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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57部分阅读

    得快当平稳,这柳益都能叫二叔给活剐喽!饶是如此,这“刀鱼”的名头早已经传遍了船场,只得将错就错将这款海船叫做“刀鱼”,却把这“鲨鱼”的名号留给了下边的更大一号的海船。

    若是依照二叔几个的意思,这“刀鱼”海船就是个不伦不类的款式,直接给拆了新建便是,可细细一琢磨却不是这般回事儿。这“刀鱼”海船拿来拉货自然是窄些、拉货不便,可这海船又窄又长、吃水又深,旁的不说单是船上的船帆都比旁人家三千料海船多出不少来,加上装备的是杨茂那边赶制出来的大幅的、整幅船帆,海里一跑问过老船把式,就这速度都没听说过。

    啥叫做效益啊,时间就是效益,旁人家一条海船一月跑一来回,咱家海船二十天跑一来回,算算是收益不是?更何况这年头又没个海事卫星啥的,海上呆的时候越久这风险便也越大,这个不是拿银钱能衡量的出来的。

    这个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就这速度,宽阔的海面上扯足了风帆,便是小巧的战船都没一款比得上这“刀鱼”的速度。小船的速度、灵巧,大海船的沉稳、厚重,天生的战舰胚子,就眼下,还没听说哪家水军能有几条三千料的战船呢。

    跟二叔、海东青、柱子几个再三再四地合计过修改过,这“飞鱼”全照着战船的架构打造,打造好的全交了海东青、柱子掌管着,明面上是高丽运送铁石、南登州运送粮食、江浙贩运货物,其实这船把式、水手也全依照战阵上演练,一旦若是有事儿,这海船上架上器械便是顶尖的战船。

    眼下,这等战船柱子手里便有三条,两条常驻了南登州,还一条算是兵器作坊的,有点啥新器械全搬了上边,远远跑出去一两天随便找个四下没人的海上岛子演练。起先还只是守城的器械、战船上使唤的器械搬了上边演练,后来索性有些威力大的玩意儿全装了船上,随便找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便开始演练。毕竟搁了陆地上,一旦动静闹腾大了总是个麻烦,小心点没啥大错。

    这“鲨鱼”海船咋打造却成了个僵持不下的难题,先前打造“刀鱼”海船的时候我想着直接便奔着五百、一千吨级的排水量过去,可柳益百般的劝阻,想着一步一个台阶的走稳当了。可眼下赵光毅、二叔跟我的意思全是走稳当了,这柳益反倒是愣头劲儿上来了,直接便要朝着千吨的排水量过去。

    原本这柳益说话还没啥大份量,可眼下,这龙骨焊接的活儿已然是搬迁到芝罘船场,机械厂一家伙过来快二十高手匠人全归柳益掌管着,冶金学院也过来二三十口子学员跟着柳益打下手。眼下船厂里边柳益说话份量重着呢,要不为这“刀鱼”二老爷都拂袖而去,这柳益咋能若无其事的?

    照着二叔、赵光毅跟我的意思,一步一步来,若是胆子大些,直接照着五百吨、六百吨排水量过去,便是官家定例里边的万料海船,家里打造的海船吃水深,万料海船看起来比着旁人家五千料海船还小些,大面上也糊弄的过去。若是胆子小些,便照着四百吨排水量过去,一步一步走稳当了才好!毕竟便是泉州过来的这些个高手匠人也就那么几个打造过五千料的大海船。

    “家里船场跟旁处不同,这高手木匠不是其间根本,机械厂里的教授、铁匠方才是关键!”柳益微微低着头,轻声细语道:“核算过的,五十几米不到六十米的龙骨,看起来倒跟官家五千料海船相去不远,只是官家海船讲究的是多少丈长、多少丈宽、多少丈阔,这海船宽窄上弓一般的形状,这讲究远远比不得学院里的排水量来的精致。咱芝罘船场讲求的是排水量,船厂里打造海船一向是吃水深、宽窄上倒放的马鞍一般的形状,如此一来这一般的长、一般的宽、一般的深浅,排水量比着官家海船都不止多出一倍来,能拉的货物也多出一倍来。若是单单为了拉货,这宽窄上再宽上几成,八百吨、一千吨的排水量也是正常……”

    赵光毅不耐烦,低声呵斥道:“六百吨的排水量便抵得上条万料船,这万料船放眼大宋一朝能有几条?从两百吨的直接跳到八百、一千,少说也是一万五千料的大海船,这世上还没人打造得出这大小的海船,就算是家里海船看上去小些,可知道大宋官家的定例是多少?两千料!便是不论这个,这一条海船多少的银子,若是不成,这多少的银子打了水漂了?”

