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钞票对吧,咱这地界讲究个玄,玄奥的玄对吧,有形的东西比方说钞票啥的能叫做玄?无形的东西才能叫做玄!有这东西要啥来啥,便是死刑都能给证据不足当庭无罪释放喽,那钞票算个啥,视金钱如粪土么!
还咱大宋好,至少像我便不敢说一千个里边砸得倒九百九十九个,一百个里边砸倒九十九个还是装着胆子喊出来的,别人不敢说,长辈也不敢说,身边这个得福、得宝、李戬、方崇轲便是这九十九个之外的。你可以说他几个愚昧,可村里百姓咋说,村里百姓更不必说,要是有人祸害王家,这些人命都霍得上,不为旁的,知恩图报吧,绝没半点吃肉骂娘的说辞。
“精辟!”得福大拇指竖得多老高:“这边能拿出去卖的都能当作本钱,能使唤器物不花费银钱,对吧!”
端起茶盏跟得福一碰一饮而尽,得福商场上没白厮混这几年啊,原本便是个机灵人。想想又道:“莫急着出手,先打探清楚才好。这家家底咋样,照着家底说话多少银钱拿得下来,家底若是百两这千两纹银准保拿得下;这家喜好个啥,拿啥调得起人家胃口,这家小子有啥喜好,有哪些说得上话的亲朋好友,诸如此类,这些个全打探清楚,想必能做到事半功倍吧!”
说完端起茶盏四下敬酒,这得福机灵人,得宝这些事儿经得少可也是个七窍玲珑的聪明人,这话点到为止便成。要认真论及起来,这德才忠厚,这得禄直性子倒都没这俩心思灵动。
众人喝得二马天堂之际,悄悄地引着方崇珂、李戬朝练功的场子里走,不为别的,这俩全我朋友论交的兄弟,又都是酒中神仙,这今年新酿的葡萄酒还没尝过呢!
场子当间临时摆上桌椅,桌上没旁的,大红的灯笼下边三只高脚玻璃杯恬静地站着,肚皮里小半杯红红的陈酿不起一丝的波纹,没等着品就这扮相,俩人全看傻了眼!要说么,啥东西都讲究个包装,眼下这葡萄酒莫说是法国姑娘拿脚踩出来的,便是法国姑娘的洗脚水看着都有档次,看来这王胖子所说的“色、香、味”不单是放了菜肴上当用,放这酒上也当用。便是一样的口味,谱儿摆的高些、最好再搞个啥限量版,这身价立马便从草鸡变成凤凰了。
“呵呵,没啥,就是作坊里新酿造的葡萄美酒、配了自个烧制的玻璃酒杯,请两位哥哥过来品品。这个酒酒劲小些,娘又不在身边,小弟刚好陪了俩哥哥小酌一杯!”嬉笑着一边给俩人安顿坐下,一边轻声解释着。
李戬性子急,这屁股还没坐稳当呢,伸手就要去抄那玻璃杯,一巴掌给把手打开,道:“急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不知道啊!刚灌了一肚子的老烧酒,眼下喝啥能喝出点滋味来,赶紧,那边备下了茶水,好生漱漱口、醒醒酒再来品品,没的糟蹋了好东西。这酒,起个名号叫做“张裕”呢,使唤的是猛子的名号!记住,叫做“张裕”!”
方崇珂咧嘴道:“早听彪子说道过,真是的,这烧酒送了李兄,这猛子吧跟你没几天便捞着个新鲜的葡萄酒,就没想着送俺点啥……”
“啊,那有何难?”随口应道:“那啥,方兄从猛子那边拿来葡萄酒,却拿到李兄那边蒸馏好,“蓬莱春”王掌柜那边讨来大木桶,地底下窖上几年,波斯那边传过来的法子,不比烧酒劲儿小些,叫做“白兰地”!可惜方兄不姓白,要不这“白兰地”的名号便送了方兄如何?真是的,这倒便宜你了,啥也不干,倒倒手便成!”
