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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74部分阅读

    当地人当托,最麻缠的得算明白银钱到底该咋使唤,都半天没搭理先生。

    先生冷不丁眯着眼道:“莫要心急,盘算好吞得下多少拿下多少,一片一片整片拿下,拿下来便再不吐口!”

    不背晦先生,几个时辰把大事小情一一梳理周详。末了四叔皱眉道:“就剩下俩事儿,头一个是少爷所说的找个托儿,现下南登州、南乡、串间这三地,原本土著所剩无几,剩下来几个也是为了应个景儿的,平日里都给看得严严实实的,放出去也不放心,这当间疏通的人手急切间寻不出来。这二来么,交出去这些租粮,若是没个法子转圈收回来心下总是不畅,若是能找个法子收得回来方才叫功德圆满!”

    也头疼呢,收回来的法子有,鸦片就成么,可这年头叫我哪里捯饬鸦片去?可咱是啥人物啊,这事儿难不倒咱,二流子这条路早归置下了,黄赌毒里头咱毒品没有,旁的一遭全给使唤上!

    为难的是另一幢,这中间疏通的中人,我刚到日本国呢,两眼一抹黑一个日本人都不认识,我能有个啥法子?

    第六章 小林道元

    啥事儿全计议好了,就剩下来个疏通的人选找不着主,南登州这头、串间、南乡仨地场原本的倭国土著百不余一,就剩下来几个傀儡还给看得严严实实的。

    这啥事儿,甭管是啥大智慧全得有人忙活,甭管咋忙活总得跟旁人交往不是,没个合适的人选连话儿都说不上还咋疏通、咋施展?

    “要不你去!”六叔指着诸葛信无奈道:“家里也就你日本话还强些,再挑不出来旁人!”

    诸葛信愁眉苦脸道:“也就赖赖忽忽能听明白几句,若没旁人能去在下勉强应承下来便是!”

    看这表情、这腔调,跟英勇就义一般的味道,咋能干好这活计?这活儿按讲好活儿啊,外交官、销售经理?外人眼里说多风光有多风光,关键是风光吧还不用花费自家银钱!多好的活计啊,愣是做半天思想政治工作,这诸葛信的脸色也没转过来。

    “不去拉倒,离了张屠户还得吃带毛的猪?真是的!”扭头又冲四叔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是不情愿便不勉强,不是有通判么,换个旁人!”

    四叔道:“家里只怕没人当真情愿去,整日价点头哈腰的叫人瞧不起,又是莫名其妙的瞎讲究多。再说了,虽说现下家里占着南登州,可当真没跟倭国土著有多少来往,也就诸葛信、慕容义跟驴头几个好些,不叫他几个过去叫谁过去?”

    啥,呆在日本国九州岛,倒愣是没几个懂得日本话的?这些年家里忙活啥了,咋把这事儿给忙活忘了?

    正为难呢,李昭边上轻声道:“不妨事儿,四老爷想必是担心懂得日本话的多了,一个不仔细便漏了南登州这边的底细。原本这操心该当,现下却不成,若是自家没几个日本话通熟的牢靠人还真不成!一边寻上十几个、几十个识文断字的半大小子,再寻几个日本国教授便是,几年之下便成!眼下倒也有法子,南登州这头中土人士固然没几个能说日本话的,可日本国自古以来便仰慕我中原孔孟之道,会说我朝官话的不在少数,寻几个过来想必不是甚么难事儿。再说了,萨摩国那头原本就是海上通商之要冲,大宋、倭国、高丽、琉球、交趾、占城客商云集于此,若是留心,我朝人氏却又精通日本话的也不难找着。”

    嗯,看来李先生存了心思跟四叔缓和缓和气氛,上来先把四叔给掰扯干净了。其实这事儿虽说是家里先前没商议到,可四叔毕竟亲身呆在南登州,若也没想到可就是不对了。不过,这李昭的主意听起来倒是不赖!

    拿眼扫扫四叔、诸葛信几个,几个人都不住点头。便道:“就这么着,自家的半大小子少说得预备下二三十个,人手张显德预备下;日本国土著能说我中原官话的主儿,慕容义预备下;萨摩国那头诸葛信走一遭,记好了,莫光找能说日本话的通判,高丽、琉球、交趾、占城的通判也找几个过来家里养活着,备不住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哦,还有,那啥,爪哇国的也来一个,每个通判都给弄上俩弟子跟前学着点儿!”

