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豆腐做的满王村送着,除开过年、办喜事儿村里再没旁人家做豆腐。这豆腐做得好吃不说,这价钱还公道,跟自家做没差着哪去,眼下便是家里吃的豆腐也全人家送的,隔几天送一次分文不取,莫说银钱,敢给拿些豆菽便敢给你磕头,一边磕一边说,前些年收些豆菽是家里穷送不起,眼下几个小子全能出力了,再收可就伤天理了,家里吃多少全送!
咋办,就算你豆腐做的再好能帮了你砸人家宝山家的生意?
做凉粉的,咱登州不兴这个,便是夏天这天儿热的受不过去,也是海边检几棵海石花炖炖,井里镇一下便成了凉粉,一文钱不花,哪个吃你的啊!再若是不成,老大的海蜇拖回来细细切成丝儿,凉水里把盐分淘换干净了,一把芫荽、一滴香油,几勺醋再拍上几颗蒜,绝佳的美味、天成的凉粉!
卤猪下水的,眼下村里倒是不少杀猪,差不离每天都杀,每月逢五逢十这王村北王村都有集,这赶集的时候一天都是几口猪地杀,这猪头倒是村里原本便有个拾掇的,这烧肉拾掇的口味不赖,这下水也拾掇,可这口味却是有点那啥,再说了,这下水没哪个殷实点的人家吃,也没哪个像样点的馆子拾掇这猪下水的。
最说不过去的便是你这烧鱼的了,你烧得再好顶啥用,咱这登州靠海,多得是海鱼,打根上便没人稀罕这土腥气十足的河鱼。没见着啊,你这些个棣州过来的隔天便吃次大鱼顶粮食,这全家里水库里长的,除开水库上十几户原本便是吃河上饭的渔家,没旁人稀罕这个。哦,不对,就鲫鱼,就稀罕鲫鱼,这刚生孩子的全跑了水库边上买这鲫鱼,这玩意儿下奶!
马青青也不看我难为的脸色,欣喜地抚掌道:“商量了多半宿呢,总算是照着平少爷吩咐的给挑拣出来了,少爷您慈悲!”
小丫头挤兑我呢!无奈的摆摆手,道:“都试试去,我说那谁做豆腐的,莫照着豆腐做,这豆腐做得再好也没啥用,村里有个做豆腐的,啥事儿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朝嫩里做,能做出猪脑子一般的嫩劲儿来便能叫做豆腐脑儿,若做得出来这豆腐脑儿也是一门手艺!那谁会烧鱼哪,拣你最拿手的法子烧上两条晌午一起尝尝,那谁卤猪下水的,别搁这边掇弄,别猪下水没掇弄好倒弄得满宅子的臭气,那啥,你明儿掇弄,直接北王村新起的宅子里边掇弄,后儿一早刚好要去北王村新宅子,就手尝尝你的手艺!”
掇弄烧鱼的那个装着胆子道:“俺也后儿一早北王村候着,俺这烧鱼少说得煨上一宿,急切间尝不出好味道来!”
“成,便依你!”巴不得赶紧走呢,俩人嘴里应着却不挪步,这干啥?
马青青笑着上来解围:“做烧鱼的没鱼,卤猪下水的没猪下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
随手拉过来个厨子,道:“用着啥只管找他要,过会儿都说清楚喽!”
转身有对厨子低声道:“王胖子这一走,寻思出来点好玩意儿也没人教,赶紧过去把这事儿归置妥了,回来教你个!”
厨子大喜过望,不住嘴的道谢:“多谢少爷提携,多谢少爷提携,小的小时候比着王掌柜的还富态些,就是王胖子王掌柜的……”
唉,咋还剩下一个呢?哦,做凉粉的,你当这边是山西哪!那谁,也别闲着了,既然是来了好歹也得叫你上来演练演练不是,反正这凉粉也花费不了啥,便做上一盆,叫满府的厨子全都喝上一碗好生点评点评!
