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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72部分阅读

    兵攻入燕京?辽国亡国?萧太后出逃不知所终?”

    一个接着一个的消息,任哪个都是石破天惊的消息,连声问道:“咋这么快,连个年都不叫过安生了?这辽国不是还有萧干么,不是还有耶律大石么,这些个重将都忙活啥去了?”

    李昭双手一摊,无奈道:“刚传回来的消息,现下就这些!这般看起来,只怕先前郭药师败萧干于永清县,倒不是郭药师当真胜得过萧干,只怕萧干没心思与郭药师缠斗,忙着回返燕京应对金兵罢了!这年,嘿嘿,只怕过得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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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又多了个大肚皮

    正郁闷呢,有福过来禀报,家里有客人来访,娘叫赶紧正堂里待客。

    “眼瞅着个把时辰天便黑了,啥人这般没眼色这时候访客?今儿不是年三十么,赶紧打发走不就是了!”埋怨道。

    有福轻声回道:“也不知道是谁,好似不像是外头客人,也没见着,光听夫人跟前晚霞丫头传话,哦,不对,是晚儿!”

    不由得便是一笑,自打兰儿姐下嫁给方崇珂那小子之后,娘身边又多了俩外头流民里买回来的丫鬟,一个给起名叫做朝云、一个起名叫做晚霞。自打红霞进家来,娘嫌弃晚霞的名号犯了少夫人忌讳,却又懒得再给起个名号,便随口给改成叫做“晚儿”。

    “咋,看上晚儿了?”打趣道:“要不,大少爷跟前的亲随咋给晚儿跑腿?”

    有福扭捏道:“没的事儿,夫人跟前使唤的丫头叫俺传话,俺哪有这个胆子不来啊!”

    笑骂道:“看脸红的,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忠实话说,要不不怕我给收在房里?娘时不时想给归置几个通房丫头呢,你不知道?”

    有福红着脸道:“这个倒不怕,少爷要想,了不得有福跑到少夫人跟前嘀咕几句便成!小的倒不是看好晚儿,只是这晚儿却跟小的看好的闺女亲近,这闺女却又不喜得搭理小的,忽冷忽热的,心下想着托晚儿探探口风罢了!”

    八卦道:“哦,看好谁家闺女了?说说听听,若是合适叫少夫人给你说个媒不好?”

    有福四下看看没人,低声道:“看好北王庄马老伯家那个叫做马青青的丫头……”

    “咋看好这小丫头了?这个帮不上你,你不知道啊,马家老爷子八头牛拉不回的犟脾气,马家这小丫头也是这般,若是心下愿意咋都好说,若是心下不愿咋说和都没用,咋看好这么个犟丫头啊!”

    想想又给出主意,道:“跟晚儿打听莫要打听旁的,单单打听马家小丫头稀罕嫁个啥摸样的,两下对照对照成不成的心下便有数。”

    说话间来到正屋,远远看着娘陪着几个大肚婆娘说话,一个是姐、一个是俺家红霞、还一个扭头跟娘说话就看着个背影,边上还一个风流倜傥的中年美男陪着,这谁啊!

    这咋,大肚婆娘还扎堆不成?

    给娘见过礼,转身又要给客人见礼,一转身禁不住目瞪口呆,这大肚婆娘不是旁人,正是娘先前收下的干闺女柳益,边上这中年美男莫非是赵光毅不成?一身衣裳光鲜的,身上也干净、衣裳也干净、脸面也干净,又是几缕胡子,飒飒利利的一个中年美男么!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落魄书生摸样,还得是埋汰的落魄书生那样的。

    指着赵光毅诧异道:“赵先生,是你吧,看差了不成?”

    娘笑着呵斥道:“不是赵先生是哪个?这才分开几天了便认不得赵先生了?要说么这人该有甚么就得有甚么,看赵先生媳妇伺候着……”

    “都有了人摸样了!”不由自主接一句,惹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赵光毅也笑、柳益也笑。

    觉得这话说的不妥,拉着赵光毅道:“赵兄,不是埋汰你,先前那摸样委实不迎人!”

    把赵光毅拖一边低声道:“要说你这能耐就是不成,瞧着没,成亲比我早上几个月,看看柳益的肚皮比俺家媳妇的差了多少?我说老赵,是爷们这事儿上得多忙活才成!”

    赵光毅轻声呵呵笑几下却不言语,柳益却是起身道:“少爷,柳益幸不辱命!”