    正指派的起劲,冷不丁就听四叔猛地一拍大腿,喃喃道:“咋把他给忘了?”

    啊,哪个啊?

    “说我朝人氏也成,说倭国人氏也成,日本话、官话都是一般的出挑,跟少爷又是熟识,就是这人人品不咋地!”四叔笑眯眯道,脸上的笑都不是好笑。

    “哦,是那个小林道元吧!”张显德笑道,众人全一脸恍然大悟的摸样。

    哪个,小林道元?没听说过啊,这辈子还不认识日本人呢!

    “就是那个泉州林家跑单帮的林道元,想当年登州落了难还是少爷开恩成全了他,也是有这林道元,林家七公子方才到了咱登州。若当真论起来,南登州这边这等顺当还多亏了林家七公子相助,寻到根本上也算是林道元牵线搭桥吧。林道元这几年得了王家、林家七公子相助,买卖倒是愈加红火,这架子也长了不少,偏生还给自个取个日本名号叫做小林道元。南登州这边做买卖使唤的都是这名号,要么一副的奴才相,要么便是二大爷一般的摸样,呵呵,戏文里的丑角一般!”四叔笑着解释道:“前几日还看着呢,穿戴得人模狗样比少爷还熨帖些!”

    凑趣道:“四叔,您老埋汰我呢,人模狗样的都还比平儿熨帖些,那平儿成啥摸样了?”

    众人憋不住的乐,四叔也乐,这就好么,都好几年没照面了多少有些生疏、生分的,多说笑几句几下子便拉回到先前的感觉。

    “倒是想见见林道元,指不定还真派的上用场!”低声道:“这林道元是林家七公子的近亲,现下咱王家得了林家好大的臂助,有这层干系不怕林道元不尽心!”

    张显德低声笑道:“平少爷想见这小林道元也不是甚么为难事儿,前几日还曾遇见过,在下这便遣人四下找找,兴许现下还在咱南登州呢!”

    “啥?林道元现下也在这边?林道元现下也常来咱南登州不成?”诧异道。

    众人嬉笑着却没人说话,半晌慕容义方才笑道:“平少爷想来不知道现下这小林道元是个啥嘴脸吧!咱家人没人把林道元当成个啥人物,全当个开心的活宝罢了!”

    笑半天又道:“先前林道元倒也不来咱南登州,先前登州跑几次,家里落下了不少好处存下了本钱,也不知道为啥便单单跑起了日本国买卖,啥买卖倒是埋得深,家里都没人知道。原本倒也没啥,不过是再不来往的个旧相识罢了,可自打去年家里许下了林家七公子三块地界起宅子,林道元便隔三差五的南登州这边来一趟。这人倒是二皮脸,那头叫七公子撵出来便跑到了咱家四处转悠,还不忘了胡吹法螺。反正搁日本国客商跟前自吹说是泉州林家的嫡传子弟,跟七公子都是一辈上的人物,跟咱登州王家也是几辈子的交情;搁咱王村人跟前又是自称日本大商家,连名号都给改成了小林道元,便是四老爷跟前都敢胡吹大气儿呢。平少爷,您说好笑不?”

    呵,好笑,看不出这林道元倒是个厚脸皮!打根上便没把林道元看成个厚道人,也没存着朝深里交往的念头。

    诸葛信插嘴道:“也不知道老朝这边走是个啥意思,看林家七公子也不待见小林道元……”

    四叔冲诸葛信笑道:“啥意思,不过是靠着林家七公子、王家的声名浑水摸鱼罢了。你若是能皇宫里时不时转上一圈,哪怕是给人宫里公公专门倒夜香,若是不摸底细的只怕也不敢轻易开罪你。不是得罪不起你,是得罪不起你身后的根基,所谓狐假虎威、浑水摸鱼指的便是林道元这般的,糊弄糊弄寻常人却又不敢过分,旁人也懒得跟你认真计较罢了!”

    众人齐齐笑成一片,还别说,林道元还真是个见缝就钻的主儿,这份扯虎皮做大伥的事儿这小子做得出来!

