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家,王家安下来的托儿一般。偏生这几个小吃食铺子每天人来人往不缺人,王家的仁厚之名便一天天在这几位口中发扬光大。要说这历史么,就是小人物写成的,就是百姓造就的,那是当真不假!
红霞吃得心满意足,低声笑道:“你个吃货!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些个全你鼓捣出来的,心思咋全使唤在这上头?要不,寻思了个活计你看中不?”
“啥?”
“每天都转转,不辞劳苦亲自检点王家大少爷的手艺是不是给走了样,咋样?”
“滚远!不怕真吃成了个小猪?唉,那是大肠头呢,原本不是不吃么!咋也吃了?”
第六十六章 小猪的难题(二)
红霞低声笑道:“上辈子你也不是个愿意操心的,这辈子倒成了这许多人的主心骨儿,委实不易!”
红霞笑罢正色道:“逗你归逗你,若说正经话,便是我都是佩服的。俗话说“衣食住行”,这四条王村人全有,打北边一路几千里下来没见过比王村富庶的庄户。这些个便是我亲自忙活也比不过原本这些老人手,咋这帐算不明白?便是你,旁人能忙活的不也全叫旁人忙活了?你自个忙活的全是旁人忙活不出来的,机械厂里是这般、船厂里也是这般、南登州那头也是这般对吧。老逼着我打着王家少夫人的旗号打旁人手里接下一块,做得好了没啥功劳,管不好了往后人咋看我?再说了,满打满算不过就过来咱俩,跟你一个有啥差别,既然是旁人能忙活的照旧叫旁人忙活如何?要我说啊,还是合计合计还有啥当做的又没人做得了的才是正路!”
啊,对啊,论实成比不过这年头人,论扎实、韧劲儿更是比不了,还得使唤多出来近千年的小聪明、小见识唬人才好!
低头寻思半天,道:“造飞机?还说着韩国话造飞机?”
“滚!”红霞拿筷子朝我虚打一下。
“唉,我说,你还会干啥啊?”悲哀地问道。红霞自管自吃着,愣是没搭理我。
“唉,那边一堆一簇的,也不说自家田地里忙活着,捯饬些啥?”
顺了红霞手指头看过去,一堆一堆人挤在路边犄角旮旯里头,每堆里头还都有几个哨兵一般四下张望。
“呵呵,这些啊,民工啊!”笑着冲红霞解释道:“北王村这边这些年人也多了,也靠着官道,顺带着人气儿也旺了。家里这些年没少收留外头来的流民,外乡人还好说些,可登州当地的不敢胡乱收留。若是收了当地乡绅、里正都能告到官上去。咱这大宋朝庄户人家每家都有每家的乡土不许随意迁涉,若是当地人口少了税粮收不上来便是知县知州都要治罪。”
“这些个都是登州各处过不下去的人家,若是王村攀得上亲戚或是自家闺女许了王村小子的,有了由头的都给迁来王村做了客户。这些攀不上由头、自家又过不下去的、或是出来寻口吃食的便聚集在北王村这边,有些做些小买卖,有些有手艺的四下做些帮工倒也过得下去。就是这些个只有把子力气、没旁的本事的,或是依照乡亲或是依照同族结成一帮一帮的,卖力气糊口罢了。眼下还好些,有些家里有点儿田地的回乡预备农忙,有些早教村里主户提前给定下来预备农忙,剩下这些单等着各家店铺用着劳力的当口挣俩大钱换点儿吃食。还别说,偌大的王村若没这些个帮衬的劳力,还真打不开点儿。先前还好说,村里哪家起宅子都是左邻右舍帮衬着,可现下,王村这边全改成两年三熟,间或着还偷种些棉花,又是织布又是纺线的,猪羊鸡鸭喂养的又多,一年到头除开数九隆冬再没个清闲的时候,若没了这些劳力还真不成!便是家里使唤的石炭、铁石现下也多是这些外村的精壮忙活的,旁人眼里也算是活计无忧的铁饭碗吧!”
