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本能,便能把这战阵变成一个人一般。这小子现下含愤出手,只怕得伤几条人命。
心下一急拔脚便要朝里走,却叫燕青一把给拉住。燕青伸手接了手中灯笼外墙上插好,低声道:“莫管,先叫这小子搓揉搓揉,后头俺才好说话。”
言罢拉了我站了灯影里。
却见面包高挽了袖口一步一步逼上前去,临近了一声闷喝,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当胸抓去。刀疤脸暴喝一声,双臂使了个架势却没隔开面包胳膊,叫面包当胸抓住,单臂一使劲儿便把刀疤脸举起来。刀疤脸委实身手不赖,脚都离了地面,却凌空使了个鸳鸯脚奔着面包胸口、小腹便来。面包大喝一声胳膊一抡,直直便把刀疤脸扔了墙根底下,摔得刀疤脸七荤八素的半晌没爬起来。
就这一个动作,也没见着面包手脚有多快,瓮中捉鳖一般手到擒来,暴喝一声扔出去一个、暴喝一声扔出去一个,转眼间便扔出去七八个墙根底下堆了一堆。
见势头不对,阴沉脸的汉子唿哨一声蹂身而上,左右两边各窜出来个汉子夹击面包。阴沉脸身形飘忽、出手却是阴险歹毒,手上一个虚招晃一下,脚底下却直接奔着面包下身而去。左边汉子一个扫堂腿、右边个汉子狗一般地上翻滚着也奔着面包下盘而去,啥,地趟拳?这倒是没见过。
嗯,这意思对头,硬功夫多半下盘不活,专攻下盘倒是个法子。只是这些个江湖好汉明显的单打独斗惯了,联手对敌讲究的是个配合默契,要不还联手个啥劲儿?明显的没家里战阵的演练,阴沉脸原本离着面包便近些,出脚又比着那俩汉子快些,脚都快踹上面包了,剩下来俩汉子里头快点儿的那个刚出手、慢些的那个才刚蹿上来,就这还敢跟面包伸手?
面包全没了方才出拳的沉稳劲儿,出手如闪电一拳砸在阴沉脸脚面子上。没等阴沉脸叫唤出动静来,已是拎着阴沉脸脚踝,扔死长虫一般甩到墙根底下。就这当口,那使扫堂腿的汉子脚还没到呢。
面包又是一身闷喝,俩脚扎进地面能有多半个脚面子。扫堂腿实实在在便扫到了面包腿上,面包没咋地这扫堂腿汉子却是抱着自个腿脚直哎呦。那边使地趟拳的全没看见,不知道啥时候又叫面包给扔了墙根底下呆着。
面包得势不饶人,一步一步逼向剩下的七八个江湖好汉,一边逼近一边沉声道:“就这点儿能耐还敢跑了王村撒野,还敢辱没平少爷,若不是怕夫人责骂,今儿便把你这些个的卵黄捏出来!”
剩下几个全扎了架势挤在中年道士身后,看不清楚脸色,就觉得全没了先前嚣张的气势,待宰的羔羊一般摸样。
燕青手一送,把我送在亮堂堂的火把底下。赶紧喊一声:“面包,住手!”
面包停住脚步,回头咧嘴笑道:“兄弟你莫急,稍等下俺把这几个顺手帮你给拾掇了!”
赶紧给面包扒拉一边,抱拳道:“对不住各位,王平来迟一步,等下便叫后头重新整治了酒席再给各位赔罪!”
看面包气鼓鼓便要开口,低声喝道:“怕把你当成哑巴卖了不成!”
黑影里影影绰绰看着个老大小的脑袋,随手给拎出来,朝屁股上便是一脚,道:“俺兄弟离开这头几十里的路呢,若不是你撺掇咋知道俺回来了?是个惹祸的祖宗!”
面包道:“莫怪这孙大头,也是平日里相熟,孙大头过来说道兄弟你带回来个媳妇。就说么,俺都俩小子了你咋还不成亲!上赶着过来瞅瞅新媳妇,却听着一堆的污言秽语,俺气不过便动了手,跟孙大头不牵连!”
朝孙大头屁股上又踹一脚,笑骂道:“鬼心眼子动的,知道自个不好动手便想着法的撺掇俺兄弟动手。家里这客房在哪边,若不是存心,打王庄过来咋会路过这客舍?才多点儿岁数便这般算计,嗯?”
