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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75部分阅读

    味深长瞥一眼张显德、瞥一眼铁牛道。

    张显德脸色变了几变闪身挡在我身前,沉声喝道:“铁牛,当张显德眼珠子瞎不成?若是护卫少爷该咋护卫,该是防备外头禽兽还是防备着少爷?看看,全一色的面朝少爷,莫非你想造反不成?”

    铁牛脸色变了几变,不接话,却道:“老张,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瞄着的难道不是四老爷的交椅?”

    张显德黑着脸,道:“不错,在下瞄着的正是四老爷的位子!这个是张显德一点私心,若说张显德不是王家家里头人,可人么哪个没有自个的念想?张显德南登州这边拼死操劳,又平日里与家里主事之人亲近交往,图的正是过几年四老爷年岁大了,张显德便主持南登州之事。可除此之外再无私心,若敢存了旁的歪心思天打雷劈!”

    铁牛沉声道:“王家能给你的,现下我便能给你。你且退下石坪,四老爷这位子便是你的,如何?”

    张显德咧嘴苦笑几下,低声道:“铁牛,莫要糊涂了,你也是几辈子受过王家恩惠的。你整日价守在隘口有些事情不知晓,在下倒是四下奔波操劳,先前搁王村那边没觉景,到这南登州呆的时候越长越是感触颇深。南登州这边现下拢共才多少人,巴掌大小的地界,齐心协力尚且感觉如履薄冰,若是自家先闹将起来,恐怕得叫倭国人给连根拔了去,哪个落得下好处?几辈子的情分先不说,就凭这个在下便不能任由着你糊涂下去!”

    呵,没想到张显德还有这份见识!没念过多少书啊,先前但觉得张显德算是个机灵人,使唤起来又顺手、还有眼色,没成想见识上倒也不凡!

    侧眼看看张显德,张显德俩眼死死盯着铁牛一字一句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现下咱南登州就是一条大船,船若是漏水沉了全得淹死!莫说张显德感念王家恩德,便是不感念,哪个若敢凿沉这条船在下便跟哪个拼命,反正船沉了也是没命!莫糊涂了,歪念头扔一边,在下平少爷跟前给你求情!”

    铁牛嘴一撇,不屑道:“男儿立世为何要靠旁人恩典过活?好好的出路给你指着不走,如此说来咱俩的情分也顾及不得了?”

    话音刚落,边上个护院鬼魅一般窜出,奔着张显德便招呼过去。眼瞅着救护不及,这边全提紧了防备着朝我出手呢,没防备却先冲张显德过去了。

    斜刺里横着飞出来个护院刚好挡在张显德跟前,就听两声闷哼这护院实实着了两拳,这干啥?

    护院嘴角顺着朝下滴血,看得出来伤势不轻,却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铁牛大哥,不是天天讲忠勇诚信智么,张先生是好人,俺一家全是张先生安置的。平少爷是好人,俺一村老小没少爷庇护早饿死几年了,咱可不能干这没良心的事儿!”

    铁牛阴沉沉道:“咱俩是拜把子兄弟,过命的交情,大哥有事你却为何胳膊肘朝外拐?”

    护院嘴里头血块都吐出来了,强撑着道:“铁牛大哥,咱不能干这没良心的事儿啊!”

    铁牛恶狠狠挖一眼,厉声喝道:“各位兄弟听好,平少爷在下熟识,这个却不是平少爷,给我把这假冒的杂碎拿下!”

    “哪个敢!”张显德厉声喝道:“这个正是王家平少爷!你等有没见过平少爷的,莫非张显德你等也不识得?哪个敢动手!”

    莞尔一笑,朗声道:“牛不饮水强按头,有啥用处?张先生,王平感念你回护,可你不懂什么武艺,回护也是白搭。不若这样,你且扶着这位兄弟一边歇着,若是王平不敌铁牛便赶紧自个抹脖子,省得人铁牛费力,如何?”

    冲铁牛一挑下巴:“如何?冲正主儿来便是!”

    铁牛略微一琢磨点点头,张显德踌躇一阵低声道:“平少爷小心,这铁牛是一等一好身手,若有机会莫管旁人先自家逃出去再说!千万莫管旁人,谁都不管!”