没法子,记得起来后世出名的小吃倒是不少,可知道顶啥用,咱不会做啊!但凡是小吃,这一来原材料必须易得,不能像熊掌之类的,再便宜也做不成小吃;这二来么得讲究个手艺,其间得有诀窍,可有诀窍的地场绝不能多,就一个俩的,总体上讲来这步骤得简练跟快餐似的,要不,再简单的吃食给弄成百十个关节便也成了大餐,得到大馆子才吃得,叫不得小吃。
譬若说慈禧老佛爷的御膳房,单是这包子使唤的御厨便不知道有多少,有个出了名的高手厨子叫做“大内御厨一点红”便是这做包子的高手,领几个小厨子不管旁的,单管一样,便是最后这包子掀笼的时候拿了象牙筷子挨个给点上朱红印记,因此便叫做“大内御厨一点红”。像这般的包子便是简单成了饽饽都算不得小吃。
傻二娘高挽了衣袖,一手一把宽背菜刀,一块前腿肉平放了案板上,但见傻二娘双手上下翻飞使唤着刀背不住地拍打。嗯,有意思,算是个见过场面、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厨子!
拍一阵子换过刀刃来,小细刀响得欢快,没觉得傻二娘像个厨子,倒觉得有些像击鼓的乐女。葱姜啥的塞进去一起剁成肉酱,傻二娘麻利地两把菜刀一对撮,把肉馅儿撮了碗里,两把菜刀对着一刮,刀上粘着的肉末全刮了碗里,操起勺子便要调馅儿。
“那啥,等等,有些不对劲儿!”赶紧给拦住:“咋不放点肥肉?”
傻二娘楞道:“裹馄饨一向如此,若加上了肥肉岂不是油腻?”
低头想想,不对啊,这老式烤饼肉馄饨眼瞅着人家包馄饨啊,这肉馅儿专门摆出来叫你看的,新鲜好肉剁成的肉馅,明明是有红有白的,咋能没肥肉?
冲傻二娘温言道:“剁些肥肉进去!先前自个府上裹馄饨为的是自个男人、公婆吃的,没哪个肚皮里当真短缺这油水,使唤了肥肉反倒叫人不欢气了!可眼下若开个馄饨铺,过来吃这肉馄饨的有几个肚皮里不缺油水?先剁些肥肉,使唤多少听我吩咐!”
试了好几回,也不知道是不好还是俺的网线不好,要是能成,先发一章试试,明儿补上。
第六章 傻二烤饼
红的、白的混了一起,看颜色差不多示意傻二娘和馅儿,傻二娘一手端了钵一手拿了筷子顺了一个方向搅,嗯,这便对了么,但凡是和馅儿、打馅儿全得顺了一个方向。时不时的滴点儿调料撒点儿盐啥的,这馄饨馅儿和得精细。
调好馅儿,傻二娘手脚利落的和面,这面和得筋道十足的。常言道软面饺子硬面汤,这汤指的是面汤也就是面条,这面条须得面和得硬方才好吃,这馄饨别看跟饺子差不太多可这习性却与面汤差不离,须得面硬才好,看起来这傻二娘倒是颇得其中三味。
皮儿擀得薄薄的码起一堆来,看傻二娘伸手便打算裹馄饨,赶紧给拦下来,道:“莫急,你这个是给自个家裹馄饨的吃法,不是做买卖裹馄饨的吃法!”
伸手把傻二娘招呼过来,嘴凑了耳朵边上,低声叮嘱两味作料,傻二娘诧异道:“没听说裹馄饨要使唤这……”
一把把傻二娘嘴巴捂住,道:“传你个方子,就怕旁人不知道咋的,真是的。前边这个随便指使个小子,河沟里哪天摸不出来几个?剁成泥和了肉馅里莫叫旁人瞧出来,吃嘴里更鲜,这肉馅儿还更细嫩。后边这个更绝,这味调料本身没多大用场,只是也没啥坏处,好歹能去些腥膻气,绝的是没哪个厨子想得出使唤这味调料,一旦这买卖红火起来,边上也做馄饨抢生意的只怕少不了,这人若是吃顺了嘴,但凡有点不同便觉得不如你家正宗不如你家味道好!只若你不说,没人想得出来这味调料,只是千万莫要多,多了便被有心人尝出来了,懂不?”