孙大头嘻皮涎脸压根便没放了心上,把个脏嘴、脏脸、鼻涕口水啥的一股脑全搁我衣袖子上蹭干净,无赖道:“要不,天天跟了平少爷跟前受您教诲?”
一把给扔的远远的,笑骂道:“滚远,哪有工夫拾掇你?若是欠收拾,叫七叔好生教诲、教诲你!”
“成,平少爷一言九鼎!”孙大头泥鳅一般溜出去,高声道:“往后俺便天天过来叫七老爷教诲,这可是平少爷说的,可不能耍赖!”
边上个护院低声道:“这小子,连少爷都敢算计,早存了心思进家里,这倒是叫他赖上了!”
正不知道说啥好呢,就听门口燕青朗声大笑道:“里面的莫非是侠名远播的“追风剑”出尘道长,在下燕青这厢有礼了!”
大踏步闯进来,惊道:“哪个敢如此得罪朋友,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这位莫不是“刀疤侠”迟兄?哎呦,巴兄,咱哥俩可是有年数没见了,这一向可好!”
第六十三章 我朝之福?
要说啥样的人就得有啥样的人对付,江湖上的人么就得照着江湖上的路数对付。燕青豪爽、热情,挨个亲热得不得了,难得的是十有八九要么是见过、要么是听说过名头。
啥铁拳镇三山、啥神枪无敌、啥草上飞、啥浑江蛟的,一个个燕青嘴里说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好汉。便是间或有一两个未曾听说过的,三牵两扯都还能找着个两下都熟识的江湖人物。酒席早给上来了,杯盏交错间众人面色全给改换了过来,全跟燕青亲热得不得了。
要说么燕青江湖上的名气哪是这几位比得了的,亲兄弟一般喝酒、寒暄,这面皮落下来的大发了!要不燕青先前咋就说,江湖上行得长远的单靠武艺不成,讲究个人气,要不咋燕青到哪儿都如鱼得水呢?
不是武艺高低的事儿,啥人都有个啥用场,赶得巧了鸡鸣狗盗都办得了大事儿!
酒是好酒,家里上好的“蓬莱春”伺候着。这酒性子烈,三杯五盏下肚一个个便红光满面。燕青哈哈笑道:“在下听闻各路好汉东来登州,星夜马不停蹄飞驰千多里赶回来。这登州王平乃是在下东主,武艺上在下也算得王平半个师傅,搁王村在下好歹也算半个地主不是,这些个好朋友东来登州在下岂有不尽地主之宜的道理?各位兄弟请满饮此杯,跟王家的过节便算是一笔勾销如何?”
言罢一仰脖,却把空空的杯底儿亮出来。众人齐齐干了,说啥的都有,有说:“原来是燕大侠高徒,怪不得如此武艺高强,败在燕大侠传人手里也不算丢人!”的,有拍着胸脯言之凿凿再不追究的,乱成了一锅粥。
燕青团团倒一圈酒,端杯又道:“但凡动起手来总归有个不是,若照在下看来这挑事儿的便是方才那小子。头一个挑事儿的便是这小子,后头撺掇旁人的还是这小子,王家倒是每每息事宁人。唯恐天下不乱、睚眦必报的疲沓小子却是昔日孙大头的嫡孙,倒是合着孙大头的脾气。要照我说王家却不该担着多大小的干系,孙大头当年的性情诸位不是不知,回头在下亲自登门拜访孙老爷子,请孙老爷子严加管教便是。”
一仰脖又是酒到杯干,阴沉脸的汉子却放下酒杯阴沉沉道:“若依燕大侠所言,我等这亏便算是白吃了?这事儿难不成就这么算了不成?”
燕青笑道:“忠实话,登州王家江湖上没啥名气,可断非寻常人家。若是单论这武艺,燕某江湖上还算是薄有虚名,便是王家,若论单打独斗胜得过在下的也没几个。可若是当真当成死敌对敌,便是有一百个燕青也是进得来、出不去。崔兄若是单单想比较武艺身手大可寻人助拳,切磋武艺有何不可?切磋武艺在下可管不着,哈哈!若依燕青看来,两下就此罢手交个朋友,便算是给燕青些面皮如何?”
这话说得,实成、透彻还不失风范,道理给讲清楚,王家压根便不是你这等的武艺撼得动的,台阶又给预备下算是给了燕大侠面子,实惠又落下了。都是在江湖上厮混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头多堵墙,这燕青啥身份,跟燕青成朋友还是成对头,一正一反俩帐,又有哪个算不明白?