    言罢扶好吐血的护院树底下坐好。嗯,这就对了么,钱大钱二护卫的就是我,石坪上人越多越混乱,不如这样干净。

    扬声道:“铁牛,看着没,你自个手下弟兄怕也跟你不全是一条心吧!”

    指指张显德那边扬声道:“都听好了,不愿意与王家为敌的,都张显德那边坐好,等下若是王平赢下来,你等照旧是家里的好兄

    第九章 出巡

    四叔留下来掌控大局,王家少爷南巡便是由南登州的二把手张显德亲自陪同。没啥别人,就有福、小林道远跟随着,小林道远还是顶着拜访七公子的名号跟随着。

    不拿架子、不讲究排场,搁王村那边便是这般模样,闲暇无事没少下去转悠。

    南登州这边好些,这边是家里东来日本国的头一处落脚点,家里的谋划没少花费心思,石头垒起来的土楼扼守着各处要害,寻常的庄户人家的宅院也全是石头筑成的,一处处十几座、二十几座宅院自成一体,全防备着战阵起时便于防守。

    甭管是土楼还是寻常庄户人家,下黑院门一上门闩,寻常歹人别想钻个空当。周正打造宅院的心思还真不是一般的灵分,现下南登州这边没啥好操心的,庄户人家没几个住在土楼里头的,这土楼现下便跟家里的宅子一般,要么官衙一般的地界。

    想得挺好的,一个个宅子转过去挨个看看。高抬自个几句叫个巡视,这事儿放在皇帝老儿那边得叫做巡行,放在寻常小地主家里叫做操劳,其实说穿了跟老虎撒尿没啥差别。

    人老虎除开睡觉、捕食便是不辞劳苦地绕着自个的地盘转悠,时不时还撒上几泡尿宣泄着自个的地盘标记。这个也一样,四下转悠转悠,宣告着南登州这边照旧是王家产业、照旧是王家少爷当家作主罢了,就跟上辈子那些个老大视察工作一般。

    谁成想计划没变化快,离开南登州头一处村落还好些,这时辰赶得合适,人全田地里忙活着。挺好,看身子板一个个都是吃得饱饭的模样,看神情一个个全带着笑模样,累得满头大汗的还愣是带着笑模样,装不出来的,打心里透出来的欣喜装不得假。

    第二个村落便出了意外,进了庄子没敢骑马早牵了马缰绳溜达,个愣头青挑一担大粪只管低头赶路,一头撞上来躲都没躲及。愣头青身子晃几晃,总算是没把大粪挑子给扔地上,粪桶却是溅出来不少,把我几个全给沾染上了。

    我倒是没在意,家里现下十几万二十几万田地,身边全是庄户人家,哪家没些个鸡屎鸭粪的?大粪闻起来难闻,可搁了庄户人家眼里那是好东西,庄户人家眼里甭管是啥,能叫地里多打粮食的便是好东西。

    小林道远眼色上得快,捏着鼻子上前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拿这腌臜货泼了平少爷一身,活腻歪了不成!”

    小林道远终归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不合我的心性。狠狠挖小林道远两眼上前道:“对不住,耽搁你下地干活了,莫怪莫怪!”

    愣头青挑着担子怔怔地看半晌,冷不丁挑着粪挑子撒腿如飞。边跑便高声嚷道:“平少爷过来了,平少爷过来了!”

    这咋,还成鬼子进村了不成?

    正纳闷呢,也不知道打哪窜出来几十个庄户,挑头的一个定定的指着我,喝道:“看好,这便是王家平少爷,先前王村的老人都见过,后来过来的都好好瞅瞅,这便是念叨多少年的平少爷!”

    言罢上前几步纳头便拜,拜完起身埋怨道:“平少爷,家里不要俺们这些人了么,咋这几年都没见平少爷照面!”

    细细看看,认识,叫不上名字可知道是王村老人手。赶紧分辩道:“家里不是还有四叔在这边么,来回事儿多,王家就我一个男丁忙活不过来,大叔你别见怪!”

    低声又道:“不娶个娘子、生个小子也不好过来呢,这个您知道。往后好了,咋说一年也得过来一两遭!”

    也不知道是真知道还是咋,这大叔一个劲儿的点头,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平少爷不过来总觉得心下没底,总觉得叫家里赶出来一般。”

    “不是这说辞!”赶紧劝解道:“早过来两年晚过来两年罢了,还指着这边赶紧归置好,家里也好全搬过来!”