先前原本娘嫌弃这边外村人多了纷乱,村里老人也多有怨言,嫌弃外村人抢了自家人活计,有段工夫还硬是差家里护院给清理过。可天大地大的哪里清理的过来?上辈子专职的城管,都没听说哪个拾掇得了小商小贩的。不清理还好说,一清理不单是商铺没人帮忙,便是寻常主户寻个帮忙的都难。折腾过一次便没了下文,只是专门指派了几个家里护院,时不时转转有事儿弹压弹压吧。
“人多了乱,这里外乡人一多自然少不了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可缺了这些外村人还当真不成,也算是水至清则无鱼吧!”无奈地摇摇头,道:“没法子的事儿,也是饿的、穷的,村里人便是逮着了不过是骂几句、踹几脚罢了,也不当真下死手!”
“蹭在王村四周混饭吃的么,叫县衙来几个衙役不成?”红霞天真道。
“衙役?哪个衙役管得了王村的事儿?”皱眉道:“搁这边王家人说话比知县大老爷还管用,不过就为了口吃食罢了!也不情愿当真叫衙役过来,家里跟现下这知县大老爷不对路,能不麻烦人家就不麻烦人家!再说了,再若是遇着个灾年,这些个蹭饭吃的十有八九得变成王家客户,也不好当真得罪了!”
低声笑道:“按理说这年头遇上天灾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可王家家业倒有大半是拜天灾所赐,倒真盼着天灾呢!”
“都啥人啊!”红霞嗔道:“登州这头安置不下,南登州那头不是还缺人么?左右是个价值规律,这边的匀些南登州那边,帮工的人少了自然又会有旁人过来!”
啥?细细琢磨琢磨是这个理儿,要说呢俺小猪妹妹能时不时给出点儿这种主意就成!
低声道:“南登州那边先前过去的全是一家子一家子的,这些个全是自个呆在王村这边,原本担心这个麻缠便没朝深里合计。倒是能差人打探打探,若是里头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差去南登州刚好合适!”
抓起桌上铜铃铛用力摇摇。家里的规矩,家里人馆子里吃饭说事儿,若没吩咐这小二不能进来,若有事儿摇铃铛便是,防备着说话给传出去。
店小二一溜小跑进来见礼,低声吩咐道:“去,家里头看看哪个主事儿有闲暇的请过来一个,有事儿相商!”
小二低声回道:“得福大掌柜跟程账房刚好在外头,叫小的给少爷禀报一声有事儿。”
啥,得福、程先生在外头?楞啥,不赶紧请进来,没点儿眼色!
程先生庄重,得福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
看着便不爽,斥道:“笑啥,就吃个饭至于笑成这摸样不?那啥,瞅瞅外头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是孤棒子,自家吃饱全家不饿的?”
得福凑窗户底下四下扫扫,回道:“说不好,就现下剩下来这些能有一半倒是无牵无挂的。就是不摸底细,粗拉活做做也就罢了,要想做细发了总归是靠不住!”
“啥粗活、细活的,又不是叫干活!”
得福也算是机灵的了,可咋就没红霞那见识?
低声冲程账房吩咐道:“南登州那头缺人,双河镇那边人都快抽空了,单保着开好的田地不撂荒罢了。王村这周遭先后迁过去多少人,现下预备下的只怕不够南登州那边使唤的,再若是用着打哪边抽人?程先生指使几个小厮四下里打听打听,若是有孤棒子又是田地里的好手,不妨便偷偷送去四叔那边岂不是好?说好,算家里雇下的,若是十成十干足五年,便是媳妇都娶得上,反正那边土著闺女也不值钱,听说偏还懂得伺候人!”
程账房微微点头,却不离开。
冷不丁想起来方才小二说道有事儿来找,赶紧问道:“哦,倒是忘了,程先生跟得福过来所为何事?”
得福看红霞一眼欲言又止。朝得福屁股上踹一脚,喝道:“我家娘子,王家的少夫人,还背晦个啥劲儿?记好了,往后甭管家里啥事儿全不瞒少夫人!”
得福嘴油滑,嬉笑道:“那若是平少爷外头金屋藏娇,得福对少夫人说是不说?”
又是一脚,笑骂道:“你当少夫人是何等人物,莫说是藏下了,便是起了这心思都能给使唤鼻子闻出来。落到了少夫人手里,你家平少爷早认栽了!闲话少说,啥事儿?”
