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自然重,竟深深地切入了掌中,深可见骨。
云荣扶着朱询坐下,嫣儿焦急地拿出锦帕,捂在朱询的手上,好像要把那些鲜红的血都按回去一样。
大夫被人拉着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轻轻打开捂在朱询手掌的锦帕,为他处理伤口。
这时,朱询好像才感到疼痛一样,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老夫人颤微微地让丫头们扶着,走到朱询面前,与佟玮、两位夫人云荣、远宁还有一众人跪下去,我呆呆地站着看着朱询,被馨月拉着跪了下去,只听老夫人说:“请王爷降罪。竟使王爷伤了贵体,只怪我等治府不严,竟生如此可怕可畏之事。”
嫣儿也要跟着跪下去,朱询忙伸手虚扶,请老夫人起来,说:“这不怪你们。哪个府里没有一两个刁奴。”
丫头扶着老夫人站起来,我也跟着众人站起来,老夫人喝道:“信飞,还不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我又被馨月一拉,跪了下去,涩声说:“臣妾谢王爷救命之恩。”
朱询始终都没有正眼看我,此时望着远方,目光一瞬,嘴角泛起几丝嘲笑,轻描淡写地说:“我也并没有要救你,不过是习武之人的本能而已。”
他拒绝了进内屋休息的请求,走回原来坐的正席,让众人也原位坐了,安抚着老夫人,说:“习武之人不受伤倒是怪事了,这点小伤哪值什么。倒别辜负了这荷塘美景。”
看到嫣儿在旁边垂泪,又轻轻地未受伤的手拍着嫣儿的手安慰她,接着更是聊起了一些宴席的事情,好像完全忘记了我这个人一样,。
他不叫我起来,我也不敢起来,呆呆地跪在角落。一时,大家都好像很有默契地忘记了我一样,似乎什么也没有生,恢复了之前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各自忙着,聊天的聊天、敬酒的敬酒。
我偷眼看了眼朱询,却见他的手已经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恢复了一派疏闲从容。佟远宁在他旁边说笑着,见我看他,眼里露出安慰之色,却也不敢开口向朱询求情让我起来,嫣儿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一记眼刀止住,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只觉得膝盖由痛转酸,由酸转木,刚想微微抬起来揉一揉,却被老夫人远远的一记眼刀止住,只好又呆呆跪着。
听着耳边一片模糊的欢声笑语,我越跪越觉得满心复杂的思绪,渐渐有些迷糊、恍惚。
迷糊中,好像朱询说了句什么,旁边的馨月忙扶我起来,但跪得久了,刚慢慢直起一点身子,却一软,又向下滑去。馨月忙和旁边的一个小丫头扶住我。
我眼见远宁身子一动,似乎想过来扶我,忙向他笑笑,安慰他我没事。却见旁边的朱询眼光一黯。
我强撑着与众人一起送了朱询和嫣儿出府,回到院子后,馨月打了热水给我敷又红又肿的膝盖,说:“这王爷也真是的,虽然他救了你,但毕竟也不是你伤的他,怎么能这么惩罚你呢。”
我苦笑了一下,想起他那惶恐、紧张的眼神,只觉得心里又涩又涨。
二十四、算计
晚上,佟远宁来了我的院子,我忙站起来,他走过来,拉我坐下,安慰地说:“你不用担心,靖安王爷的手看着伤得不轻,但用的是大内的秘制伤药,很快就可以好的。你也受了惊吓了,不用伺候我,早些歇息吧。”
我心里有点乱,也没说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闭目而眠。
远宁在旁边坐了会,起身到外屋,低声向馨月交代了几句,离开了院子。
我叹了口气,想起朱询的眼光,和他抓住刀刃的手,想起以前的种种……心里乱乱的,又想起我对远宁“结同心”的誓言,心里慢慢安定下来,慢慢安稳闭目而眠。
第二天,小五跑了回来,她尚年少,正是一片天真烂漫之时,最喜打探府里的八卦,神秘地对我和馨月说:“你们知道卿怜的表姐是谁吗?”
