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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42部分阅读

    公文是昨天才送到姜旭手中。按照惯例,官员在接到任命后,不得在京师逗留。虽天色已晚,可姜旭还是要去通州驿站住宿。”方从哲急忙为自己的门生解释。

    朱由校点点头,放过此节不提。

    “俞咨皋为何要自杀?”朱由校又问。

    一省总兵官突然死亡,总要给世人一个交代。更何况,俞咨皋是在入京述职的途中自杀。

    “据姜少卿审定,俞咨皋俞总兵是由于澎湖之战中福建子弟死亡惨重,心有愧疚而死。而俞咨皋的家人却坚持认为,是沿途的士子对俞总兵百般唾骂,逼死了俞将军。”魏忠贤也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一个吃空饷、喝兵血的丘八,会为了士卒伤亡惨重内疚?一个脸皮甚厚、见惯生死的老将,会为了别人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骂而自杀?

    这也太逗了。

    “启奏陛下,”方从哲眉头一皱,急忙出列劝阻,“俞总兵深明大义,慈悲为怀。为士卒伤亡惨重而自责,甚有古名将之风范,这也是陛下教化之功。”

    话一出口,其他的几个大臣也纷纷附和。

    原因无它,哪怕是文贵武贱,却一省总兵官也是个紧要职位。如今俞咨皋就这样死了,又是在进京述职的途中死的,为了朝廷的脸面,为了武将的观感,势必不能大动干戈。否则朝局动荡,又如何是好。

    朱由校明白大臣们的意思,知道他们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朱由校还是忍不住狠狠地盯了叶向高一眼。

    很明显,俞咨皋一心求死,很可能是为福建上下所逼,是为了替福建上下承担澎湖之战中伤亡惨重的失误。因为根据南下的观察使汇报,主张长期围困的是俞咨皋,而福建上下为了给自己表功,为了摘掉自己戴罪立功的帽子,极力主战。

    可叶向高心中也很委屈。

    当初的剧本好像不是这样的。

    俞咨皋承担澎湖之战的错误,为福建官员的集体冒进顶罪,而福建相关官员要保证俞府子弟能有个好的前程,并在仕途上给予援手。可按照叶向高预计,俞咨皋只不过是丢官罢职,甚至不过是皇帝的一阵训斥,俱是无关大雅之责。可哪想到,俞咨皋竟然会一死了之。

    这其中,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叶向高心中惊疑不定。

    “俞咨皋临终前,可有奏章呈上?”朱由校想了想,问。

    “有,”魏忠贤急忙将自己带过来的那份奏章高高举起,“这是俞咨皋临终前的奏章,上有厂卫,以及姜旭等官员密封的印记,请万岁爷过目。”

    王安急忙走了过去,取过奏章仔细检查一遍后,又交给方从哲等人仔细查看。最后才将奏章转呈上去,“万岁爷,奏章上的印记完好无损,应当没有人动过。”

    朱由校点了点头,撕开封印打开观看。

    良久,朱由校才放下奏章,喟然长叹,“好一个赤胆忠心,一心为国的俞咨皋,真的难为他了。”说罢,便将奏章转交给王安等人观看。

    俞咨皋的奏章很简单,先是请罪,为自己不能入京陛见而请罪。然后是承担责任,将原本应当由福建上下承担的遇敌冒进罪名一力承担,卖给了福建官员一个大大的人情。最后,话锋一转,又讲解起了荷兰贼寇的强悍所在,并向朝廷恳求,请朝廷重视海防,组建大舰队驱逐夷人于海上……

    “俞将军这不仅仅是在自责,还是在以死明志啊。”方从哲读完奏章,给俞咨皋的自杀彻底定了性。

    “应当昭告天下,让臣民俱明白俞将军的苦心。”大学士孙如游也是赞不绝口。

    叶向高心中微微发苦,组建大舰队,就要加紧搜刮地方;加强海防,那就要打击沿海的走私活动。再加上俞咨皋承担了福建地方官员的罪名,让相关人等欠下了许多人情。叶向高更是心中哀鸣,这下子,亏大发了。

    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叶向高突然觉得大殿内一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问,“叶老,这俞咨皋是你们福建人,你觉得该如何嘉奖呢?”