方崇珂大喜,道:“不姓白咋地,就叫这个“白兰地”了,在下||乳|名叫做“白菜”,娘子叫做“兰儿”,在下又是整日价田地间忙活着,这“白兰地”却不刚好是给在下预备下的?李兄给小弟做个见证,今儿王平兄弟算是把这“白兰地”的名号送给了小弟……”
众人一听说白菜,忍不住又嬉笑一通。
一说起这个来,冷不丁便想起个事儿来,这先前说道的棉花还没着落呢,赶紧打发人把得宝给招呼过来,道:“这葡萄酒既然是起了这个头便该当做大才好,王掌柜那边用得着,眼下这方崇珂这边也应下了,单靠野生的葡萄能出产多少酒,靠天酿酒那可不成,这老客户能全给得罪光了!”
四周看看没人,端起酒杯轻轻抿口,低声道:“找块原本便野生葡萄多的荒山、荒地,就跟蓬莱那边葡萄沟一般的地界,说不管也指派几个人杂草、杂树时不时清清,说管家里却也不必开荒,只做是老天爷放了野生野长的。只若不开荒,官家便再没收家里税粮的道理,顶多馆子里、作坊里多收些税银罢了,也再没有捆在头上的定例不是!荒地多得是,只若不是种粮食,那长啥不是长,总比没人管能多收些葡萄吧!”
得宝连连点头称是,便是方崇珂也是嘴唇子有点发抖,便好似这栽种野葡萄全是为了他一人一般。细得蚊子叫一般的声音,道:“难不成有这周遭野生葡萄遮掩,便寻不出能栽种几千亩棉花的去处?野生的葡萄官家管不着,莫非野地里开些花儿这官家便管得着?棉花么原本便是花儿,跟葡萄一般的种着……”
得宝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方崇珂跟李戬对望一眼,却不约而同地齐齐放下酒杯,李戬叹口气道:“说忠实话,不是恭维王兄弟,像王家这几年这般作为的不敢说没有,至少是在下未曾见过。只是,不知王兄弟还想着朝王村招回来多少客户?”
“啊,咋?哪是招回来的客户,这一个个自个跑过来的,又不忍心不留,有啥法子?”有些不解,这李戬咋一下子扯到这上边来了?
李戬笑道:“平常没啥事儿的时候跟方兄凑了一起喝酒,俩人都说,最佩服王兄弟的便在这边:旁人做善事是舍了自家帮了旁人,可我俩便看不明白,你王家每每行善是当真行善行大善,这花费也是当真吓人,可这一转弯,你王家又全给收回来了,这客户得了好处,你王家也得了好处,世上哪有这等的好事?”
笑半天,李戬又道:“先前留了你王村,缘由便是两位先生放心不下,特意叫李戬多呆些时候,可后边却是在下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这一来跟王家兄弟、方家兄弟投缘;这二来么,在下也是个劳碌命,王村这边在下喜爱的坡塘之事颇多,一身的本事刚好派上用场;这三来么便是要好生看看,王平你这败家子到底是如何败治完王家的!只是看你三拳两脚踢下来,却好似没见着哪个吃亏,现下都闹不清楚了,到底是这些个客户占的便宜大些,还是你这仁义的冤大头占的便宜大些?看起来好似都有便宜,可这都占了便宜总得有人吃亏吧,可四下里全看遍了,没觉得哪个吃亏,王兄当真是好手段!哈哈哈……”
“唉,我说李兄,这说葡萄跟棉花呢,咋扯到这上边来了!”云里雾里的摸不着这李戬到底想说个啥。
李戬道:“这葡萄啊、棉花的你想种了哪边?”
“北边,北王庄北边,刚起好的名字!”
李戬嘴角挂上一丝的讥笑:“啊,敢问王家少爷,王村眼下人丁兴旺,可这实成数目您知道否?”
第六十九章 人口规划(二)
李戬嘴角挂上一丝的讥笑:“啊,敢问王家少爷,王村眼下人丁兴旺,可这实成数目您知道否?”
这我咋知道,扭头求助般看着得宝,得宝低声道:“北王村南边,王村这些老庄子,眼下两千户快一万一千口子人,北边大王庄、北王庄这些新来的也是四五千人上说话,往后只怕还得多些,加一起万五六千人……”
李戬又讥笑道:“那这万多人拢共种了多少田地?”
得宝看我一眼,见我点头,清清嗓子如数家珍一般:“北王村南边这一万一千口人,这田地大数目便是一十二万亩,这北边大王庄、北王庄天天开荒,熟地没有,这刚开出来的却是一天一个样子,没个准数……”
啥,十二万亩?家里啥时候有十二万母田地?疑惑地看得宝一眼,得宝点头道:“少爷放心,错不了,不算旁人家自个的田地,还是只多不少!李先生给改了的,一色的全水浇地,旱涝保收!”
