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那里讨论着开海的事情。
其实,只要朱由校放出风声在北方开海,北京城的那些勋贵,北方的那些士绅照样会成为开海的拥趸。可是,那样的开海只会成为勋贵士绅们的盛宴,勋贵士绅们会占据主动优势,向皇帝讨价还价,而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打开征商税的口子。
朱由校得意的笑着,等待着最后的投票。可就在这时,魏忠贤却好像发现了什么,竟然大惊小怪的拉着朱由校向后退去。
“万岁爷,有,有妖怪。”魏忠贤的声音明显在打颤。
“妖怪?”朱由校一怔,“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妖怪?”
“黄,黄头发的妖怪。”魏忠贤虽然已经怕的浑身发抖,却还是拖着朱由校往外走。
“黄头发的妖怪?”朱由校终于发现了魏忠贤口中的那个妖怪。
一个金黄头发、深目隆鼻,却穿着儒服的西方人,正在人群中向自己看来,而他的身边,却是口瞪目呆的徐光启徐大学士。
“放我下来,你这傻蛋。”朱由校用力的挣脱了魏忠贤的拉扯,随手在魏忠贤的头上敲了一下,“你这个傻蛋,那只是个色目人。”
魏忠贤愣了愣,尴尬的笑了,“我说呢,堂堂国子监,圣人牌位下,怎么会有妖怪呢?”
一旁的曹化淳也反应了过来,对自己错失了在皇上表现的良机而感到有些失落,却匆忙上前给皇帝整理起衣冠来。
“你去把徐大人和那个色目人请过来,”朱由校一边让曹化淳帮着整理衣服,一边吩咐魏忠贤,“记住,不许暴露朕的身份。”
“爷,那个真的是色目人吗?”魏忠贤有点犹豫,浑身抖索着不敢去。
“怎么,连爷的话都不信吗?”曹化淳逮着了机会,低声呵斥魏忠贤。
“你去。”朱由校一指曹化淳。
“是。”曹化淳的脸顿时就白了,哀怨的看了朱由校一眼,才一步三回头的向徐光启走去。
而对面,徐光启却低头和那色目人说了几句,便大步流星的向这边赶来。
……
……
坤宁宫,西跨院
朱由校回到宫中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将在京城市面上淘来的小木偶,小风筝等玩具一股脑的送给了朱慈煜,朱由校果然得到了宝贝儿子的笑脸。
和儿子玩了一会儿,又让宫女带了朱慈煜出去玩耍,朱由校才在皇后张嫣的服侍下更衣。
“宝珠,你知道吗?”朱由校亲切的叫着皇后的小名,“朕今天遇见你的老乡了。”
“老乡?是祥符的吗?”张嫣一脸的惊奇。
碍于宫规,又有孩子缠身,张嫣从没有私下离开过皇宫。于是,皇帝在宫外游览后的新鲜事,就成了张嫣的一大期盼。
“嗯,是个祥符的监生,朕在国子监见到的,”想起史可法这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如今却是一片青涩,朱由校就暗暗发笑。
“祥符的监生?”张嫣更是来了兴趣,“他叫什么名字?”
“史可法,你听说过吗?”朱由校问。
“没有,”张嫣仔细回忆了一下,笑道:“臣妾在家乡时,极少出门,能够记住名字的,也只不过是几个通家之好。这个姓史的,臣妾从未听过。”
“原来是这样,”朱由校有点失望,随即便笑道:“朕跟你说啊,这个史可法可是个实诚人。国子监派他在评议会会场守门,他就把朕给拦了,气的曹化淳大发脾气,却也无可奈何……”
夫妻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闲话,张嫣才开口问道:“万岁爷带回宫的玩具,给大皇子送过去了吗?”