    嬉笑道:“即使如此,胡乱寻个护院引我几个过去便是,南登州这边生疏,便是寻不着林道元胡乱转转、随意看看倒也不错。”

    四叔差遣钱二领几个护院引路,这边就有福、鞠邦彦跟着,程账房早跑了钱庄里跟周正捯饬,李先生也拉着四叔跟几个家里的老人吃酒套亲近,都忙,就我几个清闲。

    临着码头不远有块平点儿的地场,五六间店铺扎堆凑在一起。钱二指点道:“平少爷,这便是家里起的几间店铺,没奔着做买卖去,单一为了招呼家里过来的海船跟来往客商,不过是客栈、酒肆、杂货铺啥的,倒也算咱南登州头一份的热闹去处。若是林道元没走,十有八九倒在这块猫着。”

    这个倒是原本便计议好的,自家人使唤的店铺自然少不了,只是却不在这码头四周遭,码头四周遭便跟特区一般,防备着外来客商或是倭国土著摸着了南登州的虚实。特区这边店铺村里人轻易不过来,外来客商也轻易不叫进了南登州里头,自然,林家几个要紧的主事儿不在其内。

    东边多老远影影绰绰看着个老大小的岛子,原本许下林丝三块地界林丝只挑好了两处,一块是最东南边那块脚趾头一般摸样的半岛,再一块便是南登州东边的这个岛子,想着自个圈起来做个桃花岛女岛主。

    愣是咬着牙没给,这块地场不是不舍得,扼守南登州东去、北上的要冲之地,还预备着给柱子、猛子做个战船大营呢,咋会给林丝用来圆个岛主梦?

    远远的没见着人先听着有人吹牛,道:“林家七公子,啥人那,那是咱一支上的嫡亲,这才刚从七公子那边过来,七公子也得管咱叫声哥。这份亲近的,那真是……”

    边上听着,气儿便不打一处来。埋汰谁那,是埋汰林丝还是埋汰我?若你是林丝哥哥,那我不成你小舅子了?丢不起这人,揍你个小舅子!

    高声喝道:“钱二,把这人给我捆了送到林家七公子那头,就说王家少爷认不出这人是啥变的,叫七公子把他的皮给我揭下来,叫我好生瞅瞅!”

    第七章 谋反?

    “哪个敢?我是你家少爷的知交好友!”小林道元勃然作色道。转身看看是我,这脸色变得快,转瞬间便成了阳春三月一般的暖和。喜道:“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兄啊,许久未见!”

    冷笑道:“看来这两年是发达了,都敢跟我称兄道弟了,嘿嘿!”

    小林道元面不变色,道:“还不是沾了家里的光,沾了七公子的光,在下这身份林家虽说现下不认,可七公子还认,还拿在下当兄弟!”

    不提林丝还好,提起林丝来气儿都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听说眼下你是日本国客商,想必这几年赚下不少的银钱。王家家业小不敢跟您高攀,称兄道弟还是免了吧。这次东来正预备着拜见拜见七公子,在下面子薄,劳烦您大驾引荐一下如何?”

    小林道元笑道:“在下正预备着北上,王兄只管打着小弟旗号,但去无妨!”

    嘿,这脸皮厚的,世上咋有这样的人啊,看来不拾掇拾掇你,你还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嘴一怒,道:“给我看好不许跑了,过两天便去拜访拜访七公子,说得好倒罢,说不好便直接给赶出南登州去,往后再不许踏上南登州半步!”

    扑通一声小林道元直接便跪了下来,咚咚磕几个头拖着哭腔道:“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又冲有福告饶道:“有福兄弟可怜见,也帮小的说几句好话!”

    有福低声埋怨道:“平少爷跟前也敢喘大气儿?不是不帮你,咋帮?不知道现下家里跟七公子啥情分?拿屁股猜都猜得出来,要不家里咋单单给七公子让出来块老大的地界?你敢夹在里头牟利,别说少爷怒了,便是我都看不下眼!少爷发怒倒还是轻的,不过是赶出南登州罢了,若是少爷跟七公子再说道说道,嘿嘿,七公子的脾性你不知道?”

    林丝有钱,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个闺女家能搁林家那许多子嗣当中,守住自个产业本身便是大不易。更何况这些年,这买卖做得蜚声鹊起的,拿屁股猜都猜得出手段如何。

    小林道元筛糠一般,豆大小的汗珠子直往下掉,不对,这小子有事儿,若是单单口头上讨些好处断不至于吓成这样!