    “唉,唉,搬过来好,搬过来好!南登州这边天暖和,全没似王村那边冬天里冻得死人。这边雨水也足,瓜菜一年四季都有不说,单是粮食一年便是两季,比着王村那边好!”大叔连声夸赞南登州这地界。

    随口问道:“南登州这地界自然是不错,要不家里头也不会费这般力气迁过来,可这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若是有人过来要抢了去咋办?”

    没等大叔言语,边上个年轻汉子掷地有声道:“咱南登州都讲究个忠勇诚信智,说是王村那边平少爷定下来的规矩。再忙再累的季节俺这些都没断着演武,甭管是哪个过来打咱南登州的主意,咱跟这鳖羔子拼命!俺不是王村人,可这条命咋捡回来的俺心里有数,王村的规矩四老爷、里正大叔没少念道,咱这边就这点好,心齐!”

    寒暄半天也算是巡视了自个领地,给张显德递个眼色便预备着走。南登州到南乡拢共不到三十里山路,便是到南乡隘口也不过四五十里摸样,现下南登州到最南边串间也不过七十几里,地界上虽说王村两三个大小,可群山环抱能耕种的田地还没王村多呢。

    家里迁过来的庄户现下南登州这边四五千、南乡不过一两千,剩下的全尽着串间那边安置,少的地场一处不过十几户人家,多的也不过五六十户聚在一起,。够着百户的都算是大村落拢共不过几处,算下来差不多得有一二百个地场得去,张显德说过,单是里正都有一二百口子呢,若是一处处走过去,挨个地场留下自个的尿马蚤气得多少工夫?不赶紧点儿咋成?

    “走,那不成!”大叔脖子一梗,道:“不吃口饭走不成!”

    一堆的人围上来满脸的期待,张显德左劝劝、右劝劝咋说都不成,那边不是有人吆喝着自个婆娘杀鸡宰鹅的,还有个彪悍的庄户吆喝一声拔脚便朝家里跑预备着宰猪。这都啥啊,至于么,就为我宰头猪?

    “干啥,宰啥猪,庄户人家养活头猪容易么,赶紧罢手,留下来还不成么!”赶紧吆喝着拦住。

    晚了,没等有福找着哪家呢,就听着凄厉的嚎叫声,这都在放血呢。苦笑道:“罢了,莫要拦着了,等下有福给留下些银子,庄户人家养头猪不易!”

    “给钱,敢!”大叔撇嘴道:“平少爷只管好生坐了安心吃,这边哪家不念叨着家里的好处,几年了过来这一回,若是不吃旁人还寻思平少爷嫌弃埋汰呢!”

    新摘的青菜、冬天备下来的干货、海里的干货一道道上来,索性把各家当家的精壮一起招呼过来。初时众人都还有些拘束,几杯老酒灌下去便熟络多了,都是本着亲近的心思,没多大会便全跟几十年的乡亲一般。

    “各家婆娘全把自个的拿手好菜送过来了!”指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显摆道,小公鸡剁成大块炖着新鲜的山菌端上来,逗引得人食指大动。

    背后捞起来个三四岁、流着哈喇子的臭小子搁了腿上放好,抄起个鸡屁股给嘴塞住,笑道:“赶紧,家里不讲究这个,急着吃了上来说,莫后头看着眼馋。”

    人堆里个精壮急得抓耳挠腮的,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来话。

    指着笑道:“没啥,一看就没王村里呆过,王村出来的都知道这个,都乡里乡亲的,俺小时候比这个还皮、还馋,好悬掉到黄水河里淹死,这个大叔知道。”

    小子啃得满嘴流油的,时不时拿着我衣袖当成了帕子,满手满嘴的油花、鼻涕全给抹上。汉子局促不安道:“看把平少爷衣裳给埋汰的……”

    不在意这个,不是不心疼衣裳,没法子的事儿,庄户家皮小子么能有个啥讲究,我若是一讲究一把给推开,跟这些个庄户马上便拉远了距离,划不来的事儿。

    拿筷子蘸一滴老酒滴到小子嘴里,看小子呲牙咧嘴的摸样哈哈笑道:“扯平了,扯平了,你埋汰我的衣裳,我拿老酒埋汰你嘴,喝醉了不赖我,扯平了!”