由于赵选侍被圈禁,大皇子朱慈燃就被送到了傅太妃跟前抚养。皇后张嫣心慈,时常挂念着这个孩子,但凡太子有的,都要给朱慈燃备上一份。尤其是皇帝私下给太子的,更是时刻提醒着不要厚此薄彼。
“有了太子,还不够你操心吗?”朱由校有点好气,便在张嫣小巧玲珑的鼻子上拧了一把。
“万岁。”张嫣上身后仰,露出了挺拔的曲线,娇柔的嗔道。
“放心吧,少不了他的。”朱由校一把儿将张嫣搂在怀里,“曹化淳那里还有,待会儿你给朱慈燃送去。”
既然张嫣极力维持着宫中的和睦,朱由校也不愿绕过张嫣行事,时时刻刻想着给张嫣一个体面。
张嫣点了点头,又道:“万岁爷,臣妾的母亲今天又进宫了。”
“岳母大人来了?”朱由校一怔,“你怎么不留国夫人多留一会儿?”
“母亲说了会儿闲话,就着急着离开,臣妾也不好拦她。”张嫣低下了头。
“出了什么事?”朱由校敏锐的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张嫣欲言又止,“只是一些家务事,万岁莫要挂在心上。”
“家务事?”朱由校有点不太高兴,“你我夫妻一体,难道你还有事情要瞒着朕不成?”
“是臣妾的哥哥张旭,”张嫣吞吞吐吐的说道,“臣妾的哥哥一向喜好读书,也曾考得秀才。可是进京之后,却突然变得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起来。每日里只和一些浪荡子弟厮混,昨天,昨天竟然被人追到家里讨赌债……”说到痛心处,张嫣更是止不住流泪。
“是不是因为你入了宫,国舅功名无望,才自暴自弃的?”朱由校怔了怔,低声问道。
明朝对宫中嫔妃要求极为严格,皇后多从小户人家寻找,后族基本上没有出仕机会。若是张旭少年立志,确是难以经受这样的打击。
“不是,”张嫣一惊,急忙坐直了身子,“臣妾能够服侍圣上,是臣妾的福分,也是张家的福分。臣妾的哥哥自甘堕落,怨不得他人。”
“傻丫头,”朱由校将张嫣揽入怀里,“难道朕还会为此怪罪你不成?这样吧,过两天朕见见这个国舅,帮岳父岳母教训教训他。顺便,再帮他安置一个差事。”
“万岁,这可不行。”张嫣急忙阻止,“朝廷有法纪,你这样做,是会引起御史弹劾的。”和朱由校做了这么长时间夫妻,张嫣自然明白,皇帝是个怕麻烦的人,对御史言官更是远远避开,从不给那些御史找茬的机会。
“无妨,”朱由校摇了摇头,抱着张嫣笑道,“朕即便是给国舅爷找差事,也会找个清贵,而且不招人嫌的职位。”
“这样的职位哪有啊?”张嫣还以为皇帝说的是翰林院什么的,便笑道:“再说了,臣妾的哥哥只是个秀才,怕是担不起重任。”
“谁说的?”朱由校却胸有成竹,“这样吧,你派人问问国舅爷,看他是想研究学问呢?还是想经商。若是要研究学问,那就好好的在家攻读,朕日后定给他个前程。若是想经商,那就帮朕建立一个车马行。”
“车马行?”张嫣不解。
“嗯,也帮你赚点私房钱。”朱由校笑道,开海已成定局,未来的交通运输业必定大有作为,朱由校自然想在里面插上一脚。正好,也帮自己的国舅爷安置就业。
第188章 发往马尼拉的一封信
第188章 发往马尼拉的一封信
“他们穿着丝绸制作的衣服,在宽阔明亮的大房间里召开着会议。在发言时,他们个个彬彬有礼,表现贵族涵养。而且,他们所讨论的问题,也和道德、人民有关。完全不像尼德兰乡巴佬(荷兰)的议会那样,充满了金钱、权利等呕人的暴发户味道。”
“不过,在会议结束后,带我进入会场的徐,也就是这个伟大帝国的首相,竟然向我表示了歉意,对会议过程中出现的一个小插曲道歉。徐说,这是这个国度第一次召开类似的会议,以至于有些不懂礼貌的人扰乱会场。”
“我乘机问起会议的一些情况。据徐讲,召开这个会议是他们的皇帝陛下的创举,为的是和他们的贵族共同统治这个国家。而这次会议的目的,却是因为那些可恶的红毛夷,哦,他们称红毛夷为荷兰,指的就是你我都十分厌恶的那个国度——荷兰共和国。红毛夷乘着这个国家的皇帝不注意,占领了澎湖,结果触怒了皇帝。皇帝下令,要征发数百万计的士兵,将荷兰共和国的人全部消灭。”
“数百万计的军队?亲爱的朋友,你应当明白我的惊讶。想当初,我们为了征服这个国家,准备用一万到一万二千士兵来执行计划,还煞有其事的给国王写信。如今想起来,那是多么的可笑。”
