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了,一人一个就成,这东西阳气大,莫要吃得鼻口窜血才好!”
“有福,去,看看李先生、二叔、学院里几位教授,哪个有兴趣便请过来晌午饭一起,一边看景儿一边饮酒消遣!”
学院里有头脸的几个教授就过来一个,不是不给面子全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虽说现下没啥风,可海上无风三尺浪啊,这边海水又深,头遭出海倒也不稀奇。
“哈,有口福了!”远远就听着李昭笑道:“原本还担心海上孤寂无聊,这一条寻常的海鱼,王家厨房就能拾掇出这些花样来,心下倒还盼着莫要起风、海上多耽搁几日才好!”
“多耽搁几日没啥,可万万不能起风。就眼下这摸样学院里几个已是卧床不起,重点的那个连苦胆都吐出来了,再若是起风还让人活不让了?”这边高声应道。
应声的叫做吕一,冶金学院里头的教授,也是赵光毅的学生。这吕一没个出挑点儿的地场,不说跟赵光毅没法比,也比不得刘灌、柳益、鼻涕虫、小三、鸭巴子、朱大个这些个人各有所长。
可吕一胜在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若是论起来十项全能,满王村只怕是除开赵光毅便算得上这吕一,故而这遭头一个便选了他来。
先前学院里也派过来两批人来,为主的是打个前站罢了,这遭为的便是大张旗鼓开张,这吕一便是南登州这边赵光毅一般的人物,首席科学家呢。
“没啥,过两天便好了,吃酒,吃酒!”连连招呼道。
家里老酒、烧酒、葡萄酒、白兰地种类不少,家里地窖子里头存着的也着实不少,只是我却是很少喝。倒没旁的顾忌,只是觉得自个还小不愿意沾染这个,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船边绳子一拉海东青窜上来,一声不吭坐在边上。这海东青跟李昭、鞠邦彦都没朝过面,有福虽说是见过几回海东青,可收复海东青的当口有福压根还没到跟前呢,也不知道这海东青来历。
笑着朝众人指点道:“海上的老把式叫做海东青,家里请来引路,来来来,喝酒!”
原本没打算叫海东青过来,可海东青听说这事儿星夜赶回来,死活非要给送出东海去,也不好辜负了海东青这番心意。只是海东青不情愿呆在陆上,便在海上一直等着。
咋样,咱这酒量不差吧!看没,足足三大碗半斤多烧酒灌进去愣是没啥事儿!也不能怨我贪杯,这鱼片滑嫩的入嘴便化,这鱼头鲜美得差点儿没把舌头都给吞下去。兴头一起便频频举杯,酒碗端的次数多了,不由自主便多喝不少。
一边喝还一边跟李昭、吕一套近乎,喝完了才想起来冷落了海东青,一撤桌子便跟海东青演练醉拳玩儿。
“少爷,你这拳法不成!还醉拳呢,只怕还得半斤才能演练,现下么啥都像就是不像醉拳!”海东青不乐意,道:“要演练就正经八当演练,没听说过江湖上哪家哪派有醉拳的!”
还真是,为这事儿问过武大师。上辈子都说这醉拳乃是好汉武二郎独创,问过之后方才知晓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儿,只怕这醉拳当真的开山鼻祖,还得算是施耐庵老先生吧。
“你就是没趣!”嘴硬道:“没见着哪家大晌午的便喝个二马天堂、酩酊大醉的,先演练不成?若不情愿,下黑,一人一斤烧酒下肚再跟你演练!”
不耐烦船上呆着,逼着海东青引我去柱子船上打渔玩儿。海东青担心二叔责骂踌躇着不肯,嘿嘿,暗地里亮出来个酒瓶子,嘻嘻笑道:“打着好鱼下黑便喝这个酒!”
海东青眼珠子都绿了,惊呼道:“传说当中的……”
点头斩钉截铁道:“不错,正是传说当中的酒中极品,此物只应天上有的白兰地!”
酒瓶子阳光里晒晒,晶莹剔透的玻璃酒瓶水晶一般熠熠生辉,琼浆玉液一般的白兰地闪耀着琥珀般的光泽,不说喝起来如何,就这卖相便可说是前无古人!
透明的玻璃瓶子,就这瓶子值多少银钱?敢说是这酒,当下除开家里满世界再没第二个掇弄的出来!