    又捞起来块鸡屁股塞了小子手里道:“一边啃去,省得再拿老酒灌你!”

    打小便跟娘学的,若要存心讨好旁人,夸奖人家不若夸奖人家孩子,送人东西不如稀罕、亲近人家小子。对村里庄户更是如此,但凡叫人家觉得没瞧不起人家,便是没啥实打实的实惠,遇事儿人都能帮衬上一膀子。

    好肉全尽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几个闺女胆怯愣是没敢过来,那不怨咱。就剩下鸡脖、鸭脖、鸡爪子、鸭掌留着下酒,美美喝一碗鸡汤,嗯,当真的好滋味!

    唉,这啥,狗?

    不对,咋是个猪摸样?

    怒道:“还算个猪崽子,咋就给宰了?咋就不知道心疼东西呢?”

    彪悍的庄户憨憨地一笑,道:“不心疼,家里养了三头猪呢,现下还好,再大些都供养不出吃食了,也得杀了吃肉!再说了,便是就这一头也得给平少爷杀了,现下十头大肥猪也不比得平少爷的一斗小米!”

    啥,一斗小米,啥意思?

    张显德低声道:“当年家里刚收留下来的时候,饿得就剩下一口气,家里派发了一斗小米子……”

    怒气未消,道:“个败家子,咋旁人不这般见外?”

    彪悍庄户嘿嘿笑道:“先前不知道平少爷过来,咋说就俺一家这样?往后走走看看,但凡是家里收留下来的现下都是手里头有些存粮的,俺这样的不稀奇,只怕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平少爷到不得南乡!”

    恶狠狠挖了庄户一眼,喝道:“各家把小子、婆娘都给招呼过来一起,不过来吃我就不吃!”

    里正大叔连声喝道:“黑子、吊眼,你俩家里的倭国婆娘便莫要招呼了!”

    第十一章 杀还是不杀

    指指张显德那边扬声道:“都听好了,不愿意与王家为敌的,都张显德那边坐好,等下若是王平赢下来,你等照旧是家里的好兄弟!”

    没人过去,可有几个握刀的手松开了,眼珠子不住地朝树底下瞄着。拿手指点着这几个,笑骂道:“你,你,你,还有你几个,放下兵刃赶紧过去呆着,这般厮混着干啥,若是动起手来不肯出死力回头人家一样拾掇你!不难为你几个,一头是王家平少爷,一头是自个兄弟大哥,不知道咋办就别瞎掺和,跟哪边都别撕破脸,滚!”

    又几个红着脸蹭过去,叫张显德怒骂几句全蹲在地上不敢言语。仔细打量打量加铁牛拢共还剩下十一个,笑道:“铁牛大哥,这两坛子好酒兄弟几十里地带过来,便是翻脸也得喝完再说,对吧!”

    有福飒利地倒碗酒端过去,返身又给我递了一碗。

    端起来干笑几声,道:“铁牛大哥,喝了这碗酒咱可就算是对头了,几辈子的情分便算是恩断义绝了,请!”

    当先一口干了,偷眼看看这铁牛居然是义无反顾地一饮而尽。不由得心下有些失望,低声道:“啥事儿都讲究个道理,且不说你铁牛如何,十九爷爷那辈便是过命的交情,今儿叫我死个明白,到底为啥?”

    铁牛没搭腔,我这边却扑通跪倒个磕头虫,把个石坪磕得直颤悠,连声告饶道:“铁牛爷爷,铁牛爷爷,小的跟这个不牵连,小的是日本国客商,跟这个不牵连……”

    一脚把小林道远给踹在地上,低声喝道:“闭嘴,看你个怂样,若是铁牛胜了你叫祖宗都没用,连这个都看不懂?”

    转头又道:“不说你铁牛一家,但凡是随着王家东迁过来的没哪个拿着当外人,但凡是王家客户没哪个亏欠着的,到哪儿都敢拍着胸脯子说话,你说,这到底是为啥?”

    铁牛嘿嘿冷笑半天,道:“旁人感念你王家恩德,咱铁牛不感念!若是寻常庄户只想着田地里刨口食儿,你王家自然是仁厚,实话实说满登州不做第二人想。可铁牛乃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若是就这般平平淡淡一生,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头颅?”