见我和馨月摇了摇头,得意地说:“就是馨香。”
如一记惊雷一般,我和馨月都愣住了。小五很满意她打探的八卦的效果,继续说:“馨香没去燕府之前的名字叫香怜。”
我看着馨月,馨月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她原来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的名字是进了燕府后,按馨字辈丫鬟取的。她并不是家生子,是七、八岁的时候被父母卖进府里做丫鬟的。后来小姐的大丫头馨莲不是被二爷讨去为妾了吗,才派了她服侍小姐的。”
我点了点头,难怪卿怜说我害了她的表姐。
小五看着我们两人的表情,继续得意地说:“我还有个更惊人的消息。馨香竟偷偷喜欢宁爷。”
我和馨月彻底呆了,面面相窥。馨月喃喃地说:“怎么可能?”
我想起今天一早老夫人地婆子就叫馨香走了。忙问小五:“你哪里听来这些消息地?馨香现在怎么样?”
小五说:“馨香在老夫人屋里回话呢。我刚偷听到老夫人说过两天要把她卖了。就被人现了打了两巴掌拉了出来。”说完委屈地摸了摸自己地脸。
我和馨月都大吃一惊。忙向老夫人地院子走去。
到了老夫人地院子。外面围了许多婆子。见了我。拦住说:“燕奶奶可有何事回老夫人?”
我说:“林大娘。烦你通报一声。我有事见老夫人。”
那婆子犹豫了一会。进去通报了。出来说:“老夫人叫你进去。”
我和馨月走了进去,却见馨香跪在地上,脸上冷冷的,眼里一片冷寂,好像对什么都了无希望。
我忙跪在老夫人面前,说:“老夫人,您最是仁慈善良、菩萨心肠的,求您饶了馨香吧,她并没有做什么,并不是她的错。”馨香抬起头看了我一样,眼里终于有点诧异的神色。
老夫人怒道:“佟府里竟有人敢行巫蛊之事,还伤了王爷,这还了得,不好好整治整治,只怕以后翻了天了。”
我说:“老夫人,这只是卿怜的错,与馨香并无关系呀。”
老夫人铁青着脸,说:“不用多说了,你出去罢。”
我无奈,只好退了出来,苦想了一阵,又去让佟远宁求求老夫人放过馨香。
佟远宁笑道:“你可是急糊涂了,受伤的是靖安王爷,如今的靖安王妃是谁?若是靖安王妃肯不追究馨香,老夫人还不放过她吗?毕竟这是内院的事,我若插手,只怕老夫人更会生气了。”
我恍然大悟,忙让远宁派人给嫣儿送了信。午后,便有靖安王府的人来,传达了王妃的意思,不要祸及无辜之人。
老夫人也未再提卖掉馨香的事,只是终究是把馨香送到了都城郊外的庄子当差。
这段时间,因为铁矿的缘故,朝堂内局势紧张。
因先帝为奖赏立下大功的大臣和望族,将部分铁矿分由部分大臣和名门大户私自经营,让那些名门大户挣了不少钱。比如玮夫人的娘家,南原赵家,就是靠私铁矿成为一等一的望族的。而当今朝堂,很多大臣都在私铁矿有分额。
可是如今,皇上要将所有的铁矿都由朝廷收管,皇上的提议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对。对于该不该所有铁矿收归国管,朝堂已经争论了几天,还是没有结论。
就是玮夫人,也让佟玮和佟远宁反对皇上提议,却被远宁劝止,他说:“皇上的手段我们还不清楚吗?皇上是下定决心收管铁矿了,若反对,只怕后果难计,依我说,还不若主动交出铁矿,搏一个忠名。”
一天,我到书房去,角门半掩着,敲了敲门却不见淳茗来,刚暗暗纳罕,又想到淳茗出了城办事,便笑了一笑,推门进了书房院子。
只见远宁和朱询站在树下商量着什么,两个都是身形俊朗,若远宁是挺拔的白杨,朱询就是挺拔的青松。如果说远宁是清朗的月光,朱询就是冬日的暖阳。
我刚要走进点,却听朱询笑道:“皇上让我们要加快步伐了。反对圣上收管铁政的,为的是6贤,该向他下手了。”
远宁点头道:“听说6贤之子想搬迁祖坟。”
朱询笑道:“不错,看来我们要指点一个风水宝地给他。”
远宁叹道:“6贤是个狡猾的老狐狸,可惜有几个犬子。”
我听着他们漠然地商量着算计之事,怔了一怔,他们在我面前都太温和,温和得让我忘记了他们是会阴谋、会算计的权臣。
在他们这个年纪,能够助皇上登上宝座,能够在皇上登基内忧外患的两年里,迅镇外安内,为皇上铲除异己,维持一个相对安定的局面,成为皇上的左右手,肯定确有过人之处。
只怕阴谋诡计、狠毒伎俩,他们用得比任何人都多。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的危险。
这时,朱询猛转头盯着我的方向,眼里杀意立现,低喝:“是谁?”