胡安伏在案几上,用鹅毛笔在大明出产的纸上写着给马尼拉总督桑德的书信。大明出产的纸确实好用,可胡安心中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亲爱的朋友,我不敢相信,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南下,带给我们的将是什么?难道是历史学家预言的祸?愿上帝保佑我们。”
“在这一刻,我是多么的庆幸,我们在东南亚的领土只有小小的马尼拉。其他的殖民地都在葡萄牙人手中,愿上帝保佑他们。”
“不过,亲爱的朋友,我突然有个有趣想法,我们是否可以和这个庞大的国家联合起来。只要他们保证我们的利益,给我们商业独占权,我们就帮他对付尼德兰人、对付不列颠人、甚至是葡萄牙人。”
和利玛窦、龙华民等传教士不同,胡安是个西班牙籍的传教士,并不属于葡萄牙支持的教会,哪怕在1580年,西班牙已经和葡萄牙合并为一个国家。
胡安北上是带有马尼拉总督桑德的使命的。
由于尼德兰北部地区在1581年脱离了西班牙,并成立了一个所谓的荷兰共和国,西班牙就开始受到来自原先属地的商业竞争。成千上万的荷兰商人,驾驶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在世界范围内和西班牙人进行着竞争。
更可怕的是,由于国王的一次愚蠢行动,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在1588年远征英格兰时受到了覆灭性的打击。为了应付来自不列颠、荷兰等国家的挑战,西班牙王室迫切需求新的支持。而信奉耶稣的徐成为大明首相的消息,促成了胡安的北上北上。
胡安写好了书信,准备把它装订起来。可突然,胡安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铺开纸张,接着写了一段话。
“亲爱的朋友,在昨天的会场上,我还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少年。这个少年自称叫王燕,却十分熟悉欧洲。而且,我们的那个好兄弟徐,对他十分的恭敬。我怀疑这个少年是这个国家的王室成员,是有继承权的那种。”
“因此,我有了个十分有趣的想法,我们是否可以将王室的公主嫁给这个王燕,然后再帮助他登上王位。这样,大明的下一代国王,将会有我们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的血统,特拉斯塔马拉家族将统治这个国家,并间接的统治着他众多的属国。我们当初制定的那个吞并明国的计划,将会得到真正实施。”
胡安还想继续写下去,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恭谨的声音随即在外面响起,“神父,徐保禄兄弟来了。”
胡安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已经和徐保禄、还有那个叫王燕的少年有约在先,忙道:“请保禄兄弟稍候,我马上就到。”
胡安取出一个匣子,将书信认真的叠好后,放了进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挂上最和煦的笑容,走出了房屋。
“愿上帝保佑你,保禄兄弟。”胡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对着徐光启笑道。
“愿上帝保佑你,胡安神父。”徐光启连忙回了礼。
“怎么?王燕没有来?”胡安发现,自己面前只有徐光启一个人,那个自己大感兴趣的王燕,却没有了踪影。
“王燕去拜见皇帝了,”想起皇帝事前的叮嘱,徐光启有意识的泄露了部分王燕的身份,“你应当知道,让皇帝陛下等待,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明白。”胡安心有灵犀的点点头,更是确定了自己心中的判断。
“胡安神父,你昨天不是说要参观科学院和神学院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徐光启和胡安寒暄了两句,便提出了此来的目的。
“当然。”胡安点点头。大明科学院和大明神学院在马尼拉都已经十分闻名,胡安自然不会放弃亲眼目睹的机会。