    啊,啥,咋没听懂?有点儿发懵。

    铁牛有点儿怨气冲天,道:“若说到情分上,铁牛自家爷爷兄弟六个全追随你家老太爷数十年征战,到头来只剩爷一个活下来。这个倒也不抱怨老太爷,自古功名只应马上取,活不下来的算是命浅、活下来的算是命大,一成看自家本事九成靠老天爷,怨不得旁人!老太爷直做到殿前都指挥使,爷也成了老太爷跟前中军官,大好的前程,何愁我等这些个后人没个进阶的机会?到头来倒好,你王家一声号令,这些个老人手全丢官弃职数千里地来到荒蛮的登州,先前千军万马指挥着现下只经营些许田地,你王家倒是摆出来一副仁厚的嘴脸,拿些许个钱粮说事儿,说到根上是我家对不住你王家还是你王家对不住我家?爷跟了你家一辈子,五个亲兄弟的性命搭上去就换来这几亩薄田?旁人感念你家恩德,俺铁牛不感念!”

    一向都以为,王村这些个老人手,尤其是一起东归的老人手,全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压根便没动过这层心思,铁牛一番话倒把我给说懵了。

    铁牛胸脯子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道:“一辈上有一辈的情分,若是只是爷跟老太爷这一辈的恩怨,铁牛做晚辈的本也不好胡乱说道。铁牛一身的好武艺,打小便想着投军,马背上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可家里头定下的死规矩,打死不许从军。不从军,铁牛又不稀罕念书,难不成铁牛便该一辈子守着几亩薄地,跟这般没出息的庄户一般,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一颗汗珠子摔八瓣出这牛马力?若没你王家爷又怎会定这规矩?”

    这事儿咋说,若是站在铁牛立场上倒也没错!

    都说么,这人脑袋不是自个能说得了算的,哪个说得了算,说得了算的是自个屁股!说啥话、寻思啥事儿全靠屁股说了算,屁股坐啥位子上、坐谁立场上便寻思啥事儿、说啥话。

    爷当年没错,报效朝廷、佑护百姓的王无敌当年也是满腔热血吧;十九爷爷也没错,当年任多的壮士聚在王无敌身边奋力杀敌,这阵仗上寻思的不是升官发财吧;爹爹没错,对大宋朝廷心灰意冷却又无力回天,只得护卫住身边这些个患难与共、生死相交的故旧一同东归,算是隐世吧,倒也逍遥自在一生。

    旁人年轻的时候有这心思没这心思不知道,到了铁牛这岁数上却是有了旁的心思,热血澎湃地渴望建功立业、扬名立万。若是家里几辈子都是寻常百姓人家倒也罢了,明明能给自个个进阶的机会却又逼着走不得这条路,心下窝火倒也该当。

    我呢,这大的家业、这多的庄户,都是冲着王家来的厚道人,咋都得叫人过得去不是?私心里讲,家里这些老人手巴不得全留在家里帮衬着自个,自家的老人使唤起来放心。

    再说句诛心的话,南登州这边这般归置也不全为了王村这些百姓,若是只有王家一家人过来,庄户人家全扔了不要,王家倒是简单了,可过来后咋办,就自个一家人不得叫当地土著欺负死啊!闲暇里想想,都闹不清楚王村百姓全给搬迁过来,心下是为着百姓多些还是为着自家多些。

    再退一步说,便是全为了自家,自个就是个脚底流脓、头顶生疮的混账,旁人刀把子架在脖子上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

    村里庄户人家有村里庄户人家的心思,王家这仁厚的名头咋来的,甭管你王家还是李家,能给条活路就成,不指着平日里少收些地租啥的,灾荒年上能帮衬一把的就算是好主户。这若是亡国的当口能给指条活路那更是了不得的大恩惠,要不咋家里收留下来的流民,不少家里都立了王家的长生牌坊呢。

    人全好人,啥想法啥心思都有道理,不怨脑袋不灵份、不怨心眼不正,全怨屁股,全看屁股坐在哪边!要不咋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呢,全屁股的事儿,便是地上狗一般趴着的小林道元也全这般道理。

    低声道:“若照你这般说辞,倒是家里对不住你了!没给十九爷爷归置好个出路,没给铁牛留下来个好身世,又不能从军,这便惦记下王家南登州的产业,对是不对?”