我忙走了出来,被现了,还是大方面对才好,何况,我也没做亏心事,笑道:“王爷、宁爷,我给你们做了几个小菜。”
朱询眼光一闪,沉如泉水。远宁却平静地笑了笑,道:“有劳娘子了。”
过了几天,便听说6贤之儿竟然听信道士之言,竟偷偷将祖坟迁到了皇陵范围内,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圣颜大怒,命令将6贤及其几个儿子、孙子流放,女子全部入奴籍,抄没家产。
我心有戚戚,虽然处罚他们的是皇上,但远宁和朱询才是真正的策划者,他们谈笑间,就让一个权臣瞬间成为阶下囚。
在这个情况下,只要是朝堂里的明白人都明白缘由。
反对收管铁矿的大臣溃不成团,有几个不明白的顽固分子,不久也被各寻了理由打压,至此,皇上顺利地推行了全面收管铁矿的政策。
不久,嫣儿派了人来,约老夫人、夫人和哥哥嫂嫂过靖安王府玩。我想去了是要面对朱询的,从知道他对我的情谊后,终究怯怯,想了想,还是推病未去。
我在佟府或赖在远宁书房百~万\小!说,或者在院子里练习画画,又迷上了给佟远宁做衣裳,细细密密的针脚,好像要把我对他的感情都缝在里面,倒也过得充实、自在。
嫣儿又送了信来,却是专约远宁和两位嫂嫂过去玩的,我原想推了,却听馨月说惜荷推了不去,我怔了下,逃避也不是办法,便答应和远宁一起去靖安王府。
我乘一顶小轿,带着馨月,跟着远宁骑马来到靖安王府。王府原也离得不远,不过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直从偏门进了王府,在二门前才下轿,朱询和嫣儿迎了出来,
朱询与远宁更像是老朋友,见面也不过略行了下礼,并不客气。
我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口里说:“给王爷、王妃请安。”
朱询略一点头,嫣儿却性急地拉住我说:“嫂子,你还叫我嫣儿吧,叫王妃,可怪生分的。”
我笑道:“你可不是名副其实的王妃吗?可别坏了规矩。”
嫣儿笑道:“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么。我让你叫我嫣儿,就是我定的规矩。”
边说笑着,入了坐,又让人奉了茶,远宁和朱询不过聊些朝廷上的事情,又聊了些风花雪月的话题。
嫣儿笑道:“只在这里喝茶,无趣得很,我带你逛逛园子吧。”便携了我的手出来。
嫣儿说:“这王府比佟府还要大些,我初到王府时,还用了整整一天才把整个王府大致逛完。晚上我这脚痛得哟,都怪自己为什么不分两天逛了。”
王府前段还是和佟府很相似的,亭台楼阁富丽堂皇,错落有致。
我问嫣儿:“你出嫁以来,我们也没有什么机会说上几句体己话,你在王府过得可好?王爷他……对你可好。”
嫣儿点头,说:“王府看似很大,但王爷是个喜好简单的,人却不甚多,且上无父母,虽有几个弟弟妹妹,也嫁的嫁,出府另住的另住,并不住在一起,现只有一个妹妹一同住,和我关系又甚好,虽有些下人见我年轻,难免起欺心,但比佟府简单些,也比佟府要自在些。王爷他……对我也很是关心体贴。只是……”说到这里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尚未开口,脸却飞红了,犹豫了一会,期期艾艾的开口所:“嫂子……我与王爷成亲也有一个月了,却……尚未……圆房。”