    “啥,这鲲鹏海船成了?”

    有点诧异,早几个月跟红霞芝罘船场转悠的时候看过这鲲鹏海船,话里话外也跟柳益说道过,咋说估摸着都得明年三四月,还跟红霞说笑,说这鲲鹏海船刚好等着我家小子生下来才能使唤。这咋,提前完工了?

    “没,大框子上没啥麻缠了!”柳益低声禀报道:“前几日已经下水了,腾出船场里的地场好打造旁的海船。剩下的活计停在水里也能忙活,二老爷人手安排得紧,这大小的海船便是船老大、水手不演练上几个月咋能出海?一边忙活着打造,二老爷一边忙活着演练船把式,过了年只怕杨茂杨先生都得搬到船厂里住下!”

    哦,懂了,这海船大,主体完工了剩下的活计照旧不少,只是没啥大麻缠罢了。二叔也是,老早便盯上了这鲲鹏海船,只怕这头一条鲲鹏海船得二叔亲自掌控吧。

    “那这回回来……”伸手指指柳益肚皮,问道。

    柳益莞尔一笑,道:“这遭回来是跟夫人、少爷道个别,柳益这身子骨弱,芝罘船场那头寻了郎中看过,说是该当静养保胎。”

    悄眼看一眼赵光毅,又道:“我家相公都这岁数了,柳益年岁也不算小了,只怕折腾不起!后头的事儿少爷只管安心,原原本本都跟相公交代过,出海试航之时虽说柳益赶不上,只管叫我家相公坐了船出去!”

    “那可不成!”赶紧劝道:“一条海船算不得啥,若是不成再打造便是,可舍不得赵先生担这个风险,赵先生比这海船可是金贵得多!”

    柳益没言语,赵光毅却是开口笑道:“哪有这个道理?先前两位李先生督造堤坝,头遭来水的当口都自个跑了堤坝上,莫非在下便学不得两位先生不成?再说了,这大的海船头遭出海,没个明白人跟着也不是回事儿不是!”

    没法说啥,机械厂、学院里头的老规矩,却跟我没半分牵连。每个器物上都有打造匠人的记号,甭管是哪件出了差错,只看这记号便知道是哪个匠人打造的。扣工钱不说,这年头人都好个脸面,拿着活计当自个身家性命一般,丢不起那个人!

    “哦,住哪边去,没听说过赵兄置办过宅院啊!”这赵光毅也是,拿着腐败的高薪却是一向没啥积蓄,也没啥钱的概念,里里外外没少朝学院里、学员身上倒贴银钱。

    “相公搁王村那边赁下几间宅院,那边离着学院近面些,相公来回倒也便当!”柳益低声道。

    “住的甚么宅院?”娘不愿意,笑喝道:“家里认下的亲闺女哪能这般亏欠?哪个都不能走,就北王村这边住着,家里两处独门独院的客舍,一个给了李先生住着,另一个就你俩住着,回头跟红莲、红霞脚前脚后生养,家里照看起来也放心不是!”

    娘扭头冲晚儿吩咐道:“去,给得宝二管家传个话,前头宅院赶紧拾掇熨帖,再指派几个老成点儿的老妈子仔细伺候着,甭管是去哪儿全家里大轿车送去,大小姐、少夫人甚么用度这边便甚么用度!”

    回过头来又冲柳益埋怨道:“自个家相公也得看紧点儿,这银钱家里没亏欠,咋就连个宅子置办不起?回头跟学院里得财说一声,打今儿开始赵先生的份例银子直接交到你手里才好!”

    柳益低声道:“算算年底我俩份例银子尽够使唤!”

    娘瞥一眼,又道:“这宅子家里给起了,你俩那点儿银子留着买几个丫鬟下人的使唤!”

    嘿,娘大手笔,为拉拢这两口子舍得花钱。其实不至于,赵光毅现下赶都赶不走,为啥,啥叫做志同道合,除了咱这块地场旁处再找不着自个施展身手的地场!