    沉声喝道:“有实话没?若有,前头茶肆里全给我倒出来,若没有,钱二,客栈里看牢了,多则十天少则五日带了去见七公子!”

    小林道元语出惊人:“少爷,小的就是个骗子!”

    “啥,骗子?”都给弄蒙了,惊讶道:“这几年没少挣钱,不算旁的,家里拉了多少货物,这家业呢?”

    “全没了!”

    “咋没了,败家也没你败得这么快吧!”

    “萨摩国那边,耍钱,叫人下了套,输光了银钱连带海船货物全给输干净了!”小林道元胆怯道。

    给恨得上去便是两脚,怒道:“不是海船又添置了几条,买卖越做越大么?上次去登州那边不是这般吹嘘的,咋?”

    小林道元狗一般伏在地上,低声道:“旁人家的海船,顶着小的名头罢了,小的顺带着赚些份例银子……”

    懂了,这个叫做掮客,说好听点叫做经纪人,说难听点叫个骗子、经济诈骗都是他。上辈子还有本出了名的小说,叫做《富人俱乐部里的狼》,说的就是这类掮客里头的顶尖高手。自个手里啥都没有,靠着人面左右逢源、空手套白狼。原以为上辈子这种人多,这年头人都实诚,没成想倒给遇着一个,还就是打着我的旗号过来蒙混我的,怨不得小林道元给吓成这个摸样。

    不用多问,懂了,知道小林道元为啥有大把的工夫,知道为啥穿着这等光鲜,知道为啥四处大吹法螺,知道为啥一人占着中原、日本俩身份。说穿了,这些全是行头,全是掮客或是骗子的行头,做骗子也得置办个好的行头不是,连行头都没有咋骗啊!

    就这么个小林道元就给家里蒙骗这许多年?给恨得牙根痒痒的,强压着怒气道:“好,少爷我不与你一般见识,能有多远滚多远,莫要再叫我遇着你,滚!”

    小林道元磕头如捣蒜,连声央求道:“只求少爷莫把小的赶出南登州,小的在南登州这边呆着七公子顾忌少爷面皮,若是一离开南登州只怕便没命了,七公子的脾性若是知晓小的这般……”

    甭问,这小林道元也没少蒙骗林丝。

    怒道:“你林家事儿与我何干,滚,赶紧!”

    有福上前一步,连连使几个眼色把小林道元连拖带拽送出去,喜眉笑眼抛着个银元宝玩着进来,低声笑道:“平少爷,小林道元塞给俺的疏通银子,好大的一锭银子呢!”

    有福笑半天又劝解道:“平少爷是叫火气给架的,小林道元坑蒙拐骗的本事儿挺好,连平少爷、林家七公子都能蒙混过去的主儿,忙活那事儿正好,那事儿好人办不好就得这种人忙活!”

    寻思寻思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笑骂道:“叫人使唤银子买通了吧,要不咋替这杂碎说话?”

    有福嬉笑道:“不是给小林道元说话,是给家里说话,少爷您心里明镜一般!”

    低声笑道:“小林道元鬼道道多,这点儿银子便能收买王家大少爷身边的亲随?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下黑必定另有厚礼相送!这样,有福你便当一回白脸的j臣,多少银子担保他留在南登州,多少银子还给他家里谋个差事儿,不把小林道元手头银钱榨干净不算完!榨出来银钱全自个留下,留着娶媳妇使唤!”

    给小林道元行贿让出当口来,这几年没见驴头了,俩几年未见的发小发发疯也是该当,你个有福就别朝跟前凑合了!

    猫在驴头屋子里不肯出来。驴头这小子几年没见人黑了不少,也高了壮实了不少,脸面也没原先看起来像驴脸,扔人堆里不出挑不显眼。

    躲开我热情洋溢的一拳,驴头低声道:“先莫急着闹,南边只怕不妥,像是要谋反!”

    “啥,谋反?反谁,反我!为啥啊!”纳闷道。

    南登州这边要么是王村老人手,要么是王家救过命的流民,咋会造反?再说了,但凡头头脑脑的人物全是王村老人手,咋会造反?