得福道:“跟林家七公子的买卖,现银,现下存到了这个数。”
言罢手比划了个数,不大啊!
想想不对,问道:“是千、是万?”
“万!”得福低声道:“本来就是两家半年一结,林家拿咱家的货物不给现钱,咱家拉林家的货物也不给现钱,兴庆府那头采办牲口、粮食啥的都是就近林家店铺里拆借,半年一对帐该咋办咋办。起先是咱家亏欠林家些,后头便是两下差不离,两家没当真运送过银钱。可现下咱家倒余出来这些来,林家来话问咋办,若要运到登州家里还得搭上一成五的镖银才成!”
啥,一成五的镖银?一汇款就折了一成半,太黑了吧!
“咋这黑啊,唉,不对,咋能存下来这许多银钱?”不解道。
程账房笑道:“这还是林家的老主顾方才是一成五的镖银,若是没这个缘由少说也是一成八、两成上说话。现下是这些银钱,往后只怕更多。先前管家那头不少花钱,至少是不比着船场采办少花,现下南边的事儿也置办的差不离了,不只是没啥花费还能见些出产了,里外里一差倒是能剩下来不少呢!”
到底是家里底子厚实了,若是先前见这数目都能把我乐疯几天,现下却没咋当回事儿。不是家里拿得出来这些银钱,是家里有基业靠着呢,没钱不怕,咱心里踏实!可现下咋办,穷鬼手里有钱了反倒是不会使唤了,干啥好?
手一指,赌气道:“找少夫人商量,本少爷不成只会挣钱,方才商议好了,往后家里花钱的活计全少夫人执掌,这个少夫人在行!”
第六十七章 钱庄
赌气道:“找少夫人商量,本少爷不成只会挣钱,方才商议好了,往后家里花钱的活计全少夫人执掌,这个少夫人在行!”
红霞嬉笑一声也不言语,伸手程账房手里接过来账本、得福手里讨要过来铅笔、白纸,一边翻看一边写写画画的。呵,俺小猪妹妹没当过会计啊,咋看这架势还当真是有板有眼的。
也就顿饭工夫红霞合上账本,拿了两页白纸递给程账房,道:“各处来路大致是这般个样子,程先生帮给看看对是不对!”
程账房拿着白纸眯了眼细细端详,半晌没言语。末了赞叹道:“少夫人好手段,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页纸,却把各处干系整理了个一清二楚,叫人看起来一目了然。在下白做了这些年账房先生,却是头次见人有这等手段,佩服啊佩服!”
转头又冲我道:“先前夫人还叫在下多帮衬少夫人,说是偌大家业少夫人只怕一时半会儿摆治不清楚。看夫人心意,若是众人尽力帮衬着,有个三年五载少夫人拿捏得起来便算是不错了。可依照在下看来,嘿嘿,只怕有个仨俩月,各处熟识了便执掌得了这份家业,便是在下也得有不少地场多跟少夫人请教呢!”
红霞连称不敢,跟程账房虚情假意相互吹捧半天,又道:“依我看来这银子倒也不急着朝登州运送,平白的一成五没了倒是叫人怪心疼的。若是当真朝咱王村运送,倒不如登州城里寻个钱庄岂不是好?”
得福道:“少夫人来咱王村时日不久,登州城里有些事儿想来还不摸底。登州城里倒是有几家钱庄,只是这钱庄的例钱少说四分、多了便是一成,倒也亏欠着不少呢,此其一;其二,咱登州毕竟是地广人稀的偏远之地,先前朝廷没禁海运的时候登州也算是个通商重镇,这些银子倒也换的出来,可眼下这般大小的生意只怕没哪个钱庄接的下来;其三,便是有钱庄愿意接下来,咱家也不敢把这银子叫旁人家知晓。平少爷一再嘱咐万事儿低调,咱王家搁登州城不求出挑,有仁厚的名头、有田地多的名声就够了。平少爷说过,人怕出名猪怕壮么!”
红霞微一沉吟,道:“得福大掌柜说得在理,倒是红霞思谋欠周详了!却不知为何家里没在登州城里开个钱庄?”