指望着二流子拿这个划拉倭国的银钱呢,鸦片、海洛因啥的眼下咱弄不出来,就得指着这等顶级的奢侈品外加赌场、妓院啥的,人世间一切的黑暗窟窿咱全沾染。若是当真找得到罂粟,指不定便把这个用到倭国人身上,现下都不知道自个算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啥,刀鱼,巴掌宽露着满嘴的尖牙利齿还想咬人呢。待人稀罕,那啥,过油生煎下黑下酒!
啥,老板鱼,嘿,这好,加豆腐一锅焖了下酒!
啥,捞上来条鲨鱼,鲨鱼翅斩下来晾着,鲨鱼肉来一锅下酒!那啥,那边还几条黄花鱼也一块焖了!
啥,半个屋子大小的海蜇,嗯,好,切一盆醋、芝麻、芫荽调好,来两碗醒酒!
扔了,扔了,这节气上的螃蟹就个空壳子没半点儿肉。不过,腿脚里倒也有些,下酒倒也那啥,要不先留着?
啥,大个的鲳鱼,能有盆口大小,好,好东西,上笼屉清蒸蒸好下酒!唉,我说,不要烧酒,要葡萄酒!莫用高脚玻璃杯,海上有点儿浪了,莫砸坏了叫人心疼!
第三章 海上惊魂
哦,那啥,头有点儿晕!海东青酒量比不过我,看昨儿下黑叫我给灌得,都没人摸样了。李先生岁数大没敢咋灌酒,吕一那小子酒量倒是跟我相仿,今儿不把你灌趴下不算完!
这咋,屋子里啥味道?有福呢?
一起身好悬没摔一跤,不对,咋翻江倒海想吐?坏了,昨儿下黑喝的是白兰地不成?赶紧又躺下压住胸口波涛一般的翻涌,啊,有福这小子正狗一般趴在门口吐得抠心挖胆的,怪不得屋子里这股子怪味道呢。
不对啊,有福这小子昨儿晚上一直伺候着没喝酒啊,莫非等人睡着了偷我酒喝不成?真是的,要喝你说一声啊,至于么,看,喝多了不是!
看我起身,有福起了几起愣是没站起身来,艰难道:“平少爷,起风了!”
啥,起风了?
嗯,不差,身子底下这床板都跟摇摇椅一般起来落下的,要了命了,咋赶上喝多了的当口起风,这贼老天!
不成,得出去瞅瞅!越是当家人危难的当口就越得露面不是!
起身灌一通茶水,使唤凉水扎扎实实抹几把总算好些了,抬脚便朝外走。呵,这甲板上水手还轻松地说笑着,全没想象当中的慌乱摸样。嗯,这便好,看起来这事儿不大。
抬头看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来啥,就是这船帆全扯得满满的,这海船也是冲风破浪海面上划出多老长的白白浪花,嗯,有风好,啥叫做一路顺风,一路顺风好啊!
“看这情形不像是要起龙眼风的摸样!”海东青跟二叔一对眼,道:“咱这海船走的路线乃是沿着高丽一路南下,绕过倭国萨摩国地界转向东到咱说道的南登州地界,离着岸边不过五六十里地的光景。若是少爷嫌弃风大,找个背风的去处停上几天倒也容易。”
“不停,难得顺风顺水的,急着早几日赶到南登州,时候不等人啊!”低声又道:“再说了,这大小的海船搁哪块停几天都惹眼,海上艰难点儿没啥,莫叫有心人瞧了眼里才好!”
二叔不搭理这茬,时不时吆喝几句,每句话吩咐下来总有一串的水手里外忙活一气,风帆有的升起、有的落下的,这个咱看不明白,任由着二叔折腾。
天愈发阴沉,海风愈发刮得大些,这海也变了摸样。再不似前几日风平浪静的旖旎风光,波涛翻滚的吓人,把个偌大的海船抛上来扔下去的,得亏这是家里的鲲鹏大海船,若是小些的还不见气咋样。
看那边柱子的刀鱼海船,当真跟浪尖上穿梭的刀鱼一般,眼瞅着都叫巨浪给埋住了,一转眼却又浪堆里钻出来乘风破浪前行。远远地影影绰绰看见柱子混不在意站在甲板上指挥自若。
嘿,还得是海上跑惯了的才行!自个脚底下都站不稳当,若说习武之时我这下盘工夫没少叫六叔、燕青提炼,下盘功夫的底子着实不薄,可到海上海船一摇晃连个寻常水手都比不上。
不成,这样子哪成!日本国是个啥地界啊,四面全环水的孤岛,若是乘不惯海船还去南登州干啥?