李戬的讥讽之色越发地露骨:“那这南边还开得出多少荒地?”
得宝道:“若是依照少爷的规矩,十成里边只开出三成,顶多还开得出万把亩来,若是……”
不对,这李戬想说啥,挥手止住得宝,没错,眼下又不讲究个计划生育,便是讲究只怕也没技术手段不是,这娃娃一生少的也是四五个,多的得朝八九个上说话,这二十年不到便是一代人,这算下来这万多亩的田地只怕就够三两年上开垦,再往后只怕这田地便紧巴了。
“北边,大王庄、北王庄那边,能开出良田的荒地还有多少?”直直地盯住得宝问道。
“二十万亩、三十万亩不在话下!”得宝信誓旦旦道。
“嗤!”李戬一声冷笑:“靠天吃饭的田地都算上?要这样,那西边、东边不靠着河水全靠天吃饭的山坡多了去了,想开多少开多少,几辈子都开不完!”
这年头离了河水咋成?全靠老天爷下雨浇地,连个挑水的地场都没有,说不定连种下的种子都收不回来呢!拱手问道:“李兄,你是行家,这黄水河下边开得出多少水浇地?”
李戬优雅地端起酒杯,不慌不忙地咂吧着美酒。
方崇珂见不得这个,狠狠瞪李戬一眼道:“跟李兄计议过多次,细数没有,这大数不过十万亩,再朝北,这河面越来越宽,水库里放下水来只怕十成里用不上一成,划不来。北边这五千新来的,便算是棣州没啥精壮,合了一起也种得下四万亩。”
啥,这一来就给我剩下六万亩?听这意思六万亩也养不下多少人吧!试探地问道:“李兄、方兄的意思,这块地界就养的下两万人?”
李戬、方崇珂没言语,得宝一边低声道:“咱家跟旁人家里不同,这种地的庄户人家不算,机械厂、各处作坊都用着不少人呢,这些全算上,若是李先生说的数目没差错,三万人顶了天了!”
不由得怒道:“咋不早说?”真是的,这过些年叫我到哪里去找田地种?
李戬怒道:“讲不讲理还?哪个知道你收留乱民,还带着收留家眷?自己算算,棣州这三千人才过来几天,跟哪个招呼过这个事儿?不是赶了农忙之前这北边扎扎实实转过几天,眼下哪有工夫转悠这个?”
看来么还是动晚了,先前归置东渡扶桑的事儿的时候,四叔便提议该在登州另找块地界,倒没想着安置人,想的是建造个码头、造船厂啥的,顺带着过去些人种上些田地,不求能有多少收益,能供着码头、船场匠人吃喝便成。这事儿瞒着方崇珂跟李戬,也没对得宝明说,眼下看来,不管为哪幢,这事儿都耽搁不得了!
招呼有福取过这登州的地图,就这几个月刚刚绘制下的,外边可不敢给看,自家绘制地图这啥意思啊,说你啥都成,便是说你蓄谋造反都挂得上边。
“这边,是咱王村,这边是咱王村北边的官道,顺了官道朝东边走,这边老大的一条河,不比着咱黄水河小些,叫做大沽夹河吧!”指了地图对着得宝说道。
“是,这夹河分成两条,叫做内外夹河,最终合成一条汇流到海。”得宝一边低声回应着,那废话,先前四叔专门指派人手这夹河周遭全转悠过,这得宝即便是没自个转悠过,至少是旁人转过的结果该当知道。归置这事儿的时候四叔全打着东去扶桑的主意,登州这边没啥事儿不跟得宝说道。
“这边,交汇的地方叫做福山吧?”接茬朝下发挥。
“没,没福山这地界!”得宝低声回道:“兴许是少爷指错了地方,这地界叫做双河镇,就是因为这内外夹河交汇的地界故而起名叫做双河镇!”
啥,仔细看看地图,这地图绘制得精致,实实在在福山的地界,这咋,成双河镇了?难不成后世这八大名菜之首的鲁菜发源地眼下还没个正经地名?
“双河镇?”不满地冲得宝吼道:“双河镇?为啥不叫福山?”