阴沉脸汉子闷不作声半天,冷不丁一口干了,咬牙切齿道:“今日冲燕大侠面皮,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可化敌为友这话说不着,在下跟燕大侠是朋友,可跟王家说不着!”
燕青笑着点头,却把目光转向道人,道:“出尘道长,你咋说?”
道人苦笑着叹口气,端杯干了,道:“也是一般说辞!”
刀疤脸猛地端杯灌了自个一脖子,厉声喝道:“好,冲燕大侠面皮在下兄弟便算是白死了!可这贱婢乃是辽国耶律大石之女,分明是辽国j细,没听说燕大侠跟辽国有啥牵连,这事儿却咋说?”
燕青愕然,继而大笑道:“差了,差了,这闺女乃是燕青多年好友的闺女,在下打小亲眼看着长的,又咋变成了耶律大石的闺女?这耶律大石可不是在下朋友,在下一向未曾见过耶律大石,莫非这耶律大石的闺女也一般的容颜不成?在下这次原本就是过来与老友相商,平少爷年岁倒也差不多了,该当送来登州成亲了!谁成想这闺女一时心急,自个便跑来了登州,倒叫各位误会了!想来是,要么耶律大石的闺女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要么便是江湖上易容的手段,恰巧路上碰见在下这侄女,便照着在下侄女的摸样改头换面吧!江湖上易容的手段,诸位又不是不晓得!”
刀疤脸狐疑道:“燕大侠此话当真?这当真是燕大侠侄女?”
燕青笑道:“刀疤侠,燕青是个啥名声?莫非信不过在下不成?”
周围早有人圆场,道:“既然燕大侠如此说道,想必是我等叫耶律家这贱婢给蒙混过去了,既然这是燕大侠侄女,想是我等找错人了,这恩怨自然谈不上了,啊?”
叹口气,这事儿还是交代给燕青办吧!江湖上的事儿咱插不上手、也插不上嘴。转头出了院门,预备着叫程账房备下些银两给这些个杂碎做盘缠,六叔却不知道从哪边钻出来,低声道:“没大恩怨的还好些,这几个死了兄弟、徒弟的只怕却是一时碍了燕青面皮,过后定然想法子找回场子来!不若差人暗地里坠上,一离了登州便那啥,也好斩草除根咋样?”
六叔手一比划,俩眼珠子寒光闪闪的。
沉吟半晌,道:“江湖上的事儿家里比不得燕青,既然这几位的心思我等都瞧得出来,便更是瞒不过燕师傅这等江湖上的大行家。该咋办燕师傅自有计较,家里就莫要掺和这些事儿了!”
六叔点头不语。
一路回了宅子,红霞乖巧地伺候着娘跟师公,娘多老热情的真拿师公当了亲家。师公脸面也再不像原本冰冷得跟木头一般,总算是像活人的脸面了。
见我进来,娘赶紧传饭,一家人坐了一起吃得欢畅。早饿了,狼一般朝肚皮里扒食。
娘放了筷子,满足道:“嗯,这些年吃饭都是冷冷清清的,现下这般才有点儿家的味道。若是明年红霞再生个小子,啧啧……”
抬头看看小猪妹妹,这吃相没好了哪去。见我看,红霞扭捏道:“多少年没吃过这般精致的吃食!”
娘爱怜道:“可怜了媳妇这些年,北边天寒地冻的能有个甚么好吃食?”
红霞低声冲我道:“娘跟师公计议过,过了秋收便成亲!”
啥,过了秋收?
现下方才六月,等秋收得等几个月,这咋成?
脱口而出:“娘,不成,等这些年了,等不及了!”
小猪妹妹脸涨得通红,娘笑吟吟不搭腔,便是师公都憋不住地乐。话一出口也觉得不妥,赶紧朝回圆话:“娘,您老想岔了,不是那意思!”