    柳益半天没言语,冷不丁轻声吐出一句:“先生,您自打到了王村,到了这冶金学院,您可曾有过拿银钱打水漂的事儿?您做出来多少旁人看起来便跟胡话一般的器物?您做出来多少前无古人的事儿来?……”

    站了一边沉思老半天,一千吨排水量的大海船可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可算不得后无来者,上辈子咱便坐过无数次五千吨、七千吨的豪华客轮,这千吨的排水量已然是这年头我敢坐了海上跑远道的最低心理承受极限了!这眼见着自个内心深处最痒痒的地场叫人挠着,这不动心思才是假的。可风险呢,不单单是银钱的事儿,银钱上还赔得起,只是一下子迈一大步跟分成两三个小步,哪个快些哪个慢些自古以来便没个定论。这一旦若是慢了或者说这一旦要是不成折了锐气,又得几年才缓得过来。这时间上我可耽搁不起,马政渡海北上已经是几年过去了,汴京打探回来的消息,马政已经是顺利到了金国消息也带回了大宋,朝堂上联金灭辽的叫唤声是高一阵、低一阵的。

    这金国也是,不管跟大宋联合没联合起来,自家里是逮着辽国便是一阵暴揍,今儿占了辽国哪个城池,明儿大败了辽国哪个将军,这气势、兵马倒是一日强似一日。还不知道这大宋能撑住几年工夫,这海船的事儿不赶紧,一旦有事儿却没了跑路的海船,全叫金国兵马赶了东海喂王八不成?

    寻思半晌,一咬牙、一跺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冲柳益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如此有劳柳先生,这海船咋打造但凭先生做主!若是当真打造得出千吨排水量的大海船,对王家、对芝罘船场都是天大小的功劳,王家定不会埋没了先生。”

    柳益轻巧地回一礼,转身冲赵光毅低声问道:“先生,就这海船,当真算得上是天大的功劳么?”

    赵光毅正色道:“连平少爷都是这般说辞,自然是天大的功劳!”

    柳益低声又问:“且放下功劳不说,这里边的学问、道理算得算不得当世无双的本事?算得算不得当世的才智之人?”

    赵光毅点头道:“自然算得上是举世无双的本事,打造得出未曾听闻的大海船,自然便有惊人的学识,自然算得上当世的才智之人,便是跟海船没啥牵连的都寻思的明白这个道理。”

    柳益转了身子冲我一笑,道:“不知先生方才言语,平少爷以为如何?”

    笑道:“学识上的事儿,莫非赵先生便做不得主?我只管功劳,天大小的功劳呢!”

    柳益又道:“这般说来,若是他日柳益有个甚么事儿,还请少爷做主!”

    “自当不遗余力!”慷慨应允下来,想想又不妥,追问一句:“柳先生莫非眼下有啥为难事儿不成?”

    柳益却莞尔一笑:“倒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随口说一句罢了!”

    言罢悄然施个礼,轻飘飘走远。

    第二十八章海船“鲨鱼”(二)

    送走海东青,忍不住赶了学堂里休学的工夫快马加鞭跑了芝罘船场,先前跟赵光毅、二叔、柳益定好这“鲨鱼”海船的时候还是去年秋天,一晃半年过去了,前面还不觉得咋样,这一归置石秀贩卖倭国精壮把这海船的事儿勾引起来,这心中便再放不下,得赶紧过去看看不是!