得宝愧疚道:“自古便叫做双河镇。眼下家里还没置办到这双河镇,若是当真这双河镇大半是家里田地,便依照平少爷改成福山便是!”
“这双河镇眼下不少人家吧!”继续问着。
“不少,四五百户快三千口子人呢!”得宝答道:“算是咱黄县的个大去处!只是没啥出点名的大家!”
嘿嘿笑两声,这边早看好的去处,这后世的福山八景之一便是“芝阳山上观麦浪”,说的便是福山东边个没屁股高的小山叫做芝阳山,站在山上观赏秋天成熟的麦浪的美景。
这夹河两岸,尤其是这夹河分成两条,当间冲出了多少的平原,岂是这六七百户庄户所能经营的?照少里说不比着黄水河少些,照多里说,嘿嘿,黄水河得管人家叫哥!黄水河这边家里二十几万亩良田经营着,这边少说也得这个数。更何况,这黄水河北边便是蓬莱,便是登州,有个啥事儿官家那边跑不了。这夹河北边没啥了,荒地、然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河汊子、海边盐碱地,好规制不是。
“四千人算啥,咱王村眼下还一万五六千呢,那边夹河比着咱黄水河大上许多,这水浇地想必也多上许多,眼下才这三千人,差远了。先前跟四叔商议过,就这边刚好,顺了夹河,但凡旁人没开垦的荒地便开出来,顺着夹河下去,几十万亩的良田都开得出来!
这北边,地势低的地场,种地不成吧,可这野草长的好得很哪,拿来放羊刚好,这偌大的河汊子,几万只白羊都放得下。这边河汊子跟海边低洼地,地势低、种粮食贫瘠些,拿来种葡萄、棉花刚好合适,不挑拣水土不惧怕旱涝,便是歉收,这棉花种子总还收得回来吧!”
“荒地,看拿来干啥,找山上、海边人迹罕至的荒地栽种葡萄、棉花,照我说倒是个好事儿!”伸手拍拍得宝肩膀道:“知道为啥四叔后边找你支应着?不是为了你是我身边使唤出来的,为的是你是个靠得住的!看看得福、得财、得禄三个,再看看小些的鼻涕虫、柱子几个,莫要叫他几个瞧不起才好!”
又重重拍拍得宝肩膀,满含深情道:“我看好你!心里话,家里这些个出去的,得福跟你算是出挑的,好生尽心归置,没啥,有啥差错也是我的,怪不到你身上!”
得宝感激涕零,我也感激涕零,这后世我领导跟我说的官话,到这世上咋就这般管用?不过,心里话,说这些个话的时候没我领导虚伪,至少是八成的真诚,若是换成得福,那便是十成的真诚。
得福、得禄、得财、得宝四个里面,心里话,最稀罕得禄,不是得禄能干有眼色,这得禄拿我亲着呢,跟自个爹、兄弟、儿子一般,说起来矛盾,可就是亲的不成。压根没拿你当那啥,你就是扇他俩耳刮子他也没当真,你就是送他两头肥猪他也没看着,眼里没旁的,全王家,有事儿没事儿凑一起,几个时辰不说一句话就是要这小时候的气氛。
得福机灵,有眼色,不管你想干啥露个话头便猜得出根源,后边便妥妥贴贴的全给办好。这得福也是一般的对家里实诚,可就是这事儿办得十成十的出色,倒显得不如得禄可爱。心里话,得福算是第一能干的,可这得禄算是第一喜欢的,骂不得得福的事儿便能骂得了得禄。
得财不成,这小子眼下叫做德才先生,念书念坏了脑袋,对家里是死心塌地地忠心,可有一样,谁若是胆敢碰碰这“忠勇诚信智”的杠杠试试,这家伙眼下便跟个卫道士一般,叫人敬着,那话咋说,该说叫做敬而远之吧!
得宝这小子吧,论机灵比不过得福,论亲近比不过得禄,论执着比不过得财,可这小子跟四叔一般的脾性,任哪边都不出挑,任哪边全在中等之上,论到说起事儿来啥事儿全挂的上,万金油一般,任谁也缺不了!只是这等人有个麻烦,思前想后的事儿太多,反倒没法子义无反顾、破釜沉舟地去干点啥成名立腕的大事儿。
端起酒杯来跟得宝用力一碰,道:“俗话说,响鼓不用重锤敲,你能归置好,要不也不用你当二管家,当二管家就管着种地收粮不成?这事儿便算是头一幢吧,办好了,大管家也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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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开夜车,今儿早发,明儿看住的地场有网线没,要有,今儿这二更算是白发,多支持哈!