    “回陛下的话,朝廷如何嘉奖,自然有朝廷的法度,臣只是一介布衣,不敢饶舌。”叶向高正了正心神,回禀道:“但臣身为福建人士,又蒙皇恩入了资政会,自当倡议福建乡绅,推举俞咨皋入城隍庙供奉。”

    “俞咨皋护佑地方有功,入城隍庙供奉也理所应当。”朱由校似笑非笑的看了叶向高一眼,又道,“至于朝廷的嘉奖嘛,追赠俞咨皋为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赏其为一等子爵,三代世袭罔替。另让礼部代拟谥号,准其在福州公祭。”

    “臣代俞家叩谢天恩。”叶向高急忙拜倒。

    朱由校淡淡的看着叶向高,等叶向高叩拜完毕,才缓缓问道:“俞咨皋临终进言,海防空虚、海事不靖,以至于沿海百姓深受其害,被夷人贼寇强掠而去者不尽其数。叶老以为此事如何处置?”

    叶向高心知大势已去,却还想做些挽回。

    “启奏陛下,臣以为俞咨皋所言句句属实,都是肺腑之言。”叶向高道,“自夷人北上,往往以同上为名,大肆掠夺我沿海人口,卖往南洋为奴,福建泉州、漳州等地受害匪浅,朝廷理当加强海防,保护一方平安。同时,朝廷还要严禁百姓出海,以防止j邪之徒寻滋惹事。”

    叶向高估摸着,福建等东南沿海省份的海上贸易受损已成定局,怎么也不能再让北方人来分羹了,就一力反对百姓下海。

    “臣附议。”另一个福建籍的资政会资政史继偕站了出来,大声附和道。

    朱由校的脸顿时便拉了下来,这福建人是怎么搞的,这样不识抬举。难道,朕不知道你们福建的月港,是大明最繁华的私港吗?

    “臣反对。”朱由校刚想发怒,便听得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沈飗站了出来。

    “臣对叶老的话有点不同意见,想向叶老请教,还请陛下恩准。”沈飗一本正经的向皇帝请示。

    “准。”

    “叶老,”沈飗一句一个叶老,气的叶向高直翻白眼,我真的有那么老吗?可沈飗却故作不知,向叶向高问道:“叶老也曾秉国多年,也是当代鸿儒。沈某斗胆请教,这加强海防,组建舰队目的是何?”

    “自然是保一方平安,怎么,”叶向高心中有气,便阴阳怪气的说道:“秉政大臣不知道吗?”

    “可叶老却说要加强禁海,不许百姓出海,以减少争端。”沈飗淡然一笑,“沈某这就不明白了,叶大人既然想学前宋,以我大明子民福祉来讨好夷人,为何还要组建舰队,加强海防?”

    第184章 准备

    第184章 准备

    “你,”叶向高气的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毕竟,对外强硬才是大明的基本国策,禁海以避免滋事,实在有点太过软弱。

    沈飗轻轻松松的胜了一局,却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冲着皇帝躬身施礼道:“陛下,沿海子民也是陛下子民,其靠海吃海已成习性。若依了叶老之意,严禁大小船只下海,沿海渔民将难以维生。可若放任不理,又会遭受夷人。臣请陛下面恤民情,加派船只巡逻,以护得百姓安危。”

    “言之有理。”朱由校微微颔首,“我大明的军队,自然要护佑我大明的子民。这样吧,”朱由校看向兵部尚书黄嘉善,“兵部要排查一下,看看我大明子民平时打渔的渔场都在那里,然后派出战舰巡逻,并在渔场相关的岛屿勒石为记。”

    “臣遵旨。”黄嘉善急忙应诺。

    “对了,”朱由校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评议会不是要讨论是否出海垦荒吗?叶老,讨论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兵部派战舰保护?”

    叶向高一怔,“各省的议员尚未到齐,评议会实在不便太早召开。”

    “是吗?”朱由校似笑非笑的看了叶向高一眼,对叶向高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叶向高有些赧然,却还是坚持的看着皇帝。

    朱由校用手敲了敲桌子,淡然笑道:“叶老,出海垦荒之事,评议会一定要在万寿节前完成。”

    “这样做,是不是太仓促了些?”叶向高有些为难,“南方各省的议员,都来不及进京。”

    “每省八个人,不少了。”朱由校下了最后结论,“要不,不成了大省欺负小省了?”

