苏音顶着全场激光般的视线,尴尬地笑笑,点头说:“好久不见,陈哥。”
没错,此人正是曾在雨天里让她和纪华丽搭顺风车,而且还送她们回寝室的陈灵清,陈哥。
陈灵清打量了一下,笑着说:“你今晚真漂亮。”苏音脸红,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呵呵,谢谢,你也很帅。”说完她就囧了,哪有人这么直接的。陈灵清明显一愣,最后也只是盯着苏音,真诚地说:“是吗?我很开心,谢谢你的赞美。”
苏音尴尬地摆手:“不用,不用,呵呵呵。”旁边林铭突然插话:“苏音,不介绍一下吗?”话落,陈灵清转头对上林铭,两人维持着有礼的笑脸,空气中却好像有闪电噼里啪啦。这时,葛陆也过来了,淡笑着说:“是啊,苏音怎么不介绍下?”葛陆刻意站在苏音身边,挨着她半边身子,他知道苏音站了这么久,肯定很累了。
苏音感激地对葛陆笑了笑,顿时,林铭与陈灵清视线转向葛陆,葛陆淡定受着。苏音急忙介绍,不过实际上,她跟三人交情都差不多,了解的也不清楚:“这是葛陆,陆哥,我大学的代理班导,也是我朋友,这是林铭,这是陈灵清,陈哥,曾经好心帮过我。”
她尽量介绍着,可也确实只知道这么多。顿时,林铭不干了,低头不满地抗议:“哎!苏音,你这可太不厚道了!怎么他们就介绍这么多,我怎么就只有四个字,而且,你居然还叫他们哥!”
苏音无语,这么计较!还连字数都数的清清楚楚的,她只是考虑到林铭身份的特殊性,不想泄露太多而已,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铭在这边纠缠苏音,那边葛陆与陈灵清互相打量了一下,然后对视而笑,握手道好。
于是,全场的视线全部胶着在一处地方,这下子,众位最好奇的不是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而是季苏音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正在此时,收到消息的宴会主人也出来了。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老人年岁大了,却很精神,眼里精光时现,又立即深埋眼底。老人身后正跟着的,是一名二十岁左右青年,脸上有些阴沉。
见到青年,苏音心底顿时涌上怒火,眼底闪烁冷光,然后又困惑不解,青年跟这个老先生是什么关系?青年就是苏从,此刻穿着名贵西服,显得人模人样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要成熟。
老人名叫苏义强,万尔国际集团老总,后面的是他新近认回来的私生子,这场生日宴会明面上是庆祝生日,实际上是苏义强借着机会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接班人苏从。在苏义强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林铭在她耳边低声说明情报。苏音非常吃惊,不仅在于苏从居然是苏义强的儿子,还在于他竟然是私生子!
苏从也看见她了,不过眼里除了惊艳之外,并没有熟悉感,苏音知道自己变化是大了些,葛陆是看着她变装的,那么陈灵清和林铭是怎么认出来的呢?这真是令人费解!
苏义强走近了,先是客套着说:“不知几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几人有礼地做着表面功夫,互相握手,苏从则是盯着苏音猛看。
苏义强实际上并不认识除了葛陆之外的三人,于是礼貌地笑着问:“这三位是?抱歉,人老了,记性不好。”陈灵清身后的一名保镖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然后双手递上,动作恭谨得像个一板一眼的日本人。
苏义强接过名片,才看了一眼,还算保养得宜的脸立即大变,接着双手握上陈灵清的手,神色难掩兴奋地说:“哎呀!没想到阁下居然是k。n的陈总,实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看苏义强的反应,苏音转头看林铭,想让他解释一下,可林铭没理她,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再看葛陆,模样差不离。疑惑之下,她转眼对上从刚刚起就盯着自己不放的苏从。
看林铭正与苏义强表明身份呢,谁也没空理她,苏音靠近几步,板着脸问苏从:“k。n是什么?”
苏从很惊讶,没想到冷美人居然主动与自己搭话,着实令他受宠若惊,但冷美人居然问他“k。n”是什么!她和他们不是认识的?