    红霞拉着柳益手时不时亲热地说上几句,俩人都是头次怀胎,也不知道说些啥,看上去还是挺有那啥共同语言的,俩人换着摸肚皮时不时交流两句心得,这下倒好,给红霞还找着伴儿了!这好,就是那啥,俺家红霞不会女红,看这柳益也是多少年船厂里厮混只怕也不成。

    也不知道咋说的,红霞摸出来几根竹针一团毛线教柳益,还别说,俺家红霞虽说不会女红,可这毛线活那是一等一的好手。这翻来覆去的花样多了,村里庄户家婆娘现下不少的针法技艺全打红霞这边辗转学过去的,连杨茂都是钦佩不已。

    先前肚皮没这般大小的时候还好说,自打肚皮一大红霞腿脚便懒了,贪吃贪睡不说还不情愿活动,织毛衣便成了红霞的主要体育活动。柳益刚好,不是得静养保胎么,织毛衣可是消遣、打发时光的首选,一边织着还一边把自个的心意、憧憬啥的全织进去,白日梦一般。没见着红霞,织了拆、拆了织的么,都不知道那点儿不合心意!

    “啥心意!没的时候想,有了又烦!”姐抱着肚皮喝骂仨皮小子几句,道:“就盼着生个闺女,闺女贴心!”

    娘不乐意,呵斥道:“才仨小子便嫌烦了?说得甚么混账话,还是小子好,多少都不嫌弃多,闹闹过年也喜庆不是!”

    转身又道:“你俩也不许走,今年年夜饭全一起吃了,王家多少年没这般热闹了!”

    嘿嘿,年夜饭当是好吃的,这年夜饭一起吃过,这一家人便给坐得实实的,想掰扯都掰扯不开!

    第八十一章 憧憬

    仨大肚皮婆娘一个比一个胃口好、一个比一个吃相耐看。王胖子卖弄手艺,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流水价上着。咱这登州有好处,三面靠海海味自然是不缺,山上虽说没啥老虎、狗熊啥的,可豹子、野猪、鹿啥的都是不少,再配上大棚里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菜肴,都不说吃,单是拿眼睛看都有胃口。

    娘不住嘴地吆喝这个、吆喝那个,生怕给吃多了撑着了。红霞捞起块炖得滚烂的鹿筋塞在柳益碗里,嘴里含含糊糊嘟囔道:“这个好,说是肉还不带油腻气,对肚皮里小的好!”

    柳益毫不客气地朝嘴里头扒拉,边扒拉还边絮叨:“郎中说得多吃菜少吃肉,可这天儿一凉就剩下白菜、萝卜,几个月见不着点儿绿星子,还是这青菜顺嘴!现下柳益没旁的念想,每天见点绿星子,安安稳稳把肚皮里的这个生下来就成!”

    把满桌子几个老爷们看得俩眼发直,这还就稀罕绿星子呢,鸡鸭鱼肉、生猛海鲜哪样全没少吃,这饭量仨老爷们捆一起都不见气比得过。

    红霞笑道:“先前吃胡瓜上瘾,逼着相公单起了个菜园子,别管外头是个啥样的天寒地冻,啥时候想吃青菜都有!这些天都不知道该吃啥好,没胃口的时候就菜园子里转转,看好哪个有胃口便是哪个!”

    红霞这话说得不实诚,这半年下来不管是肚皮里有没有,就没见着有个胃口不好的时候!

    正偷笑呢,就听红霞又冲柳益道:“这里头也是大学问呢,多亏家里有方崇珂方先生,要不都不知道朝大棚菜园子里头捉点虫虫啥的。要说呢干啥都得行家里手,赵先生便是打造器械上的行家,你便是海船上的高手!就是这冬天里的青菜太贵,前几日方崇珂盘算过,一斤菜拿一斤银子还换不来!”

    红霞跟娘不同,娘是不管有啥好事儿全一个劲儿生往自家儿子身上拉,红霞不是,甭管是啥功劳全朝外头推、全外头人功劳。就拿这玻璃大棚来说,先前挺好可这胡瓜就是光长枝叶、光开花不结果,把个方崇珂郁闷得不轻。

    跟红霞私底下一合计,弄半天是忘了人工授粉了。赶紧趁着天还没凉透呢四下里捉来些瓢虫啥的放进去,私底下把这道理也给方崇珂说道过,瓢虫天冷身上也懒又没啥害虫吃,人工授粉没少忙活。

    可就这么个事儿,红霞全推到人方崇珂身上。知道红霞啥心思,夸着、哄着这些个能干的,越拉越紧叫人死心塌地给家里卖命罢了。娘跟红霞心思全是一样,可做法上却是大相径庭,也不知道哪个对那个不对,理智点觉得红霞做得好,可娘的做法叫我欢庆,打心底里欢庆!