这裹馄饨滋味的好歹关键便在于这调馅儿上,调馅儿使唤的材料作料一百个人里边有九十九个使唤的是相同的,不多一种也不少一种。后世那馄饨铺边上便是个老大的集贸市场,这添加的头一种不同的材料便是虾泥,新鲜的活虾剥了皮剁成细到了极致的虾泥兑了进去。这二一种不同的调料说不得,偶然间听卖调料的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这意思是明白的,这几味调料任哪一味都成,就是调出来个旁人学不去的口味,时髦一点的便叫做特色的那东西,就跟可口可乐那锁在保险柜里边,悬的邪乎的配方一般。说不定就是撒泡尿进去,可旁人就是寻思不到便无论如何模仿不像,自家便有个独一无二的物仕罢了,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值钱的地场便在于不说穿旁人还猜不透。
满脸的迷惑却不言语,一看便是个家里受气的胚子,照着我的吩咐虾泥、调料兑进去调好,内行地挑起一块肉馅儿凑了鼻子底下闻闻,满脸的惊奇。
傻二娘手脚利索,背影上只看得肩膀头韵律十足地耸动着,没多大会工夫,厚厚的一块面团便成了薄薄的面皮卷了擀面杖上,傻二娘利落的刨成方方的面片整齐地一边码好。左手握了厚厚的一沓馄饨皮,右手就一根筷子,调一点肉馅儿顺手馄饨皮上抹点儿馅儿汁儿,手指头灵巧的一转一捏,蝴蝶般的个馄饨便整整齐齐摆放在盖子上,飒利的都不像做活倒像是消遣或是舞蹈一般。
锅里水烧得上下不住地翻滚着,二十几只馄饨撒了锅里煮着,凉水点两个开大个的笊篱捞出来,俩海碗里边盛了,把傻二娘挡在一边。馄饨么,还一个一般人不当回事儿却是最长脸的去处,黄的鸡蛋丝儿撒点、黑的海紫菜撒点、白的烘得喷香的上好新鲜虾皮撒点、绿的芫荽切成细末撒点,再滴上滴麻油,王家大少爷亲手炮制的秘制老汤满满冲一碗,都不用动嘴,就这卖相便不同凡响。
“甭看这卖相,都尝尝看咋样?”把家里厨子全给招呼过来,一人发一个汤勺喝令道。
家里这些个厨子一个个这嘴刁得很呢,若是这馄饨入得了这些人的嘴,开上一个馄饨铺买卖想不兴隆都难。
“这馄饨味道虽说算不得极品可也委实不赖,这汤料炮制的倒是有些意思,先前没见着哪家这般炮制,当个小吃倒是不差,可垫不得饥,当不成正食儿吃!”一干人纷纷点评道。
没成想,这后世馄饨汤料的经典配置放了这年头居然也颇受好评!馄饨不是极品,嘿嘿,等这馄饨铺开起来买卖顺达了,任哪家都裹不出来这等滋味的馄饨,到时候这话儿可就不是这般说辞了!
“这汤是清汤,葱姜啥的多少放点儿,鸡架、鸡脖子啥的有啥放点啥,别多,一根鸡脖子熬一锅汤的摸样,还得是一大锅,要的便是这等若有若无的味道!莫忘了,滴上十滴八滴的清酱,也是千万莫要多了。”一边低声指点傻二娘,一边拉了傻二朝边上个原本存放些杂物的屋子走过去,昨晚上连夜垒起来的锅灶都拿慢火烘了一宿连带一头午了,该当派上用场了!
平地水缸一般的垒砌个炉灶,下边炉膛口小,直直的通到半截腰,到了半截腰这炉膛口一下子水缸一般的粗细,顶上倒着扣上顶生铁铸成的平底儿锅,平底儿锅上先把烤饼外头烙上硬锅巴,再叉到炉膛里边粗的地场放好,炉膛里边口小的地场火烧得旺旺的,把上边口大的地场烘烤的热热的,倒是跟家里烤鸭子的炉子有几分相似。这外边焦黄里边还是生面的烤饼炉膛里烤上一阵子变成了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老式烤饼。
“那啥,看着没,这面发面,比着蒸饽饽的软和上不少,比着炸果子的却要硬上一些,拿捏好喽!”吩咐过傻二娘,又冲傻二笑道:“传你个手艺,就传你个烤饼的手艺!看着没,就象我这样,软和的面擀薄了,手上多少沾点油抹抹,撒上一点点咸盐,这咸盐得拿药碾子碾成白面一般的细发才成,再撒上点炒好碾碎的花椒,花卷一般卷好这般一团,擀面杖这么一擀,看着没,就这杨树眼一般的摸样,中间薄两头厚,好吃还好熟!拿好,得使唤这擀面杖,旁的不成!”