……
……
北京城的西城墙外,早已经大变了模样。
北边,是工部和礼部规划的议会会馆区,那里将会建立起一个崭新的宫殿——议会宫。
议会宫的主宫殿是由朝廷出资修建,目前已经画好了地基,并迁走了居民。但想真正动工,却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后。而现在,一是朝廷没有预算,二是天寒地冻,不适宜动工。
至于十七个布政司级的分宫殿,就更漫漫无期。据内阁的几个阁老盘算,至少也要等到主宫殿完工后,各省才会陆续动工。
不过,议会宫南方不远的科学院,以及几个神学院,却已经粗具规模。
“保禄兄弟,为什么要把神学院建到城外,难道你们就不怕有盗贼出没吗?”胡安有些不解。
“城里面没有地方了,”徐光启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说道,“这块地方,将会规划成教育区和议会区,朝廷将修筑一道城墙,把这里围起来。”
“像外城那样吗?”胡安有些神往,进入大明以来,最让胡安惊叹不已的,就是大明人高超的建筑技术。每个城池都会有城墙保护,居民完全在城墙内生活,这才欧洲,是难以想象的。
“对,”徐光启点了点头,“城东将是商业区和作坊区,城北是军营和住宅区,完全修筑城墙后,整个城市将向四周各扩展十里。整个城墙周长,将达到一百二十里。”徐光启自豪的说道。
“一百二十里?”胡安只觉的一阵头晕目眩,这样大的城市,将要居住多少人口啊。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科学院的门口。
徐光启和胡安甩蹬下马,自然有随从将马缰接了过去。
“这个科学院是老夫的全部心血,老夫一生的精力,都汇聚于此。”徐光启指着科学院的大门,自豪的对胡安说道。
“在这个科学院里,共设有十一个学科。天文历法、水利工程、音律、兵器兵法及军事工程、会计理财、各种建筑工程、机械制造、舆地测量、医药、制造钟漏等计时器,还有农学。”徐光启带着胡安向里面走,“这十一个学科,前十个学科都和数学有关,牵涉了数学的是个应用方面,都是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的知识……”
胡安点了点头,却不明白徐光启为何这样激动。
胡安觉得,这些学科虽然好,也都是国家发展离不开的,可也用不着这样激动啊?难道,这些学科都是你一手建立不成?
随着徐光启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胡安便道:“保禄兄弟,这个地方太大了,我们可不可以下次再来慢慢观看。你要知道我是个神父,非常期待到神学院去看一看。”
“哦,”徐光启一愣,忙笑道,“这样也好,我们从这边走。”徐光启用手一指方向,两人并肩向天主教的神学院走了过去。
“胡安神父,这科学院你也看到了,你能不能说说,里面有什么不足吗?”徐光启搓着手,不安的问道。
“不足?”胡安一怔,“要说不足嘛,就是人太少了,没有多少教授和学生。”
“学生有,只是教授人数不够,”徐光启趁热打铁,“胡安神父能不能帮个忙,从贵国招募一些学者过来。你也知道,这科学院可是在下的心血。”徐光启一脸期盼的看着胡安。
“当然可以。”胡安沉吟了一下,爽快的答应了,“只不过,薪水可要丰厚些。”
“这个自然。”徐光启大喜。
天主教的神学院和科学院只有一墙之隔。
实际上,神学院的教员,如龙华民、庞迪峨、熊三拔、阳玛诺、艾儒略、邓玉函、汤若望等,都是科学院的教授。而科学院的的几个大明籍教授,如李之藻、李天经等人,也都信奉天主教,并在神学院中挂了名。
由于两院之间人员来往频繁,在院墙上便开了一个小门。在徐光启的引导下,胡安很快就到了神学院。
第189章 保教权 通商权
第189章 保教权 通商权
神学院,教室内
来自葡萄牙的耶稣会士、汉名阳玛诺的埃曼努埃尔迪亚斯正在向几个大明学生传授欧洲历史。当讲述到葡萄牙历史的时候,阳玛诺愤怒了。
“那些无耻的西班牙人,竟然吞并了我们伟大的葡萄牙。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成为独立的国家,将西班牙人从里斯本赶出去。”
场外,胡安正好和徐光启再次经过。