    “喂不饱的白眼狼哪朝哪代都有!”驴头低声道:“还是家里的老人手,受过几辈子家里的大恩大德的,诨号叫做铁牛的。”

    “哪个?铁牛!莫不是十九爷爷的后人!”惊讶道。

    “不是他是哪个!”驴头愤愤道:“四老爷该当有些察觉,原本铁牛统领着串间隘口的护院,给调换成南乡隘口了,手底下护院也少了。”

    南登州这边家里没兵丁,可养下来不少的护院,说穿了不敢说是兵丁顶着护院名号罢了。陆上的隘口拢共四个,南登州北去、南乡西去都是崇山峻岭每处不过二三十人,不过是瞭望守护罢了,若是有事儿烽火点起来护院转眼便到。串间往西却是原本的古道隘口,西去又是大隅国虽,说来往人丁不多可毕竟也不好闭关自守不是,这处隘口守护的人手百多个。再一处便是南乡与串间当间的,原本就有的隘口,其实串间拿在手里之后,这处隘口原本想着可有可无,可四叔老成,担心串间隘口一旦失手再没个守备的隘口,便给留下来了。先前南乡隘口人手多,眼下不过五十人摸样,铁牛便是这五十护院的头领。

    南登州这边,四叔手里还一百个精锐护院,全一色的战马、诸葛连弩伺候,钱大、钱二一人五十个掌管着,防备着哪头有事儿救援哪头儿。满打满算整个南登州家里护院拢共就三百号人,就算这三百号人全反了,剩下一万多庄户还多半是忠勇诚信智熏陶出来的庄户,三下两下不就给灭喽,还反个啥劲儿。

    再说了,你要造反也得吃饭不是,老百姓不给你饭吃,你扎起脖颈等着饿死不成?人么,造反要么是逼上梁山不反便得饿死,要么是野心勃勃的想当皇帝的主儿,这南登州哪点儿都挂不上,犯傻啊,家里没哪点儿对不住人的啊!

    便是要当皇帝,你以为皇帝好当啊,典型的操劳命、高危行业。旁人不知道,就说南登州这边多大小的投入,就说南登州这边三百人的护院兵丁,一年得花出去多少银子?若不是为给家里备下后路不计较代价,当真比不得做个安安生生的小地主顺心!

    “到底为啥?”不解道。

    “猜不透,铁牛手底下有我一个内线,少爷来南登州的消息传过去之后,铁牛招呼几个心腹商议过,预备着挟天子而令诸侯呢。这内线便是铁牛的心腹,早有消息传过来,铁牛不时说道过,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言谈呢。”驴头一脸的不屑道。

    黯然无语,铁牛的武艺是家传,王村上出了名的好武艺,四叔南来日本国头一批带过来的便有铁牛。头两年铁牛在四叔手底下甚是得力,要不也不会把串间隘给他手里掌管着。铁牛先辈十九爷爷乃是我爷爷的亲卫,人都老糊涂了可身子骨结实着呢,家里逢年过节的少不得上门送些贺礼。

    “还有旁人没,成气候没?”低声问道。

    “又不是正大光明的事儿,挑开了话头的,也就身边那几个心腹罢了!气候倒是成不了,不过总得防备着铤而走险!”驴头幽幽道。

    第八章 定计

    “老情面不顾忌,南登州这头是个啥局面,咋顾得上这个?”四叔细牙狼一般呲着,冷冰冰道:“便是十九叔敢反,都敢跟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没拾掇这小子不是看十九叔情面,单等留着给平儿立威!”

    言罢四叔转换了脸色,促狭道:“这个心思驴头那屁小子打探不出来吧!”

    脸有点儿红,局促道:“虽说没跟四叔明说,可也没叫驴头刻意瞒着四叔……”

    四叔一摆手,道:“不埋怨你,心下欢庆。这个岁数上能有这份盘算不易,四叔这个岁数上的老人,年上平儿还能指望。再往后正该指望平儿这般小兄弟,四叔不怪,欢庆,打心眼里欢庆!”