低声分辩道:“还没问呢,燕师傅这趟回来为的是啥事儿,想必又有大事儿,要不燕师傅也不会亲自回来。北边这局面纷乱,南登州那边眼下虽说没事儿,南乡、串间全给拿下来了,可咱这边一船一船得过去多少人?听得宝说过,便是双河镇、芝罘那边开了一半的田地也全给撂下来了,南登州那边现下家里三块地界,满打满算不过盛得下两三万人。家里这些庄户不说,现下又背上了鞠家这许多人,不早归置咋成?南登州那边得平儿亲自过去归置一番才好,再说了,平儿这家主南登州那边几年不漏个头脸,也终归不是回事儿!不成亲咋生得出小子,不生小子娘又不肯放平儿南下……”
娘皱眉道:“说得倒也是,只是你师公还得朝北边去搬取红霞师父跟你舅子,没个仨月俩月的回不来;再说了,眼瞅着就要麦收农忙,哪有这个时候操办亲事儿的?”
咋不能办亲事儿,看你把哪个放了头一位上!这些年没见我的小猪妹妹,一时半刻都等不及,都恨不得今儿就抱了怀里使劲儿亲、可着劲儿亲。等几个月眼瞅着吃不着,别人咋样咱不知道,反正我是受不了!
分辩道:“娘,师公就莫要回去了,师公跟红霞师父总有些个信物啥的,家里差人悄悄北上暗地里取回来岂不是更好?有师公在不耽搁成亲!”
“眼瞅着麦收也不打紧,红霞跟师公又不是咱登州人氏,若是这亲事儿操办大了,一旦若是走漏了风声、漏出去红霞跟师公身份反倒是不好,师公家里若是来人咱家咋办?要依平儿之见,这亲事儿莫要声张,就家里些叔叔伯伯就成,就这月挑个黄道吉日成亲!”
娘皱眉道:“倒是这个理儿,只是我王家又不是寻常人家,平儿亲事若是操办的寒酸了岂不叫人耻笑?再说了,若是操办的寒酸了,又怎对得起媳妇?”
拿眼瞅着小猪妹妹,嘿嘿,不信我靠不住你就靠得住?比我还大两岁呢!
眼看着红霞,嘴里却对娘说道:“娘,现下不是讲究排场的当口,排场要紧还是身家性命要紧?还不单是咱自家的身家性命,王村上下多少户人家的身家性命呢!”
正说话呢,燕青一身酒气闪身进来,早跟下人说过,不管啥时候只要是燕青回来,直接就叫到正屋里说话。
燕青笑道:“夫人莫急,这亲事儿咋能办得寒酸了?燕青此次回来却是报喜的,只怕是我朝之福、王家之福啊!哈哈……”
第六十四章 李昭的见识
啥,我朝之福?开啥玩笑,早对这大宋失望透顶了。
赶紧打发人去请李昭先生,却低声跟燕青把李昭来历原原本本说一遍,末了又解释道:“家里缺的便是运筹帷幄的文人,李昭先生倒是大才,回头带到日本去倒是合适。又是做过知州、京官的,现下便当是家里的军师一般,北边的事儿、朝堂里的事儿倒也不瞒了李先生!”
李先生正住在家里宅子中的客房,没多大工夫便进了正屋,这老先生精神头足,都这时辰了还是全无倦意。
燕青道:“刚探听的消息,落了准的消息:头一幢,辽国现下的天锡帝没了,现下辽国朝野一片混乱,朝堂重臣肖干跟耶律大石拥立天锡帝皇后肖氏为辽国之主,我朝北边边关对阵着的辽军士气全无。这第二幢,辽国统领五州之地的边关重将郭药师意欲献城投奔我朝,若是如此,燕云十六州瞬间可下。我朝手里有了这燕云十六州作为北边屏障,不管是辽国还是金国能奈我何?”
啥,脑袋一下子便懵了。郭药师,郭药师是啥人啊,这辈子知道郭药师是啥人,可上辈子压根便没听说过这个名号。这郭药师到底降没降大宋啊,燕青说得有理啊,莫非叫我这只蝴蝶的翅膀给扇呼乱套了?要么便是叫小猪妹妹的翅膀给扇呼乱套了?
迟疑地看一眼红霞,红霞倒是满目清澈,清澈里透着天真。这傻丫头上辈子便是个历史盲,我都不知道的事儿咋指望上她了?
强令着自个沉稳下来,细细想想,若是当真大宋不亡王家可是不妙。不说旁的,就王家兵器作坊一事一旦若是走漏了风声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不成,南登州这头还得经营,便是只做个退身步都得经营,便是不防大宋亡国也得防备着赵官家拾掇王家不是!合计到这个,心下反倒是有了成算。
没问燕青这消息咋打探的,李昭、师公在边上呢。问了,燕青不说不好,若说了,不该透漏的也全给露出来了。
冲李昭拱拱手,道:“先生有何教我!”