我一怔,心一跳。
她红着脸,低着头,轻轻地说:“哥哥四年未与你同房,是因为哥哥心里有个沈萝,王爷……也是心里有个女人吗?”声音微微颤抖,含着担心和害怕,手指用力绞着手里的锦帕,显然是害怕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暗叹了口气,看着她的样子,说:“不会的。也许他……只是情怯,还没有准备好。”又觉得这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转身,抓住嫣儿的手说:“嫣儿,你很可爱、很漂亮、也很聪明,你要主动争取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在一边自怨自艾。王爷……会爱上你的。”
嫣儿静默了会,抬头压住自己眼里的黯然,灿然笑道:“嫂子说的是。”
二十五、赏荷
不知不觉间走进了王府内院,内院却少了些许富丽堂皇,多了几分清静雅致。还有一个大湖,只怕有十几亩地大,湖里种了许多荷花,三三两两的粉色荷花点缀在碧青的叶子中间。有婆子正往岸上拖船,却是采了藕回来的,看到嫣儿,忙行了礼。
嫣儿点了点头,却有了几分王妃的威严,问:“可还有干净的船?”
婆子回道:“有干净的船,只是这些采藕船坐的人却少,一条船只能坐两个人,王妃可是要游湖?我叫人备大船罢?”
嫣儿挥了挥手说:“不用那么麻烦,这小船就很好。我是会撑篙的呢。只派两个人坐个小船跟着我们罢。”
那几个婆子终究不放心,只得温言劝着嫣儿。
这时,朱询和佟远宁走了过来,朱询问:“你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嫣儿答道:“我们要坐船游湖,偏这婆子拦着。”
那几个婆子听了,忙跪下说:“奴才岂敢拦着王妃,只是王妃是金枝玉叶之人,如何可自己撑篙,倒是让奴才撑篙比较好。”
朱询笑了笑,道:“你们做得对。”不顾嫣儿撅起的嘴巴,又说:“不过也不用你们撑篙,备两只船,我和佟大人撑篙。”
婆子还想说什么,但朱询眼光一扫,却什么也不多说了,低头应了退下。
嫣儿担忧地看了一眼朱询的手,说:“你的手,受伤才好不久,还是不要划船的好。”
我心一动。想起他为救我用手抓住刀刃地事。看向他地手。说:“嫣儿说地是。还是坐大船吧。”
朱询只向着嫣儿笑道:“这么点小伤。早好了。不碍事地。”说完伸出手。伤口只有一条细细地白线。竟恢复得若不细看。连伤疤都很难看出了。宫里大内地伤药果然灵验。反而是手掌上当初我为他处理地伤口留下了一道比较明显地疤痕。
这时。雅清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欢快地说:“佟哥哥、燕嫂子好。”
听我们说要游湖。忙转身拉住朱询地袖子:“哥哥。去游湖也不带我。我可不依。有了佳人就忘了妹妹了。”
朱询笑道:“你和谁一船?就你这两个丫头?等会落水了或是回来了喊手痛脚痛地。我可不理你。要不换大船吧?”