    “头两年便觉出不对头,家里的护院全是四叔一手精挑细选的,护院手里使唤的是啥器械,旁的不说,单是这诸葛连弩落到了歹人手里咋办?”四叔低声道:“护院里头原本大半是王村老人手的后人,也有些家里后来收留的流民,都是精细挑拣出来的,个顶个的好身手不说,爹娘老子还全是在王村那边呆着的,王村那边没个牵连的再好的武艺也不要,防备的就是起二心。”

    “铁牛武艺上是没得挑的,偏偏领兵做个都头、提辖也是把好手,串间隘口便派了他的差事儿。可后来隘口上连着伤了几个护院,补上去的却不是四叔挑拣的,是铁牛自个打串间那头挑拣出来的。若是挑拣的中规中矩,要么挑拣王村老人手、要么单一挑拣武艺出众的都没啥,了不得是不懂规矩叫过来呵斥一顿也就是了。可暗地里一打听,挑拣的全是家里收留下来的流民,里头固然有身手了得的,可也有寻常汉子,不是营私结党却是为何?打那儿起便留心提防,现下铁牛手底下十七个外乡流民出身的,串间隘口当差时收留了七个,南乡隘口这边收留了十个。里头有一个是驴头那小子的内应,有两个却是四叔安插下的,加上铁牛几个把兄弟算是王村老人,随不随铁牛窝里反还是另一回事儿。铁牛使唤得动的,拢共加起来不过二十人,翻腾的起甚么?”

    姜还是老的辣啊,驴头咋发觉铁牛不对头的没问,可听四叔一说,只怕铁牛刚起了旁的念想的时候,四叔便已经惦记上了。驴头也就安下了一个卧底,人四叔一家伙安下来俩,都不用问,这俩肯定还不是一批进去的,相互间还互不知情。

    “这几年一直没动,就等着平儿过来砍几个人头好给众人看看,南登州还是王家的南登州,甭管几年不过来还照旧是王家少爷当家!”老头两眼闪闪发着寒光,哪有半点先前王家大管家慈眉善目的摸样?

    皱眉道:“不好,杀人倒是简单,只是若没个把柄保不齐便寒了村里老人的心,若是不杀,就算是赶出家里总也是个祸患不是?刺儿扎进肉里不拔出来,时不时便疼一下叫人老是惦记着。”

    “不过,好生生的为啥偏得造反,就这二十个人能干个啥?家里没啥对不住铁牛的啊!”不解道。

    四叔眯着眼道:“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平儿你这般心思,旁人便全得这般寻思不成?先前搁王村那边,家里头拘束着,村里还有村里头的规矩,再朝外还有朝廷法度官府弹压,若想出人头地除开从军再没了旁的出路。南登州这边倒好,离了家里管束、又没有官家弹压,难保生不出来个占山为王的念想,刀头硬气的便是老大,这般事儿倭国这边不少呢,见多了自个倒也生出来歪心思!王家就平儿你一根苗,拿下你都不说挟天子而令诸侯,就是一刀杀了王家也是大乱,大乱了便有机可乘。不说整个南登州,便是只占了串间、或是南乡便是多大小的基业?”

    听六叔这般说道,不由得冷笑道:“南登州这边弹丸之地,家里经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铁牛凭啥起这心思?便是当真占了串间或是南乡,几面靠海,当柱子、猛子的海船是吃干饭的?”

    四叔笑道:“知道啥叫做鬼迷心窍么,就怕一旦鬼迷心窍便只看着好处看不到这个!”

    一老一小相视一笑,冷不丁四叔皱眉道:“有个事儿却是为难,张显德却与铁牛亲近。若是寻常人倒也好说,寻个由头再塞回王村便是,可张显德一来甚是得力,二来在南登州威望甚高,这几年没少操劳没少出力!”

    低声跟四叔咬咬耳朵,四叔断声道:“万万不可!”

    轻声笑道:“是脓包总要挤出来才好!不是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么,就拿我下个诱饵不信铁牛不吞。六叔、燕青亲授的武艺,平儿这些年早晚操练,有福也是一等一的好身手呢,四叔放心!”

    四叔皱眉道:“话虽是这般说,可若叫少爷亲身赴险,万一有个好歹咋办?”

    “南登州这边没给留下几年时间,还谋划着人日向国呢,自家后院起火咋办?不先铲除这后患咋成?”