    定好了依照柳益的意思打造海船,也说过一切但凭柳益做主,可全放下不管却也不能。[]上次临走之前专门叮嘱柳益边上挖个大水池子,这寻思好的图样,但凡是变化大点的地场都莫要急着抢工,先做了小号的模型水池子里边试验试验,譬若说这海船到底经得住经不住风浪啥的。这个旁人没觉得咋样我可是一直搁在心上,内心深处已然是把这头条“鲨鱼”当成了自个的坐骑。

    蹲了路边随手捏块石子写写画画地跟柳益细说,无非就是做成个大水池子当成|人造的大海,依照比例搅动起波浪模拟海上巨浪。各种不同的设想都做成模子扔了水池子里边试验,依然是秉承了学院里一贯的求学、治学宗旨,不管是谁寻思出来的法子,只若是没拿实物验证便称不得好法子,试验方能验证出至理。

    自个也知道,这般一步一步验证做下来能慢上不少,可没法子,谁叫咱前世不是造船厂的工程师啊,这海船咱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这海船可是自己要坐了海上四处流窜的,马虎不得!

    柳益自个把自个关了个小屋子里边,推门进去,满墙、满桌子的图纸,柳益正猴子一般的一会儿站了凳子上登高趴了墙上看看,一会儿又伏了桌案上瞅瞅,一会儿又蹲了地上摆弄摆弄一地的模型,压根便没觉出进来人了。)

    没忍心喊柳益,这正沉迷在思想的空间当中呢,若是没人打搅,备不住便是一个顿悟、便是个了不得的法子。轻轻带上房门,自个叫两个学院里学员,直接便奔了打造“鲨鱼”海船的船坞。说是船坞,不过是紧靠了海边的一块平缓地场,加上些方便垫放滚杠的器械罢了。

    没等靠近,远远地便看出来这船坞却跟以往大有不同,两边起了不少的三角架不说,高点的地场还架上了不少的滑轮,显然是为了吊送木料便当。这海船一大,单是在船坞里看着都比以往高上一倍,好些原本好用的法子眼下都得另外寻思旁的招数。

    这船身,说不清楚的圆润,船头尖得刀削一般,冷不丁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转换成圆滑的曲线,看着便跟个肥胖的海豚身子一般的流线。虽说不懂得造船,可就这船身摸样,一打眼便看出来专为了劈开海水、减少阻力的意思。

    不由得暗暗点头,这柳益是个人才啊,就眼下这点儿底子,又没个流体力学啥的,愣是打造出来这么个形状来。若说先前还有些担心,看了这个便是头遭海上试航都敢跟着坐上去。

    “全池子里边试验过的,光是试过的数儿就记满了几大箱子白纸,全选的最好的法子。”不知道啥时候这柳益站了身边,低声解释道:“毕竟是水池子里边试验出来的结果,当真到了海上管用不管用还两可里说着。)这风帆也全改成三角风帆,吃得住力气,水池子里边试验过的,五排风帆,比着寻常海船快上不少,莫说是寻常五千料、三千料海船,便是千料船都比不得咱这“鲨鱼”海船快当,便跟少爷说得一般,拉得多跑得快!”

    心下高兴,随口便应道:“便是不成也没啥,使唤的都是水池子里边试验出来的法子,只要这路数对,便是不成回过头来另外找出来缘由便是,迟早总有能成的时候!这“鲨鱼”海船下水之时,我必定前来随海船试航!”

    看这摸样倒是像那么回事儿,家里打造这海船摸样,为主的便是参照福船、广船的摸样,其间更多是取了广船的好处。来回看船的时候,早心里来回盘算过多少回了,就这大小若是打造好了,一次拉上千多人东去日本不成问题,该带的粮食、细软还一件不少带,就是大牲口啥的不成。若是遇着事急,挤着拉差不多拉的上两千口子,虽说挤点儿憋闷点,可也没啥法子,这年头这海船全这摸样,奴隶船一般,当后世的豪华客轮哪!

    算下来只怕得四十条、五十条海船的摸样,眼下家里几处产业加起来就得这个数目,王村周遭两万四五千、船场那边双河镇上下小一万人呢,登州城里、黄县城里还有些经营着各路生意的自家人,机械厂、冶金学院的各色宝贝总也舍不得扔下吧,再加上亲朋好友的,姐一家不能扔下不管吧,鞠邦彦一家不能不管吧,里外里一算计就得这个数。不由得暗自吸口凉气,这得多少银子啊,只怕也不是王家一年两年置办得起的。)

    “打造个十条八条就成,用不着四五十条!”柳益低声辩驳道:“若是嫌弃海船数目不够使唤,自然是多打造几条好些,可若是单为了一件事儿,多打造几十条划不来,倒不如打造几条更大些的海船。不单是价钱上合适,这使唤的软钢、木头都少上不少,船上使唤的船把式也少……”