冲红霞苦笑道:“你当王家一向这般有钱啊,这是头遭呢!自打那年修建王屋水库开始,家里银钱便没个够用的时候。虽说家里每年收成都好,可用着使唤银钱的地场太多,一向没个手头宽松的时候,若是没程先生、得福几个尽力辗转腾挪,只怕早那啥了!就是这样,那年燕青东京汴梁用着使唤些许银钱,还是旁处借了些、又弄了些“登州绿”玻璃器皿凑数,还白白搭上了个王胖子呢。也就眼下这刚刚见着宽托些!”
“王胖子?莫不是家里的王姓胖厨子?”红霞诧异道:“这厨子咋跟银子挂上号了?”
“不是他是哪个?”无奈道。
得福凑上前去,低声把王胖子携蟹黄汤包秘方以身相许李师师的光辉事迹跟红霞一番说道。这小子口才好,说故事儿一般说的绘声绘色的,满嘴唾沫星子乱飞。
无奈道:“还不是叫钱给逼的啊,到现下家里馆子都不敢摆治这蟹黄汤包呢,给王胖子下的死口呢。”
“哦,知道给谁家当厨子不?嘿嘿,说出来吓你一跳!”把嘴凑了红霞耳朵跟上低声道:“李师师哦,牛吧!”
得福故事说得好,事儿也是这般回事儿,可汴京那头到底是个啥关系没几个人知晓。好歹燕青、有财也算是地下工作者,这消息能守着就守着,先前得福却是不知。
红霞眼珠子瞪得多老大,笑道:“呵呵,相公好本事!唉,我说,见过这人没,长得好看不?比我咋样?”
看,没脸没皮吧!
自个是个啥摸样自个心下没数啊,比着一般人好些倒是实话,可人家李师师啥名头啊,几千年才出一个的大美人啊,你咋跟人家比啊?
再说了,人家随便挂上个恩主、姘头啥的都是高官、皇亲,连那皇亲里的老大不也是人家的裙下之臣?你红霞的相公跟人哪个都没法比啊!
又不敢说实话,只得说:“打小便没离开登州,东京汴梁更是没去过,却从哪里见过这人?不过,见过也没用,搁我心目中,便是西施、貂蝉全捆在一块都比不上你的脚丫子好看!”
这话说得,把程账房麻得直咧嘴,把个得福冷得捂着嘴偷笑。红霞却不介意,喜眉笑眼道:“知道是拿话糊弄我,只怕真话是红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吧。不过,还就稀罕听你这糊弄人的话!”
咧嘴笑道:“说几句话又不花费银钱,你若是爱听我天天说给你听!不过,倒也算不上糊弄你,实话!”
红霞更美,就是么,这女人家就得熊呼,要不咋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甭管心下咋想,搁嘴头上就是得糊弄,哪怕是头老母猪都得说成杨贵妃的摸样,还得是双眼皮的,就像俺小猪妹妹现下笑出来的这样的双眼皮!
红霞边笑边道:“先前看家里修得好大的个宅子,以为王家不知道咋趁钱呢,未曾想却是这般……”
不满道:“当我愿意修这宅子啊,还不是娘给预备下娶媳妇的宅子,还说笑,不是平白便宜了你?”
又是笑。
笑够了,红霞正色道:“既然登州这头不开钱庄,南登州那头却为何不开上一个?一来委实用着个钱庄,这二来么,搁南登州不管是哪家开钱庄,能比得上王家牢靠不?若是不把南登州当成王家根本倒也无妨,若是当真拿着南登州比现下王村还金贵些,便把这银子送去南登州起个钱庄岂不是好?”
又道:“这些银子,大致算算总得五千斤上下,得装多少挑子、多少大车?没个百八十人押运只怕也到不得南登州,这镖银倒也算得上合适。咱家却不运送银子,把银子换成金子不过是五百斤,一次运送一百斤倒也算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怕容易些。再说了,听说日本国那头银子价钱便宜,过去淘换兴许还能落下来不少便宜呢!”