胡安愣了愣,无奈的摊开了双手,“亲爱的保禄兄弟,你看这世界怎么这样复杂。我们西班牙的腓力二世国王,拥有对葡萄牙的当然继承权,理应成为葡萄牙国王,使西班牙和葡萄牙合为一体。可偏偏有这种愚蠢的人,对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表示不满……”
胡安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徐光启笑了笑,“胡安神父,我不了解你们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的关系。但我想,你们会有办法解决好这个问题的。”
“这我也相信,”胡安耸了耸肩,笑道,“上帝总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徐光启牢记皇帝的教诲,要在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矛盾上多加利用,为大明获取足够的利益,但却不能轻易表态,就领了胡安又去转了几个教室。
无独有偶,那些教室里面的传教士,多多少少都在说西班牙的坏话。这下子,胡安可不愿意了。
“保禄兄弟,为什么这里都在说我们西班牙的坏话呢?”胡安大惑不解的问道。
“这,我也不太明白,”徐光启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你们不是都来自欧罗巴吗?也许你能明白他们的想法。”
“这里面都是葡萄牙人吗?”胡安问。
“不,也有德意志人、意大利人。”
“我明白了,”胡安突然想起了什么,“都是那该死的保教权,葡萄牙拥有这里的保教权,那些传教士自然和葡萄牙人一条心。”胡安气的手舞足蹈的,在那里抽起了羊角风。
保教权,是由罗马教廷授予的由世俗政权承担的保护天主教在非天主教国家传播的权利和义务,是天主教传教事业上的一种优惠特权。教会在发展的初期因召集信徒帮助修建各种宗教设施而赐予他们各种特权作为回报。
到了大航海时期,保教权却成了基督教国家瓜分世界的代名词。欧洲国家利用宗教名义,将非基督教国家和地区视为牛羊,肆意侵略掠夺而不用承担任何道义责任。
而华夏,以及华夏所在的东亚地区,保教权先是由葡萄牙人拥有,后来葡萄牙逐渐衰落,东亚地区的保教权便渐渐地转移到法国手中。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在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中,法国将传教自由、设立教堂自由写入“条约”之中,便是为了体现对华天主教的“保教权”。
“你是说,大明教区的主教必须由葡萄牙人决定?而且在举行仪式时,必须要先尊奉葡萄牙国王?”徐光启皱着眉头问。
“对,主管大明教区事务的,是葡萄牙的澳门总督。”胡安幸灾乐祸的笑道。
“荒唐,”徐光启大袖一挥,重重的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小树上,打得树干摆来摆去的,“我天朝官吏慈悲为怀,准许葡萄牙商人在澳门临时居住,何时允许他们自设官吏了?实在可恶。”
顿了顿,徐光启又道:“至于天主教,我大明天子有言在先,要自治、自养、自传,不得受到其他国家干涉。葡萄牙人竟然想干涉我大明主权,真是在自寻死路。”
主权是朱由校提倡的新名词,是朱由校在读书时,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提出的新见解。
朱由校认为,自己是大明之主,百姓也是大明之主,都对大明境内的一草一木拥有着权利。其他国家损坏了大明的利益,就是损害了大明的主权,理应严惩。对于传统上说的冒犯大明天威,朱由校认为太虚,不容易让百姓了解到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
见徐光启态度如此强硬,胡安也有点傻眼。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再不和,现在也还是处于一个国王的领导下。
斟酌了一下,胡安问道:“保禄兄弟,你准备怎没做这件事?”