    “更大些的还能打造?”停下脚步定定的盯了柳益问道。

    “道理上说得过去!”柳益扳了手指头侃侃而谈:“旁人家打造海船使唤的全是木头,咱家船厂里打造海船这筋骨使唤的却是软钢。这个不怕旁人家知晓,也不怕旁人家来偷来学,便是看明白了这海船龙骨也不是他人打造得出来的。赵先生酒后的醉话都说,不敢说前无古人,《墨经增补》无缘拜读便不敢说这话。谦虚一点地说,大宋便没第二家。还不单单是没第二家的事儿,咱家若是“蓬莱春”馆子的身价,满大宋最高派的,也就是个村头那个鸭血粉丝儿汤的身份。”

    柳益笑的啥似地,笑罢又道:“这海船龙骨使唤软钢打造,这起因是咱登州没啥大树,没啥栋梁之才。有个便利之处便是家里机械厂手艺高强,可这软钢海船龙骨一打造出来却也就娘胎里带来的好处。南边泉州、福州打造海船得天独厚,边上就是高山大川,这大树、巨木随手可得。可这大树毕竟是世间之物,便是再高大也总有个限度,这便成了福船的天限,再高手艺的匠人若想打造出来更大些的海船也只有再朝深山里走,找得着更高大些的大树才成,故而这福船的极致便是五千料海船。听泉州过来的老匠人说过,也有才智之人试验着把几根巨木接起来打造更大些的海船,万料船想必就是这般打造出来的吧!可这巨木若是连接起来又怎能与咱家软钢打造的相提并论?若是单单照着比例放大,咱家海船龙骨都能打造得出百多米长短的,这得多大小的海船,柳益是做梦都没想出来的。”

    又是笑,笑罢又道:“这大小的海船想不出来,能成不能成也说不好,可比这“鲨鱼”大一号的心里却有了盘算,排水量约略便在三千吨上下说话!”

    皱眉疑惑道:“大一号,只大一号便能从千吨排水量提到三千吨?”

    柳益点头道:“正是!这海船便是如此,等这尺寸大到这分寸上,这长短长些、宽窄便长些、这吃水便也深些,这排水量便一下子起来了,算算约略八、九十米长短吧。只是,这大小的海船搁了船场里边还好说些,这一旦下水便是个大麻缠,都不说这定例,打眼一看就是条没见过的大海船,就怕给家里招摇来祸患!”

    这个老早家里便有定论,这不合定例的事儿是早晚都要出来的,旁的不说,单是这根本上东迁扶桑的主意便是不合定例。这年头官家也是有户口的,不是你想搬哪儿便能搬哪儿的,只是这几十年大宋人丁兴旺、官家富足,这地方官儿又怕丢了自家乌纱帽,遇着灾荒害怕百姓造反,这才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更何况,这东迁扶桑的主意一定好,这不合定例的事儿非但不是就这一幢,这还不是头一幢,私养军马乃是谋逆的大罪,先前还说百十匹,这得禄瞅着便宜的当口今儿十匹明儿八匹的这都快二百了!好在王村周遭地方大这人也多,二百匹马又不刻意扎堆,倒也不显眼。

    眼下王村周遭这官家轻易不来,这知县大老爷跟家里不对付,见个富家子弟便打骨子里觉得是个为富不仁的主儿,可明面上又挑不出王家的毛病来。况且不来吧,王村周遭这税银、税粮交得痛快,压根不用官家操心,可这若是来得多了事儿便不顺畅。这知县大老爷虽说是个执拗之人可不是个笨人,时候一久便也懒了这份心思。

    另一个路数便是,你知县大老爷清廉,可您老任多的手下便全跟您一样?五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您老自个不收银子,可您老手下没哪个收的少了,家里这人越多、田地越多送出去的银子便也越多。原本费了多少心思担心的棉花,眼下不是照旧种得漫山遍野的?都心里明白不说破罢了!

    “只管用心打造,这船厂里打造断不会生出个啥事端来,这海上一跑,没人知道是咱家海船,知道也不认这事儿,就说是日本国那边的客船。”低声笑道。

    日本国这事儿眼下捂得没先前那般严实了,毕竟一来这时候久了,二来这来往的海船也多了难免有些风声,柳益乃是掌管船场的,这海船日本国跑得咋样都得跟柳益说说,家里有人日本国安家便没再瞒了柳益。

    柳益也低声笑道:“那日本国那边咋说?”