    铁牛厉声道:“正是如此!”

    冷笑道:“就你几个,就凭你几个便想谋夺王家南登州这边产业,也不寻思寻思,南登州这边上下万多口子人丁,就你几个就能谋夺?当心吞不下噎死!”

    铁牛冷笑道:“些个庄户能闹得出个啥景儿?刀把子握在铁牛手里,手里又有王家少爷性命捏着,大把的银子给着不愁没人使唤!没见着哪个扯起大旗来招不着吃粮当兵的,哪个给银子便给哪个卖命,这个不须王家少爷费心!”

    抬头扫一眼铁牛身边几个王村老人手,冷笑道:“你几个也是王村老人,算是这铁牛的兄弟,想必也是同样的心思吧!”

    铁牛右手边个精壮冷哼道:“正是,便是不为这个,哪个不想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南登州这边凭啥便该是少爷的产业?”

    又扫一眼剩下几个,道:“你几个都是外头过来的,先前跟家里没啥瓜葛,过来后家里自然对得起你等,想必为的是铁牛许下的诸般好处吧!”

    几个人不言语。厉声喝道:“就你几个这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真是可杀不可留!”

    话音未落,腿一弹缩回来五尺,出手如风再不容情,身后盯着的个护院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短刃穿胸而出。手一探精巧的诸葛手弩便在手中,手指连动身后俩护院应声而倒,一人脑门子上插一根小巧的弩箭,躺在地上手里刀都还没出鞘呢,打小叫六叔、燕青提炼的便是这个。

    手一抬诸葛手弩指着铁牛,喝道:“住手!”

    先前那句可杀不可留正是跟有福说好的动手暗语,细眼打量打量,有福这一把短刃手底下都倒下来仨护院了,这小子手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利索。

    有福身子一滑退在我身边站好,手里也是一把诸葛手弩指着铁牛。这诸葛手弩小巧,出了二十步威力锐减,可二十步之内这年头没哪个器械比得上。

    有福冲铁牛笑道:“亏你一身的好武艺,亏你还是王村老人,也不打听打听,家里头护院哪个愿意跟平少爷动手,哪个又敢跟平少爷过招?”

    铁牛腰刀刚刚出鞘、刚刚上前一步,却被两把连弩指着不敢动弹。知道这铁牛一身的好武艺,可好武艺咋,武艺好就死不了?打小习练的武艺便是战阵上的武艺,不纠缠,闪电一般趁人不备要人性命。打小演练的,不讲究武艺高低,讲究杀人的招数!

    柔声道:“别动,千万别动,动一动便没了性命,信不?”

    有福不耐道:“平少爷,还跟这几个啰嗦啥,直接给宰了干净利索岂不是好?”

    宰,自然容易,手头一钩么,可再咋说这铁牛来历在这。再说了,打心眼里没觉得这铁牛是个啥大j大恶之人,虽说走了歪路子上,可说的也不算全没道理不是。

    不杀,不杀往后咋办,再若是有人起了歹心咋办?

    倒是真盼着铁牛动上一动,只若是近我三尺之内,都不用我出手就得叫大树上的连弩给射成马蜂窝。

    铁牛脸儿煞白,汗珠子一滴滴流下来,可就是一动不动。

    这咋办,杀,还是不杀?

    第十二章 啥叫没法再坏的坏人

    铁牛嘶声道:“倒是我失算了,少爷看起来早有防备,不过,就凭你俩就想留下铁牛?”

    不接这话茬,柔声道:“莫要乱动,动一动就没命,信不?”

    铁牛诧异道:“莫非这是少爷给俺下的套儿?”

    也不接这话茬,柔声道:“且不管下不下套,便是当真下了套,自个不钻难不成还有人把这套儿套到你脖颈上不成?”

    铁牛阴沉半晌,道:“若是这回我不出手,少爷莫非便能放过我不成?”

    朗声道:“只若是你不先出手,我便始终拿你当自家人、当兄弟,其实有些事儿只不过一念之差,可这一步一旦走出去便再没了回转的机会!”

    铁牛道:“这般婆婆妈妈的咋能做大事儿?换做是铁牛断断容不得叫人背后惦记着。”

    “你不是我,我想的你也不信。心里话,压根便没想干啥大事儿,就家里这些事儿这些人,能羽护住了,逍逍遥遥一辈子多好?为啥偏得去做大事儿,自个给自个找不自在!”