    “暗地里灭了也成,寻个由头赶回王村也成,咋样都比这样稳妥!”四叔死活不干。

    无奈道:“四叔,做人讲究个良心,莫看对外人、对倭国土著啥歹毒招数全都使唤的上,可对自家人、对王村人,平儿啥时候对不住过?只若是对得起家里,家里断不负了村里人,要不归置南登州这大小的地界干啥?单是家里至于这大小不,便是没了田地,机械厂偌大的收益便养活不了家里人?不是怕旁人挑毛病,怕自个心里不安。只若是铁牛不先对不住王家,便是没几辈子的老情分,家里也断断不能对不住人家!”

    “再说了,三月初三平儿刚得了个大胖小子,怕啥?”

    四叔沉吟半晌,无奈道:“平儿这个心性,倒跟老太爷像了个十成十!”

    接茬撮火道:“头遭过来,看上去又是毫无防备,对铁牛说来没比这个再合适的机会。若换作是我,便是明知道是个毒饵也得吞下去试试。不带旁人,就叫张显德带路、有福跟随着,跟王村那边四下转悠一般无二,路遇铁牛招呼一干弟兄饮酒,四叔暗地里归置好人手,只若是铁牛动手,这由头便给坐实了,家里人下手便再不容情。只是,四叔您可得坐镇南登州,若是您老也去,想必铁牛不敢动手!”

    四叔又是沉吟半晌,总算是点头道:“就依平儿,细致之处容我几个好生琢磨琢磨,还不信了,数十把诸葛连弩瞄着还护不住平儿?”

    小林道元直挺挺跪在门口,赤裸着上身背着一捆干柴火,干啥,学人负荆请罪咋的?太没学问了吧,啥叫做荆,这荆指的不是柴火,没见哪个拿柴火拾掇人的,要背便算是没啥趁手的,咋说也得背根擀面杖啥的吧!

    刚到门口便看着这么一出,一边有福还挤眉弄眼地笑。嘿,看起来这小子把小林道元忽悠的不轻啊!

    没搭理,冷哼一声绕过去进屋,就听屁股后头咚咚直响。原本叫做林道元的小子委实不是个善良之辈,这次若不扎扎实实给拾掇熨帖了,往后只怕还得闹妖蛾子。

    稳稳当当转过身来坐好,也不拿正眼看这小林道元,慢慢吞吞端起茶盏抿一口,沉声道:“咋,七公子的性情不好,莫非王家少爷便是杀不得人的活菩萨?见过哪家大门大户的没些雷霆手段?旁的不说,若是存心要你一条性命,便是天涯海角也寻得到你,就跟你家七公子一般,若是当真惹急了,天底下便再没你容身之地!”

    拿定主意,这遭南下拾掇铁牛说啥都得带着小林道元,不叫这小子见点儿血腥不成。小林道元就是个有胆子干事儿、没胆子担待的杂碎,不先给他镇住了不成。

    有福装模作样劝道:“平少爷仁厚,林道元虽说事儿做得不强,好歹也是家里多年的旧识不是?若有不是该打该骂都成,可赶出南登州只怕不妥,不是都说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权当是给小少爷积德!”

    勃然作色道:“林道元许下你多少好处,居然这般替他分辨?家里头讲究啥,忠勇诚信智,小林道元哪条够得上?”

    有福挺胸道:“小的自幼跟随少爷,小的品性少爷自然知晓。该说的一文钱不给小的照说,不该说的便是金山银山搬来,小的照旧不说!这小林道元本来便不是家里的人,也没个赶出去赶不出去的分别,不过是抬抬手给条活路罢了。”

    装模作样沉吟半晌,勉强点头道:“也好,便搁我身边呆上几日,若是呆的好,没的还派个差事儿给你,七公子那头也自有王家去分辨。若是呆不好,嘿嘿,早早预备下后事儿省得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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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图穷匕见

    几十里的山路整整走了十天,这还多亏张显德前后忙活着,叫几处村子合一起忙活着的结果,要不便是再有十天只怕也忙活不完。村里人都实在,也不咋说感激话,看面目上的表情、看置办吃食的心思都觉得出来,这年头当真都是些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的实诚人。就坐着看你吃喝,满脸的期待,看你吃得香甜或是发出句赞叹便跟得了彩头一般的满足。

    就这,铁牛还想造了反去?忠实话,村里人这些心性不觉得稀奇,可铁牛这般心思便是现下也不当真相信,总觉得半信半疑的。村里人咋对待王家铁牛天天守着咋就能不知道,知道这个还反啥,咋反啊,就不好生想想若是当真伤了我,村里人能饶得了他?