    伸手把柳益招呼跟前来,低声笑骂道:“南登州那边就不会说是大宋朝的海船?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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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神奇的大漆

    船场里边有两块地场不归柳益掌管,这头一块便是打造海船龙骨的去处,其实倒也不是当真的打造,就是最后铸焊在一起的场所。这个原本便不是柳益掌管着的,眼下照旧归冶金作坊跟机械厂里掌管着,都是靠得住的老人手。另外一处便是起名儿叫做阴坊的作坊,便是给这海船龙骨套上油漆的地场。一色的三遍红红的铁红底漆,两遍漆黑的王家秘制大漆。

    家里船场打造的头一条“飞鱼”海船,这龙骨使唤的是桐油,里里外外刷了几遍,有些个后边脱了漆的地场便使唤些油料泡的严严实实的。这桐油据说是油桐树的果子榨出来的,登州这边不出产桐油,全打外边运送过来的,也不知道这油桐树是个啥样子的。

    这油桐油漆过的海船龙骨起先还成,可这闷热、潮湿的海船底下捂几天便开始脱漆,又是拿豆油泡又是拿牛油抹,还拿铜线连了锌棒,连牺牲阳极保护的招数都给使唤上了,可这海船龙骨照旧是锈迹斑斑。这海船龙骨是干啥的,就好似人的骨头架子一般,这龙骨若是有个啥闪失,这一船的连人带货全得扔了海里喂鲨鱼去。

    这事儿便成了个大事儿,只是柳益不知道罢了,赵光毅亲自领了几个学员鼓捣这个事儿。一串串的试验枯燥无比日复一日的,一个月上这牺牲阳极保护的锌棒便成了烧过的树枝一般摸样,称称实验的软钢重量、摸摸外表,这招数管用的结论便跃然纸上,立马这牺牲阳极保护便成了学院里的保密招数。

    软钢磨成粉末烧成氧化铁便是铁红,把这铁红兑了桐油里边兑成铁红底漆的摸样,试验着倒是明显着强了不少,可海水里边浸泡的时候久了,照旧是叫海水咬开了缺口,这锈迹顺着缺口便四下散开,一时之间满学院的高手全麻了爪没章程了。可若是不管,粗粗算下来这海船龙骨也就是能使唤上四五年。

    花费这许多银子、花费这许多心思,打造出来个海船只能使唤上四五年,这还是把铁红底漆跟保护的锌棒全使唤上的结果,咋算都是个不划算的结果。小理二叔头一个不干了,领着家里一干老人整日价吵嚷着要照旧到福州、泉州那边采买海船,没旁的,自家打造划不来。要不,便改成全木头的,没大树巨木便到海对面辽国、金国那边,那边深山老林里边听说有不少的大树。

    眼下去日本国好说,实在不成就林丝那边买些海船便是,可他日若想再朝南边跑跑咋办,就眼下这种三千料、五千料海船,一趟下来剩的下剩不下半数还难说。要不这南洋、波斯的器物咋就卖到这个价钱呢,里边有商家谋取暴利的成分,可也有海上生计不易,几船的货物一场大风下来能剩下多少全看老天爷的脸色。这个难道便不该摊进货物的价钱里边?

    要朝南边跑,这大海船是必不可少,便是万料海船都嫌小,哪有遇着点难题儿便朝后边缩脑袋的!

    原本有些担心,自家心里也没啥好法子,便担心赵光毅这些个学院里的顶梁柱也存了这个心思。谁成想一问之下,学院里边这些个高手全异口同声反驳二叔,赵光毅压根便没把这个当回事儿:“遇着点难事儿便做缩头乌龟么,若是这般下来啥事儿也成不得!做啥事儿容易,若是容易干啥还非得我等来做?眼下是没法子,可也算不得没法子,不过没个花费少点儿的法子罢了。金子不怕海水,把这海船龙骨包上金子不也是个法子?放心,自打冶金学院开门那日起,这种事儿经的还少了不成?”