强忍住胸口的波涛汹涌,勉强笑道:“没啥,习惯了就好了!现下没啥事儿,二叔、海东青自管忙活自个的,我得下去转转看看,学院里一干的教授都得照看好不是?”
二叔伸手招呼过来个下人身边跟随着,现下指望不得有福,有福这小子自个连自个都忙活不下来呢。这位也没心思问问叫个啥,看这精神头倒好似风浪越大越是精神一般,一看便是海上跑久了的好手。
李先生虽说也是面色蜡黄,可好在没啥旁的事儿闹腾,躺上半天间或着还能起来坐半天。就是没啥言语,我过来也就是虚虚支应几句便再不肯开口。
知道李先生这种人要强好脸面,轻易不情愿搁外人面前露丑,茶水、马桶、点心一一细心问过,再三再四指派个下人隔三差五过来转一圈看看,方才转身离开。
自个胸口也翻涌的难受,可这当口四下转转便跟上辈子视察灾区一般,不是一般的收买人心比得上的。更何况,自个本身便敬重这些学问人,也说不上全是收买人心。
鞠邦彦面色纸一般白,直直的躺在床榻上挺尸,胸口还一起一伏的叫人知道是个活物。虽说知道是我进来可压根没心思搭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紧紧闭着嘴,仿佛一张嘴便要喷涌而出一般。
顺子倒是泰然自若,看起来倒也是走南闯北、大风大浪里头钻过的,把个鞠邦彦伺候得熨帖。嗯,看起来有福还得跟人顺子好生学学。
“王少爷请回吧,我家公子自有小人照看,但请放心。小人看王少爷面色也不咋样,想是对这海上风浪也不耐受,不若回去安生躺着,只喝些茶水能好受些。若是实在饿了,多少吃些瓜菜垫垫就成,可千万莫要多吃了!”顺子劝道。
客套一句告辞出来,满船就二叔、我、李昭跟鞠邦彦待遇高点,一人一个屋子。二叔跟我自不必说,李先生那是家里请回来的高人,先生一般对待着,鞠邦彦那是王家少爷的知交好友,与寻常家里人不同。
学院里教授也不差,四个人一个屋子,没等进去就听着里头呕哑啁哳难为听响彻一片,间或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叮当哗啦声,一股刺鼻的古怪气味扑鼻而来。心里话,宁愿下猪圈踩粪也不情愿进这屋子!
赶紧打跟随着的下人手里头抢过茶壶,朝嘴里猛灌一通,又来来回回漱了几回口,稳稳心神屏住呼吸推门进去。权当河里头游泳了,咱使唤嘴喘气不使唤鼻子,屋里头甭管是啥味道跟咱无干!
看吕一正上蹿下跳地招呼这个、搬弄那个的,上前拉住吕一道:“甭管,咋管都没用!一人跟前放一个马桶或是脸盆子,不熨帖了只管朝里吐,学院来的学员里头找个没事儿的,来来回回倒着马桶、伺候着茶水就成!吐干净了也就不吐了,这事儿没人帮得上忙!”
要说也怪,但凡岁数大点儿的头遭出海没几个没事儿的,像李先生、鞠邦彦这样的就算是好的了,吕一这样的更是少见。可学员里头的半大小子,十个里头倒有七八个浑然无事,不只是不翻江倒海的,还不耽搁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的。
给揪出来十几个精神头儿十足的,紧要点儿人物的屋子外头一间放上一个,千叮咛万嘱咐给照看好、伺候好方才多少有些安心。还指着这些人南登州那头出力呢,看有些人尤其是几个教授、几个好手艺的大匠人,简直便是活不出去的摸样!
“滚远,不拦着你几个吃喝,可任哪个都不许把吃喝带进来,吃饱喝足再回来,听着没?”朝几个胡吃海塞的半大小子踹一脚,喝道。
真是的,不说旁人,就我现下闻到吃食的味道便直朝上反胃,带过来吃食干啥,惹事儿啊!
