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时刻弄得赵本山的小品一般,或许,真实的历史就是这样吧,成功了这后人一描述、一发挥再一润笔,变成了辉煌的经典瞬间,说不定,就眼下这一刻若干年后在马青青那小丫头那边都能给加工成英勇就义一般的大义凛然来。
远远地看着四轮大马车走远,走得看不着踪影,方才长长叹口气,一下子觉得自个又大了一些,这肩膀头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四叔这一走,家里能全给执掌起来的除开娘便是我,可娘手里的迟早也得交到我手里,忍不住又是长长叹口气。
怪我么,咱华夏一族自古便是农耕文明,自古在草原游牧民族的轮番攻击之下处于守势,攻得游牧民族七荤八素的遭数屈指可数,无非也就是蒙恬跟卫青、霍去病寥寥数人,便是秦汉唐宋元明清这几大朝代里边就有俩是游牧民族打进来当了皇帝,却叫正统的汉人做了俩朝代的亡国奴。
没法子,便开始修筑长城摆出一副死守挨打的守势,不是先民不争气,农耕文明跟游牧文明的差别,牛羊能赶着走逐水草而居,这田地搬不走吧,没法子的事儿。这习惯几千年延续下来,弄得后世的国人常见的心思便是保守求稳,保平争胜变成了主流的基调,不求有功先求无过成了为人处事的基本原则,凡事儿先给自个预备下几条后路便成了智慧的象征,还得叫大智、上智,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狡兔三窟也成了褒义词。
我这还没三窟呢,就一个窟,刚寻思着第二个窟,寻思第一条退路呢,我有个啥错?又没人对我三顾茅庐,凭啥叫我先知先觉地给别人冲锋陷阵,要那样,后世就不说岳飞岳爷爷冤枉了,要说也得说俩,王平王爷爷、岳飞岳爷爷都是精忠报国的楷模。
叹口气,没人那高的境界!这啥事儿看得明白的人多了去了,可看明白了有啥用,这关键的是做得到,就说这忠君报国,看得明白的多了去了,可做得到的能有几个?至少我承认我便不屑做,硬要做我也做不到。
就算东去扶桑这主意是错的,可既然是定好要去做,错也得错个明白错个透彻不是?搁这上边,咱是能看到也能做到,四叔先去打探,咱也别闲着,给人当好坚强后盾吧!
冲有福暴喝一声,吓得有福一哆嗦:“那啥,叫得宝把村里能招呼起来的石匠全给招呼起来,看看能有多少,家里要起宅子,起大宅子!”
第二章 土楼
福建客家人的民居“土楼”,堪称是世界古代建筑史上的一朵奇葩,也算得上是一个另类,若论起来防守、以守为攻,这土楼便算是登峰造极之作。
啥叫做客家人,这客家人也没单单有这个少数民族吧,这客家人说穿了便是外乡人,外乡人自个对自个的称呼罢了。一群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背井离乡来到福建山区,各种狼虫虎豹肆虐于山野之间,本地土著的排外敌视、占山为王的各路好汉的马蚤扰,反倒是把这些个客家人给牢牢地压成了一个团儿,也把客家人的智慧给挤压出来个淋漓尽致。这极致的压力之下、挣扎之中迸发出璀璨的火花不少见,这里边最出名的代表便是犹太人,再后边便是咱客家人。
这客家人便是或以亲族为纽带或以同乡为瓜葛先抱成一个个团团,随后便在每团德高望重的头领操持之下,集居住与防御于一体,就地取材取生土夯就楼墙,建起一座座或圆或方城堡一般的土楼。这土楼大些的有四层,一二百间房屋,一二层不开窗,多给当成粮仓库房使唤,三层、四层开有枪眼,多给当成住宅使唤。或圆或方的楼墙围成当间一个老大的天井,大牲口全赶得进来,天井当间还留有水井,除非是携有攻城器械的正规重装官兵,寻常土匪断难攻进土楼。若是围困,土楼里边的粮库水井支撑上半年不在话下,若不是血海深仇没哪个土匪愿意花费这大的气力跟这等的土楼过意不去。
扶桑,还是惦念着扶桑的事儿,这东去扶桑,这起头扎根总得有处守得住性命、留得住根本的地界吧,若论起这个来,还真没哪个比得上这福建土楼的,尤其是这起先没多少人的当口。
一船过得去多少?连人、带粮、带牲口的,能过去十户八户的便算是不错的了。可这些人若是把跟扎稳沉了这后边人便省事许多,至少是这吃食不用万里迢迢打登州运过去,这住处也有个辗转腾挪的空间不是?