李昭手一指我,哈哈笑道:“树人心下已是有了计较,却来考教老夫不成?难怪鞠老夫子不住嘴地夸赞树人,这天大小的消息初闻之下树人也是心惊,片刻之间便有了计较,果真是了得!”
有点儿脸红,计较倒是有,只是大宋亡国不亡国这个咱没计较,李昭这般夸赞咱又没这厚的脸皮,咋能不脸红?
李昭只道我被瞧破了心思尴尬,笑半天,道:“既然树人考教,老夫便勉力说道说道。”
“辽国是乱了可金国是没乱,辽国当真的劲敌乃是金国并非是我大宋;一般无二,我大宋当真的劲敌也是金国并非是辽国,先前还曾说到联辽抗金方才是正途。辽国这一乱,不过是金国得了天大的便宜罢了,跟我大宋有何干系?早晚大宋对阵的都是金国!”
“辽国内乱又有叛将过来依附,我朝自然能得些便宜,可得了便宜又有何用?自古以来可曾见过有攻不破的坚城?”
“王家的消息自然是准的,这郭药师乃辽东渤海铁州人氏,老夫听闻本郭药师是辽东汉人。辽天祚帝天庆六年,渤海人高永昌杀辽东京留守萧保先,自称大渤海国皇帝,占了辽东50余州。天祚帝授燕王耶律淳为都元帅,招募辽东饥民,取报怨于女真之意,谓之“怨军”,分为八营三万余人,郭药师便是其中一营之首领。保大元年,东南路怨军将领董小丑因征讨利州叛乱不利被主将处死,其手下罗青汉、董仲孙等率怨军作乱。辽都统耶律余睹、萧干率兵平叛,郭药师等人趁机杀罗青汉等数人接受招安。其后,辽从中选出数千人编为四营,郭药师统领一营。其后数年辽改怨军为常胜军,郭药师为都管押常胜军、涿州留守。辽国待其可谓不薄,现今又要反叛辽国,前后算起来这郭药师反叛了几回了?由此可见郭药师其人实乃反复无常之小人!”
“故而,这叛辽归宋是真是假还在两可之间。便是当真叛辽归宋,辽军在常胜军这般汉军之中设有监军,从根本上对常胜军便是起了防范之心,郭药师反叛得成反叛不成还难说!”
“便是反叛成了,燕云十六州里郭药师只执掌涿州,便是趁乱袭取不过是得其两三州之地,燕云十六州哪有这般容易便拿得下的?便算是燕云十六州全归了大宋,守城的总归还是宋军,攻城的照旧是如狼似虎的金兵,于大宋而言,不过是多支撑些时日罢了,终归脱不了个,嘿嘿……”李昭不住声地冷笑。
豁然开朗,笑道:“先生大才,树人受教了!话便是这般说的,只是先生还有句话没说。这人么有才有德是为圣人、德胜于才是为君子、无才无德是为无赖。这些都还好说,偏偏才胜于德是为小人!这郭药师既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今儿叛得了辽国明日便反叛得了大宋,郭药师越是个名将,他日反叛大宋反噬便越是凶猛,到那时,嘿嘿,这燕云十六州是哪家的还难说!”
李昭抚掌笑道:“正是如此!若是自家争气,再有个镇得住的大将弹压着,这郭药师自然不敢生出反叛之意。可我泱泱大宋却找不出几个大将之才,也算是不争气到家了!”
郭药师咱没听说过,可这吴三桂却是如雷贯耳的大汉j,满世界无人不知。既然是土生土长在中土的吴三桂都能引着外族八旗来攻打故国,这原本便生于辽东的郭药师凭啥不能再降了金国?偏偏还就这种汉j可恨,一旦当了叛徒便急于给新主子表明心迹,祸害起来更是厉害!
“根上的缘由还是自家不争气!”娘叹口气道:“先生大才,既是先生如此看待,王家便照旧依照老路数来,不管如何有条后路总是好的!”
也不知道燕青听懂没听懂缘由,这结论倒是听明白了。燕青不解道:“李先生,这算好消息不算?莫非现下有这好事儿,大宋还照旧亡国不成?”
李昭长叹一声,一副孤傲落寞的神情。半晌方道:“燕壮士,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
怕燕青听不懂,我搁边上还给翻译成俗语,道:“就是么,狗改不了吃屎!”