海船一晃悠,踹人没踹着倒好悬把自个摔一跤。跟随的赶紧把我给扶好,怕我不解气又追上去踹那几个半大小子两脚。真是的,起啥哄,不说好好把我给扶稳了,没看都快站不住了么。
吕一伸手给搀稳,低声道:“平少爷,忙活这半天了先回屋歇息歇息如何?”
不言语,扶着吕一胳膊赶紧朝外走,刚一上甲板便用力长吸一口气,道:“再呆一会都能把我给憋死!”
气儿喘匀了低声笑道:“不瞒吕先生,不敢使唤鼻子喘气,愣是拿嘴当鼻子使唤方才支撑这半天。如若不然,嘿嘿……”
笑罢纳闷道:“吕先生莫非跑过海路?想我水性也算是不赖,可海上一起风浪还是不成,咋你就看不出半点那啥?”
吕一摇头不答。
没回自个屋子,反倒是又去跟二叔、海东青凑一块,海东青低声道:“平少爷脸色不善,不如先回去躺会儿?”
咧嘴苦笑道:“也想躺会儿,可不成!往后这南登州一年不知道得跑几回,就这点儿风浪便这般狼狈咋成?”
一个山一般的大浪拍过来,失重一般的感觉。终于忍不住,嘴一歪也开始了现场直播,别说是眼泪出来了,恨不得把自个心都吐出来!灌了几回茶水又吐了几回,好不容易止住,喘息道:“海东青,拿条绳子把我捆了这柱子上,边上摆个脸盆,还不信了斗不过你这贼老天!”
看海东青犹豫着不知道该咋办,又咧嘴打趣道:“咋,看我狼狈,你头一遭出海遇着风浪有我这摸样没?赶紧,跟往后比起来这风浪算啥?”
海东青没使唤绳子,使唤着老宽老宽的红绸布把我腰身缠在柱子上,腿脚胳膊却是不耽搁摆弄。嫌弃边上的脸盆乱动一刀给扎在船板上,这下好,边上再若是有个人端茶倒水的便算是齐活儿了!
身子稳当了便敢动弹,还别说,自个这身子跟柱子牢牢捆在一起,不由自主随着船的韵律摇晃,反倒没了先前那般眩晕。捆了一会反倒是肚腑里没这般翻腾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还是肚里早倒干净了。
“没错,就是这样!”海东青也看出了端倪,喜道:“其实海上跟陆地上一样,陆地上地是平的得随着地势起伏行走,这海上海船是摇晃的,依照陆地上那套路咋成?顺着海船的摇晃才成,慢慢地摸着路数便好了!”
这地场是二叔的船长室,说是船长室不过是船上最能四面八方看通透的地场,搭起个遮挡风雨的亭子罢了,海风却是半点儿遮挡不住。看远处,天已是乌黑一片,狂风地狱里头的恶鬼一般嚎叫。海上阴森森看不着半点儿活物,滔天的巨浪跟巨浪泛起的白色浪花,显得偌大的海船便跟个浮萍一般任由海浪肆虐,当真跟地狱一般。
冷不丁身边的气死风灯笼灭了,四周遭见不着光亮,连着打几个冷战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灯亮了缓过神来,自个摸摸已是一头的冷汗。
呵,险些魂儿都给吓没了!
第四章 考教
土楼里头的偏厅,外边看起来丝毫没啥两样的,却是土楼里头最大的一间屋子,里外两道门防卫森严,现下就站在偏厅里头,都站了仨时辰了。
不是不想坐,压根就没个坐的地场。当间占了大半个屋子的是个硕大的沙盘,里边墙上大幅的绸子上描画的一幅幅全是九州岛的地图,全以林丝那边淘换出来的海图做模板,这几年慕容义、驴头领人四下打探的消息又给描画在上头。
林家的海图细致周详是没得挑的,可毕竟只是海图,靠着海的地场细致无比,可但凡离海远点儿的内陆便是空白一片。除开这些,就个角落里有个不大的桌子摆了些文房四宝,能容得下仨人俩人做些记录罢了。
诸葛信、慕容义、驴头、柱子、张显德、四叔几个轮番指点着沙盘、地图讲解着。实在话,甭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除开日本男人全是畜生、日本女人全是女优的恶毒念想外,对日本国再没多少了解。尤其是对日本国里头的一个小去处,现今叫做南登州的,上辈子压根便没听说过。
先生打进屋开始便一直听着没放声,听众人话头慢慢少了也再没啥新鲜话题,方才起身慢慢踱到图纸跟前,伸手抄起来老长个细棍子,指画道:“不愧叫做南登州,小是小点,可地势还真跟登州有得一比!”