    铁牛苦笑道:“铁牛话多了,现下说这些干啥!”

    “束手就擒,或是身首异处,现下你还有的选!甭管是上前拼命还是转身逃命,都是一般的身首异处的结果!”

    铁牛长笑几声,道:“既然是选好了这条路,开弓便没有回头箭,当还真叫你这几句话给吓住了不成?弟兄们,并肩子上!”

    言罢身影一晃,剩下几个护院早预备多老长工夫了,连声的暴喝全朝我扑来,看来都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低声叹口气,头顶上连声的弩弦声还用我说啥,却见铁牛身影一晃却未曾上前,众人身子刚朝上扑铁牛已是箭一般倒着退出去。

    这铁牛,身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大树里头激射而出的弩箭居然叫他给躲过去了,钱大、钱二想必盯着的是朝我扑过来的护院,先得护住我莫教人伤了,便没寻思着能有这一出。方才铁牛跟我费这半天口舌,闹半天是自个合计局势预备应对招数呢。嘿,这铁牛,看不出一副傻大笨粗的摸样,倒是实实在在长了个七窍玲珑心!

    就一愣神的工夫,四个给铁牛当了炮灰的护院早刺猬一般堆在地上,铁牛早一头扎进沟底不见了踪影。片刻间钱大过来禀报道:“平少爷,这厮端的身手了得,伤了咱俩弟兄跑了,钱二带几个弟兄追下去了。”

    啥,跑了?家里头这些人,这大小的阵仗竟然还叫铁牛给跑了,干啥吃的!

    压压胸中怒气,温言道:“不怕,脓包只若是挤出来便不打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么,现下这铁牛成了明枪掀不起大波澜。俩弟兄伤得咋样,赶紧找人照看好,还那啥,这边还有个受伤的兄弟,给照看好!”

    钱大低声道:“这厮着了两只弩箭,身上还挨了两拳想必逃不远。这厮拼着挨了两拳撂倒了个弟兄,拼着挨两只弩箭撂倒另外个弟兄,一个弟兄好说些有护甲护住,只是些外伤不打紧,另一个怕是不成了!”

    默默点点头,心下难受,不抱怨旁人埋怨自个。自个不像个男人,优柔寡断的,方才若是依照有福所言,直接勾勾手指头不就得了?这倒好,跑了铁牛不说还白白连带了个弟兄没了性命。

    钱大道:“跑不了多远,身上带着伤势,钱二又是个机警人……”

    扭头冲有福咬牙切齿道:“去,传个话,叫四叔寻来师公,请师公出马,这铁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铁牛心计深沉,又是南乡隘口这边厮混几年,这四周遭全是群山,十有钱二拿不住这厮!”

    低头看看满地的尸体,低声道:“都给拾掇了好生安葬好,好歹也是跟了家里这些年。虽说有些不是,可人一死啥不是全算是交待过了,入土为安吧。”

    钱大应一声指挥着人手拾掇,自个站在沟边唏嘘,不住地痛恨自个。先前手里连弩指着铁牛的当口还踌躇是不是下手,可铁牛当真逃了出去,便恨不得立马要了这铁牛性命。这咋,难不成|人都是有机会的当口不把机会看多重,等没了机会才知道后悔。

    冷不丁听着一声惊呼,心下一惊,飞身斜里闪出去扎个架势,定睛一看,愣是没憋住差点儿把鼻涕都给笑出来。

    家里护院拾掇这些个尸首,拾掇到后边,不成想倒给拾掇出来个活的来,把护院冷不防给吓一跳。想是这小林道元悄莫声钻在死人身底下装死,却被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护院拾掇到这边冷不防坐起身来却咋都站不起来。

    笑够了低声吩咐道:“有福,领下去先给拾掇干净再带回来,叫旁人离得远远的,有话吩咐呢!”

    日头都快下山了,站在沟边吹着凉风晾着小林道元,身后规规矩矩跪着时不时来两下筛糠的小林道元。晾够了方才阴森森道:“咋样,王家少爷的手段比着林家七公子如何?”

    小林道元哆嗦一下,没敢言语只顾拼命磕头。

    “七公子杀得了你,平少爷也杀得了你吧!”