燕青寻思半天愣是没寻思明白,摇摇头笑道:“这些在下委实盘算不清楚,既是如此说来,在下明日便照旧北边打探消息去!”
说罢便要走,赶紧给拉住。道:“要急也不差这几天,等看看哪天成亲,看能赶上吃喜酒不能?”
“娘,您看,等不得么!”跟娘说话,眼却照旧瞅着小猪妹妹。
娘不言语,小猪妹妹低声道:“莫说对得起对不起的话,媳妇既然铁心随了相公便不讲究这个,相公的大事儿要紧些,若要为了媳妇面皮耽搁了家里大事儿委实不值当!”
转脸又冲师公道:“师公,您看……”
师公嘶哑着嗓子笑道:“你小两口自个商量好。只若是你俩情愿将来不落了埋怨就好,师公有甚么好讲究的!”
娘一拍巴掌,道:“既然如此,便依了平儿之言!只是王家这脸面却也得要些,外头人能不打搅的便莫要打搅,自家人除开家里老人手,各村、各庄有头脸的都请了过来,好歹将来这家业也得媳妇操持,不见个面总是不好!若要问起来,只说媳妇是老爷当年知交后人,刚从几千里地外边接过来,单等良辰吉日拜堂成亲。”
满足了,得意啊,美得不行!偷眼瞅着小猪妹妹,低着头只不言语,也不知道娘给小猪妹妹派了哪个客舍住着,回头打听打听,半夜翻了墙头进去调戏自个媳妇去,嘿嘿!
娘拉了红霞手,笑道:“小摸样怪惹人怜爱的,这几日便跟娘一屋住了,也好给你预备些嫁衣不是?”
啥,不会吧,娘,您老咋这样啊!
小猪妹妹欣喜地应了,也不知道是当真欣喜还是装的,师公、燕青跟李先生一个挨一个告辞回去,就剩下我屋里磨磨蹭蹭不肯回去,真是的,不能放肆、多看小猪妹妹几眼也好!
门口探进来个脑袋吓人一跳,细细看看却是六叔。六叔道:“看李先生、燕青全出去了,过来问问还有啥事儿不,若没有,少爷该场子里活泛活泛身子骨了!”
啥,六叔,你这个老不死的六叔啊,咋这时候还折腾啊,一天不折腾我能死人啊!这不要了我小命儿么!
娘轻轻摇摇头,六叔凑我跟前一把拽住。道:“咋,等你多半个时辰了,还没娶媳妇呢便预备着偷懒?赶紧!”
正预备说辞呢,小猪妹妹却道:“相公,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相公切莫为点儿儿女之情淡了英雄胆!”
心里冰凉冰凉的,偷眼看看娘、再偷眼看看六叔,满脸喜不自胜的摸样盖都盖不住。唉,小猪妹妹这通情达理的好名声便算是落下来了,可苦了我了!
第六十五章 小猪的难题
婚事自有娘操办,下黑红霞自然是陪着娘,颠过来倒过去来回拾掇些衣裳。就闹不明白了,这咋啥样的女人到了衣裳上边就这等耐心烦啊,就为个扣子的花样就能比较上好几个晚上,烦不烦啊!
“不烦,这样挺好!”小猪妹妹不乐意。
这几天整日价白天领着红霞四处瞎逛,倒不是单为了跟俺的小猪妹妹呆在一起,若单为了这个,随便找个没人看得着的去处不好?好容易来了个能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的,不到处领着转转咋成?往后就算遇着为难事儿一时想不开,都能有个倒倒苦水的人了不是!
“你还成,原本就是学机械的,我能干啥?先前练武为的是过来找你,现下找着你了再不管旁的事儿!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辈子算是赖上你了,啥事儿不管!”红霞比我还没志向,咱好歹还有做个地主的远大志向,俺家红霞倒好,省心了!
不过也是,俺小猪妹妹还真不知道能干点啥!我呢上辈子学机械的,好歹到了这辈子能唬点人,上辈子看起来是没出息的垃圾专业这辈子倒成了香饽饽。可人红霞上辈子学的啥,人学的是天上高档的,呵呵,飞机系!难不成我再给红霞弄个飞行学院不成?就是想也没有法子啊,现下连石油都没见过,便是造出飞机咋上天啊,干啥使唤啊!