    从正理上说,这种钢铁腐蚀的毛病便在后世也是个难题,没听说哪家能给避免喽,不过是减缓腐蚀、延长使用时间罢了。后世的法子成千上万种,这最常见的便是刷油漆,专用的船舶油漆。别看是后世过来的,这海船也是来回坐了不下几十次,可这海船油漆是啥玩意儿哪个留意了,想来该当是个石油化工的产物吧。别说化工,单是这石油眼下却叫我哪里找去?

    这事儿就是这般的轻巧,这天闲极无聊满船厂里瞎溜达,明儿一大早便得快马加鞭地朝登州赶,今儿又着实寻思不出来法子,只得四下闲逛权当自个给自个找些事儿忙活着。)一时内急,这茅厕却又客满,没奈何只得外边夹着屁股憋着、等着。

    却听着里边俩人一边办事儿一边还聊着天,叽里呱啦的鸟语,想必是泉州那边请过来的匠人,间或着个本地的声音问道:“我说,你俩净说些旁人听不明白的土话,这头便的桐油眼瞅着早干得差不多了,这二遍的朱漆啥时候上啊,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啥,朱漆?眼下就听不得这“漆”字,早先也看着了,这讲究点的海船全涂抹着大红的朱漆,不过是桐油里边兑上了朱砂,这朱漆里边的朱字想必便是这朱砂,可这朱漆里边的漆字咋说也不能是桐油啊,若是桐油便该叫做“朱桐”才对,要么便得叫做“朱油”才是。

    却听着边上个蹩脚的官话低声回道:“莫急,莫急,这老天不成全也没法子,这大漆却与桐油不同,这桐油是天越燥干得越快,可这大漆却是天越潮干得越快,眼下不合适,再等等,再等等……”

    啥,大漆?脑袋里边有根弦儿便好似叫人拨了一下一般,也顾不上雅不雅一头便扎进茅厕,揪住泉州匠人袄领子喝问道:“刚说啥哪,这二遍的朱漆不是桐油里边兑了朱砂?”

    把几个正快意的匠人给吓一跳,看清是我,齐齐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话来。

    “少装哑巴,问你话哪!”不由得焦躁道。个没眼色的,真是急死个人了。

    给揪住的匠人手脚都不知道咋放好,磨叽半天总算是闹明白,眼下这条件想要行个礼是万万不妥,只得苦笑几声低声回道:“回少爷话,这二遍的委实不是桐油,是大漆。小的打小便随爹爹船场里做漆匠,错不了,正是大漆!”

    “这大漆哪里来的?”追问一句。

    这匠人倒是有问必答、回得干脆:“拿银子买来的!”

    差点儿叫他噎死,缓半天总算顺过气儿来,启发道:“不是那个意思,譬如说,这桐油乃是油桐树产出来的,那么这大漆却是从何而来?”

    匠人怪异地瞅一眼,低声道:“这大漆自然是漆树产出来的,只是这桐油乃是油桐树的果子榨出来的油料,这大漆乃是漆树树皮割破流出来的酱汁。这个船厂里边木匠、漆匠没人不知,莫非有啥不妥?”

    嘿嘿,好个无人不知,我便没听说过,这赵光毅想必也是从无知晓!这保密都给保出来笑话了!

    这海船龙骨乃是家里机械厂一力打造,船厂里边人多嘴杂,一向便没打算叫船场里边的人掺和,船场里边莫说是匠人,便是柳益都不晓得这海船龙骨的麻缠。而赵光毅这些个忙活海船龙骨的这些个行家,又都是清一色的冶金学院里边的好手,摆弄个软钢啥的、打造个器械是一等一的好手,可离了这些若说起来木匠活、漆匠活也没比我强上多少,跟白痴倒也相差不远,近在咫尺的好法子便跟远在天边一般!