“这要是让其他大臣知道了,一定会派兵讨伐葡萄牙人,收回澳门。不过,”徐光启脸色阴晴不定,“天主教在大明也将受到禁止,老夫身为教徒,于心不忍啊。”
胡安心中一动,“若是保禄兄弟愿意,可以派使者乘坐我们的船只去梵蒂冈朝圣。只要教皇允许,大明教区就可以自立主教,做到自治、自养、自传。”
“这,”徐光启有些心动,皇上去年年末曾交代过此事,要自己派人去欧洲打探虚实,可那些葡萄牙人总是推脱,迟迟不肯答应。
“我们和教皇素无来往,这样贸然前去,怕是葡萄牙人会从中作梗啊。”徐光启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们西班牙人可以帮这个忙,”胡安眼前一亮,急忙拍胸口保证,“意大利的一些邦国,也处于我们西班牙王室治下。只要我们西班牙国王答应帮忙,大明绝对能够成为独立教区。”
“条件呢?”徐光启很冷静。
“只要大明皇帝答应,给我们西班牙商业独占权就行。”胡安笑的跟狼外婆似的。
“怕是不行,”徐光启缓缓的摇了摇头,“传教只是我的私事,我大明天子不信教,又怎么肯答应将商业独占权白白的交给你?”
“保禄兄弟,”胡安有些急了,“只要你能促成商业独占权这件事,我们就愿意付出相应代价。至于保教权这件事,我们也能帮你解决。”
“让我考虑一下吧。”徐光启还是有点犹豫。
……
……
乾清宫,御书房内
朱由校听完了徐光启的讲述,顿时便哈哈大笑,“徐爱卿,真没想到,你的演技这么高,竟然骗的那个胡安晕头转向。”
“也是陛下事先谋划周全,才骗的胡安入彀。只是,”徐光启一脸的迷惑不解,“陛下怎么知道,胡安会如此着急这通商权呢?”
“这还不简单,”朱由校微微一笑,“徐爱卿前番不是给朕讲解过嘛,这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是海上强国。两国在欧洲是近邻,可在大海上是竞争对手。偏偏西班牙的国王又趁机担任了葡萄牙的国王,你说葡萄牙人乐意吗?”
“自然不会乐意,”徐光启摇了摇头,“就是两家人生凑在一起也要打架。更何况两个国家都是强国,相互的矛盾一定不少。”
“可西班牙的国王还不知道整顿内部,偏要去和欧洲的其他国家打仗,结果把自己的无敌舰队折损大半,国力大损。”朱由校笑道。
“臣明白了,”徐光启恍然大悟,“西班牙的国王想尽快恢复国力,就想通过商业牟利。而我们又刚刚开海,胡安就想独占和我们交易的权利……”
朱由校微微颔首,却笑而不答。
对西班牙的处境,朱由校只是通过前世记忆和今世的知识做了个大体判断。在设计计划之初,朱由校是想通过胡安这个西班牙人向西班牙东南亚殖民当局递话。哪成想,胡安张口就是商业独占权,从而暴漏了自己的使者身份。
不过,朱由校可不会告诉徐光启,自己是误打误撞。
徐光启感慨了一会儿,又请示道:“陛下,胡安既然提出了要求,那臣该如何回应呢?”
“那就谈谈吧,”朱由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谈谈总是有好处的。”
“那我们的底线呢?”
“不是有九大商行吗?让西班牙人也组建个,可以在大明的港易。至于其他的国家,一概不准。”朱由校对胡安提出的商业独占权做出了指示,“但是,西班牙人也要向大明商人开放港口。”
“对了,西班牙在南洋只有马尼拉一个港口,其他的都是葡萄牙的,朕可不能吃亏。”朱由校又想了想,“准许西班牙人在各港口购房,设立船厂。作为回报,西班牙人必须要帮大明建一所海事学校,专门培养航海人才。”
“陛下,这南洋并不是只有西班牙一个国家,”徐光启却有些不安,“要是那些荷兰人、不列颠人闹起来,那该怎么办?还有葡萄牙人,他们在南洋占有许多港口,也是大患啊。”
“那就和西班牙人商量,双方签订合约,共同防范其他国家。”朱由校十分干脆。
“要打仗啊?”