雅清嘟着嘴说:“大船无趣得很。还是这小船有情趣。我可不是娇小姐。我会划船地。”不过她那一副娇滴滴地小巧模样。那两个丫头也是长得娇滴滴地人。任谁也不放心她们独自划船。雅清却只是不依。拉着朱询地袖子扭来扭去。
朱询无奈,只得唤了声:“如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树后闪了出来,静静侍立。
那人穿着普通的家丁衣服,面容清秀、平静,眼神平淡得近乎冷漠。若不是因为朱询特地唤他出来,他就如一个影子一样让任何人都忽略。但我心里却一凛,直觉觉得他像是一柄故意蒙尘深藏的宝剑,故意内敛了自己的神光,在必要的似乎,却会变成瞬间取人性命的宝剑。以前却未见过他。
见我打量他,佟远宁轻声对我说:“他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我点了点头。
一会后,有人划了三条小船来。朱询和嫣儿一条船,我和远宁一条船,雅清和如影一船。却并未用篙,改用了船桨。
船浆轻轻一划,小船荡悠悠地飘了出去。
虽然已经是九月,荷塘里还三三两两地开着荷花,密密的荷叶轻轻地随着风儿摇荡,荷花也轻轻摇摆着,空气中飘荡着荷叶的清香、荷花的幽香。
我和嫣儿商量着等会做荷叶糕,挑了些荷叶摘了,又摘了些荷花和莲蓬,堆在小船上。雅清欢快地笑着,叫如影一会划那边,一会划这边,专摘开得漂亮荷花回去插瓶。
朱询和佟远宁只是含笑看着我们。如影人如其名,好像是一个影子,一声不吭。
船渐渐行到荷塘深处,远宁、朱询都停下了划桨,如影也跟着停下,任凭小船飘荡在湖面上。
朱询随意地躺在小船上,嘴里含着片荷叶,眼睛盯着天空,一派疏闲逸趣,远宁仍神情淡然,优雅从容地随意坐着,雅清不顾鞋间濡湿,吊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掠着水花。
嫣儿嘴里唱着歌:“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我已经看过不少古文,知道她唱的是《诗经淇奥》,赞的是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善戏谑兮的君子,那样一个男子容貌如玉,气度从容,优雅沉稳,深沉如水,却又幽默风趣,令被捉弄的人“不为虐兮”,怎不令人神往、爱慕?
她低低地吟唱出来,声音清越,如山间淙淙的流水,美人指尖滚落的玉珠轻响,婉转动听,吟唱间竟然似乎含有深情,初时还目视远方轻轻地吟唱,慢慢感情渐沛,抬头看着朱询,嘴角含笑,满目柔情,轻轻吟唱。
朱询眼望着天空,表情平淡,却眼神复杂。
我呆呆地听着,一曲唱完后,我回过神来,叹道:“好歌。”
一会后,朱询也轻抚掌:“好歌。”又悠然一笑,又说:“莫不是前人有先见之明,这《淇奥》却是因我而作。”
嫣儿笑横了他一眼,道:“呸,有这《淇奥》时你尚未出生呢,真是不知羞。”
朱询微微一笑,说:“却不知某人这歌是唱给谁的。”
嫣儿脸一红,说:“当然是唱给是哥哥、嫂子、雅清听的。”
雅清笑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哥哥,你是个有福之人。嗯,有这样一个嫂子,我也是有福之人。我也献丑一曲罢。”
说完,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碧绿的短笛,一看就不是凡品。笛声如其人,轻快明丽,清越婉转,绵长悠扬,遁着水悠悠地飘扬出去,只怕岸上的人也听呆了。
一曲完毕,众人仍静静回味着,嫣儿嘴角含笑,凝望着身侧的荷花眼蕴柔情,佟远宁目视远方,微微笑着,,朱询也微微笑着,慢嚼莲蓬。连如影丝毫没有变化的双眸,也露出了丝轻松之色。
我心里暗叹,果然是古代富贵人家的大家闺秀,多才多艺,果不是我这个穿越的现代人可比的。
嫣儿叹道:“曲如其人,真是好曲子。以后吹给你的夫君听,肯定让他惊为天人。”
我笑道:“如雅清郡主这样的人品,真不知要怎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
嫣儿笑道:“占卜说雅清的夫君贵不可当呢。”
我说:“雅清身为郡主就贵不可当了,再要贵人,难道也要嫁个做皇上的?”