随手递过去个小个的擀面杖,这擀面杖却与寻常的不同,寻常擀面条的大擀面杖差不多是一根直直的圆棒棒,中间略微粗上一圈,为的是擀面条能把中间的面皮擀细喽;这擀饺子皮的小个擀面杖便是直直的一根圆棒子,为的是擀出来的饺子皮儿四周薄当间厚些,包饺子的时候能多包点儿馅儿不至于破了肚子,这专门擀烤饼的擀面杖却是一副纺锤形的摸样,两头尖尖当间挺个大肚子,为的是擀出来当间薄两边厚些丹凤眼一般摸样的发面烤饼来。
看傻二笨手笨脚地擀出来几个烤饼,随手便给扔了平底锅底儿上边,两边翻着烙好,一个个给塞了炉膛里烤着,这香气屋子里都关不住!
“那啥,既然是应下了传你一门手艺,这烤饼便叫做傻二烤饼,配上这肉馄饨该当挑得起来个铺子!我说傻二娘,赶紧把剩下的馄饨煮好,忙活着半天的都忙活饿了。后晌也莫闲着了,多裹些馄饨,去叫了得宝二管家跟李先生、方先生家里尝尝,若是得宝二管家点头,便刚好叫他北王村大路边给腾出个铺面来,开了春儿便该支起个摊儿来,忙活是忙活点儿,好歹能混出来个吃食儿不是!”
傻二娘欣喜地应一声自管自忙活去了,这事儿还得得宝操持,这馄饨铺子的主意我出得,可当真操办还真不成,就是眼下这肉馄饨,开得铺子开不得铺子都得得宝他们说算,我么只管着出主意,心血来潮的主意家里人没少拦下过,便是给拦下也不怪罪!
方崇珂跟李戬俩人吃得是兴致勃勃、喜笑颜开的,这方崇珂眼下说好吃不算,这小子家里憋坏了,但凡能出来吃顿饭便是狗屎都能嚼出肉味来。李戬,李戬这小子说话也不能算,看中的闺女没过门呢便叫人家给休了,找上门去人家早离家游学去了,还撂下话来若是不能光宗耀祖便誓死不回。找不着人这闺女家便也死了心,四叔当个引荐人李戬这聘礼半月前也下了,眼下正乐的辨不出东南西北呢,逮啥夸奖啥,说好吃压根便信不过。得宝信得过,可得宝这脸咋绷得越来越紧、这脸色咋越来越难看呢,这烤饼肉馄饨没这般难吃吧。
得宝艰难的咽下一口烤饼,痛苦道:“东西倒是个好东西,开个烤饼馄饨铺子赔是赔不了,就是太小,单赚着忙活了一年下来赚不下多少银钱,这好的东西家里却不合用……”
干啥那,谁说家里要开馄饨铺子了,真是的,这人咋光想自个哪!
“说啥那,这馄饨是人傻二娘的手艺,这烤饼的手艺说好传了傻二的,叫你好生掂量掂量,看看搁北王村大路边上来往人多的去处开个馄饨铺子成不,一个妇道人家带了七个娃娃,种地咋活得下去!要能成家里借些银钱帮衬着铺子开起来,老话咋说的,就是送人鱼吃不如送人渔网的那句?”
得宝如释重负,嘟囔道:“还以为少爷要自家开馆子呢,这个王胖子在行,俺哪里懂得这个?自家不开就好!”
挺直腰杆豪迈道:“当真的好口味,那啥,傻二娘,烤饼来八个,这馄饨也再给来一大碗!”
第七章 三顾茅庐?
这一大早便到了新宅子,眼下家里这宅子都不知道咋称呼好了,小点的院落不说,这大点的王村老宅子算是一处,眼下家里住的王村新宅子又是一处,这北王村正捣腾着的又是一处,王庄上宅子小点便算是半处吧,都不知道娘想干啥。
没哪年不修宅子的,收成好了大修修,收成差些了小修修,又不像旁人折腾房地产,这盖好了宅子又不卖,自家还使唤不上,把白花花的银钱倒了地里换成死物,自个还看着美滋滋的,都闹不明白是个啥道理。
虽说自个也稀罕房子稀罕地,可自个稀罕是有个限度,房子么有处住着再有处能闲暇了住住就成,置办这许多宅子还不够麻烦的,真是的。
北王村新宅子刚起了个半拉架子,圈地不花银钱一般怎一个“大”字了得,眼下看起来就一个大!前中后院三个石匠各自领几个人忙活着,相互之间还不来往。
“几个人标着劲儿呢,少爷这价码开得也大些,就个石匠,盖好个楼阁便成了家里主事儿的了,一步登天一般,怨不得这几个这几天几宿白天黑夜连着干呢……”得宝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
听得出来得宝不满,得宝打小便在家里,里外忙活这些年方才修成正果成了家里二管家。家里老人得宝不敢攀比,得禄、得福、得财几个一起的没法攀比,方崇珂、李戬天天厮混一起知道都是胸藏锦绣的主儿,赵光毅又是多少人里外的敬重着。没旁人攀,先是攀比王胖子、杨茂,后是攀比海东青、柱子,眼下连个寻常村里的石匠都能一步登天,这心里说不出的疙疙瘩瘩的。
屁股上踹一脚:“你懂个啥!当我是胡乱便给打赏的?多个主事家里便不用多花费银钱?好生干好你自个的活计,旁的多看少说没亏吃!”