    用不着再跟匠人多言语了,这大漆,原先咱也是懂得的,只是没想起来罢了。

    穿越说起来玄奥,其实说穿了倒也没啥,除开自个不算,知道的最少还有个叫做辛追的女人。后世有个惊天动地的发现,长沙有个叫做马王堆的地界,出土了个几千年前的贵妇人叫做辛追,出土时连皮肤都是丰满、光泽、有弹性的,这也成了当时轰动世界的大事儿。除开辛追美女之外,随同出土的器物不少都是举世罕见的宝贝,薄如蝉翼的丝袍便是二十一世纪的科技都无法复制。

    这里边有一类器物更是令人大跌眼镜,这便是漆器,深埋地下几千年之后,这一出土,擦干净表面的泥土便熠熠生辉、荧光泽润,尽显几千年前的典雅尊贵,仿佛就在昨天还被辛追美女给使唤过一般。

    对眼下来说,更值钱的不是漆器而是瓷器,其实,唐朝之前这瓷器地位远比不上漆器。一来呢当初这瓷器烧制的法子不成,烧不出来好的瓷器,这二来呢,漆器不只是华美无比,更兼之体态可大可小、这份量极轻且经久耐用,耐酸耐碱、耐潮耐寒。后世曾有个漆器掉了海里边几年后却又意外打捞出来,几年的海水浸泡却巍然不动、照旧跟新的一般,这便是老辈子出了名的漆器。

    这漆器虽好却是尽显奢靡之风,据说,河姆渡遗址曾经出土过七千年前的漆器残片,《韩非子》里边也有因为这漆器而败坏远古圣君的话头:说是舜帝腐败,竟然使唤耍有黑漆的木碗,这禹更加不像话,使唤的竟然是一边刷着朱漆一边刷着黑漆的木碗,这国家咋能不亡?

    可见自古以来这漆器便是顶级的奢侈品吧,故而不知道从哪个皇帝开始,便力行简约之风,严令禁止漆器,这漆器方才走了下坡路几近绝迹,也成全了盛唐之后这名窑辈出的瓷器盛世。

    大漆又名生漆、土漆、国漆,乃是天然的漆树出产的,跟割橡胶一般地割开漆树树皮,从韧皮内流出的一种白色粘性||乳|液,经加工而制成的涂料。漆树长到六七年后,便可产漆,每株树一年产漆少的三四两,多的不足一斤,一棵漆树割得上二十年生漆。

    刚割的大漆白白的、黏黏的,慢慢变成金黄、赤色、血红、紫红,最后变为黑褐色,这叫做生漆。经日照、搅拌,掺入桐油后的生漆便成了熟漆,漆匠最后使唤的便是熟漆。这野生的漆树满大宋都有,不少的深山老林里边都有专门割漆为生的。

    这漆器使唤大漆,图的是大漆干后,极为柔和壮美的光泽,随着年代的久远,极富韵味和内涵的光泽,更加明润透体。我却知道,这大漆干燥后天生便有抗热、耐酸、耐碱、耐潮、耐磨这些个优良的特性,坚硬异常,延年经久。便是后世这大漆都是不可替代的天然原料,不少的化工管路使唤的便是大漆制成的漆料涂刷,神奇的东西。

    只是这大漆脾性有些怪异,旁的东西都是越热、越干这干得越快,可这大漆却是古怪,温度低了不成高了也不成,就是那么个范围,这越是天潮干得反倒是越快,全里边一种神奇的漆酶搅和的,可也正是这种漆酶叫大漆尽善尽美。

    这个我知道,阴坊,专门弄个阴坊,桑拿房一般,里边莫要见着了日头照,弄得闷热潮湿得要发霉的样子,把这大漆漆过的物件扔进去便成。

    另一个是这先前的漆匠拿这大漆打造家具、棺椁、车船啥的,这熟漆大多是使唤生漆跟桐油啥的熬制出来的,这红的颜色乃是加进去了朱砂,这黑的颜色便是加进去了铁锈,这法子摆治木头挺好,可摆治软钢龙骨便不知道咋样,十有八九不成。咋成还得忙活上一阵挨样试试,人脱胎漆器都能朝大漆里边兑瓦灰,咱就不能朝里边兑点旁的试试?只是这法子一旦鼓捣出来,又是个得死死护住的法子,家里只怕寻不出来这等有灵性还可靠的漆匠。

    悄悄跟赵光毅、得福两个嘀咕半天,赵光毅那边长吁短叹、捶胸顿足的懊丧不已,这边得福却眨巴着小眼珠子低声笑道:“平少爷,村东头老齐家三闺女俺看跟二老爷挺投缘,说不定哪天二老爷一欢喜便给收做干闺女……”

    笑骂道:“胡说,二叔这些年海上跑得多,家里便没呆下几天,这老齐家三闺女眼下认得出认不出还难说,咋说投缘?唉,不对,你小子话里有话,给说明白!”