“看,登州那边全是山地没见着多少平缓点儿的地场,南登州也这般摸样;登州那边三面靠海,南登州这边两面靠海两面靠山都是易守难攻之地。易守难攻那是好处,可若想去攻打别人也不易,你能靠这山势守备旁人自然也能用这山势,山又不是你一家的。不过,现下南登州这边咱取得是守势,就眼下而言对咱南登州毕竟还是好处多些!”
“再看南登州这边,依照方才张先生、四老爷所言,现下是照着两万余庄户人家归置的。虽说留下些荒地眼下没动,可便是全算上不过三万余庄户的摸样。现下南登州这边迁过来的一万两千余人,到秋天只怕不下一万五千人,这块地场只怕安置不下登州那许多人,还得另想法子!不过南登州这地场山地多,田地有水田有旱地,旱了涝了都有收成。原本土著一年一季稻子,现下又改成一年稻麦两熟,又没官家收取税粮、税银,若不计较王家钱粮上的得失,一亩地抵得上登州寻常四亩,便是抵登州王家两年三熟的熟地也抵得上三亩。如此说来就算两万庄户,养活下四五万人不该有甚么大乱子,不种地的匠人、兵丁倒是养活的下。”
“日本国九州岛这边,当间一片大山把九州岛分成南北两半。南边自西向东萨摩国、大嵎国跟日向国,群山北边另有六国合在一起共有九国,这便是九州的来历。南登州算是日向国地界,捎带着跟大嵎国接壤。九州岛上难得见着点平缓的地场,平缓的好地十之七八全在北边,南边这三国没多少平缓地场,故而人丁远远比不得北边六国,这个对咱南登州也未尝是个坏事儿!南边三国加一起不过十余万不足二十万人丁,咱南登州这边据守险要之地倒也不算悬殊。”
“萨摩、大嵎、日向三国几百年前算是日本国荒蛮之地,当地土著叫做隼人,渔猎为生,却跟我朝南蛮相仿。几百年过去,隼人野性给消磨殆尽,可人心上还跟北边隔着层。这三国,一处庄园便有一个将军,说是归天皇掌管可也自成一体,藩属国一般。若非如此,先前南乡、串间两地之事,只怕没这般轻快便了结了吧。”
“日向国气候便跟中土吴越之地一般,虽说平地不多可也不短雨水,连水库、坡塘都免了,农耕的好去处!萨摩、大嵎两国日晒暴烈、天气炎热、风疾雨多,倒跟我朝岭南南越相仿,只怕登州迁过来的没个三年五载的呆不惯,先取日向后取萨摩、大嵎方才妥当!”
四叔不悦道:“这个还用你说,早计议过多少回了,这日向国东边靠海、北边西边是山、南边便是南登州,就西南角露出来一个缺口,取下日向国又是个易守难攻的局势。可关键是咋取,少爷不许再动刀兵,吩咐要“文取”,这“文取”咋取,伸手跟人白要?”
四叔这话说的,是实情却也透着无奈,虽说没带考教李先生的成面,可若是李先生拿不出来个章程往后必定叫人小看。就是那啥,人李先生刚来,几年没寻思出好法子的难题便扔给人家,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先生的见识自然是不凡,可毕竟还没见拿出来个好使唤的真章程,天底下赵括一般的人物也不在少数,拿这个考教考教倒也不差。
四叔轻声又道:“萨摩国、大嵎国取不取的眼下不算啥,要紧的是跟前这日向国。盘算过了,日向国当间老大块平地儿,又是不缺水的地场,就个日向国少说养活的下十万庄户,紧着点儿二十万只怕也不是说胡话。有了日向国这块地界,莫说是王家、鞠家,便是登州全搬过来不过也就二十万人丁,尽够了!就这日向国,咋取?”
四叔问得无理,这个我知道,独立支撑起南登州这几年吃得苦处不在少数,整日价思前想后的没啥旁的,全是南登州这边旁人的地盘儿。现今头遭过来个貌不惊人的老学究,一张嘴就要那啥的,纸上谈兵啊,没见真章任谁都不服气!没拦着四叔,也想看看先生的能耐呢!