第七十章 成就(一)
得宝更忙活的不成样子,给得宝、得福全说过,这夹河那边一旦归置好,谁出的力气大些便拿谁的名字起名。若是得福出力大些,新的庄子便叫做“福山”,若得宝功劳多些便叫做“宝山”。本来这事儿跟得福全没啥干系,得宝的事儿么,只是后世这地界便叫做福山,叫福山还几百年,想必有些来历,说不定便应了得福这名号呢。
得宝老大的不愿意,得福却是美得屁颠屁颠的。
“咋跟俺没关系,田地是你操持不假,可这白羊、棉花啥的却不归你操持吧?”得福得意洋洋道。
“杨茂操持着,跟你何干!”得宝不满的瞪一眼。
“着啊,杨茂操持没错,可朝外边卖却是俺得福吧?俺多卖点卖的价钱好些,这杨茂的棉花、白羊啥的便红火了,这新庄子里边大多数的人家养羊、种棉,这庄子便得叫做“福山”!”
原本斗着嘴的闲话,谁成想这得福、得宝全认真起来,这得宝拉了李戬、方崇珂挑灯夜战做着规划,这第二日竟然还从下人里边抽出了四五个派了出去,简直是疯了,这农忙的季节,一下子还抽四五个壮劳力出来,真是的!
这得福也没闲着,这不,一大早便跑来机械厂里找我。
“没工夫搭理你,没看着,正跟小三一起看看这些个新鲜家什呢,凑啥热闹啊!”不愿意搭理得福,平时挺有眼色个人,这是利欲熏心为名所累,想出名啥都不顾了,没看着我正跟小三看会下金蛋的鸡下的别的金蛋呢!
方方正正的一张桌子,巴掌厚的桌面全整张的木头板子打造的,一边敦敦实实个虎台钳静静占了半边桌面,另一边一字排开一行的工具,手锯、各色锯条是一堆,平刮刀、三棱刮刀占一堆,平锉、圆锉、半圆锉、三脚锉等各式各样的锉刀占了一堆,手锤、冲子是一堆,各色的剪子、手钳是一堆,林林总总的,除了没扳手、活扳手跟攻丝套扣的家把什,活脱脱的全套钳工工具。
“有些是先前便有的,这打造龙骨之后顺带着改了些,譬若说这冲子便是,好些是原本没有的,平少爷原先提起过,这海船龙骨上又用得着,或者是黄铜上用得着的,比方说这些个锉刀、虎台钳啥的都是,这手锯也是刚试验好没多长时间的,先前锯条锯个黄铜啥的还成,锯软钢不成,更别说这海船龙骨了,现下这锯条火候拿捏的好,便是淬火的软钢也能锯上一气!”小三一边一件一件摆弄着工具,一边如数家珍道:“眼下机械厂里专门起了一处作坊,得福大掌柜跟江头指派俺归置着,单单打造各色的卡尺啥的,再就是这些个工具,莫看这些工具不起眼,若没这些个还真打造不出这海船龙骨!”
那废话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么,这道理任谁都明白,小三这边的只是小来小去的工具、量具啥的,算是辅助工具吧,鼻涕虫那边可算是热闹了,这风车一座接着一座地起着,水库边上这水车也起了不少。这倒好,这低点平缓点的去处全是庄稼地,这高点风大些、陡点水流急些的去处全成了鼻涕虫的地盘,便是这磨床、车床都不知道改上多少改了。
这车床、磨床跟锻打软钢的器械越做越大,这速度越来越快,这效率越来越高,害得得福把满登州的木匠划拉了大半过来还不够使唤的,村里娃娃眼下最热门的手艺活都不是打铁了,改木匠了,没法子,物以稀为贵么!