得宝贱骨头,给踹一脚反倒是熨帖了,喜笑颜开地前头引路,这前院里,个村里的石匠领人门口候着呢,便是吴扆老先生也一旁陪着,看起来这石匠倒是公认的夺冠大热门!
“自己村里的石匠,几辈子的王村人,憋足了气力要露露脸,不肯把这便宜让给了外乡后来人,自个也是当真的好手艺,连吴扆都向着他……”得宝面皮上笑模样都没变,没见着嘴唇动弹,低低的话语声却明明白白的传到耳朵里。
没言语,走了门前胡乱冲几人摆摆手,当先踹开院门大踏步进去。呵,院子里没旁的,一丈开外两丈不到的石头碉堡真真地显露眼前,十足十照着十比一的比例造就的,都不用建造实物,就看这石头模型土楼就敦实牢靠!
“方圆十二丈,拢共四层,除开正门门楼不算,每层三十个屋子外带一处议事堂,四层拢共一百二十个屋子,少说住得下六十户人家几百口子。全照着少爷吩咐,三天工夫我等自知没这份能耐,便只用心打造个楼阁的样子请少爷指点!”石匠看着便面熟,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见我也不胆怯,边上一边指点着一边咬文嚼字地犯拽,还我等都出来了。
细细看过去,当间一个城门一般的正门,四周遭再没了旁的院门,楼墙全一色的青石条垒起来,当间还留出了夯土的间隙来,里边一圈圈的廊道,上下分成八处楼梯,门开了便是连成一个整体,门一关整个土楼又分成八个不相干的,这哪里是一座土楼啊,分明便是中世纪欧洲的小城堡么,不过,这利用效率上可比这城堡好多了。
看半天,猛的抬起脚狠命一踹,土楼没咋动弹倒险些踹断了自个脚骨。得宝硬憋着没敢笑出声音来,石匠却是没啥涵养,猛地一愣紧接着便是憋不住的傻笑,闹得瞎眼、顺眼俩狗不知道土楼里边闹啥妖儿,冲了土楼拼了命的嚎叫。
“小是小点儿,可全照着大楼阁一般的归置,便是官军的撞城车也不是轻易撞得开的。眼下这虽说是个样子,可若是少爷一脚踹塌了,我等可也再没了吃这碗饭的颜面!”吴扆捋着胡子似嘲似讽地说道。
弯了腰抱着脚面子揉搓半天,这脚虽说疼点,可这心里舒坦,要的便是这模样的石头土楼,当得成城池用的石头土楼。
“嗯,不赖,这楼阁归置的不赖。”夸赞几句领了得宝、有福朝后边走,剩下俩狗不知所以然的看守着石头土楼,也不知道是该继续看着还是跟了走。
这中间的院子门儿没开呢,便远远看见红杏出墙一般的半拉城墙院墙顶上露出来,干啥那,叫做个样子、原样的尺寸盖上一间便成,这咋还宅子里边修开城墙了,造反哪!没等伸脚踹,院门当啷一声打开,闪身出来几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一边抹汗一边陪笑道:“知道少爷今儿来,这不,上赶着最后几块石头垒起来,少爷莫怪!”
嘴里一边支应着“不怪不怪”,手上一划拉,扒拉开几个满身汗臭味熏死人的石匠、瓦匠,闪身进了院子。
好家伙,这啥,便好似从那福建土楼上生生拿刀切下来一块一般,大块的长条巨石交错着垒砌起两层的石头土楼,前边比后边宽些,明显的圆环上切下来一块的模样,顶上巨石条硬戳着,看得出来接茬朝上边堆砌的基础都留好了,右边明显的留出来城门的摸样。看着这个便跟看着圆明园的残垣断柱一般,窥一斑而见全貌,闭了眼眼前便是一副雄伟壮观的城楼模样!