雅清满脸羞红,俯身以手掠水,向嫣儿和我泼来,止住了我们的话语,我们在船上避无可避,被她泼了一脸。
我和嫣儿嘻嘻哈哈地笑着,也泼了回去,笑闹间,小船儿随着乱晃起来。
朱询只是含笑斜瞥着,并不阻止。
远宁含笑说:“别闹了,再闹要落水了。”
雅清笑着,却向着朱询道:“哥哥,若是我们三个女子落水,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呃,这个问题?……
朱询怔了怔,道:“你若再闹,落了水,我定不救你。”
雅清嘟起嘴巴,轻哼了一声,嘟囔着:“娶了媳妇忘了妹。”
一时,却静了下来。
嫣儿笑道:“好好的来游湖,说这些话做什么。嫂子,轮到你了。”
我怔了一下,想起她们两个的歌声、曲声,不禁自惭形秽,说:“我……什么也不会。”
朱询却开口了,眼望着天空,:“你不是会许多奇怪的曲子吗?”
我一怔,嫣儿与雅清看看我,又看看朱询,眼含诧异。转而看向远宁,只见他对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心一暖,对着他一笑,想了想,唱了我在现代很喜欢的歌《光阴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黄的书籍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年画,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像那书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唱完后,我却想到起以前在现代的日子,不竟眼角微微含泪,又忙低头眨眨眼逼回去。偷眼看其他四人,却见朱询有些怔怔,远宁眼神平静,却也有深思之意。
我忐忑地说:“唱得不好,班门弄斧的,让你们见笑了。”
嫣儿笑道:“什么不好呀,好得很。这曲子却新颖得很,也不是寻常的调子,词也新颖,嫂子,你是如何会这些曲子的?”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嫣儿,笑道:“我会很多这些奇怪的歌呢。”再开口一曲,却是《回娘家》:
“风吹着杨柳沙拉拉,小河呀流水唰拉拉,
谁家的媳妇走呀走得忙,原来她要回娘家
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枝花,胭脂和香粉她的脸上擦。
……”
唱完后,嫣儿哈哈大笑起来:“嫂子,你从哪里学了这些野话儿歌曲?”朱询也含着笑,第一次兴趣盎然地转头看着我,远宁眼里也含了笑意。
朱询与远宁也被嫣儿和雅清撺掇着合吹了曲萧。
我却不知道原来朱询与远宁也会的,萧声清越悠扬,却隐含有展翅高飞的激越。一起一伏,一追一逐间,有着默契与配合,也隐隐透着攀比较量之意。
一曲奏毕,我剥了个莲蓬,将颗莲子向前送,递到远宁嘴边,远宁微微探身,含住莲子。
雅清作晕倒状,大呼受不了。
我却瞥见朱询眼光一黯,转头看向远方,手不禁微微顿了一下。
嫣儿握着个剥开的莲蓬,一手拿着颗莲子,偷眼看了看朱询,似乎要递给朱询,又犹豫了一下,目光微黯,慢慢将莲子放进自己嘴里。
却不知,她品出的是甜是苦,还是涩。
二十六、绾发
远宁微微笑着道:“天色也晚了,回去罢。”握起船桨向岸上划去。
回到岸上后,嫣儿和雅清在前面边聊边笑地走着,远宁跟在她们后面,朱询落后几步对收船的婆子交代事情。
我也落后几步,待朱询交代完毕后,轻声对朱询说:“朱……王爷,谢谢你救命之恩。”
朱询脸色淡淡的,平静地说:“你用不着谢我,我说过了,只是习武人的本能,并不是特地要救你。”