眼下这车床、磨床啥的全一色的木头打造,没法子,不是没软钢,而是拿这软钢眼下压根打造不出来车床、磨床。可这么一来,这速度么便受着制约,转速快了木头经受不了,转的慢了这效率低着不少呢。赵光毅早说过,眼下鼻涕虫领一干人正整日琢磨拿软钢打造车床、磨床呢,只是眼下还没见着啥眉目罢了。
这些个工具啥的充其量加一起算成一只金鸡蛋,可这些个车床、磨床、风车、水车的,随便拉出哪个来便是一只金鸡蛋!这若是软钢打造的车床、磨床鼓捣成了,那哪是金鸡蛋啊,金鸡都不止,少说也得是个金驴吧!这也算是冶金学院里边今年的头号科研任务吧。
这第二件便是车刀,眼下机械厂里这车床是木头打造的,老大的风车带动着几个硕大的木头轮子,有些还靠着牛皮缝成的皮带传动加速,这车刀不过就是寻常的软钢照了尺寸打造好,淬火后磨出形状来便是,切个啥木头来讲那真是砍瓜切菜一般,想咋切咋切。眼下机械厂里出产的大轿车,周边的木头栏杆全一色的车床车出来的,甭管一个车上使唤多少根全一个模样,江头算过了,这一个人还不用是个木匠好手,使唤这车床做这大轿车栏杆,一个人抵得上快二十个好手木匠。
怨不得这机械厂里风车一个接着一个地起着,这木匠、瓦匠便是农忙时都不叫回家收粮食去,放心,工钱照给不说,一个匠人机械厂里出钱给找俩壮劳力家里帮衬去。这农忙哪来的劳力啊?这你尽管放心,家里留下的精壮流民多了去了,旁处不说,单是北王村北边,眼下叫做大王庄、北王庄那边便有上万口子人,今年都没田地种,咋愁没人?得福大掌柜如是说。
这车床车个黄铜也还成,称得上是削铜如泥,小三不少的器件便是拿车床车出来的,便是鼻涕虫的铜瓦、铜套眼下也都是先粗粗地车刀过几遍,再拿了磨床上去细细打磨。可轮到车削软钢这车刀便不灵了,费事把力地打造把车刀,上去都没半盏茶的工夫便糊到了一起,压根便车不出来东西。前边赵光毅拿了根巴掌长、手指头粗细的软钢柱子,打眼一看车的外圆还勉强看得过眼去,赵光毅却不住的摇头,就这根柱子,废了十几把车刀呢,便是这个还是侥幸,说这根本上还得在车刀上寻思办法,这拿软钢车刀切软钢,一样的软硬,俩鸡蛋碰头一般,谁知道哪个先碎?因此呢,赵光毅便给这车刀定下了二把交椅的科研地位。
其实,学院里便不是全没旁的说辞,学院里不禁言论、不压制学员的主意,这甭管是哪个有个旁的心思全敢说到桌面上来。不少的高手匠人觉得这车床、车刀花费惊人却成效不高,这用着啥器物全能靠着锻打给打造出来,犯不着偏冲着车床、车刀使劲。
赵光毅倒是支持车刀,这官司便给打到我这边,跟赵光毅一合计,索性便另起炉灶指派几个吵吵最凶的挑头,单单拾掇这锻打,也拨了不少的费用下来。这锻造也是将来这机械行业必不可少的行当,这大型的、关键的结构件不少还非得锻打不成,自个心下明白却不对赵光毅说破,只说谁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广种薄收之类的闲话。这个便给定成第三号的科研主题。
原本没想着这第三个能折腾出来个啥门道,谁成想,学院里头一颗卫星放的是刘灌的玻璃,这第二件放的便是这锻造。刘灌的玻璃好歹眼下还算成赚钱的战略机密,加上这兵器作坊本身便见不得光,家里便刻意压着不得瑟这刘灌的玻璃,相比之下,学院里这锻造倒成了名头响亮的头一号!
这打造小件的几个高手匠人愣是使唤着风力驱动的锻打器械,把这小件的软钢打造的工艺品一般,说打造根圆柱,这柱子外边圆溜的连条棱子都摸不出来,这几位还不是放卫星的那几位。
那几位,先是央求着鼻涕虫把这风力锻打的器械给改进了,这锻打的劲头足足大了十几倍、这锻打的速度也快了几杯,接着便新琢磨了个单独的器械,专门几个人一起翻动锻打软钢,眼下这一厘米厚薄、四五十厘米宽窄、几米长短的软钢板一次便能打造出来,了不得的大成就!还想着试试更长些的能不能打造,这海船龙骨几米长咋成,却因为家里这炉子就这般大小只得作罢。
话传到我这边,当机立断拍板,赶紧新建个大炉子,不计较价钱,就两样,一样是结实顶用,一样便是快。徐帐房扒拉半天算盘,看着算盘上剩下的珠子直个咧嘴。
一把便给算盘珠子打乱,不看这个,这个钢板是啥啊,核心产业啊,往后这用处大了去了,别管是海船还是机械厂里没哪个用不上这个,懂啥!唉,不过这银钱花的倒委实叫人肉疼!