先生没搭理这茬,毫不理睬道:“先前王家行事,对宋、金、辽三国之争灼见真知如洞烛,选好南登州这地界做退身后路更是目光如炬。用人行事上宛若天马行空,南登州这边的手段更是使得若春雨润物一般无声无息,这等见识、胆魄、气势、手段老夫钦服。只是若干手段拿捏得生硬点,全没浑然天成之意,功力上还差着点。”
扭头冲我笑笑道:“不过这岁数上有这能耐也算是罕闻罕见!”
赶紧拱手谦虚道:“家里跟叔叔伯伯一起商量好的计策,小子不敢全揽了自个身上!”
四叔一边不耐烦道:“有啥好计谋只管放出来听听,若合用,王安方才服你!”
先生哈哈一笑,道:“岂不闻千里之堤毁于蚁|岤乎?谁说上次用过釜底抽薪之计这次便不能再用?《孙子兵法》不过十三篇,若每次都得换一个花样便是百三十篇都不够使唤的。上次用的乃是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之计,这次改用釜底抽薪、反客为主,方才合着你家少爷“文取”之意。”
先生瞅着四叔道:“大致如此吧,南登州这边老夫不甚明了,若有耐心烦等老夫看细点再说,别指着凭空就能出来个妙计,没有的事儿!”
言罢先生离开土楼正厅,边上不远处寻了个屋子,却把张显德、诸葛信、慕容义跟李戬方崇珂俩弟子传唤进去,叽叽咕咕都半个时辰了反倒是兴致逾浓。
“四叔莫见怪,这先生平儿也不知晓根底,只是几番谈论先生见识不凡。咱王家现今不缺实心实意、冲锋陷阵之人,缺的便是运筹帷幄的智谋之士。李先生算是头一个,也不知晓是眼高手低的赵括还是遁世的诸葛孔明,耐着性子等下看看便知晓。”生怕四叔心下别扭,转着弯劝慰四叔道。
四叔捋着胡子,半天方才言道:“平儿,四叔经营南登州这几年,一手创下的基业,别管是哪个随意指手画脚的没哪个情愿。只是这几年下来,四叔心下跟明镜一般,眼下登州这几位家里的老人连四叔在内,没一个是能挑得起南登州的帅才!现下看来南登州这头还没失大格,一来是先前家里定下的计谋都盘算到了。二来忠实话,上天眷顾着呢,并非是这些个人的功劳。这些个人苦劳是有,可功劳么,嘿嘿……”
冷笑半晌,四叔瞅瞅四下没人,低声道:“四叔这把年岁了,还啥事儿瞧不开的?这先生若是起头便有妙策十有八九靠不住,看没,现下叫了几个四下探听日本国消息的一起计议,这等人等一天便算是当用之才,若等十天不是蠢材便是经天纬地之才!就一样四叔不买账,搁南登州你天大的能耐也全是看在平儿面皮,喧宾夺主可是不成!”
四叔又嘿嘿笑道:“若是个夸夸其谈之辈,四叔便唱个黑脸给哄了出去,若当真是个大才四叔凭借多年根基却也能扛上一膀子,南登州这边除开平儿没哪个能一统天下的!”
说啥那,还能说啥那!这些事儿没法说,便是四叔做的一千个错一万个错,起头的心思全是为了我!
打怀里摸出来个条幅摊在桌面上,叹口气道:“娘,家里各个长辈、后生都备下了厚礼捎来给四叔,算是个心意吧。单子平儿带到,走得匆忙码头上货物又多,带过来多少还难说呢!亲手配好的三鞭酒,跟日本国这边传闻的不同,虽说没名气可没旁的比这个地道,南登州这边雨水多天潮,每天二两对四叔倒是合适!”
冷不丁想起来个事儿,低声笑道:“我说四叔,听说您老还顺回来俩倭国小妾,三鞭酒对这个可是大有裨益。若照平儿说来,不如正经选个汉家女子,您老也好有个后人不是!”
四叔正色道:“没的耽搁了人家闺女!四叔跟老爷一样,战阵上伤了元气的,这后人不后人的也早看开了,这俩倭国小妾不过是给众人起个头罢了!”