“少爷,要不,您也拿脚踹踹试试?”得宝一边小声建议道。
“滚远!”给气的虚踹一脚低声喝骂道:“要踹也得先把你当成肉垫捆了城墙上!”
这边得宝没滚远,只跳一步让开,那边瓦匠神色一愣,低头垂头丧气便走,唉,干啥,没说你哪!
围了石头堆四下转着打量着,这石匠活、瓦匠活全做得细发,叫人挑不出来半点毛病,挑头的瓦匠凑上来缩手缩脚道:“小样子拿木头归置了个放在里边,俺们寻思总得盖好一整间方才显得出手艺不是!这便费了几天的气力盖起两层来,只是这地基挖的不够,少爷就给三天的工夫……”
认识,这瓦匠北王村的,原本家里拦河筑坝的时候不知道四叔从哪村叫过来帮忙做石匠活,这活计做完便赖了王村不肯走,还把家里小子婆娘全给搬过来的。这话说的没啥底气,看这声调低的,没吃饱饭一般,就这底气都不知道这两层的土楼咋起来的!
“嗯,不差,当真的好手艺!”边看边赞叹道。咋说呢,前边个土楼由小见大,便好似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这边几间的做法,便好似身在其中、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感觉,都是用得上的好手艺!就不知道这后院这位能捯饬出来个啥名堂。
嗯,不对,这后院这位不对!这缩小的土楼样子没照着十比一的定例来,是个啥比例还没看明白;这叫盖一间样子房的土楼也不对,这一间屋子地面上的四面墙壁倒是齐全,这墙面、墙顶全没有,就里边外边磊了俩墙角,跟泰姬陵的两根斜柱子一般。
不对头啊,这些个都不是感觉不对的地场,这打眼一看便有些似曾相识的摸样,这到底是哪儿看着不对?这瓦匠、石匠哪,这正儿八经的东家到了,这咋也没个人上来禀报?
“那边坐着喝水呢!”得宝悄悄伸手指指:“大王庄的,就是贺景中、阮三一起给少爷救下来的一个,家传的瓦匠、石匠手艺,听说还念过几年书,有些脾气,若不是看着手艺好的份上,早给撵了出去。”
呵,原来是个有脾气的,想必这是故意拿了架子等我过去先开口哪,咋,难不成有啥了不得的主意这些个人瞧不出来不成?不过还真别说,这土楼看上去便有些眼熟便有些扎眼。
围土楼转几圈再围模型转几圈,半天没瞧出端倪来,偷眼看看瓦匠,正好整以暇地喝水,眼角还带着笑意!
喝啥喝,就这茶盏放了你手里都算是糟蹋了好东西,旁的不说,就看你手上那点乱泥,都不知道掉了多少茶盏里边。
就你这模样拽啥拽,你天大的能耐本少爷就是不用,叫你一辈子屈死!
转悠半天,末了蹲了模型跟前不住眼儿地瞅。是不对,咋说呢,前边两个瓦匠石匠的,甭管是由大见小还是由小见大,这弄出来的土楼还真像土楼,是个艺术品。这个看着模样是个土楼的模样,可咋都觉不出来土楼的味道来,咋说呢,倒像是个流水线上下来的工业品,像是堆积木堆出来的。
堆积木堆出来的?心思一动便顺了这个一路瞧下去,这瓦匠当真是个妙算的高手,这一间房地下基础打好后,这一块块石料全做好的标记,同样标记的全严丝合缝一个尺寸,这一间房十几种不同尺寸的石料,搭起来这两边的墙角也就是为了核算石料核算尺寸,压根不是为了搭给旁人看的。
再细看看这模型,这一块块石料、木料也都带着稀奇古怪的标记呢,想必这模型是匡算这各类材料的数目,这外边实际尺寸的屋子模样是拿来核算材料尺寸的,这年头竟然有人想得出来这主意!
设计好尺寸,做成模型匡算好各色材料的数目,再弄成个实物核好材料尺寸,就叫石匠瓦匠照着一个尺寸备好材料便是,盖都用不着盖,直接搬过去垒起来便是,这个在后边得建筑上好像叫做“放大样”吧,想不到这年头便有了这个了?
疑惑的斜眼看看,这瓦匠头抬着半眯缝着眼,就差手里摇晃着个鸡毛扇子便好似诸葛之孔明一般,难不成在等我三顾茅庐不成?