眼下这炉子刚开始动工,这几个算是暂时消停了,可这第四件大事儿又在成天吵吵,原本定下打造海船的时候便跟赵光毅说好,得好生试试咋样能少使唤软钢,重量尽量轻些还得尽量结实。这里边核心的试验课题便是同样的一块软钢板,打造成个啥模样最结实。
不是自个不知道,后世这角钢、槽钢、工字钢,各式各样的型材见得多了,这结构力学也都算得明白,可明白顶啥用?咱向来不欠旁人东西,这结构力学早还给老师了,便是前世也是用着使唤的时候现扒拉设计手册,哪个能脑袋里记住这些年?更别说讲给众人听了。
退一步讲,便是讲得清这些个计算公式、力学模型啥的,这各色材料的力学数值咋办,原本查查便知道的基础数值咋办,眼下却叫我到哪里去查?
第七十一章 成就(二)
退一步讲,便是讲得清这些个计算公式、力学模型啥的,这各色材料的力学数值咋办,原本查查便知道的基础数值咋办,眼下却叫我到哪里去查?
便为着这些,向来不直接告诉学院里、机械厂里的这些个学员是个啥结果,只是隐晦地给引导出一种方法,这结论得靠他们自个得出来,这样才是正路不是?
我么,最大的作用便是悄不作声的把握准大方向别跑偏了就成,这一来么自个原本便不是个勤快人,也没啥野心,甭管当官还是做学问都没啥野心;这二来么,得我操心的事儿太多,冶金学院、机械厂就是家里那一部分,说得越多对我的依赖便越大,还干旁的营生不?咱是董事长,不是工程师,对不!
可眼下这数据便跟后世的常识对不上号,一块平平的软钢板不成,这个是任谁都没异议的结论,可众人画出的千奇百怪的形状却大大出乎众人所料,也极大地颠覆了我的常识。槽钢比不过角钢、方钢比不过工字钢,千奇百怪的结果其间夹杂着若干自相矛盾的数据结论,还个个证据确凿、数据明晰,都快吵成一锅粥了!
想想也是,连使唤的软钢都不是一炉出来的,这年头又没啥分析的仪器,不一炉出来的、不一样的锻打,谁知道这最后出来的都是些啥东西?再加上这尺寸上多少还有些差异,实验的法子还粗得很,这些凑一起不乱套才怪哦!
不去管他,管他干啥,这路子么是没啥毛病的,这结果便不急着去改他,若是当真得出来个莫名其妙的结论来,大不了逼着他们重新回头试验便是了!
在咱王村的冶金学院里边,别管你是哪个、别管你是有钱还是有权,即便是贵为东家的王家王平大少爷都不能胡乱下结论,没试验验证、没验证数据,便是下了也没人相信。
这就对了么,虽说这样得比直接告诉他们结果要慢上不知道多少,可一旦直接说了,先前是快些,等我肚子里原本的半瓶醋、现下还不知道剩下几滴的老陈醋倒干净了,便是个十成十拔苗助长的结局,这事儿咱不干,对吧!
这最后一桩的大事儿是赵光毅亲自掌管着的核心机密,从一开头便没打算整根地打造海船龙骨,那龙骨一根几十米、上百米,将来当真要打造大海船只怕得一百几十米,没哪家能直接给打造出来。既然是一次打造不出来,那这咋连接成一整根便是大麻缠!