不知道土楼使唤的是哪种粘土,可这没啥,这粘土再怎么结实还比得过石头不成?咱登州啥地界,咱登州除了山还是山,全一锅窝头一般的小山,高树大树没有,可这乱石头的石头窝子多了去了!王屋水库咋修成的,就老朵顶下边一堆堆上好的青石排着拉,俺拿石头打造土楼总成吧!
眼下村里没石匠,莫说是石匠,瓦匠都没,北王村、大王村那边家里的新宅子还半吊子工程呢,把村里这些个余富的石匠、瓦匠给使唤了个精光。除开村里几个高手匠人之外,挑头的这位精瘦的老伯叫做吴扆,古怪的名字,起先还不识得这个生僻的“扆”字,也不知道当个啥讲法,学堂里专门请教过先生,闹明白之后给笑的够呛,这字念做“椅”的读音,就是大殿内门跟窗户之间的那块地场的意思,密州那边专门请过来,出了名的修建宅子的高手匠人。
“王少爷,这宅子建起来何用?”吴扆不解道:“若是在西边,战乱多、匪患多,年轻的时候倒也走过这些个地界,也见过些望族聚族而居把个庄子修得铁桶一般,可咱登州莫说战乱,便是大股的绿林好汉都没听说过,修这宅子干啥用,没的白费钱财……”
得宝一边也嘀咕道:“平少爷,可千万莫要节外生枝了,这宅子要照这般归置,年上都完不了,老夫人说过不急着住,平少爷您也向来没催促过,可这归置下的事儿咋能拖上年完不了,外人看来还以为咱家没银钱呢……”
狠狠瞪得宝一眼:“先前用着使唤银钱,这边没有那边没有的,咋这修宅子倒出来银钱了?没钱咋,家里就是没钱,咋啦,不怕旁人知道不怕丢人,有啥丢人的,又不欠旁人银钱,怕啥?”
得宝见我发脾气,脖子一下缩回去再没敢言语,冲吴扆拱手道:“请吴先生帮忙好生看一下,是您说道的这般用场,不求好看不求细致,住得人防得贼寇便成,全一色的青石打造,至少是三四丈以下全青石打造,十五丈方圆,一层四五十间屋子,三四层高矮,住得下百十户人家才好!”
吴扆低头看半天图子,沉声道:“虽没见过这个样式的楼阁,可也没啥了不起的地场,就是这样式有些古怪罢了,这外墙,了不得便跟城墙一般的修造,你几个看咋样?”
吴扆拿眼扫扫村里几个高手石匠瓦匠,几个匠人对视几眼,个高挑的瓦匠起身道:“回少爷话,委实不是啥难事儿,这等活计咋能叫吴先生执掌?若是少爷放心,我几个随便拖出来哪个都能把这转圈圈的圆楼盖好。”
叹口气,这盖楼盖房子的事儿当真是半点儿不懂,可这事儿的道理咱懂,这几个高手敢这般看待这没见过也没建造过的土楼,要么便是十足十的胸有成竹,要么便是十足十的夜郎自大!不知道这高挑的匠人算是哪种,又不忍心给人泼凉水,叹口气道:“这事儿麻缠棘手的地场不在这边。这楼五十丈方圆,得先这边盖好,然后一块块石头拆开,搬到旁的地场再重新盖好才是紧要处。重新盖的时候没多少人,就五十口子人,这大小个圆楼一个月便得封好口子,最长俩月便得全拾掇好喽!”
看得宝跟几个匠人嘴抖了好几次想着开口说话,便没给这机会,道:“莫说这般银钱成倍的多花,没错,都知道,没法子的事儿,全得提前备好了,莫问为啥,照着做便成!”
没法子,扶桑的事儿得宝不知道,眼下得宝还进不了这王家的核心决策层呢,四叔、二叔这干爹爹身边的老人都还一言九鼎的分量呢,没法子多说。
“那啥,就你几个,手头的活计先停上一停,一人去找几个帮手,就照着方才说好的样式每人先做个样子!”