一席话说得几个人全没了言语,起个钱庄可不是起个寻常作坊说起就起,若是当真定好了起,都算得上王家明年的头号大事儿。再说了,这钱庄不是起一处便成的,南登州那头起一个也好起几个也罢,终归是那一小块地界里头不用动着现银,出了那块地界照旧,少说萨摩国那头、兴庆府那头得起个门面,要不咋能有异地存款、取款的便利?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存款又没利息,能圈回来些旁人家银钱自家使唤也是好事儿。
程账房却道:“是个法子,大宋国这边、萨摩国这边不急着起钱庄,单只登州、南登州这头起来就是。往后这钱庄生意咋样,靠的不是钱庄自身经营如何,靠的是家里南登州这头人气、客商来往如何。只若是南登州这头归置好、经营好,甭管是哪路的客商南登州这边用着使唤的银子,不找咱家又能找哪家?有这个打底儿不怕大宋朝、萨摩国找不着几家来往的钱庄!退一步说话,便算是一时半会儿没个来往客商又能咋样,家里银钱总得有个妥帖的地场存放,放在家里、存在钱庄不是一个道理?”
沉吟半晌,道:“倒也是个主意,只是家里一向没开过钱庄,只怕找不着个放心的大掌柜,这个却是难办!”
程账房笑道:“这个却是不妨事儿,又不是指着这个赚钱,只若是本钱厚实,便是旁人家银钱存进来又不给利钱,只若是不招歹人上门抢了去便再没风险。大掌柜的也好说,寻个老成持重的便成,不求多赚但求个安稳又有多大的风险?”
低声笑道:“歹人倒是不怕,陆上不怕海上更不怕,当柱子、猛子的海船白置办了不成?陆上若是叫歹人打劫去了银两更不成话了,若是如此家里还咋经营南登州?回头跟娘好生合计合计,若是旁处没啥大的花费,便把银子换成金子悄莫声运到南登州那头去。不用镖行全自家护卫押运,不是为了省下几个银子,为的是不事张扬罢了。这头叫四叔、周正赶紧归置钱庄,这钱庄不是寻常店铺,没个年把载的只怕建不起来。待得这钱庄建好,南登州那头也存下二三十万银子,这钱庄方才开得。”
想想又道:“现下不成,南登州那头人丁还少些,若是起了钱庄倭国土著不讲理,家里眼下还护卫不住。不管咋说,若是护卫不住便亮不得手里的金饭碗,南登州那头求个稳字,便是不赚银钱也不能挂上肥肉惹人惦记!只是这人手……”
程账房笑道:“若是少爷、夫人点头,老程便是亲自走上一遭倒也无妨。这几年家里兴旺,机械厂徐家小子那头、家里这边都搁学院里头选了不少断文识字的本村子弟,独当一面虽说还嫩点儿,有人指点忙活忙活着却还误不了事儿!”
程账房指着红霞又笑道:“原本还不放心,现下有了少夫人这等手段,有个仨月、俩月的,老程手里账本说道明白了便再没旁的担心,哈哈,便是夫人只怕也放心老程南去!还别说,过去跟老四凑一波倒也爽气!”
程账房、得福匆匆告辞,去家里跟娘商议去了。冲红霞不解道:“唉,我说,没听说你当过会计啊,这咋,连帐都能扒拉明白了?”
红霞轻笑道:“当给老金当秘书白干了?韩国人看重啥,韩国人为啥过来开工厂,无非是图个降低成本,哪个月不跟会计一块从头到脚的做表分析?几个来回下来,会计上那些道道便是看也看会了!”
看看四下没人,揽了怀里狠狠亲一口,喜道:“好,这就好,咱家跟上辈子一样,我挣钱你管钱!成不?”
第六十八章 祸害
总算是给俺小猪妹妹找了个活儿,这活儿找得红霞情愿我也欢喜。老辈子的传统么,男主外女主内操持家业,家里的财务总监红霞能做那是再好不过!便是娘听说这消息只怕也是欢喜的成分多些吧,刻意不急着回去,给得福、程账房让出来汇报的时间,自个说哪里赶得上程账房吹捧来得扎实!
正抱着红霞美呢,却听着下头也不知道谁跟馆子里的账房、小二吵吵。真是的,能叫人省点儿心不,听这口气,咋还有人敢来王家的馆子闹事儿不成?
摇铃铛把小二给唤过来,怒道:“这咋,吵吵个啥劲儿,莫不是你等仗势欺人不成?早说过多少次,来咱王村的客商便跟自家人一般看待,欺负外乡人的事儿可做不得!说,咋回事儿?”