见苏从发楞,苏音本就耐着的怒火更炙,于是瞪着苏从,冷声说:“你还没认出来?苏从!”苏从简直要看得失去魂魄,眼前的冷美人似乎生气了,瞪人的样子堪称“美目流盼”!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美人说的话令他困惑,就问:“你说什么?”苏音更生气了,冷笑着说:“你还真没认出来,怎么?看傻了?我是季苏音!”
瞬间,消化美人话语的苏从,震惊了!瞪大的眼睛极其惊讶地打量苏音,脸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正好,苏义强也与林铭说完了,面色也从严肃立即变得放松,转向苏音笑着问:“这位小姐是?”
苏从听他爸问起,却像突然想到什么,勾起嘴角极其诡异地笑着,一把拉过苏音的胳膊,将苏音扯向他身边,对他爸得意地说:“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苏音,她是我女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苏音惊讶,什么?她什么时候成了苏从的女朋友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林铭葛陆和陈灵清在一愣之后,齐齐面色不善起来。而苏义强,在惊怔过后,是被忤逆的愤怒,狠狠瞪了苏从一眼后,看向苏音的眼神带着鄙薄与厌恶!
苏音一愣,心底很是光火。他们父子一唱一和的闹得是哪一出啊!还得她来当活靶子!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第七十五章
苏音很火气,其他人除了苏从之外,脸色也都不太好看。看到苏义强神情,苏从脸上流露出洋洋得意,眼底掩不住恶意的讽笑,掺杂着冰冷。
两父子对峙,苏音蹙眉正要出声:“哎!我什么……”苏从立即收紧手臂,将苏音狠狠夹在臂间,状似亲密地低头与苏音交颈,实际上低声狠狠地在她耳边说:“你答应过我什么?今晚之后,我就忘了以前的事儿!恩?”
苏音更火气了,什么忘记以前的事儿,说的好像她真的欠他什么似的,她答应他的明明是从今以后,他俩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怒气让她力气出奇地大,趁着苏从放松的一刻,苏音大力推开他,站离几步双臂环胸,冷艳眉眼转眼间似挂上冰棱,冷冷地说:“苏从,你似乎误会了什么!还请自重!”
一句话,现场气氛立即变了,她下了苏从面子,他脸上挂不住,就沉下脸色狠狠瞪着她。苏义强似乎有些疑惑,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林铭几人倒是神色和缓不少,三人脸上均带着笑意,各不相同,却都让人看了心头发寒,连一向温润如春风的葛陆也不例外。
这时,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就在气氛已经逐渐向尴尬发展之时,旁边突然插进一道娇俏嗲音:“阿从~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哦!苏伯伯好,您还是显得这么年轻呢!”话还没落,一双手臂灵蛇样缠住苏从,苏从面色变了变,还是忍下来,硬生生克制住想甩脱女子手臂的冲动,僵硬地站着。
这声音很嗲,估计男人大多爱听,看苏义强立即变作一副慈祥和蔼的样子与来人搭话,就看出来了。不过,一听到这声音,苏从和苏音立即脸色大变!苏从是隐忍的厌烦与不耐,而苏音在怔愣过后,刷地脸色惨白。
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与苏音一般大,身材高挑,曼妙玲珑,一身酒红曳地晚礼服妩媚热情,一头及腰栗色大波浪卷发披散下来,脸长得不错,画着稍浓的状,可鼻子显得有些过于高而微勾,像是带有西方血统,带出一股傲慢犀利感。
很有个性的美女!足够吸人眼球,她从来都是吸人眼球的,从小到大都是!苏音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了。林铭离她最近,看她神色不对劲儿,不着痕迹地挪近几步,挨着她后背低声问:“你怎么了?”
苏音缓过神来,惨白着脸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微微向后依靠在林铭肩旁,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林铭,带我走,离开这里!”
林铭浑身一震,瞳孔有瞬间紧缩,听到她用如此恳求语气,他欣然答应?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