“这样子咋做?好办,反正这石料家里新宅子有的是,先做个摸样出来,十份取一份,十五丈方圆的圆楼改成一丈五尺见方的做个样子出来看看!还有,也先别光做摸样,一人再垒出一间圆楼来看看,几个人里边挑选出一个来,做得好的便给家里执掌这一块儿,往后便算是家里的主事儿!”不懂盖房子啥的不见得咱没法子,咱是干啥的,当这些年的见识白长了?咱挑不出来千里马不假,可挑不出来咱会赛马啊,不单是赛马,还是高额赏金的赛马!
这年头,进了王家宅子便算是当上了旱涝保收的公务员,这当上主事,至少也抵得上鱼肉一方的人民公仆吧,啊?
这赏金有多高,都不用算,就看这几个那眼珠子瞪得、那嘴咧的,哎我说您那,这大小的人了你流啥哈喇子啊!
高挑的匠人利马便开始滔滔不绝、唾沫星子乱飞地表着衷心,你干啥呢,你还没胜出呢,等你胜出了再说这个也不迟啊,啥,准赢?知道不,王家大少爷一向只稀罕能干的不稀罕能说的,自然,若是又能干又能说会道自然更好!
心底下隐隐有些不安,这事儿就是这样,你级别不够啊,有些事儿你就是知不道啊!若是够级别你也就未必这般欢庆了,转眼便给你打发了扶桑,至少是几年之内回不来,能回来也不叫你回来。
话又说回来,若是你当真够了级别,家里一声令下哪里还有你商量的余地?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来看!”冲众人转圈拱拱手昂首而去,价码开出来了,后边等着看看手艺吧!
“平少爷,三天,三天工夫压根不够啊!”得宝跟出来,看四周遭没人,低声回禀道:“平少爷没见过起屋子,像这等全石头的屋子又是从下到上三四层的高矮,并非是寻常庄户人家家里的屋子,东山墙、西山墙一起,搭上房梁铺上椽子大摸样便出来了。这等不成,没个十天八日的压根见不着摸样!”
停了脚步,低声道:“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道理懂不?你都知道三天的工夫不够,难不成这些个匠人便不知道?要不够也是大伙儿一起不够,没说给你三天给了旁人五天对吧!都一般的公道,看哪个心思够用。若是要当真放心,干脆叫这几个一人领着起一个楼就是,可家里哪里有这许多银钱,这是挑拣人手,权当考秀才了!当心,就跟你才说,莫要漏出去半点风声。”
得宝应一声不再言语,看得出来这得宝并没明白呢。这土楼也是我一时兴起想起来的,成不成的自个心下没半点成算,既然是这般咋能说盖就盖,当盖楼不花银子啊!
这悬赏便是要看看村里匠人到底能不能盖成这石头砌成的土楼,若不成也不勉强,犯不着一棵树上吊死,再寻思旁的法子便是。若能成那最好,就这边盖成个土楼,这石头全编上数码一一记好方位,再拆了运到扶桑,一俩月便是一处牢靠的城池,便算是王家在扶桑的根基了。
我这人就这点,这小地主习性啥时候都改不了,到哪儿都想着置办房子置办田地。只是,这根基若是扎的牢靠了,这开枝散叶还成啥难事儿了不成!----出差,湖南,那雨下的,呵呵。抱歉一点儿,不埋怨东东,每天都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最后才是这个呢,欠了三章呢。刚才还回复赵兄说是明儿多发一章,这事儿闹的出笑话了。没别的话,补上,明儿开始一天两章,连发三天就全补上了,不虚言!赵兄,对不住,许下你的多发一张就能三天后发,您看咋办?若是埋怨小弟虚言,要不您看,小弟再补上一章赔罪咋样?呵呵,等下再发一章。
第三章 火炉
跟得宝俩人刚出远门便给马青青拦下来,老远的带着笑便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笑着生怕旁人看不着一般。
“平少爷,您看,您吩咐下来的这小曲儿的擂台,这都这些天了您也不说过来指点几句,当真是生怕我等这些后来的抢了王村老人的奖赏吧!眼下我等也是北王庄的,也是王村人呢,平少爷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喽,可不能偏了这个那个的……”
马青青灿烂的就跟一朵花一般,就是不知道这季节能开个啥花。
“装,装,当不知道你!”兜头呵斥两句,这小丫头一肚子的鬼心思,这般吵吵闹闹地巴巴赶过来,明显的外边专门等着呢,若说没啥事儿打死都不信:“那啥,说,有啥为难事儿?有事儿说事儿,扯那些个不着边际的干啥?”