小二一脸的尴尬,低声回禀道:“没的事儿,平少爷!搁咱王村一向没人敢上咱家馆子惹事儿,可咱家馆子倒也是一向童叟无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肯红个脸?可今儿这位跟旁的客商不同,吃罢饭没了银钱,又是打不得恼不得的主儿!”
“啥?吃饭没钱?”奇道:“问清楚,若是一时手头不便,算是家里请客倒也无妨;若是存心吃霸王餐便乱棒打出去,还客气个啥?”
小二苦笑道:“平少爷,若是二流子您说该咋办?”
“二流子?哪个二流子,莫不是村里王郎中的二小子?”皱眉道。
“不是他是谁,大名唤作王二喜,不看这二流子面皮也得看王郎中情面不是!”小二满脸的无奈。
“二流子?王村咋也出二流子?”红霞奇道。
“老大,啥地场没个二流子!”无奈道:“先前王村人少还好说些,几个懒汉、几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都跑到黄县城、登州城厮混。这几年北王村这边也算是登州一等一的大地界,有些二流子便陆续回来。刚说的这个,原本是王村出了名的郎中王先生的二小子,搁王村也算是个好人家。前些年王先生一门心思想叫这二小子进学,便给送到黄县城官学里求学,谁成想三年下来学问没长多少,倒是吃喝嫖赌学了个齐活。王先生一气之下便把这王二喜绑回王村,想着家里拘束几年,随着自个行医也算是子承父业。谁成想这王二喜人虽是绑回来了,可心却再难束缚,偷着空子便朝登州、黄县跑,这几年单是得禄车马行给绑回来便不下四五回。王先生请家法打了多少回,那次差点儿没打死,足足躺了俩月方才起身。可这王二喜腿脚还不利索呢便又偷跑了出去,王郎中一气之下便把这二小子给赶出家门再不肯认。”
长出一口气,笑道:“这倒是顺了王二喜的心意,自此便再没了拘束,整日价黄县城、登州府快活,村里倒也落下来个“二流子”的诨号。这事儿也算是王村这几年出了名的几件响亮事儿,外头没少拿这事儿埋汰王村!”
红霞笑道:“闹半天是个祸害!”
小二插嘴道:“谁说不是呢!先前二流子只在黄县城、登州府厮混,几个月前倒是引着十几个一般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回转咱王村,里头有几个是咱王村人氏,也有几个是外乡人,平日里倒是常来咱这馆子,出手倒也爽气。就是这十天半月的也不知道为啥手头儿紧,三番五次过来赊账。若是旁人还好说些,偏偏王郎中的二小子,虽说现下王郎中也不认这个小子,可毕竟是骨血亲情,哪个却得下王先生面皮?王先生人厚道,村里哪家哪户没劳烦过王先生?”
红霞笑道:“倒也是个能耐,想来一行自有一行的门道,小二,劳烦把王二喜给我叫上来,倒是要好生问问这二流子以何为生?若是当真做的下偷鸡摸狗之事,相公不好出手,红霞却是初来乍到不知这些牵连,拼着王先生怪罪也得把这二流子赶出王村,断不叫祸害了王村。”
小二应一声麻利的出去,低声埋怨道:“个二流子罢了,若是不待见胡乱寻个人赶出去便是,至于还给这大小的脸面不成?”
红霞笑吟吟的只不言语。
片刻工夫下边没了吵嚷声,帘笼一挑进来个二十多岁的书生,手中折扇一合随意便给我俩施一礼,看着说不出的亲切。
“见过少爷、少夫人,却不知唤小生前来有何吩咐?”
没言语,上下打量着王二喜。若是先前不知道这是王村头一份的二流子,还真是看不出来:高挑身材,一身读书人衣裳,腰间还挂着玉佩、手中捏着折扇,说不出的风流倜傥。这身材好,这摸样长得也好,浓眉大眼、面白如玉的,若不是两个眼圈微微有些发黑,明显的酒色过度的后遗症,便是说个美男子也不过分!尤其是朝那里一站,不卑不亢的,混没拿我这王村的土霸王当回事儿,若是不知根底,给想成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高人也未可知。
红霞笑吟吟道:“敢问先生可是村上郎中王先生的二公子么?”