照着我的心思是使唤螺丝,一小根一小根使唤螺丝连起来,先前还专门拿木头雕刻了个螺丝的模样送给了赵光毅,赵光毅也专门拿黄铜铸造了一些试验,这试验结果一出赵光毅便瞧出其间门道立马便拍板,指派自个个心爱的徒弟亲自操持这螺丝的事儿。先前赵光毅这般看重车床为的便是车削这螺丝,这般看重车刀,为的便是车削软钢打造的螺丝,毕竟这黄铜价钱贵上不少不说,论结实比着软钢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的。
可赵光毅看重这螺丝并不代表着海船龙骨上跟我一个观点,赵光毅看来,这螺丝海船上派得上大用场,这海船龙骨也断断少不得这螺丝,只是若是整根海船龙骨全得靠着螺丝连到一起却是不妥。没跟赵光毅顶嘴,也知道不妥,可不妥我能有啥法子,焊接啊倒是成,可我拿啥焊接啊,总不成吐口唾沫和把黄泥糊上吧!
这当口,赵光毅终显英雄本色,领一干人实验的整天大汗淋漓,没法子,没法子不大汗淋漓,整个拿通红的钢水直接焊接,热得跟那啥一样,能不大汗淋漓的?赵光毅是花招百出,左一个主意右一个法子,想起一样试验一样,试验完便拿去做破坏试验,这银钱花的流水一般,连徐帐房都话里话外的有点儿带刺儿。
眼下没啥成果不打紧,看过赵光毅钢水焊接的钢板,这般试验下去总找得到好法子。毕竟这焊接么,不过就是局部把这软钢给化开,重新再融在一起,冷下来便自然成了一个器件,顺了这个道理下来,想必这钢水能把这软钢焊接起来,眼下不过是反复试验咋能焊接起来,咋能焊得结实罢了。
走马观花看一天,头也发麻、眼也花,要不咋叫走马观花呢。拖着疲惫的脚步离了机械厂朝家走,眼下机械厂老大的一片,光是院落便是十几处呢,原本头一处起的院子眼下更多是当成机械厂总部一般使唤着。
得福笑眯眯的路边侯着,好说歹说非得叫去得福大掌柜的办公室坐坐,边上杨茂还不时硬邦邦地帮上句腔,不知道的还以为撮火呢!
“看这天都啥时候了,这忙活一天了,还得去你那边,让人活不让活了?”不由得抱怨道,你有个啥了不起的大事儿,不就是跟得宝去争那个“福山”还是“宝山”的地名么,实在不成建出来俩庄子,一个叫“宝山”一个叫“福山”这总成了吧。唉,还你,你杨茂得瑟个啥,难不成这个你也争争?也不好生寻思寻思,不管是叫“杨山”还是“茂山”都不成,羊山、猫山,当家里开动物园哪!
这得福大掌柜眼下脸皮厚的,死乞白赖、连拖带拽地把我让进屋子,一脚把跟着的有福给踹出去,嘿,这还学会欺负人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好歹有福也是眼下身边使唤着的,咋敢这样?
有福不着恼,指了得福笑得直不起腰来:“平少爷说得不对,不是打狗没看主人,是老狗欺负小狗!”
猛一愣,随后便忍不住的随着乐,先前家里四个跟班的下人,起名叫做得福、得禄、得财、得宝,取得便是福禄财宝的意思,跟官宦人家伺候丫鬟取名春香、夏兰、秋菊、冬梅是一个意思。这忠、勇啥的上一辈的老人使唤了,一时半会又没法子再用,这吉祥点的字眼儿原本就那么几个,这四个给打发出去之后后边挑拣的四个便给起名叫做有福、有禄、有财、有宝,有禄、有宝眼下跟着娘,这有财、有福跟着我。有财给打发出去随着燕青,身边还剩下个有福,没谁这般说道过,好似都这般心思,后边这四个便是顶着前头四个的空缺,这有福跟得福便是比着兄弟多份敬慕比着父子却又多份贴切的复杂感情。若是依照这个理儿顺下来,这得福委实踹得有福,可这有福说得福老狗得福也着实没啥回话。
得福半羞半恼地喝骂道:“寻少爷正经事儿说道,边上屋子呆着去,桌上四碟子点心堵不住你那张臭嘴?”
“少爷帮给看看,这些个样式哪个趁手?”得福给引到桌子前面低声道:“定好了哪个,这边便开始归置,估摸着得不少家什呢,又是笔老大的开销!”
嗤,就不信这个,不是不信开销大,开销大算啥,看看得福那神色,巴不得这开销越大越好呢,这哪是给我看,分明是跟得宝争权呢,夹河那边多种棉花、多养白羊、少种粮食,不好说出口,拿这个来讨我支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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