马青青大眼睛忽闪几下,纯真的就像白雪公主,讶然道:“没啥啊,就是听说平少爷到了北王村宅子里,便想过来寻平少爷给指点一番,好歹算是平少爷亲传的弟子,若是全给旁人比下去了,知道的说是我等差些,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平少爷……那啥,没的给少爷丢人呢!”
话儿说得真诚,若是闭了眼听着十有八九便给这小丫头骗过去了,到底还是年幼,越是说谎话的时候这眼越要坦荡真诚地盯了人看,懂不,十个里边有九个说谎不敢看旁人眼,这个不能跟你说,就马青青这心眼耍的,要知道这些个了那还了得?看,起头还想那么回事儿,这刚说两句呢这眼珠子便开始斜了出去,还时不时转一下盘算着咋圆谎。
指了马青青笑道:“比不过旁人便比不过旁人,有啥好丢人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便是王村比我强的也着实不少,王平不过是仰仗先人余荫庇护罢了。再不说忠实话可就走了,这心眼儿转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爷爷爱抬杠不假,可没你这些个花花肠子!”
马青青扑哧一声憋不住地乐了,上来拉了我胳膊摇晃道:“就是瞒不过少爷,咋看出来的?”
把马青青手给拿开,笑道:“耍啥猴、闹啥妖呢,你尾巴朝哪边翘旁人看不出来?说,啥事儿,忙着呢。不说真走了哈!”
马青青跳起来笑道:“尾巴朝哪边翘,那还有刮风的时候呢,刮风的时候平少爷也看得准不成?莫走,莫走,当真有事儿呢,少爷再不管管我等便全给冻成肉干了!”
啥,冻成肉干了?先前看了,这过冬的柴火马老爷子没少预备啊,这咋,烧没了?扭头瞅瞅得宝:“咋回事儿?”
得宝低声回道:“照着王村的用度,这柴火备下的富富有余,可这一烧起来却有些不同。今年天儿冷,村里老人说这几十年来没哪年比今年冷些,天儿冷这柴火烧的便多;棣州刚过来的这些娃娃又没村里孩子壮实,这几个月下来壮实了不少可这底气还差着些呢,比不得村里孩子抗冻;这半坡上搭起来的茅草棚子毕竟比不得自个的房子,好容易烧点热乎气儿这四下里透风撒气的,哪里存的下来?这柴火便使唤的多些……”
皱皱眉头,见马青青一边站着便没说啥,还说啥好呢,就是得宝这些个王村的位高权重的实权派人士不拿这些个人当啥大事儿罢了。比起来也是,若论眼下对王村、王家的用处上,这些个老弱病残哪里比得上这齐州的千多口子精壮?自然是有啥先尽着大王庄这些个,开春便得能种上地不是?若说冻成肉干却也不至于,这点得宝还是拿捏得准的。
抬脚虚踢马青青一脚,马青青夸张地大步跳开,笑骂道:“学会告状了还?得宝二管家一人管多少事儿,便是哪一处一时照看不过来过后自然补得上,至于巴巴地跑了眼前来告状不成?”
马青青笑的一朵花一般:“是,二管家辛劳王村上下无人不知,原本也没说这个事儿,只想请少爷指点我等一番,少爷偏说青青耍心眼……”
马青青就这点儿乖巧,把事儿给挑明了,还不抻着认死理儿,给个坡儿就下驴,给自个台阶下也给旁人台阶,火候拿捏得好。信步便朝北边走,得宝一边大声招呼有福牵马,一边赶上前来低声道:“少爷万万莫要随口应下来,先前有那十成只取三成田地使唤的定例,北王庄这边没敢逾越,眼瞅着柴火不够也没肯省着点使唤,只怕也是别了这些个心思里边,要不全冻死、要不便坏了少爷定下的定例……”
哦,还这心思那,接过有福递过来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冲得宝轻轻点点头,返身笑道:“先走一步,马家丫头跟有福同乘一匹马后边跟过来!”