“徐爱卿,你应当明白,”朱由校看了徐光启一眼,郑重的讲道:“南洋气候适宜、岛屿众多,可谓是天然粮仓。我华夏祖先已经在那里经营了上千年,又怎能容忍西方人在这里立足。”
“陛下的意思是,”徐光启一脸的吃惊,“西班牙人也要……”
“朕想把这块地方,留给我华夏后裔。”朱由校一字一顿的讲道。
“臣明白了,”徐光启脸上浮起一阵红晕,“臣愿意助陛下完成此宏业……”
第190章 受委屈的皇后
第190章 受委屈的皇后
在朱由校和徐光启谈话的时候,提督东厂太监魏忠贤和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就先后来到了御书房外。等到徐光启一告辞离开,两人就迫不及待的求见。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二人如此慌张?”处理了半晌公务,又和徐光启谈论了半天,朱由校也觉得有些累了。他用手搓着发紧的脸皮,空中含糊不清的问道。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魏忠贤一脸的惊恐不安,四下打量了一下御书房内,便咬牙跪了下去,“还请万岁爷屏退左右。”骆养性也是满脸的沉重,随着魏忠贤跪了下去。
“曹化淳留下,其他人退出去。”朱由校一惊,忙沉声说道。
片刻之间,御书房内伺候的十几个小太监退了个一干二净。
“说吧,到底什么事?”朱由校淡淡的说道。
“你说。”魏忠贤用胳膊碰了碰骆养性。
“你是内相,自然是你说。”骆养性耷拉着头,小声的反驳道。
“到底是什么事?”朱由校有些不满,“魏忠贤,你来说。”
“奴才遵旨,”魏忠贤哀怨的看了骆养性一眼,看的骆养性心中直发毛。“启禀万岁爷,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的校尉,都在市面上听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宫中的。”
“宫中的?”朱由校一愣,“宫中的什么消息?”
“是皇后娘娘的。”魏忠贤低头小声说道。
“快点说。”朱由校心中浮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粗声粗气的喝道。
“今天上午,街面上有个狂徒孙二,是从祥符来的。他在闹市中信口雌黄,说娘娘不是太康伯所出,是他的骨肉。”魏忠贤吃了一惊,忙将事情的始末全盘讲出。
“原来是个狂徒,”朱由校松了口气,为自己刚才的龌龊想法感到愧疚,“既然是这样,那就将这个狂徒扭到太康伯府上好了,还用的着你们两个来报信?”
朱由校随手抓起本奏章,笑着向魏忠贤和骆养性两人砸了过去,“你们若是太闲了,那就每天过来应卯,不要在那里没事找事。”
“万岁爷,这事儿非同小可,四九城都快要传遍了。”魏忠贤急的直摇头,“事关皇后娘娘清誉,万岁爷万万不可大意啊。”
这个叫孙二的人,不但在闹市中大喊大叫,说张国纪不会生育,一子一女都是他和太康伯夫人所生。更跑到大理寺衙门口告状,说皇后不孝,不认亲爹。以至于京城中一片哗然,却没人敢出面阻止。
“你是说,他在大理寺门口公开宣扬,却没有人出面阻止?”朱由校有些吃惊。
“嗯,”魏忠贤一脸的悲愤,“东厂在大理寺门口坐计的番子见了,才将孙二抓住。可又有言官说,太康伯张国纪帷薄不修,要弹劾张国丈。”
“混账,”朱由校一抬手,就将御案上的东西扔了个满天飞,“这些混账东西,是在看朕的笑话的吗?”