    得福笑道:“这齐家三闺女前几年高不成、低不就的一晃过了岁数,老齐正发愁那!这些个做得了漆器活计的,哪个都是二十朝上的岁数,有几个还快五十呢,若是二老爷干闺女搁里边找一个中意的嫁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笑骂道:“干啥,和亲那!真是的,咋就想出这么个阴损的招数?不管,要搬弄这是非你自个忙活去,不去跟你掺和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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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奴隶

    肥厚的鲍鱼精致的瓷碗里盛着,漂亮的改刀刀花,清汤里边若隐若现的麻油香气,几点绿色的芫荽煞是养眼。还别说,难怪就靠着调理海味上能跟家里馆子抗衡这些年不落下风,这连家的“海味馆”摆治海里的吃食有一套!

    汤清、味鲜、肉厚,有咬头还细嫩,这鲍鱼都叫连家这“海味馆”做绝了!前世不是啥有钱人,这熘鱼片、溜肉片、九转大肠啥的便宜点的传统鲁菜还能应付一阵,可这上档次的海参、鲍鱼、鱼翅啥的便没这口福,这摆治上便更加白痴。

    好容易客户请客跟着老金上了一把档次吃了次鱼翅,来这边后便记着鱼翅好吃,楞逼着王胖子煮一碗,方才发现这鱼翅竟然粉丝儿一般的没啥味道,闹半天全靠汤料调制出来的!

    可今儿过来不是为了吃这海味,这不,搁了窗上看出去便看得着原本海东青的那两条破船,便是被石秀拐走了的那两条。这一来呢不给自家馆子惹事儿,自家产业能少沾惹少沾惹,这二来呢这边地势好,抬眼这登州码头便能全收了眼底。

    这石秀也是个实在人,愣是半点也不避讳,咋说明面上还是拐走了这两条海船,这咋也不知道多少变化点,连船头的那些个记号都没改换。知道那啥记号不,若知道谅你不敢使唤,“龙眼风”纵横东海时候私底下的标记!

    不过这般也好,若是海东青先前的事儿发了倒有顶缸的人了!

    “这石秀倒是个有本事的,这才几天便纠集得到这些个汉子!”海东青边上低声道:“这挑头的原先便是吃水上饭的,虽没听说过这人名头,可这水上身手着实不赖,想必不会是个无名之辈,这名号多半是个假的,便跟俺这“海东青”一般。”

    滋润的享受着肥厚的鲍鱼,满足的一塌糊涂,轻轻哼哼两声低声笑道:“却不知道这身手比你如何?”

    海东青离了跟前一老碗炖鸡,正色道:“水上这功夫却跟陆地上不同,便是陆上也讲究个强龙不压地头蛇,搁了海上个人的武勇抵不得大用。这礁石、暗流、风向、天色哪样都比这个要紧,搁了东海上想咋摆治他便咋摆治,可若是到了南边这话便说不得,能护卫着不吃亏便成!”

    看看海东青跟前那碗炖鸡不由得好笑,人家叫啥名字,“海味馆”仨大字挂的高高的,不吃海味却跑来吃鸡,咋不好笑?

    若说呢这海上呆的时候久了的就两类人,这头一类天生便是海上的命,这海里的咋吃都不腻歪,便是到了陆上也是不可一日无海味;这第二类便是海上吃倒了胃口、倒足了胃口,一辈子不吃都不馋的那种,这海东青典型的后边这类。自打随了家里,这烤鸭子、白羊啥的没少糟蹋,恨不得天天泡了肉锅里才好。

    这位置刻意挑拣过的,搁了楼上斜眼便看得着楼下这石秀的手下,海东青自持身份不愿意亲自搭理这人,我这边也不愿意叫家里主事亲手忙活这事儿,便选了个掌管高丽铁石矿的三头儿出面。这三头儿却也是原本海东青的老人手,年岁大了船上饭吃不了了给弄到铁石矿上,算是帮着带个眼色,也算是找个养老的去处。)

    所谓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这话不假,俩人没等落座便瞧出来对家不是啥善茬子,看这面色、看这言语、看这手的摸样,全吃水上饭一般无二的摸样。

    “俩船拢共一百七十号人,精壮一百三十三个,每个一百两纹银,一半现银一半奉送,抵先前欠下王家的船钱,不够的下回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