    “臣遵旨。”叶向高心中一阵苦笑。

    ……

    ……

    会议结束后,诸位大臣各自回衙门办差,司礼监的几个秉笔太监也要去忙自己的一摊子事,能跟在朱由校身边伺候的,除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乾清宫总管曹化淳外,便剩下了来去自由的司礼监掌印王安。

    不过,今天跟随朱由校回到弘德殿的,还有东厂厂公魏忠贤。

    一回到御书房,朱由校便变了脸色,“说说吧,俞咨皋的那道奏章是怎么回事儿?”朱由校冷冷的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当时脸就变了颜色,“万岁爷,奴才冤枉啊,奴才收到奏章后,根本就没有打开啊。”说罢,更是跪下连连叩头。

    “是吗?”朱由校阴森森的笑道,“难道这个俞咨皋就这么好心,甘愿一死来帮朕的忙?”

    见皇帝还是对自己生疑,魏忠贤更是觉得冤屈,“万岁,奴才一向小心办差,从不敢欺瞒圣上。这俞咨皋为何要上这封奏章,奴才着实不知道。不过,俞咨皋的孙子俞再兴一直在护航舰队当差,要是他们爷孙揣摩透了圣意,也是有的。”

    俞再兴?朱由校怔了怔,便想起来了。

    当初组建护航舰队,兵部就推荐了俞再兴入主。而且,自己好像还给俞再兴和护航舰队派过去了一个叫张秀成的新军军官,让他在护航舰队学习军事……

    想到这里,朱由校便踢了魏忠贤一脚,“起来吧,这次冤枉你了。”

    作为万乘之君,朱由校自然不需要担心底下人的小心思。他只要做好奖罚用人,便可以掌控天下。只不过是处于小心,不愿跟前人弄权,蒙蔽自己,才蓄意敲打了魏忠贤两句。

    如今,见魏忠贤确实和此事无关,便放下了心思。至于俞咨皋的想法,反正人已经死了,就是加恩其后裔又如何。

    “万岁爷圣明。”魏忠贤咧着大嘴笑了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好。

    见皇帝处理完琐事,王安才笑着道:“万岁爷的生日也快到了,却不知道今年如何安置?”

    自泰昌元年登基,朱由校也做了三年多皇帝,期间已经过了三个生日,今年的十一月十七,将会是第四个万寿节。可遗憾的是,朱由校为了向世人表示自己的孝道,泰昌元年、天启元年、二年的三个生日,都是在接受大臣朝拜后便回宫休息,从未做过任何庆祝活动。

    不过,时至今日,朱由校的三年守孝期已满,又加上国库多了些积蓄,一些人就坐不住了。

    “大伴是替别人问的吧?”朱由校淡然笑道。

    “虽是几个奴才提议,可老奴也觉得,万岁爷也该好好庆祝下万寿节了,这毕竟也是与民同乐嘛。”王安笑道。

    “现在宫里的钱多了,花不完了是不是?”朱由校有点不满,给王安一个极大的没趣。

    “老奴知罪。”王安神情一黯,颓然说道。

    ……

    ……

    虽然朱由校不允许万寿节大操大办,却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到了十一月初一,朱由校便下了旨意,万寿节那天,百官进宫朝贺后,可闭衙休沐一天,以示庆祝。

    这是官面上的庆祝,可实际上,民间却有民间的庆祝方法。

    由于当今即位数年来,平定了外患,又勤修内政,百姓生活有了很大提高,百姓们也愿意在万寿节这天,通过各式各样的活动来表达心中的敬意。

    而在世人眼中,向皇帝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就是去神灵前烧上一柱香,然后顺便逛逛庙会。

    于是,进了十一月后,京中各大寺庙的香火便突然好了起来。

    如此太平景象,自然会有大臣上奏,借此来奉承当今为尧舜再世。朱由校也不矫情,反正是图个乐,便一一笑纳。可转过脸来,就派人去叮嘱顺天府尹,还有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在人群密集之地做好防范,免得好事变成了坏事,触了自己的霉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可朱由校心中明白,朝野上下此时关注的焦点,并不在自己的万寿节上,而是在万寿节前三天,定于十一月十四日地评议会会议上。

    在这一天,将要决出大明未来一段时期的政策走向,是开海,还是禁海。

    甚至,就连大明传统的政治势力分野,以及游戏规则,也将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第185章 会议开始

    第185章 会议开始

    十一月十四这天,肆虐了数日的寒风突然停了下来,和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浑然欲睡。

    朱由校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又抬头看了看天,才吩咐道:“走,去评议会的会场去。”