    柳益直咂舌头,听着青菜贵,可着劲儿的又把盘子里青菜夹光,看看不解气反手又把赵光毅碗里几片青菜叶子抢过去,没半点儿形象的全塞在嘴里。看来这三位还真是异曲同工啊,没小的的时候全尽着男人金贵,这肚皮一大便全尽着小的金贵,把自家男人全扔了爪哇国再不搭理。

    “方才柳益就想着见点儿绿星子、安安生生把小的生下来!”俺家红霞全没觉得柳益有啥不妥,腆着油光光的嘴脸凑姐跟前问话:“姐,你有啥心思?今儿大年三十权当许个愿,啥心愿?”

    “姐,啥心愿?”柳益撂下筷子八卦地凑上去,莫非天底下女人全有八卦的天分?

    “安生点儿,有点儿规矩没?”赵光毅看不下眼低声呵斥道。

    “随她去!”娘不乐意,呵斥道:“村里老话都说:要想过得好,三辈没大小!多少年没这般热闹过个年,就你事儿多?”

    把赵光毅吓一哆嗦不敢言语。

    凑上去低声笑道:“赵兄,咋,这亲姑爷比不上亲闺女迎人吧!”

    却听姐一筷子砸在武松手背上,喝道:“我的心思就是这仨皮小子赶紧长大,过几年赶紧给娶了媳妇赶出去,放家里不够烦人钱!”

    武松皮实,挨这一计暗算压根没当回事儿,有点预备着蹬鼻子上脸,叫姐连环几筷子给镇压下去。还别说,姐虽说是肚皮大身子不便,可坐着倒是身手灵活,武松飒利地躲几下愣是没一下躲得过去,看起来姐得跟令狐冲好好比划比划,看看坐着打架的功夫谁是天下第二了!这第一么,还是东方不败啊,人东方不败都挥刀自宫了,一残疾人咱不跟人一般见识!

    满桌柳益、赵光毅两口子,娘跟我家两口子,再就是姐带着仨皮小子跟前守着。先前仨皮小子没工夫皮,武龙抱条羊腿、武虎抱只鸭子、武松抱着一根酱肘子使劲。这仨倒好,满桌子啥好吃的没有就冲这几样使劲,这不,没几下全吃撑着了预备着上房揭瓦呢!

    娘笑眯眯地叫得宝把仨皮小子领外头耍,今年跟往年不同,不单是家里吃饭的人多,外头伺候着的人也多。先前给姐跟红霞一人预备下仨稳沉的老妈子伺候,年根下愣是一个没放全家里呆着,这柳益一过来一人改成俩了,现下全外头伺候着。

    姐终归是岁数大些,寻思的事儿就是多,眼送着仨皮小子走开嘴里却道:“心愿么,这一个心愿少点儿,都不知道该咋许了!若是多几个,头一个便许下娘快快活活地多福多寿,这二一个许下我兄弟鹏程万里、家业兴旺,这三一个许下红霞早生贵子叫娘早了了心愿……”

    看姐说得多全面,先惦记着别人全没给自个寻思,看把娘给美得,说的全是娘的心里话么!

    红霞摸摸肚皮摇头道:“就没姐你寻思得多,肚皮里这个十成十是个小子,搁肚皮里天天拳打脚踢地演武呢!就想着赶紧生下来看看到底是像爹多一些还是像娘多一些,依着我的心思,像老太爷、公公一般的英雄才好!”

    娘笑得都看不着眼了,嘴里却笑道:“还是像红霞多一些好,小子像娘有福么!”

    红霞摇头道:“像哪个都不打紧,多生几个,得有个像老太爷、公公的,还得有像婆婆的,剩下的像相公,留个闺女像我就成!”

    把娘给欢庆得连声道:“像哪个都成,多生养几个就好,咱家也算是人丁兴旺不是!”

    扭头又冲赵光毅道:“也说道说道,你有个啥心愿?”

    赵光毅起身施个礼,道:“多少年的心愿,也不指着就明年能成,若是能一睹少爷嘴里时常念叨的《墨经增补》,赵光毅平生无憾矣!”

    娘啐道:“就是个书呆子,不是个有趣之人,真不知晓亲闺女到底看好你哪点儿了!”

    转身冲得宝道:“你也说道说道,管家这几年不在家里,平日里倒是辛苦你了,也说说有个啥心愿?”

    得宝放下手里茶壶,笑道:“既然是夫人问起,小的便来凑个趣!家里头不羡慕四老爷操持偌大的家业,不羡慕赵先生任般才学,不羡慕得福大掌柜的大把大把给家里朝回挣银钱!”