老长的茅草棚子差不离一多半的地场全铺成了火炕,靠门的一边烧火的灶台口子,隔几个大火炕还一个老大的锅灶,大号的铁锅里边还暖着开水。得宝说道的漏风撒气的也不对,这茅草棚子能归置成这样子不容易,茅草棚子顶上看不出漏水的痕迹,原本的屋顶好似没这般仔细地归置过,要不是马老爷子这些人重新铺过屋顶,要不便是下雪扫的勤快;这墙壁也看不出风吹进来的痕迹,远远地看着远不及春上刚建起来的时候中看,这四周遭全抹上了和好的黄泥,把个茅草的缝隙捂了个严实。火炕上沙丁鱼罐头一般挤的一堆堆娃娃疯闹着,炕上铺的一层层的麦秸席子,但凡能套了身上的全给套了身上,一些个老伯、婆娘不时地这边添点柴火那边拨弄拨弄灶台,就这柴火烧的,几大捆没一会便全给塞了锅台里边,这多大小的茅草棚子啊,就这般烧法离着墙壁近面些的地场便依旧是寒气逼人,就一层茅草能挡住啥寒气?
“照这般烧法,也就是烧到过年儿,十五都出不去。”马老爷子一边低声道:“不烧不成,今年天儿冷,没几个有些厚重点的衣裳,单靠了烧火取暖。家里各处作坊已然选走一些娃娃,要不剩下的更多。老汉活这一把岁数,还没见这冷的冬天,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叹口气,道:“自古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是定数。眼下这个不算啥过不去的坎儿,这开春春暖花开之际方才是最难熬的时候。就这些个老的小的能开出来多少的田地,若是开不出来,眼瞅着到了秋天又是一季的饥荒,这人苦点累点没啥,若是没了盼头,方才是大麻缠!”
马老爷子道:“这个倒是不怕,老的老小的小不假,盘算过了,到了春天暖和了,这边倒有七成能自个忙活住自个。地翻不深,些稻麦自然种不得,可糜子、黍子这些个懒东西却不妨事,春天整好田地撒下种子,当间也用不着咋忙活,不去想着两年三熟,间或着瓜菜多种些这日子也过得下去。旁人一年整好的田地我等三年便是,待到几年后这田地也熟了,娃娃们也长成了,方才是我等的好日子,这日子有盼头呢,只要是有娃娃们在,熬得下去活得下去,这日子便有盼头!”
老爷子盘算的清楚,盘算的明白,可还三成呢?老爷子压低声音道:“一个婆娘拖着七八个崽子,还没个顶得上力气的半大小子,咋忙活的下来?若是旁的去处,婆娘带俩三娃娃还嫁得个老光棍谋口饭吃,可搁了王村哪里还寻得着这等光棍,但凡肯出力气的早娶了亲了……”
叹口气,这棣州过来的差不多三千人,这三成便是千人,一千个自个养活不下自个的,我也养不下!这善心得有资本,有资本才发得善心,眼下我便没这个资本,白养不下这千多人,莫说是白养,便是明知道是投资也没钱投资。
叹口气,随手摸出来铅笔,照着冶金学原理画图的规矩画出个煤炉子来,后世这玩意儿出名的地场便在于时不时闹出来个煤气中毒,死人着实不少,搞得全民提倡的冬季四防里边都明确的一条,防备煤气中毒,说的便是这煤炉子。
又画出来煤铲子、煤钩子、煤钎子,画出来个和煤的木头箱子扔了有福手里,道:“赶紧送了机械厂里,这炉子拿熟铁铸出来个样子送过来,这煤铲子、煤钩子、煤钎子啥的拿钢条子打出来,没得又是个好东西。还有,那啥,看看机械厂里石炭末子有多少,但凡有便给拉一车过来,有用!”
机械厂里冶炼软钢不使唤石炭末子,便是面煤,使唤的是大块的石炭烧出来的焦炭,这碎末子石炭渣子、石炭末子便给堆了一边,日积月累倒也是剩下不少,这黄县城那边的石炭矿里边想必更多!这个花费不了多少银钱,反正家里也开着石炭矿呢,搂草打兔子吧,石炭又耐烧,好歹总得把这冬天度过去不是!