    南乡的隘口就是原本南乡跟串间当中的隘口,离了隘口七八里便再无人家,今儿说啥都能到隘口,原本盘算的最多五日便到得南乡隘口。

    抬头看看日头,这天色还早,不由得笑道:“老张,你先打马隘口上通个信儿,莫把我几个当成歹人拿了!”

    张显德手头虚虚指指,笑道:“不需小的前去,铁牛看上去是个鲁莽摸样,可心下却是个细致人。这不,早差了俩人过来,那不是?”

    跳下马背不肯再走,路边看得明白,驴头留下的暗记,钱大、钱二埋伏的地场就在左近。仰头笑道:“今儿好,天儿好、时辰也不晚。那啥,有福,就这左近好生找找看有没有个清净的去处。若有,倒不如把铁牛一干人招呼过来饮酒如何?”

    有福劝道:“平少爷,这荒郊野外的若是出来个猛兽咋办?倒不如到了隘口喝酒好些!”

    冲张显德笑道:“有福就是没脑子,四叔定下的死规矩咋都忘了?几处隘口、烽火台、瞭望台哪处准许喝酒、哪处准许睡夜?真是的,叫铁牛留一半人守住隘口,另一半人过来饮酒才好!”

    张显德笑笑回道:“不错,是四老爷定下的死规矩,不过,搁南登州这边没这些规矩还当真不成,为这都砍过几颗脑袋呢!”

    远远地上来俩护院,刚见过礼张显德便喝道:“那啥,回去一个报信,叫铁牛安置好隘口,领一半弟兄过来喝酒!还剩下两坛子好酒呢,吃食、碗筷也得带些过来,这边就两坛子烧酒呢。”

    一个护院应一声掉头便走,张显德冲另一个道:“那啥,这边有啥歇脚的去处没,若有找一处来!”

    护院呲牙一乐道:“前头十步就有,朝边上一拐,几棵大树底下天成的几个大石头,我等来回也多在此处歇脚、避雨。”

    地方倒是个歇脚的好去处,可换了旁的心思看看,倒也委实是个设伏、下套的好去处。几棵大树树荫浓厚,遮风挡雨、遮挡曝日固然是好,可若是设伏十个、二十个人手倒也藏得住。老大小的石头坪子干干净净固然是好,可周遭几丈连棵杂草都没有,树上几十把连弩居高临下指着,想咋拾掇你咋拾掇你。再看看石坪后头的山势、大树后头的山势,咋看都是个下套的好去处。可就一样,留心看看竟然楞是没看出钱大、钱二都藏了哪处!

    想想也是,若是这般容易便能叫我看出埋伏来,那还咋下套啊!

    “这地场好!这地场好!”连声夸赞着,一边指挥着有福把几匹马远远拉走,指挥着小林道元卸酒坛子归置酒碗。

    战马比人惊醒,若是一不留神把马给惊了不好归置。拉着张显德跟剩下的护院扯闲话,这护院也不是王村老人,眼珠子四下乱瞅,想必是铁牛的心腹得力属下。

    风一般卷过来一彪人马,挑头的人高马大的正是铁牛,几年功夫没见愈发健壮。离开老远,先前留下来的护院上前低声禀报几句,铁牛大踏步过来,老远便抱拳施礼道:“铁牛见过少爷,几年没见一向可好!”

    大踏步迎上前去,一把拉住笑道:“好,好,十九爷爷也好着呢,几年没见这咋学会客套了?来来来,赶紧叫弟兄们坐好,喝酒!”

    把铁牛拖在石坪上,当先自个坐好,铁牛却朝后稍稍退开两步坐好。

    张显德皱眉道:“铁牛,平少爷过来带这许多长家什干啥,咋不好生坐下,围在四周干啥?”

    斜眼看看,大约二十个护院倒有大半带着腰刀、小半带着长家什,有几个四下围住了隐隐约约围攻夹击的摸样。

    铁牛笑道:“山里头禽兽多,前几日还打下两头恶狼,不好生守护住一旦若是惊吓了少爷,小的可吃罪不起!”

    “哦,这山里禽兽多,还有恶狼?恶狼不怕,只若不是白眼狼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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