    小林道元猪一般哼哼几声都没听清说啥,便照旧磕头。

    转身换过一副观音菩萨嘴脸笑道:“起来吧,只若是知道王家手段,莫干那啥事儿、莫走歪路,这些便与你无干!往后啊,少不得有事儿相求呢!”

    没搭理这小子,自管自石坪上坐好,给有福一使眼色,有福便把小林道元拎小鸡一般拎到跟前,按了地上坐好。

    “你不是王家人,见我也不必如此客套,你是商家王家是主户,少不得来来回回有些买卖上的来往,你想要赚取银钱,我却想花费银钱请人做事。若说起来,咱俩不是对头,倒算是买卖上来往的朋友,对吧!”

    小林道元哆哆嗦嗦道:“小的不敢,但凭少爷吩咐!”

    “你说若是你有百亩良田,一年收得两百石粮食,我若是租种你这百亩良田,一年给你两百石地租,你干是不干!”

    “干,不干是傻子,得了粮食落了清闲,如何不干?”

    “若是再先给你地租呢?”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儿?”小林道元瞪眼诧异道。

    “咋没有?现下就给你这等好事儿,你干是不干?”笑道。

    “那您就是小的的再生父母!”有福一个没拉住,小林道元翻身跪在地上又是接茬磕头玩儿。

    “起,起,赶紧起!”朗声笑道:“在下跟七公子平辈论交,你的再生父母在下可不敢讨这便宜,哈哈!”

    笑够低声道:“日向国那边平地多、水田多,这好的田地放在倭国土著手里却是糟蹋了。家里有心前去租种一些田地,却苦于没有精通倭国土话的通译,想拜托小林掌柜的代为疏通如何?”

    “日向国旱地一亩收成不过一石四五,水田收成不过两石,掌权的将军、主户拢共收走三成五,剩下六成五却是庄户自家的活命粮。家里预备着,旱地一石五、水田两石的地租,若是原本的庄户肯把田地转给王家耕种,便是自家不种地不也白落下粮食?”

    “若是田地的主人肯把田地转给王家耕种,旱地一石五、水田两石的地租也全给田地的主人,只是原本的庄户若是寻事儿可得田地主人收拾。咋样,拾掇过来一亩田地一年便给你一斗的好处,一给便是二十年,年年都给,咋样?”

    “这事儿关键是家里要南乡的田地,莫要四处撒网,顺着靠南登州这边从南向北一片一片忙活。若是撒芝麻盐一般四下撒开去,王家这些个庄户自保都保不住,还种啥田地?”

    “算算看,日向国这边能有四五万日本土著,水田旱地加一起五十万亩上说话,九州岛这边难得的平缓地界。若是拿下来一成便是五万亩,一年便是五千石的粮食,值多少银子?来年若是再拿下五万亩田地又是多少银子,加一起一万石粮食便到手了。这活儿呢是越往后越是那啥……”接茬蛊惑道。

    小林道元疑惑道:“少爷,不是我多嘴,日向国、大隅国那边荒地多了,若是这般花费钱粮倒不如寻人开荒合算些。若是少爷嫌弃麻缠,小的便四下招呼人手过来替少爷开荒都成,这般却是干赔,划不来!话又说回来,南登州这边,家里也没这许多庄户盘得下这许多田地啊!”

    略微一沉吟,道:“不怕你口风不严实,若是胆敢漏出去半句,在下的手段你也见识过!”

    “不敢,不敢!”

    “王家搁大宋朝那边有个不共戴天的死对头,这对头势大,王家为求自保,隐姓埋名一路来到登州隐居下来,几十年来倒也无事。原本想这事儿便算是揭开了,上辈子恩怨的老人早死绝了。谁成想这对头的后人这几年甚是得势,指不定啥时候便要朝王家下手。王家虽说是不怕这人,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南登州这边便是王家预备下的退身步,王家庄户人家有多少?十万往上说话,便是迁一半过来都是五六万人,南登州这边这点地界咋够?”

    第十三章 啥叫做没法再坏的坏人(二)

    跟小林道元胡吹一通王村人丁兴旺,接茬道:“这些人过来得多大小地界够使唤?盘算过的,就南乡这块地界够用,地租该交咱交,权当大宋朝那边给管家缴税粮了不是?最好能像方才你说道的这般,把当地土著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