嫣儿回头笑唤:“嫂子,走快些罢。”我忙快步赶了上去。
雅清笑说:“要晚上赏荷才好呢,就着这月华光影,荷叶幽香,再隔着这水光水声,单用笛子、萧声、或者琴、琵琶吹上一曲、奏上一曲,才动听呢,也清雅些。”
远宁笑道:“只是今天几位姑娘家也累了,改日夜间再品这美景罢。”
回岸后,我和嫣儿到厨房做糕点,雅清也跟着去帮忙,不过帮的却是倒忙,一会将水洒得到处都是,一会将面粉撒了一地,又糊了我和嫣儿一身白,被我和嫣儿赶了出去。
等我们张罗好,已经是月华初上,餐桌也不摆在厅里,只摆在园子里,简单一张桌子,一桌清淡却精致的小菜、几样糕点,每人一壶清酒,就着月华、花香、一盏红灯笼,也不用人伺候,自斟自饮,别有情趣。
雅清尝了一口荷叶糕,早赞不绝口,叫朱询和远宁:“有这样一个妻,可要惜福哦。”
朱询垂目轻饮。远宁微微一笑,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朱询笑道:“若单论糕点。却是翠和居是最好地。其做地荷香清露。初入口只觉清淡。但细品。却清新爽脆。唇齿留香。吃完仍觉得满室清香。还有冰珠玉莲……”
只听得我眼放光芒。嫣儿和雅清也是一脸神往。
雅清说:“哥哥。带我们去吃吧。”一脸期待。嫣儿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朱询。
朱询一笑。道:“好。我带你们吃遍都城。”
我心一动。想起以前朱询曾在荷塘边对我说:“以后。我定带你去吃遍都城地美食。”不竟怔了一怔。向朱询看去。
他也正向我望来。四目向接。我忙转开头去。朱询眼光一黯。也淡然从容地转开视线。
嫣儿道:“哥哥、嫂子,你们也去吧?”
我眼巴巴地看着远宁,远宁顿了一顿,微微一笑,道:“好的。”
第二天,远宁让人唤我到书房,递给我一个包裹,道:“换上。”
我打开一看,见是一套男装,知道他要带我出府,忙走到侧屋换上。又打开头,拿了梳子梳成男子的髻,系了头巾,对镜照了照,觉得还是有几分斯文俊秀,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回书房后,远宁眼里露出赞许的眼光,我不禁暗暗得意,看来我穿男装还是挺俊朗地嘛。
远宁拉了我的手,过了角门,穿过书房的院子,又穿过一个院子,一路上竟没有撞见任何人,大概早被打了吧。接着就到了一扇门口。
门口有一辆马车停着,有车夫在旁边侍立,却低眉垂头,打起车帘待我和远宁坐进马车后,沉默地跳上马车,马车开始轻快地跑起来。
不久,就听到了车外面渐渐密集和鼎沸的人声,看来是到了大街上了。我忙掀开帘子外往看,贪婪地看着这热闹的街道,叫卖的小摊,林立的店铺、密集的人群……
远宁笑道:“别急,慢慢看,时间还有的是。”
我点点头,对他做个鬼脸,却又继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远宁轻笑了一声,我撇撇嘴说:“若你像我一样,关在深宅大院几个月不能出来,也会像我一样了。”
他微微一笑,用手揉了揉我的头,我大叫:“别揉啦,我还不容易绾起来的,你一揉就散了。”
他微微笑道:“散了我帮你梳。”我一怔,看着他,他微笑着看着我,眼里柔光流转。
我心一喜,忙不迭地把梳子拿出来放在他手里,他一怔,宠溺地笑了笑,把我身子转过来,背对着他,散开我的头,慢慢地一缕一缕梳着。
我柔柔地微笑着,心里如蜜一般,甜得化不开。只觉得心越来越软,马车里的气氛越来越旖旎。
突然,马车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听见嫣儿的声音,说:“怎么哥哥嫂子还没来?”