“不才正是!”王二喜轻笑着回一句,亲热地朝红霞跟前凑合。
不爽,干啥,想调戏俺小猪妹妹咋地!没看正主就边上站着呢,想干啥?
沉声道:“活腻歪了,敢搁王家的馆子里惹事儿?当真以为是旁人惹不起你,碍着王先生面皮罢了!”
王二喜折扇一摇,混不在意地笑道:“少爷此言差矣!不管是谁家开的馆子,客官进来吃饭便是抬举买卖,岂有这般待客的没?少爷跟小二打听打听,在下可是那小气之人?只是近几日委实手头不便一时赊账,便是不肯大可把在下捆了送去见官便是,说这等话着实无趣!”
嘿嘿,见官?这等人还怕见官?只怕是官怕见这等的二流子、滚刀肉吧!事儿又不大,便是见官又能咋地,怪不得这王二喜有恃无恐的。嘿嘿,若是这就能把我给难住了,王村王家这大的家业我还咋当家?
心下恼怒,嘴上却笑道:“见官?这点儿小事儿还不至于麻烦官家,你信不,叫你黄县城呆不下、登州府呆不下,就能呆在这王村!”
王二喜笑道:“如此甚好!”
嘿,看来不把你这气焰压下去这话还没法说了!轻轻坐了,端茶杯抿口茶,轻声道:“听说登州城里有个诨号叫做“李老九”的,黄县城里有个粮号掌柜诨号叫做“黑熊”的,不知阁下可曾熟识?”
这“李老九”乃是登州城里头一个地头蛇,上辈子的社会人一般,专靠好勇斗狠收些个商户保护费为生,暗地里还掌控着不少的暗娼。原本也曾到家里店铺生事儿,却愣生生叫姐夫给拾掇萎了。
这“黑熊”原本是黄县城里的个破落户,却也纠集了几个地痞无赖欺行霸市,开了个粮行强买强卖。只是这黑熊也是个江湖人物,有福顶着燕青亲传弟子的名号跟黑熊倒是交好,黄县城里一向没找家里麻烦。这俩,都算是登州、黄县道上的老大。
王二喜略微一顿,应道:“平日里倒也相熟!”
双掌一拍,道:“如此便好说!就你这等滚刀肉,见官自是家常便饭,没的耽搁你、耽搁家里的工夫。也不瞒你说,满登州就这几个大点的去处,登州那边、黄县那边就找这两位帮忙。等下便传出信去,只若是遇着阁下便给打折了腿送回王村!你爹爹管教不了赶出家门也就是了,你若是全呆在外乡少爷我也不寻你晦气,可你若是没这份能耐就能呆在王村,说不得你家少爷便费费心神替你爹爹管教、管教!”
王二喜惊喜道:“在下冒昧,不知这两位也是少爷好友,咱们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既如此……”
“停,停!少套近乎!”冷冰冰给截住话头,道:“你跟这两位是甚么交情懒得听,少爷我跟这两位倒是没甚么交情!实话说,这黑熊与跟前的有福相熟,搁登州城甭管哪个道上的好汉还没人不给姐夫个面子,拾掇你不在话下!不是瞧不起你,就你这行当,只怕见了这几位都得叫声爷吧!”
“实话告诉你,若是想拾掇你,满登州你便逃不了!叫你呆在王村便得呆了王村,也不为难你,就要你两条腿,长好了便打折,再长好了再打折,啥时候管教好了叫王先生领回去重新做人为止!还不信了,本少爷存心要做的还没个做不下来的!”
王二喜脸色变了几变,总算是没了混不在意的面色,沉声道:“在下与少爷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却不知少爷为何偏偏为难与我?若是只为这几顿酒饭,且容在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在下双倍奉还!”
对啥人就得使唤啥招数,对这等滚刀肉就得狠着点儿!
轻声道:“没错,是先前没啥冤仇,也不为这几顿饭钱,王家虽说家业不大可也没把这几顿饭钱看在眼里!”
“那却是为何?”王二喜愤声道。
“啥都不为!”冷笑道:“看你就来气!打今儿起,拾掇不死你不罢手,有能耐你远走高飞!”