小猪妹妹也知道自个专业没前途,大学里二外便刻意选了韩国语、刻意下了功夫,凭这才给韩国老金当了翻译官。可现下韩国还是高丽的地盘呢,估摸着小猪妹妹会说的韩国语,现下人高丽人都能当成外语听了。
再说了,上辈子韩国好歹还算是早走几年的暴发户,跟着韩国人打工好歹还赚的下填饱肚皮的银钱,现下那边不折不扣的荒蛮之地,给咱登州人提鞋子还不配,便是听得懂小猪妹妹的韩国话又有啥用?
红霞倒是情愿偷懒,可我不情愿,就这么一个说啥都成的派不上用场咋成,往后有事儿跟谁商量去?不说旁的,就多这近千年的见识就不是旁人能有的。
没奈何只得一处处产业领着红霞挨个看,家里这许多产业总能找出来几样红霞能操持的吧!
“这几个全是家里的商号,说是商号吧,不过是一处院落几间门头罢了,守着北王村这条官道方便来往客商罢了!”北王村商贸一条街上闲逛,挨个店铺指点着。
没法子,若是依照我的心思,现下家里最紧要的便是冶金学院跟机械厂,红霞若是亲手掌管着这俩地场方才安心,要不为啥得福、得财、鼻涕虫、小三几个贴心的全撒在了这俩地场?家里的田地都快二十万亩了,家里的庄户不算南登州那边的,单是王村这一溜就是快两万上说话。还没算双河镇、芝罘那头的,这些个田地、庄户就一个得宝操持着,方崇珂、李戬都是只管事儿不管人。
“够够的,上辈子见这个就头疼!”都没去这俩地场,红霞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些个不是都有牢靠人掌管么,若是我再进去掺和,又是外行,反倒是不好!”
机械厂、冶金学院不情愿过去掺和,船场也是现下的个大心思,只是这船场远在芝罘两百里地开外,又舍不得红霞过去;田地里也不情愿叫红霞掺和,不是说田地里头事儿少,登州这边早晚要扔给金兵,掌管这些个旁人的田地干啥!得禄的车行现下倒是蜚声鹊起的,可那倒也是个满世界奔波的辛苦活,舍不得红霞这般辛苦呢。
“这个商号,算是家里的粮行,说是粮行压根便没指着靠这个赚钱,家里二管家得宝掌管着,单为了把陈粮淘换成新粮!莫说是赚钱,只若是不亏钱、便是多少亏点儿都是合适的。”低声道:“几年前家里就定下来个存粮的主意,防备的就是那啥。可粮食存得多了也不成,又不是银钱搁了库里就成。家里粮库里存粮一向不叫过了两年,家里陈粮有些与村里庄户淘换,淘换不了的便拿了这粮行里淘换,毕竟北王村也是来往不少客商呢!”
红霞不情愿,这粮行还不为了赚钱,整日里全忙活瞎影里的事儿,没几个人心下情愿的。
“这个叫做“瑞蚨祥”绸缎行,也是家里的产业!为主的是经营王村出产的棉花、棉布、羊毛布、羊毛线啥的,也给帮着订做衣裳,也经营外头运过来的丝绸、锦缎啥的,棉花啥的对外卖,剩下来的这些个丝绸、锦缎为的是卖给王村这周遭的。先前家里收下来个这行当里头的高手叫做杨茂,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种点儿棉花,谁成想还真给杨茂鼓捣成了,这几年都算得上家里头三名的产业。一到了农闲全村婆娘全一水的纺线织布,村里人这些年也算是拜杨茂所赐,都能穿暖和了,再没了冬天里猫在家里不敢出门的了。要不,你管这个,成天里打交道的都是村里的大闺女、小媳妇的,合适!”想想又给加个码:“纺织业么,好行业,那啥英吉利的工业革命不就是从纺织业开始的么?还单给杨茂弄了几个木匠、几个学院里的学员,专门拾掇这些个纺机、织机啥的!”
起先红霞还犹豫,可一听工业革命立马摇头不干,还真别说,这造飞机的咋连纺机都听不得?真是的!
“棉布是粗布,又不结实,不稀罕这个,还是绸缎好些!”红霞分辩道。
这缘由找的,还讲道理不?这年头能有棉布不错了,还想着细纺布咋的?还嫌弃不结实,那纯天然的土布能有多结实,能跟上辈子化纤、氨纶产品比不?