我掀开点车帘往外看,只见嫣儿和雅清都着着男装,还附庸风雅地抓着把小金扇在悠闲地扇着,朱询仍一派悠然闲雅地站在她们身后。不过嫣儿脸上的表情可一点也不悠闲,东张西望地一脸焦急的表情。
我叫道:“我们在这里呢。”往前一凑。却忘记了头还没挽起,抓在远宁手里,顿时吃痛,吸着冷气退回了座位上。
却撇见远宁嘴角含笑,我横他一眼,见他伸手到我腮边帮我整理头巾飘带,便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他嘴角笑意更深,连眼里也满是笑意了,却依然有条不紊地帮我整理好,拉着我下了马车。
嫣儿和雅清在马车前挤眉弄眼地冲着我们笑,我脸一红,只好装着没看见,转而看向她们身后,却见朱询沉着脸,眼神黯然。。
远宁意态从容地和朱询打了招呼,五人一起走进了身旁的酒楼“翠和居”。
胖呼呼的掌柜早迎了出来,热情而恭敬地带到二楼一个雅间,虽然是个酒楼,装饰得却并不俗气,墙上挂着的字画虽然不是什么名家,却也运笔如行云流水,自然张扬。
桌子正好在窗前,窗上糊着碧纱,却是往外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外面往里看,却是看不清楚的。
我兴致勃勃地趴在窗上往外看,朱询吩咐了掌柜几句,掌柜自去准备。
只一会后,糕点就端了上来,一进门就闻见一阵清香。
我早顾不得再往外看,大快朵颐起来。嫣儿、雅清、远宁都吃得从容、优雅无比。
嫣儿、远宁是见惯了我的谗样,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朱询也不觉得奇怪,只有雅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里有不可置信之色。
嫣儿笑道:“她是佟府里的母蝗虫,我们早已习惯了。”
我瞪她一眼,想要说什么,嘴里却塞着食物,急急地咽了下去,却被呛得咳了起来。身旁的远宁忙伸手轻抚我的背为我顺气,又替我倒了杯茶。
朱询手微微举起,却又黯然放下。
我喝了口茶,说:“品尝美食本来就是人生一大乐趣,若为什么仪态丢弃了吃的乐趣,那不是本末倒置、舍本求末、买椟还珠、杀鸡取卵吗?”
嫣儿和雅清听了我那一串成语,又噗地笑起来,远宁也嘴角含笑。
朱询笑笑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是这理儿,若是为了仪表丢弃了吃的乐趣,确实是本末倒置、舍本求末、买椟还珠、杀鸡取卵。”
我听他重复我说的成语,横他一眼,继续与盘里的食物奋斗。
朱询微微笑着,与远宁视线一撞,两人都若无其事的移开。
果然如朱询所说的,翠和居的糕点果然好吃得不得了,甜的不腻,清淡的不寡,爽而不浊,香的清新,香而不浮,就连微苦的也甘凉,……一顿饭吃下来,只觉得唇齿留香,饱了尚觉意犹未尽。
我满足地暗叹一声,又想起馨月肯定也爱吃,便叫小二打包了几样。继续趴在窗户上看着风景消食。
突然,街上走来了一个男子,穿着很普通,步态从容,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但我这个无聊的人却兴趣盎然地盯着他,等他走到不远处,我却怔住了,他的脸竟那么美,是男人,却美的好像一个绝世美女。那么美的一个男人,却没有人注意到他,显然他是故意收敛了身上的光芒,只怕是个身怀绝技的。
原来这世界藏龙卧虎的人物还真多呀。
见我呆呆地看着窗外,眼露惊艳之色,坐在内侧的雅清笑道:“燕嫂子,你又现宝了吗?”
我点头,说:“还真是现宝了,我竟未见过如此美的男人,比女人还美,真是令人惊为天人。啧啧……如此美男……”
雅清又目瞪口呆了,说:“燕嫂子,佟哥哥可还在身边哦。”转而却见远宁和朱询都只是微微笑着,并无诧异之色,也无酸意,便闭口不说了。
远宁和朱询往窗外一看,却微微变色,两人对视一眼,朱询轻拍了拍手掌,如影如一个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站到朱询身边往外一看,略点了一下头,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雅清叹道:“若不是知道如影会说话,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朱询笑道:“在域外有一种舞,叫蛇舞,舞者都是美艳的女子,坦肩露腹,其舞如蛇。一次在天朝表演,一士大夫面红耳赤地低头不看,舞毕,士大夫怒斥其舞伤风败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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