    说得自个都笑,又道:“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打心里不羡慕!单单羡慕六老爷,护卫着老太爷、老爷千军万马当中纵横驰骋,该是个何等英雄快意!”

    言罢犹如余音绕梁三日一般,满屋子一下子寂静下来。嘿嘿,想不到得宝这等心细、勤勉之人心底下居然是这般渴求激昂澎湃!

    看起来这梦只怕每个人心底下都有,姐说的是实话,可多少是为家里助兴的实话,只怕当不得自个内心的想法;柳益跟红霞说的也都是实话,可这实话分啥时候说啥时候听。现下这当口说没啥问题,就跟姐方才呵斥仨皮小子一般的道理,肚皮里没怀上的当口只怕不是这般,先前柳益不就是一门心思打造海船么?这赵光毅、得宝说得虽不动听,只怕却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

    娘温言劝道:“人这一辈子能成个甚么气候强求不得,自家想是一回事儿,可还得看家里是个甚么大势不是?若是少爷跟老爷一般战阵上厮杀,少不得叫你鞍前马后帮衬着。可现下家里是个寻常主户,便跟李戬、方崇珂、杨茂一般帮衬着家里不也是好事儿,年年家里地租多收几成不也是大功一件?年轻点儿的时候盼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地,其实到了我这般年岁上,巴不得自家人安安生生别过那刀头上舔血的事儿,这般功业不要也罢!”

    娘这是实在话,人么,自个年轻的时候巴不得轰轰烈烈过一世,可自家爹娘老子心下十个有九个不是这般寻思的,平平安安才更好,要不娘咋就给我起名叫做王平,求的就是个平平常常、平平安安!

    接口感叹道:“娘说得不差,我就没赵先生、得宝这般的豪情壮志。倒不是说我这身家比着他俩厚实,人么得讲究个担待,有多大小的担待便揽下多大小的事儿,担待不起硬撑着那是害人害己,一腔热血心气儿是好,可好心一准能办成好事儿么?自个得先知道自个有几把子力气!”

    扭头冲赵光毅道:“虽说一向没把赵先生当成外人,可家里总有些事儿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王村上上下下多少人,既然都是扑着王家来的,不管咋说王家总得羽护得住不是?若没这个担待要这许多客户干啥,人不能只想着自个吧!在下的心愿便是: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想出法子来羽护住王家上上下下这几万口子人,旁的地界自有旁人筹划跟王家无干!哦,现下还多了个登州鞠家,只怕上上下下也是三四千人呢!”

    冲得宝又笑道:“朝堂里的将军是别指望了,若做也只做咱王村的团练,率自家乡亲征战。说句大不敬的话,不为官家、不为朝廷、不为大宋,只为咱这王村百姓!”

    第一章 出航

    三月初八,天还料峭的当口悄无声息扬帆出海。

    姐是正月十七生下个闺女,取名叫做武霞。生个闺女倒是顺了姐的心意,可娘的面皮直直耷拉了一个多月,私底下没少埋怨姐没给红霞起个好头。也不明白,生孩子又不是禽流感,还传染咋的!

    急着朝南边走,汴京传回来消息,说金国使者因为与大宋商议不下,都放火烧了金国驻汴京的大使馆呢,总担心是刻意惹事儿挑起战端。娘死活不许,知道娘的意思,担心红霞头胎生的是个闺女,不留下来个小子娘是断断不会放我飘洋出海。

    三月初三,伺候着红霞撒泡尿的当口红霞便起不来身子了,这身下都见红了。手足无措,没经过这事儿呢,好在几个产婆早住在府上专门等着,七手八脚抬到床上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就红霞身边守候着,红霞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汗出了一头又是一头,头发全黏在脑门上。干着急没办法,又不敢胡乱言语怕耽误了产婆忙活,只得把胳膊塞在红霞手里捏着。都说头胎是鬼门关,这话不假,不看别的,快俩时辰还没生下来,红霞都快把我胳膊给捏碎了都。

    “孩子大,多少年没见过这大的孩子,怕不好生!若是有个万一,保大的还是保小的?”隐隐约约听着产婆低声问道。

    “保大的,自然是保大的!”脱口而出道。

    先前疼得嗓子都喊不出来话的红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厉声高喝道:“保小的,哪个敢伤我孩儿我跟她拼命!”