第四章 烤饼肉馄饨
江头亲自带人把全套的炉子给送过来,送来了还不走,里外指挥着人忙活着。就这点事儿原本用不着江头,这江头原本实打实的机械厂里一把手大掌柜的,后边不幸被得福抢去了大掌柜的交椅,自个心甘情愿当个二掌柜的,这赵光毅一过来又给挤到了第三把交椅,可这机械厂里日常的周转运作全江头操持着,也是个机械厂里举足轻重的角色。莫说机械厂里边,便是眼下整个王村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头面人物。
知道为啥,以为着王家少爷又不知道鼓捣出来个啥稀罕玩意儿,生怕便宜了旁人,可这事儿你江头指挥个啥,炉子烧好了便再没你啥事儿,你也指挥不明白!踹开江头,一把拉过来个懂得点瓦匠的过来:“那啥,看没,这个叫做炉子,跟大轿车上的铜炉子一般的摸样,只是大轿车上的烧木炭,这个烧石炭。把这腿脚垫牢靠了,这个口子接了这烧炕的灶口,拿砖头瓦块黄泥啥的糊弄严实了,千万莫要漏风撒气的,风头一倒倒灌风,这烟气都能熏死人!”
应一声领几个半大小子便开始忙活,没多一会便垒得严实漂亮,起身回道:“平少爷,您先请回避,后边得慢火烘烘,烘好了再请您过来。”
“啥,烘烘,得多大工夫?”
“烘好了总得三两天吧,急了全烘成裂口子了,时候不够也烘不透。”
急了,哪个有这个耐心烦等几天,先给这法子弄明白了,后边的事儿你自个舞弄去!一把抢过煤铲子,挖半木头箱子煤渣子,随手把抹灶台剩下的狗屎一般的黄泥挖进去,倒上水便开始搅和。还是江头有眼色,一干人傻不愣登的目光中劈手抢过煤铲子卖力的上下飞舞。
“那啥,给搅和匀溜了!嗯,不成,这黄泥少了点,那啥,赶紧再弄些兑进去!没见着水少么,笨的,就不知道再倒进去点水?”
指东打西、指桑骂槐地指挥半天,水多加面面多加水地折腾半天,上尖的一箱子石炭末子和好了放着,油墩顿的黑陶土一般。煤炉子,引领几十年潮流的历史产物,小时候没少出力。每天大桶的粉煤、黄土提了楼上,又是大桶的煤灰送了下来,这和煤没人不会。勤快点的秋天里脱上一些煤饼子,跟脱土胚一般,晾晒干了整整齐齐码在楼下棚子里预备着冬天生炉子省劲。懒散点的便不管,冬天里直接黄土和了煤灰直接生火,临睡觉之前拿和好的煤炉膛里边严严实实厚厚的糊上一层,单单拿煤钎子当间扎上一个窟窿,就这般压着煤火烧都能烧上一宿。
自然,这煤气中毒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也正是这般煤饼燃烧不充分形成的。道理很明白,可没见找几家睡觉前熄了炉火的,一来生火的柴火不易,这最打紧的,冬天里熄了炉火,咋过?
炉膛里铺一层松针,再铺上一层细碎的树枝子引火,上边铺上一层粗木头,炉膛底下一引火,这炉膛里便呼呼地着起来。煤钩子钩开炉盖,铲两煤铲子和好的黄泥石炭进去照旧盖好炉盖,烧一气看木头火烧得差不离了,这黄泥石炭也烧得干硬的砖胚一般,拿钎子当间捅开碎成几块,这火红的火舌利马便翻滚着舔上来。
“就这般,这石炭末子自个没法拿来烧火,全靠了黄泥粘了一起方能烧火,这炉灰也是好东西,撒了地上隔潮,撒了路上防滑不说,这路上积雪化的还快!下黑还不用老是添加柴火,就是得指派着牢靠人守夜,若是闻到这等呛人的味道,赶紧喊醒众人开门透气。回头叫家里车马行打黄县石炭窑里多拉些石炭末子过来,这一冬天便算是过得去了。”
看着炉火旺的,不住的冲众人吩咐着:“用着多少炉子自个合计好,给江头那边报个数,若是不多,这年前便得置办起来,要不这年咋过?江头回去跟得福大掌柜的说道说道,派的上派不上用场,好歹也是个新玩意儿不是!”