“那边,还一个裁缝铺、杂货铺、药铺都不是家里产业,看也没用,除非你想另开一个把人家挤垮!”一路走一路盘点道:“家里杂货铺子就有俩,一个是得福大掌柜掌管的,专一经营机械厂里各色器物的,批发、零售都卖。再一个是家里厨子王胖子经营的,为主的是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啥的,鸭子下水、羊下水、鸭蛋啥的粗俗吃食也卖!这俩看好哪个都成,都掌管着也成!”
都不用等红霞回话,就知道不成。前一个杂货铺子是得福掌管着的,既然是得福掌管着的,为主的便是经营机械厂里的物件,俺小猪妹妹连机械厂都懒得搭理,咋会掌管这机械厂的杂货铺子?后头一个为主经营的是各色吃食,俺小猪妹妹上辈子就好养活、不挑食,对这个咋提得起来兴趣?
“要不,这个客栈,你来掌管着?不成吧,这个,老大名气的家里头的馆子,登州城、黄县城都还有几间分号,要不你来掌管着?也不情愿!”给气急了,指着一街琳琅满目的店铺气急败坏道:“我说老大,好歹你总得搭把手、忙活点儿啥吧!这不成、那不成的,这是家里头有的,想操持啥言语一声,家里若是现下没有,现给你归置都成!”
“啊!”小猪妹妹歪头道:“有好吃好喝不操心、还有实权的活儿没,预备着找个这样的活计呢!”
“滚,滚远!”咋这人呢,怒道:“指着你帮一把呢,不说帮着想法子也就罢了,还净说这等风凉话,气死人不偿命咋的?”
红霞偎在身边,无奈道:“又不是不知道我,本就不是个操心的人。原本就给人当翻译、秘书啥的,人咋说咱咋翻译,再就是心细些整理个稿件啥的不出岔子。这辈子一来就给扔在草场上,跑半天马见不着仨人,还得寻思着法子拾掇周遭虎视眈眈的对头,能抽空读书识字不当个睁眼瞎就不错了。这辈子就会些武艺再就是骑马、养马,能帮上你啥?总不成帮你养马去吧,若是养马也不用我出手啊,那边跟着的牧人随便拉过来几个就成,你王村拢共多少马?”
难啊,红霞说的倒不是瞎话,可王家这大小的家业总得有人操持吧!娘心目当中自然是红霞操持,娘又不能跟了一辈子,红霞若是不先拿起一块练练手,往后咋统领大局?
偏偏这话还不能跟红霞说,有时候夹在自家婆娘跟自家娘亲当间不好受,有些话不能明说,要不不成了挑唆人婆媳关系了?娘心目中自个宝贝儿子自然没错,若有不是,自然是媳妇挑唆的;婆娘心目中自家相公跟自家亲,若有不适定然是婆婆搬弄是非不是!
自家馆子里坐着生闷气,俺小猪妹妹就这点儿好,啥时候、啥事儿都不朝心里去,该干啥干啥!吃食上又不忌口,上啥吃啥,自家馆子里的招牌菜自不必说,傻二送过来的烤饼肉馄饨、于嫂送过来的鱼头豆腐汤跟酒糟鱼、豆腐西施送过来的豆腐脑、四喜家送过来的猪耳朵丝儿、大肠头啥的见啥吃啥,吓得我赶紧叫小二哥把没上来的菜全给退了。
咱又不是公务员,咱自个花钱吃饭呢,吃的是自个的!虽说家里馆子不跟咱要钱,可都记了帐上的。就这几家送过来的,再有俩人都吃不下。多老早就不敢搁北王村吃饭,只若是叫这几家看着了那可不得了,恨不得把自家锅都给端过来。这几家都实诚人又都是嘴笨,也不会说道个啥客套话,可心里头都有呢,看这份量足的,还不敢给钱,你给试试,不跟你急才怪!
这不,孙大头惹祸拾掇了几个江湖好汉,转头便叫傻二领到烤饼馄饨铺里头。傻二娘亲自裹的大馅儿馄饨一碗碗上,差点儿没把孙大头给撑死!面包倒好说,回王庄那边又不过这头,于嫂水库里买鱼听说面包给平少爷出了气,愣是把自家祖传的催奶鲫鱼汤的秘方传给了面包。面包的小子生下来就有十斤,婆娘奶不够小子吃的。四喜家的愣是打发了自家小子,几十里山路跑过去送了半扇猪头,为啥送的不说,不要不成!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