    言罢一口咬在我胳膊上不撒口。

    要了命了,俩人指挥这活咋干!

    正急呢却听娘温言道:“莫急,莫急,少夫人一身的武艺,这身子骨不是寻常人家闺女比得了的。几个产婆也都是方圆百里挑梢的产婆,这些年也是见多识广、活人无数。莫急,大的、小的都要,莫当成了王家少夫人生产,就当成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娘子便成!这许多高手在这边,用心些、莫慌张,大的、小的便都保得住!退一步说,万一保不住,只若是尽心尽力王家也绝不怪罪,只管使出手段来放手而为,这事儿上你等是行家!”

    言罢娘安安稳稳坐在边上,老僧入定一般说不出的从容自若。挑头的产婆也没了方才的慌乱,几个产婆低声商议几句,齐齐俯身忙活着,这边红霞使尽浑身的气力照着产婆吩咐的用力。

    眼前恍恍惚惚的,整个人便跟丢了魂一般,冷不丁几个产婆齐齐的低声欢呼,高亢激昂的哭声响彻云霄。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是个大胖小子!”几个产婆手脚麻利地忙活着,挑头的满头是汗上来冲娘禀报道。

    “恭喜老夫人,小少爷生下来便有足足十斤!少夫人命旺,头胎十斤的大胖小子普天之下也没几个!”后头的产婆接茬报喜,道:“好认,丢不了,小少爷大腿上好大一块黑胎记呢!”

    有点纳闷,我腿上没胎记啊!

    娘脚底下踩着祥云一般飘过去,伸手接过大胖小子,扒拉开腿脚看看多少有点失望,喃喃道:“怎么在左腿呢!”

    产婆笑道:“老夫人您糊涂了,您抱着小少爷呢,您的左边却是小少爷的右边,这胎记就在小少爷右腿上呢!”

    娘紧紧抱着大胖小子不肯撒手,红霞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抱过来我看看!”

    娘爱得啥一样,小心翼翼把小子放在红霞身边,红霞伸胳膊牢牢揽住,抬眼道:“硬邦邦的,顶得人受不了!”

    言罢闭眼歇息,脸还是白白的汗水都没消去。

    娘俯身眼珠子都不眨地朝着小子看不够,嘴里头却吩咐道:“朝云,去吩咐下二管家预备好,家里打赏,这几位产婆一人纹银一百两,挑头的另加二十!”

    啥,一百两,还一人一百两,娘欢庆得糊涂了?

    几个产婆这辈子挣得下、挣不下一百两银子还说不准呢!朝云愣是没敢挪步,疑惑的目光直朝我这边扔。赶紧低声劝道:“娘,莫非您老说差了,一人一百两呢!”

    娘波澜不惊地沉声道:“没错,就是一百两,再传我话,满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一人十贯赏钱!”

    一伸舌头没敢再说,这刚问一句呢一人又是十贯钱没了,再问,问不出几句只怕连家里宅子都得拆了卖钱!

    还是晚儿有眼色,一伸手把朝云支应走,一边凑到娘跟前恭维道:“看小少爷生的眉清目秀的,这眉眼像少爷,这鼻子、嘴像少夫人,这额头么……”

    小子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惊醒了红霞,红霞侧身解开衣裳,鼓涨涨的塞到小子嘴里,小子含住憋着嘴狠命地吸,没几下都吸出来一头的细汗,怨不得人常说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呢!要说我儿子就是比我能耐,看这吸的比我专业多了!

    娘埋怨道:“瞎说,看,小少爷不愿意了不是!小少爷不像别人,像老爷,像足了老爷!到底是王家的根儿,腿上这胎记跟老爷的一个位置上,生得一模一样!”

    唉,我说娘啊,看我儿子像谁不说看看长相,看腿上那胎记干啥!脑袋凑了跟前细细打量:脑门上一片的血疙疤,眉头皱着小老头一般,眼紧紧闭着还没睁开呢,小嘴含着红霞用力吸允看不出嘴长啥摸样,小鼻子倒是鼓鼓翘翘的不知道是不是像红霞,反正是不像我。就这大点儿个浑身奶腥气的小子咋能看出来像哪个,讨个吉利罢了!

    娘轻手轻脚拿着热水泡过的帕子给红霞擦着面孔、脖子,嘿嘿,娘多少年没这般伸手伺候过人了,便是我都不咋记得有这待遇了。看来不是红霞迎人,生下来的这小子迎人,爱屋及乌红霞便成了家里的头号功臣!往后红霞这王家少夫人的身价只怕还得涨,为啥,过几年少夫人的大公子只怕都能骑到老夫人头上撒尿,这少夫人能生出这等小子,厉害吧!