一干人乱哄哄地答应着各自忙活自个的去了,有福把手伸到火炉边上试试,欣喜地打怀里摸出来个炊饼夹在炉盖边上烘烤着,还时不时翻翻个儿,没一会儿这烤炊饼的焦香味便传遍了整个茅草棚子,有福捧了个炊饼烫得俩手不住地来回倒换着,时不时拿嘴吹两下。
觉得差不多便朝我手里塞,说么你有福就是没眼色,就这儿,就眼下这摸样,莫说是俩炊饼,便是两百两千只怕都吃不到我肚皮里,没看这边上多少只眼睛急牢牢地盯着呢。
接过炊饼随手塞了身边个瘦的单剩下个大脑袋的四五岁摸样小子手里,冲有福笑道:“身上带着多少能吃的全给拿出来,你我饿上一顿没啥,这些娃娃只怕有日子没吃炊饼了吧。”
四五岁摸样的小子给炊饼牢牢捧了胸前,左拐右晃的跑了远处个火炕边上,举起炊饼朝个婆娘显摆,婆娘背对着这边单看着满头的乱发。
婆娘接了炊饼,左掰一块右掰一块身边围着的八九个娃娃一人嘴里塞一块,却把最大的一块塞了小子嘴里,爱怜的捏捏小子脸、摸摸小子头。小子却从嘴里抠出来块炊饼冷不防的塞了婆娘嘴中。
小子嘴里嚼着炊饼,满脸开了花一般的蹦蹦跳跳跑回来,拉了我手仰头道:“村里人都说离你近了的有好处,俺挤了半天挤到你边上,果不然得了个炊饼。眼下离你更近了,都能拉了你的手呢,还有啥好处?”
给逗乐了,这话村里人都说,早好几年便没少听说过,到今儿才算是闹明白,感情这离得近了是这么回事儿。
摸摸小子脑袋,笑着问道:“你想要啥好处?”
小子歪着脑袋寻思半天,道:“娘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你教给俺个手艺,俺学了好养活娘、养活兄弟姐妹咋样!”
心中一凛,这才几岁的娃娃便说得出来这话?扭头瞪马青青一眼道:“又是你撮火?又是你挑的事儿?”
马青青吓一跳,赶紧摇头:“没,没谁,这事儿跟我没啥干系,平少爷莫要理会个孩子胡言乱语!”
低头看看小子,正仰着头天真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冷不丁嘴又动动,下意识地嚼嚼嘴里的炊饼,一下子便想起方才这小子打自个嘴里抠出来块炊饼塞了婆娘嘴里。
把小子揽了自个身边,笑道:“香九龄能温席,讲的便是过去的孝顺孩儿,你才几岁,相比也不输于黄香吧!就冲你这孝心,我应下你了,只是眼下没寻思好啥手艺,寻思好了自会传你!”
“拉钩!”小子伸出小手指头。
“呵呵,”笑着跟小子拉拉手指头,道:“便是不拉钩也断不会失信于你,若是失信于你咋还能叫个“诚”字,咋还能叫个“信”字?”
边上马老爷子捋着胡子叹道:“莫再缠着王家少爷了,你小子走了狗屎运!难怪一早出去撒尿都见着几只喜鹊冲你叫着,果真是大喜事儿!”
冷不丁又高声叫道:“傻二他娘,你算生养了个好小子,这辈子算是有指望有依靠了!”
哈,原来这小子叫做傻二!
马青青一边低声道:“原本是那边个殷实人家的媳妇,伺候走婆婆又伺候走公公,送走俩老人大伯哥却又趁着自家男人又不在家时主持着分了家,没落下多少家产。自家男人回来后给气得一病不起,没拖上俩月便没了,俩小妾全撇下孩子跑了,单剩下自个拉扯着七个孩子过活,这傻二还不是自个亲生的……”
傻二娘分开人堆儿扎进来,二话不说兜头便拜,一边拜一边哽咽道:“奴家给王少爷立长生牌坊天天不敢断了香火,傻二这孩子有福,我家总算是不至于断了烟火,便是撒手去了也有颜面地下去见我家相公,去见公公婆婆!”
赶紧闪开一边,有福这回总算长了眼色,上去死拖活拽地给搀扶起来。示意有福把婆娘给按在炕边坐好,道:“拜啥拜,又不是来王村时候短,王村不兴这个!还长生牌坊呢,没看我才多点岁数,给立个长生牌坊没的折了我的阳寿!不就个手艺么,能保了你一家八口人吃食也算积德不是,好生坐好了,再动不动便拜,当心走了哈!”