“不过,这倭国女子伺候起爷们来委实不赖,看四叔这扮相,长肉了吧!”四叔嘿嘿笑道。
啥人啊都,四叔先前不这样啊,听娘说过,四叔跟爹爹一个毛病,都是战阵上伤了元气难得留下来个子嗣。
第五章 奇谋
啥人啊都,四叔先前不这样啊,听娘说过,四叔跟爹爹一个毛病,都是战阵上伤了元气难得留下来个子嗣。
低声道:“四叔,南登州这边难为啊,北边没给留下几年的工夫,南登州这边这样可不成,现下南登州这三块地界盛得下多少人?了不起两三万人,若是不管三七之说,多了不过五六万人!家里两头加起来现下多少人,登州那头鞠家也不能扔下不管不是,偏偏南登州这头还不能跟当地土著撕破脸,至少是现下不成。若是撕破脸,不说当地土著联手拾掇咱,就是这消息传到我朝,先就把咱家划到了野心勃勃的圈圈里头。心里话,哪个说得好大宋还能支撑几年?若是机缘巧合十年百年也是他,咱这是个退身步罢了,宝全压在这上头划不来。”
六叔点头道:“南登州眼下是三块地界,这三块地界家里经营得扎实,拢共剩下来不到三十的倭国人,名义上是官差其实便是咱家的喉舌,刀把子、权柄子全攥在咱家人手里,若不是听家里招呼的早给那啥了。就是往后再咋归置是个麻缠,家里原本没琢磨这个,当真遇着了又没注意……”
看四叔一副愧疚摸样,劝慰道:“四叔,都没想着的事儿,几年前哪里想得到家里能在日本国经营下这大小的天地?这趟过来为主的就是这事儿,现下也没啥好法子,多琢磨、多商量总能找着个法子不是?四叔不必挂怀,若是单论老王村的,就这块地界也是尽够了!”
四叔低声道:“自古文武相轻,文官看不起武将、武将看不起文官,我朝又是一向重文轻武。论心里话,武将里头言过其实者甚众,可文官里头好大喜功者尤甚,不担心这李先生真有能耐,担心赵括一般败坏了前人基业!”
蚊子叫一般道:“李先生目光如炬,单就这一点便是我家之大才!不管是有没应对的计谋,能见到旁人见不到的事儿,南登州这边便该当重用。至于说遇着事儿李先生有没有应对招数,现下平儿心下也没数。不过没啥,个事儿一经不问自知!”
正跟六叔左一句、右一句掰扯呢,帘笼一挑李昭打外头进来,哈哈笑道:“哈哈,若非是树人年岁上小点儿,老夫便再没个帮衬得上的地场!这计策归置得好,没旁的说辞,跟先前一般,就是个“挤”字!”
“挤,咋挤?”四叔先是不愿意:“若能挤早挤了,还用等着你来?”
先生呵呵笑道:“计谋么就是一个“挤”字,这个自然不差,只是这“挤”字如何用却是个学问。敢问四老爷,若依您只见这“挤”字该如何用?”
四叔晒道:“不过是日向国庄户四周没开垦的荒地逐一开垦,慢慢地或是赎买或是强取把原本土著田地给抢过来便是,有啥稀奇的?”
先生笑道:“自古为将者无人不读《孙子兵法》,百战名将固然说是得益于兵书,可屡战屡败者也是熟读兵书之辈,相同一本兵书却为何用起来这般大的差别?不在兵书本身不好,兵书讲的是个道理,活学活用方是根本!若是只依照田忌赛马、围魏救赵,再好的计策第二遭便是人人皆知的法子,连计谋都谈不上。同样的计谋换个法子照旧派得上用场,自古至今换来换去的无非是这些个法子罢了,是谋士、还是蠢材也就在一念之间。所谋之事成是之为谋士,所谋之事不成便称之为蠢材,老夫不才不怕做个蠢材,姑且抛砖引玉一番如何?”
先生又道:“日向国田地强取豪夺自然不妥,且不说与“挤”字不合,单论在这九州岛,倭国土著毕竟还是数十倍于我中原人。虽说南登州这边易守难攻,可也只说的是陆路,倭国四面环海水军众多,若是四下海上来攻只怕我等守起来也是捉襟见肘,强抢是不成。依老夫之见,倭国人多占据日向国平缓地界的水田,若是我等单单占据半山上的旱地慢慢来“挤”,有个十年、二十年倒也能初见成效!”