    娘一边忙活一边不住声地吩咐这个叮嘱那个,就这当口汴京的消息传过来。早几年便立下的死规矩,但凡是燕青那头传回来的消息,甭管是三更半夜还是有啥事儿,都得赶紧送进来耽搁不得。

    拿着书信心头便是一沉,掩着手递到娘手里,娘看几眼眉头皱着低声道:“刚生下小子,好歹等红霞出了月子再说!”

    红霞却嘶声道:“叫他去!个男人家整天家里守着婆娘放不下,能有个啥出息?叫他去,还指着给家里、给小子找个安生的地界呢。”

    娘不再说啥,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这事儿么就像是疑邻盗斧的成语典故,心下存着大宋亡国的念想,啥事儿都朝这边寻思,咋看咋像!

    自古中原人都有个保平争胜的念想,胜不胜的暂且不论,可先得把自个立于不败之地方才是根本,外头不归置好退路咋成!

    四叔虽说家里多少年忠心耿耿,可毕竟上了岁数,自家产业自个不打点总归是放心不下。更何况,日本国那头麻缠事儿不少,脚跟还不敢说站稳了,打扎实了根基腰杆子才硬挺。

    一通的人手安置,二叔掌管着鲲鹏海船、猛子的鲨鱼战船、柱子的几条海船齐齐聚在芝罘码头上预备着。跟先前不同,先前朝南登州运送的为主的是流民、器械、粮食啥的,这遭四五条海船便没拉几个流民,其实家里现下也没几个多余的流民朝那边运送。

    机械厂、学院里学员、工匠占下来不少人,各色的器械、拆下来的高炉、铁石、石炭一车一车朝海船上运送,恨不得把家底全给搬空了。猛子的鲨鱼海船旁的没拉,全运送兵器作坊里些器械、家什。往后,南登州这头不能指望家里周济,甭管是啥,不说反过来周济登州咋说都得能自给自足,还得能照应下来登州这边过去的人的吃穿用度。

    现下谋算的就是把家里头产业一分为二,算是搞个大三线建设。甭管家里有啥南登州那头全得另起山头,机械厂、学院里挑头的高手全没过去,可能干顶用的着实过去不少,毕竟登州这头底子还是厚实,倒腾个啥也快不是!

    家里这几年存下来的战马,一溜拉了八十匹塞到了海船上,若不是海船装不下都想塞进去两百匹呢。若想搁南登州那边立足就得有些防身自卫的行伍,这年头骑军可是一等一的厉害,说成以一当十也丝毫不为过。

    就一样不好,这些个骡马随地大小便这手叫人不待见,都没等扬帆呢,整个海船便给弄得臭气熏天的。没法子,还就得我这鲲鹏海船装运,柱子的两条刀鱼海船船小装不下这许多,猛子的鲨鱼海船装的全是军火跟打造军火的器械,马虎不得,我将就着吧,多闻闻习惯了也就好了。

    娘给俺家小子了个小名叫做赖皮,俺这小子屁股上、腿上肉多,皮都打着折呢,沙皮狗一般,这名号起得倒也贴切!

    红霞死活不干,虽说这年头讲究个贱名好养活,可这名也太那啥了,便把赖皮这名号又给小名化了一把叫做小赖。娘没啥可我不情愿,咋叫做小赖啊,外人听去了还当他老子我姓赖!

    “小赖,爹爹要走了!”红霞不理,低头逗弄俺小子。

    小子哇一声嚎啕大哭,小手死死揪着我衣衫不肯放。红霞得意道:“看没,人小子自个都认下了,你还说啥?”

    “认下了又咋,叫他改就得改,我是他爹!”怒道。

    第二章 旅途愉快

    悄无声息地飘洋出海,还专门挑拣个大早晨天刚放亮,满码头上除开船场几个头面人物再没半个送行的。不怕旁人不知情,就怕声张出去,低调,低调!