婆娘哽咽半天,总算是沉稳住心神,抹干净眼角轻轻起身做一万福,闪在一边不言不语等着吩咐,看这扮相、气度、眼色便是个大人家的媳妇。仔细看看婆娘,倒也看得出是个俊俏的胚子,只是这岁月、困苦在面皮上横竖划几道粗粗细细的沟壑,透着与这年岁不相称的沧桑。
“好生说道说道,都会弄个啥活计?”忍不住问道。
婆娘轻轻上前一步,微微一颔首,细声细语地回道:“奴家便没出过几次家门,外边的事儿奴家没几样拿得起来的,这家里的事儿,别管是针线女红还是蒸个饽饽、杆个面条、包个包儿、饺儿裹个馄饨,都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飒利手呢!”
嗯,啥,馄饨,咋忘了这个呢,方才有福烤炊饼的时候就觉得少点啥,这不,正好的绝配,烤饼肉馄饨!--今儿两章,补课哈
第五章 无奈
若说吃喝上的绝配委实透着怪异,明明两样风马牛不相干的吃食,凑了一起便凑出来个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来。高档点儿的譬若说这鱼翅跟红醋,寻常些的譬若说这蘑菇炖小公鸡,再平常些的便是各地的民间小吃。譬若说老北京的油条豆腐脑,再譬若说清真的羊汤大饼,呼伦贝尔的手把羊肉马奶子酒,保定府的驴肉火烧酱菜小米粥,登州府的蓬莱小面凉拌韭菜。这些没一样会做,光会吃了。就一样羊汤还有点靠谱,早几年便做到黄县城、登州府去了。
可这些不做,不是说便没啥咱能做的,前世街面上出了名的老式烤饼肉馄饨,就七八个岁数各异的大姐、大姨、大娘里外忙活着,自打早上五点开门直到晚上七点关门全得排队,甭管是走了路来的、骑了车来的、打出租来的还是开着宝马奔驰来的全得这边排队,还得先交钱后排队,若是人多没地场的时候还得呆了路边或蹲或站朝嘴里扒拉。这事儿还就怪,别管咋来的还都认这一口,那老式烤饼肉馄饨配起来那是一绝!
还有那出了名的烟台焖子,唉,说不得,这一说口水都直流!打小便跟旁人不一样,旁人的远大理想跟我全不搭界,没想着当个总统、歌星、科学家啥的,就想着当个有房子有地衣食无忧的小地主,职业啊,当个美食家、旅行家是俺一生的最高追求!全花钱的行当,说实话,八旗子弟遛鸟、喝茶、听戏的闲散生活是打小便一直向往的。
一时兴起,冲婆娘豪迈道:“那啥,就你,赶明儿领着做得拿手饭菜的婆娘全去府上,记住喽,仨娃娃以下的不要,但凡有个拿得出手的活计,便是放了家里馆子里都能混口吃食!”
那里便有这般容易?拿得出手的吃食你得有这个资本,譬若说寻常的炖鸡,没见着哪个寻常庄户人家隔三差五宰鸡吃的,一年到头都吃不着个鸡凭啥能做出来好吃的炖鸡?但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手艺的必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好歹这些个东西见识过不是,可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哪里便这般容易出来逃荒的?
这王胖子给打发汴京去了,换了几个厨子都不趁手,索性全给赶开一边去,冲傻二娘道:“厨房里该有的都有,那啥,这晌午饭便吃肉馄饨,只管放出手艺来,我自传傻二旁的手艺,若是馄饨做得好,这俩合了一起,莫说是养活着七个娃娃,便是全给娶上媳妇也不是啥难事儿!”
傻二娘应一声,一挽袖子利落的打水洗手,一看便是讲究的人家出来的,浑不似些个寻常庄户人家出来的,别管方才是不是拾掇鸡屎鸭粪,这挽起袖子直接就刷锅造饭。
傻二娘一走,后边露出来几个胆怯的婆娘,马青青打里边拖出来一个道:“带八个孩子,做得一手的好豆腐,不比着宝山家的豆腐磨坊差些。”
又拿手指挨个指点着:“做凉粉的,卤猪下水的,这个烧得一手的好鱼,少的也是六个娃娃带着,平少爷您慈悲!”
都啥啊,还慈悲呢,慈悲个啥?这豆腐,人宝山家的几个小子全长起来了?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