皱眉道:“只怕北边局面容不得我等这十年二十年耽搁!”
先生笑道:“如此说来,也只能动现下倭国土著手里水田的主意!”
四叔道:“只能谋夺倭国人现下耕种的田地,却又不好强取,这却如何是好?”
先生道:“先前家里谋划南登州却是如何归置?说穿了不过是花费银钱买人头罢了,精壮土著给买空了,这田地山川自然便给挤到王家来了!日向国这边也是个“挤”字,换汤不换药,先前是拿银钱收买人头,现下改成拿粮食收买田地!譬若说,日本国农户只缴三成五的地租,若是我中原人肯缴五成地租,再有人上下疏通着,只怕便有不少田地转换到我中原人手中。只是这失了田地的土著,嘿嘿,得寻思个好法子,死活不论,就是不能照旧呆在日向国!”
四叔眼珠子一亮,低声赞道:“先生大才!有先生这一计指点,日向国可谋!”
起身冲先生恭恭敬敬一礼,道:“先生果真是当世之张良,有先生相助,我王家、鞠家数万人丁便算寻下了牢靠的安身之地,学生替这数万百姓谢过先生了!”
言罢转身冲四叔道:“如此最好,老路数家里使唤的手熟。南登州这边四叔排好人手,能抽多少抽多少到日向国那边。叫柱子、猛子紧点儿忙活着,芝罘、双河镇上下庄户能抽多少抽多少过来,咋说南登州这边人手紧吧点儿,少说有个四五万人方才安心些!还有,既然是定好了这计谋便莫要小里小气的,也莫说给五成地租,五成地租还买不来人命,日向国一亩水田产得出多少粮食?”
四叔道:“方先生亲传弟子南登州这边有俩,一个叫做石庆、一个叫做王凯,先前那个叫做于焕庭的,眼下串间那头忙活着抽不出身来。这俩人前几日刚从日向国回来,说日向国水田水稻不过一亩两石的摸样。要叫我说,索性一亩便许下两石地租,别管是倭国领主还是寻常农户没个不肯的道理,为啥,跟白给人出力种地一般,不干的是傻子!”
皱眉道:“四叔,好是好就是急切了点儿,如此一来多大小的开销,也不知家里吃得消吃不消!”
四叔眉飞色舞道:“不消家里额外出钱,倭国人笨,这等好田就出产两石,搁倭国人手里也是糟蹋了!这等上好的水田一年就种一季,若是搁咱家手里,有石庆、王凯这俩小子,少说一年种上两季,兴许有些田地还种得上三季都备不住!如此算下来不过折了一季的收成罢了,亏不了!”
四叔掰着手指头盘算:“若想一年收上三季得叫这俩小子好生盘算盘算,若是单想一年两熟倒是不难,地势高点儿的秋天排得净积水的,一年稻麦两熟,这等田地占得了四成;剩下没法种麦的一年种上两季水稻倒也没啥!”
“啥,两季水稻?”惊问道:“咋能种上两季水稻?莫非冬天里还能再长一季不成?”
四叔低声道:“冬季里自然长不得,这稻种比寻常稻种下种早些,五十天便熟,误不了旁的水稻收成,于焕庭打福建东路引过来的,咱登州老辈子却是未曾听闻!莫说咱南登州,便是现下日向国土著也无人知晓,更没见着耕种的。”
“这水稻叫做早稻,又叫急稻子,也就这几年咱大宋福建东路方才成了气候,稻种说是打占城传过来的,故而又叫做占城稻!这占城稻不挑拣田地,肥点儿的、贫瘠点儿的全成。又耐旱不怕缺水,下种的节气也早、长得又快,要不为啥叫个早稻、急稻子的?偏偏收成上还比寻常稻种强些,就是水稻粒儿小些,南登州这边山多地少现下便有几处种着这占城稻,原本还预备着给明年春上多留种呢!于焕庭现下搁串间那边忙活的也就是这事儿,那边天更热雨水更足,忙活上几个月便见收成呢!”
啊,占城稻啊,怪不得!难不成咱大宋就有占城稻了?不管咋说,好事儿!
上来兴致了,拉着四叔一通神侃。这人手咋归置,这风声咋放出去,日向国这边咋经营,还得找个当?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