    二叔吆喝着满船的水手忙活这个、忙活那个没空搭理我,身边就鞠邦彦、有福俩人陪着,李昭李先生也不知道是昨儿下黑喝高了还是晕船,上船便躲在屋里猫着。

    鞠邦彦带了个小厮叫做顺子,不是先前学堂里头伺候着的那个小厮,一身的疙瘩肉挑着几大捆书卷全没当个事儿,想必是鞠家派过来专门照看鞠邦彦的。就是跟柱子一般的性情,全没个伺候自家少爷的觉悟,看起来放心可是使唤起来不顺手。

    远远给赶开,喝道:“没事儿找旁的乐子去,再若是闲了不会找个渔网撒上几网?若是收成好,晌午饭不是有了下酒菜?”

    日头一点点升起来,海上清净,这风光也好,风和日丽的。可也有烦恼,天好倒是好事儿,只是风小这海船也跑不快,眼瞅着船帆都没扯满呢!这年头比不得上辈子,海上跑船全指着老天爷,要搁了上辈子这天气便跟乘坐游轮度假一般的舒爽!

    鞠邦彦好兴致,对着浩瀚无边的大海直倒酸文,一首一首的歪诗歪词没个完,听倒是听得懂,可没觉得吟出来个千古绝唱。

    忍不住劝阻道:“鞠兄,莫要拽文嚼字了,这般好的风光,没觉得多说一句都是画蛇添足?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方得其中三味!”

    鞠邦彦微微一愕,莞尔笑道:“王兄所言极是!”

    言罢不再言语,浑似沉浸于水光天色之间,只是却照旧的摇头晃脑。嘿嘿,糊弄谁呢,自个心里吟诵不做声罢了!

    日头越起越高,海面反起一道道反光,晃得人头晕眼花的。隐隐约约看个胖大的小厮担着一大篓子,忍不住喝道:“那谁,篓子里啥好东西?”

    胖大的小子闻言转了方向,直直到了跟前,也没言语直接便把篓子伸到跟前,一股的鱼腥气。瓮声瓮气道:“没啥好东西,些寻常鱼虾罢了,担到后头预备着晌午饭。”

    细细看看,嘿嘿,王胖子家的小子,子承父业也进了家里厨房当个厨子,这手艺倒是深得王胖子真传,只是这身子板比着王胖子还浑厚些,家里人嘴顺都叫王小胖子。

    低头扒拉扒拉忍不住叫道:“好东西啊!”

    小胖子道:“又不是海参、鲍鱼、瑶柱、鱼翅、鱼唇啥的海珍,算啥好东西!”

    你个笨的,就知道海八珍是好东西,全没看看海八珍是干啥的。知道不,说穿了,这海八珍全是糊弄内地没见过海的达官贵人的玩意儿,就这几样全干货,这年头又没个冷冻啥的不摆治干货咋成?没见着海边人哪个稀罕这些,海货么头一个讲究新鲜,只若是新鲜直接扔了锅里头煮,便是不得了的好味道!

    这篓子里看着没,七八条多老长的鸦片鱼一条都能有快十斤,身子都快赶上门板厚了。就这成色的上辈子压根便没见过,放在现下全给当成没人稀罕的破玩意儿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离岸不远便下网捞了几网,这鸦片鱼是比目鱼中滋味最为鲜美的一种,贴着海底生长,现下这边海水深蓝水深,便是海底有也捞不上来!都不用说新鲜不新鲜,鱼嘴都还一张一合的,这味道差不了!

    再看看篓子底下,几十头大对虾身子还一弓一弓地挣扎呢,这个头大的吓人!知道这虾为啥叫做对虾么,老辈子都是一公一母成对卖的,一对便是一斤上下的份量,就为了这个方才叫做对虾。就篓子里这些,嘿嘿,称得上这对虾的名号!

    “懂啥,还厨子呢!”呵斥道:“旁人咋吃我不管,去,找条大的鸦片鱼好生片下肉来。最好的片成纸一般的薄片,晌午蘸着姜汁醋下酒,剩下的显点儿手艺做个熘鱼片、糖醋鱼条,再剩下的切成鱼丁蒸一笼鱼丁包子、焯一盘鱼肉饺子。记好,这鱼肉饺子多加肥肉膘,过几天船上猪肉不新鲜了,这鱼肉馅的饺子便吃不成了。搅馅顺着一个方向搅,莫要忘了!几个菜了这是?”

    王小胖子道:“一凉、两热、两道点心。”

    又吩咐道:“这鱼籽加俩鸡蛋,使唤嫩韭菜芽儿炒上一盘。这鱼头、鱼肚炒点儿面酱焖了,这对虾清水煮了连汤上,就加点盐、葱花、芫荽就成!对虾莫要?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