“查,彻底的查,”朱由校咬牙切齿的吼道,“看看这后面到底是谁在出幺蛾子,竟敢拿着朕来戏弄。骆养性,你去把大理寺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朱由校气的浑身发抖,“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何用心,竟然敢坐视狂徒咒骂君父……”
朱由校彻底出离愤怒了。
前后两辈子,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窝心的事儿。这是在打太康伯的脸吗?这是在说皇后的不是吗?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找茬,在往自己脸上抹黑。朕不是天启那个只会做木匠活的糊涂蛋,被人欺负到脸上了,也故作不知。
朱由校忿忿不平的想着,却突然愣住了。
好像历史上,这事儿就出过一回,朱由校的目光看向了魏忠贤。
好像是魏忠贤为了给自己的侄孙女扫清晋封皇后的障碍,出过一次类似的事情,朱由校依稀想到些什么。
难道,孙二说的是真的?还是有人想动摇皇后的地位?朱由校起了疑心。
目前宫中的嫔妃不少,可有品级的寥寥无几,能够给张嫣造成威胁的,更是没有一个。毕竟,张嫣不但宠幸不断,更有太子傍身。
“魏忠贤,这事儿你是怎么看的?”朱由校突然恢复了平静,倒让众人一阵惊愕。
“万岁爷,这事儿是假的,是有人在栽赃陷害皇后娘娘。”魏忠贤斩金截铁的说道。
朱由校微微颔首,这世的魏忠贤只是个普通的东厂厂督,虽然权力不小,可和前世却是天壤之别,根本不可能对朝政产生太多影响。
“骆养性,你能?”
“万岁爷,这事儿绝对是假的。”骆养性也有自己的一番考虑,如今张嫣深受皇帝宠爱,宫中早有传言,说皇后受宠程度和孝宗皇帝的张皇后有一比。
骆养性坚信,孙二这事儿动摇不了皇后的地位。
“为什么?”
“万岁爷你想,要是这事儿是真的,那孙二为什么不和太康伯私下去谈?难道他不知道,在大街上吆喝的话,于事无补吗?”骆养性分析道。
“万岁爷,”一旁侍立的曹化淳却突然开了腔,“这个孙二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被人利用。但只要是万岁想查,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朱由校不由的白了曹化淳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仔细想了想,朱由校却还是觉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有人想动摇后位,还是有人想在朝中兴风作浪,或者只是想寒碜自己一下,全没有半天头绪。
“这样吧,此事到此为止,”朱由校决定以静待变,“东厂和锦衣卫还是要查,但是却不许在明面上查。让这件事,慢慢消失吧。”
“那要是御史弹劾,又该怎么办?”魏忠贤有点不解。
“让张问达出面安抚,”朱由校皱了皱眉,“朕不希望有人提起此事。”
“那大理寺的人呢?”骆养性问。
“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吧。”
朱由校又想了想,觉得魏忠贤再管这件事有点不太合适,便道:“魏忠贤,前两天你不是说要出京置办些年货吗?朕准了,你可以择日启程了。”
办年货?骆养性和曹化淳面面相觑,这都十一月中旬了,还出京置办什么年货啊?再说,这思维的跳动幅度也太大了吧。
却见魏忠贤先是一愣,随即便应道:“奴才遵旨。”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你出了京,可东厂查办的案子却不能丢下。这样吧,你将东厂印信交出来,”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魏忠贤、曹化淳两人,魏忠贤脸色如常,曹化淳却面带欣喜,不由的心中一叹,“先交给王安吧,让大伴帮你先管着。”
“奴才遵旨。”魏忠贤暗暗松了口气,曹化淳却暗自心伤。
“皇上想撇开魏忠贤,不让魏忠贤查案?”骆养性不由的心神大震,还没有想个明白,便听到皇上吩咐。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
……
在诡异的气氛下,时间终于走到了十一月十七,万寿节这天。
天还没有亮,朱由校就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起来,在宫女的帮助下穿好祭服,冒着严寒去奉先殿祭拜祖宗。
随后,朱由校还要换上朝服,到乾清宫正殿接受后宫嫔妃的朝拜。
接下来,才是去皇极殿接受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朝贺。
总之,一套礼仪下来,腰酸背痛不说,还要是不是的接受赞礼官员的批评。以至于朱由校对于大型的礼仪活动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去了,才硬着头皮上。
不过,今天的朱由校却对接受百官朝拜有着一点期待。
乾清宫正殿,朱由校斜坐在宝座上,怀中却抱着皇后张嫣,惊得众嫔妃花容失色、众内侍目瞪口呆。
张嫣是在带领嫔妃们朝拜的时候,?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