第八章 三顾茅庐(二)
信步走到瓦匠跟前,果真如此,这桌上摆着一摞的纸片呢,纸片上火星文一般的记录着各类的尺寸数目,看不懂名称,可知道都是给不同地场使唤的石料的名称。
你说吧这人就是怪,这没能耐的人吧十有八九也没啥脾气,这有能耐的人吧十之八九都有点小脾气,这本事越大这脾气便越大,这书念得越多便越是这样。这里边的挑了梢的代表便是诸葛卧龙先生,非得叫人家堂堂的大汉皇叔三顾茅庐才算是端足了架子、赢足了面子才肯出山。这种人能耐虽说大,这主公也都敬重着落足了面子,可说实在的还真不讨主公稀罕,能耐大不得不用罢了。
其实后世还有个遗臭万年的主儿,这能耐不比着孔明先生差多少,人便没这些个读书人的臭毛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逍遥自在数十年,这人便是和珅,千万莫以为这和珅只是一味靠了阿谀奉承方能爬上高位,想想这和珅的主子是谁啊,乾隆皇帝啊,这主儿比着刘皇叔要英明些吧,可这和珅乃是一万个人里边挑不出来一个的,集一等一的人才跟一等一的奴才于一体的全才,哪个主子能不稀罕?若是你诸葛孔明敢跑了大清跟和珅和中堂过过手,保管你鞠躬尽瘁而死还得死在风波亭上!
这瓦匠也是这般,自个没人诸葛亮那点能耐,偏偏要去学人家那点毛病,也不说跟人和中堂多学着点,若说诸葛亮,满王村就王家大少爷一个能学得诸葛亮,你算是干啥的啊!这种人不先杀杀锐气他日没法使唤,杀的下来将来是你的得力臂助,杀不下来,趁早死死封杀住不理会便是,这世上能耐人多了,缺了谁这日头该从东边升照旧从东边升!
手指点着桌上这沓子纸片,道:“干啥,摆这架势干啥,当你归置的这点玩意儿王村没人看得明白不成?想必家里的学院你没进去呆过吧!”
手指头敲着桌面,道:“不就是个石料全选成一般大小的跟烧出来的青砖一般,省的到时候现对,这个古书上早有记载,叫做“放大样”,有啥好牛气的!我说,你这人吧委实无趣,你说没人看得明白你的心思吧,一个人这边装模作样地孤芳自赏,一人凌驾众人之上的摸样,等我把你当成诸葛孔明好三顾茅庐哪!这来了个人看得明白你的心思吧,好歹算是来了个知音吧,不说学人高山流水般惺惺相惜也不至于摆出这幅嘴脸吧!”
“要么便当真做个不问世事的隐者,也不出来沾染这些个俗事儿,要么自个有啥能耐便多跟人说道说道,你自家不说单等人伯乐相马哪,拉车的千里马自古以来还少么,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懂不,你自个不出去跑上一圈给众人看哪个知道你是千里马?做不得隐者便莫要羞羞答答地,又想出人头地还想着作出自个脱俗无奈的姿态,你自个心里不想哪个硬逼你来着?说好听点叫做自持身份叫做持重,说难听点便是又想做表子又想立牌坊!念过几年书吧,这书念得只怕没我多吧,咋读书人的好处没学着,这读书人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不知不觉说话间这瓦匠束手站了边上,拍了桌子喝问道:“等我三顾茅庐呢?莫说你不是诸葛孔明,便当真是诸葛孔明我却也不是刘皇叔,不稀罕你这颗烂白菜!天底下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缺了张屠户还得吃带毛的猪不成!痛快点,收了这些个毛病,要做便踏实做,家里也做个主事儿,要自个还端着架子等着刘皇叔哪,赶紧给我滚远,懒得见你都!”
瓦匠脸红一阵青一阵,半天方才吭声道:“好话、歹话全叫少爷您说了,这里边的道道也叫少爷您一语点破了,在下还能有甚么说的?不敢平白讨了府上主事儿,这事儿打点妥当了再议不迟,自今往后,在下便死心塌地随了王家!”
言罢整整衣冠施施然大礼参拜,椅子上坐好坦然的受了瓦匠三拜,这个是该当的,这三拜之后瓦匠便算是家里的人了,此生此世再改不了这个。
“唉,我说你叫个啥?咋会这门手艺的?”拜过赶紧上前伸手把瓦匠给拖起来,亲热的问道,这窝囊瓦匠半天了,连人家名字还不知道呢。
脸儿变得快点儿了,这瓦匠明显的没转过弯来,愣半天方才回道:“回少爷,小的姓周名正……”
冷不丁,飘过来一阵的香气,钩得嘴里哈喇子都快掉出来了,错不了,这猪大肠的香气,猪大肠混杂了没洗干净一般的特殊的香气,这猪大肠若是洗得没半点猪大肠的味道反倒是没了香气,猪大肠么吃的便是这味道!猛的想起来这今儿马青青还领几波有些手艺的婆娘呢!