第六十九章 祸害(二)
王二喜这脸色,转得比变色龙还快。
我这边还咬着牙发狠呢,王二喜已是满脸的奴才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便是几个响头,连声道:“小的有眼无珠得罪少爷,还望少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您老是个甚么身份,小的在您老眼里便跟一只蚂蚁一般,小的折条腿没啥,若是把少爷您给气着了,小的这罪过可就大发了。您就当小的是个屁,把小的给放了您也舒坦不是!”
不由得愣在那里,二流子这弯儿转的够急的啊!
方才还是气宇轩昂的宁死不屈一般,转眼间在下变成了小的,读书人变成了屁,就这字眼儿打王二喜这嘴里吐出来,都不怕埋汰了这身读书人的衣裳!
“倒是个能屈能伸的无赖!”红霞笑得前仰后合的。
王二喜倒是顺杆儿爬,扭身又冲红霞连连磕头,道:“少夫人您行行好,少夫人您仁厚!”
红霞笑够了,板起脸道:“我个妇道人家能有个啥法子?我家相公话已出口,男人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却叫我有啥法子?”
看王二喜愣在那边,红霞又幽幽道:“我这边有几句话问你,若是回得扎实,少爷那边我自替你分辨;若是回不好……”
王二喜大喜,看着活路一般直朝红霞那边凑合。看着王二喜预备着起身的摸样,手一拍桌面,厉声喝道:“少夫人跟前哪有你站的份儿,跪着回话!”
红霞问道:“庄户人种地为生,水上人家打渔为生,却不知你却是何以为生?”
二流子低声回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庄户人家种地是一份过法,爹爹行医也是一份过法,只是不管是种地、还是行医全是赚的辛苦钱,像小的这般活法,银钱不少赚、吃喝没短缺,平白落了个逍遥自在又有何不可?”
“小的耐不住这些个辛苦,每日流连于茶肆、酒楼、勾栏院,再就是没事儿耍上俩钱,咋不能混个吃食?不敢欺瞒少夫人,这些地场小的转悠的多,但凡来的客商便都心下有数,时不时给外地客商穿针引线,做个市侩得俩赏钱便够几天吃喝的。就这几处地界,别管是官妓还是私娼小的全心下有数,依照客商喜好做个龟公拉皮条,这名声虽说不好听,可却是两下拿钱的美事儿,一时手头不宽敞了,还能老鸨那边蹭顿饭吃、蹭几个大钱花。若是能把这客商引去耍钱,甭管是输赢都能拿来不少的份例银钱。就凭这个,小的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倒也滋润!”
红霞笑骂道:“如此说来,倒果真是个祸害!”
王二喜叹口气道:“祸害说不上,便是祸害也轮不到说小的,若是这来往客商不狎妓、不耍钱,又咋能混出来小的这般祸害?若要当真说,这来往的客商只怕才是祸害,小的不过是跟前混几个散碎银子的帮凶罢了!”
红霞道:“这话说得倒也在理,倒也像个念过诗书的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只是,莫非王村也有这些个勾当?要不这咋你倒从外头跑回来?”
王二喜道:“哪个大点的地场没这些事儿,哪个大点的地场没几个帮闲的主儿?王家这馆子算是清净的,不也是不少唱曲、卖艺的图个热闹?便是吃花酒的也有,不过是卖艺不卖身罢了,换做旁的馆子、酒肆,哪家没几个陪酒卖身的?”
这倒也是,这年头就这样,甭管是达官贵人、商贾富家还是文人雅士,但凡讲究点的吃饭喝酒讲的就是个情调,没几个烟花女子唱曲、陪酒咋显得出热闹来?这年头人都好这口儿,家里馆子也是一般,守着家里馆子卖艺为生的不在少数。
也没刻意禁着这个,若是当真禁了家里这馆子还咋开啊!不过是讲究个档次,馆子里要有点儿身价的艺人,再就是不许卖身罢了!
不过还是有点儿纳闷,先前还以为王村这边净土一块还曾暗自得意过。不禁问道:“北王村这边一向没见着这些个啊,说实话,到底有是没有?”
王二喜苦笑道:“这些个事儿哪能落在少爷眼里?虽说家里没明着禁这些个,可村里人、来往客商都知道王家上下不喜这个,谁肯平白把这些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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