一把拖了周正手,道:“我说周正啊,旁的先不急着说,先领你尝些好东西去!那啥,得宝,一人打赏五百文叫前面那俩瓦匠该干啥干啥去,派置完边上一起尝个新鲜去!”
一口大锅锅盖子刚揭开放了一边,大半锅连汤带肉的直咕嘟,上前抢过个婆娘手里的钩子自个满锅里扒拉着。这卤猪下水使唤的家把式不是旁的,就是一根钩子,甭管是啥猪下水全一色的钩子一钩拖出来便成。猪头猪蹄、猪尾巴没有,这些个村里原本便有个专门烧卤猪头肉的,还给起了个烧肉的名号,也不知道是先炖好再烧烤还是先烧烤再炖好,十足的烧肉老口味,满王村甭管哪家杀猪,只若是猪头要卖便全卖了他家,着实的烧肉好口味。
这锅里翻滚着整整两副猪下水,俩猪肚俩猪心、几大片猪肝、一锅的猪肠子,方才闻着的香气正是这猪肠子的味道。这猪大肠有股特殊的魔力,好些个人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饿死不沾,可也有不少人痴迷于此、至死不悔。前世有个长辈年岁大了一身的慢性病外带典型的三高,大夫、家人严防死守都防备不住这老爷子,隔上十天半月的必定痛吃一回,跟我倒是这上边的忘年之交。
打小便喜好这肥的流油的猪大肠,啥葫芦头泡馍,啥耗油大肠、大肠砂锅、虎皮大肠、九转大肠,但凡是跟大肠挂的上边的没个不稀罕的,这来这世上还没尝过这美味呢!
一手拿钩子利索的勾出来半截大肠头,一手腰里抽出短刃,随手斩断一截扔了案板上运刀如飞切成十余段,还别说,机械厂里这包钢技术打造的短刃切起猪大肠来还真是管用,一刀两断绝不啰嗦!抄起筷子扔一块嘴里,满嘴的油汤烫得直嘘溜,要的便是这口味!当真人间的无上美味啊!
家里厨子边上看得目瞪口呆:“平少爷,您咋能吃这猪下水?下人吃的东西……”
“咋不能吃?难得的美味呢,下水是好下水,这烧卤的手艺也是好手艺!”吃得满嘴流油不住地呜噜着:“我说,咋这几年没见着家里卤猪下水呢,莫不是你等自个全给偷吃了不成!”
厨子吓一跳,赶紧摆手道:“没,没,家里向来不做这猪下水,没见着哪家有头有脸的家里卤猪下水的,老爷在的时候还时不时卤上几幅给家里下人解馋,老爷没了夫人嫌弃卤猪下水把厨房里弄得味道太重,老长时候消不去,便再没卤猪下水。前几年还有人惦念这口,这几年家里鸭子多,便再没人念叨这个。”
锅里拿钩子勾出来一大片猪肝、一大串的猪肠子,藏了私心勾出来的全是小肠,这大肠、猪肚、猪心啥的得留着拿回家过年吃去!这一幅猪下水猪肝、小肠多,这猪肚、猪心就一个,这大肠尤其是肉厚实的大肠头不过就是一两尺长短,没多少呢,回头再叫家里厨子买猪头肉那边割上几只猪耳朵,这过年又变出不少的花样不是!
唉,不对,这啥,猪肺!这咋成,就烦这软不拉几没啥味道的猪肺,甭管前世今生这猪肺都是没人稀罕的物仕,后世这猪肺全卖给工地上出大力、挣不着几个钱、肚皮里还欠缺油水的民工,好歹也算是个荤腥吧!
“那啥,干么把这猪肺也给弄了进来,这个东西不成,带连得旁的全不是个正味,赶紧给捞出去,记住,往后这猪肺是猪肺,下水是下水,这猪肺算不得下水,千万莫要弄到一起糟蹋了下水的名头!”冲卤猪下水的婆娘吩咐道:“旁的全给留好,今儿下黑就这边请客,全使唤这些个平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边说道着一边把猪肝、小肠全给扒拉出来,冲家里厨子吩咐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