    小太监们早服侍着皇帝换上了一套普通士子的衣冠,几个随侍的大太监也早就收拾停当,听到皇帝发话,众人便齐声应诺,然后簇拥着皇帝登上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向国子监驶去。

    这次评议会的会场设在国子监大堂。

    变更会场的原因是天气恶劣,连续几天的大风造成气温急剧下降。为了不让那些文弱书生在军校的大操场上活活冻死,朱由校只能临时决定更改会议地点。

    不过,负责筹备会议的方从哲、王安等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评议会的决议事关重大,理应在圣人面前进行。”这是方从哲等人在请旨变更会场奏章上的原话。

    于是,这次评议会的会场布置的也很有时代特色。

    会场稍稍靠北,东西两边分别筑起了三尺多高、一丈见方的高台。西边的稍微高些,上面供着至圣先师的神位,还有一道黄绸裹着的圣旨,这是代表着评议会是在圣人和皇权下召开的。

    东边的台子稍微低了一些,是供人在上面发言的。

    发言时,发言人要背对东北,面冲西南。这样做,不但是让下面的议员们清楚的看到发言人,更是让圣人也能够清晰的监视着发言人,以确保发言人是在说真话、是在为民请命。

    为了开好这次会议,朝廷也是下足了本钱。工部指挥着工匠连夜动工,将国子监大堂改成了一个适合开会的场所。就连北边的两个高台,也都是用汉白玉砌成,并设上香炉,袅袅绕绕的,看上去庄严肃穆,令人肃然起敬。

    只不过,现在开会时间未到,台子上没人。

    台子下面就是一排排的桌椅,供各省的评议会议员们使用。

    而在议员席位之外,还设有一些桌椅,这是给前来观礼的嘉宾坐的。

    按照朱由校给评议会设置的章程,但凡有功名和爵位在身的,就可以向评议会申请观礼。可实际上,由于本次评议会关系着朝廷是否禁海,王公大臣、勋贵国戚都十分关心,以至于入场券一票难求。

    所以,环顾整个嘉宾席,都是些蟒袍玉带,王公贵族。那些有着同样需求的斗升小民,只好站到国子监外翘首以待,或者在第二天去阅读新刊印的报纸。

    辰时正,朱由校带着曹化淳和魏忠贤两人,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带刀侍卫,出现在熙熙攘攘的会场大门外。

    会场内,早到的嘉宾们正在相互寒暄,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会场就像菜市场一样噪杂。可朱由校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有了股回到前世,参加大小会议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朱由校便想进入会场。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一只竹青色的袖子拦在了朱由校的面前。

    “这位大人,进入会场需要出示入场券或者邀请函。”袖子的主人说道。

    “入场券?”朱由校一怔,随即抬起右臂,用食指向脖子后面一指,又朝着侧前方一点,“给他。”

    跟在朱由校后面的魏忠贤急忙取出了三张入场卷,交给那个守门的国子监监生。

    监生仔细的察看了一下,又将入场卷交还给魏忠贤,“你们的位置在西边第十排,请从左边进去。还有,”监生用手指了指那十几个侍卫,“每张入场卷只能让一个人进去,这些家丁请在外面等候。”

    “好大的胆子,”监生话音未落,曹化淳便跳了出来骂道,“你知道咱家是谁吗?竟然挡住咱家的去处?”

    监生愣了愣,却不紧不慢的顶了回来,“史某不知道阁下是谁,但却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稍顿了一下,监生又道,“此乃大明国子监讲学之所,评议会开会之地,庄严肃穆,又岂是闲杂人等任意闹事之处?”

    朱由校的眉头皱了一下,“老曹,做什么呢?”朱由校低声呵斥道。

    “爷,没有侍卫进去,”曹化淳一脸的委屈,“小的不放心啊。”

    朱由校脸色稍缓,低头呵斥了一声,“回去再和你算账。”再抬起头来,朱由校已经是面带微笑,向监生赔礼道:“朱某的家仆无礼,让史先生见笑了。”

    “不敢,”史姓监生急忙回礼,“时间已经不早,还请朱先生尽快入场。”

    “却不知道史先生大名?”

    “在下祥符史可法。”史姓监生应道。

    史可法?朱由校一愣,不由的笑了笑,带着曹化淳和魏忠贤进了会场。

    ……

    ……

    辰时一刻,会场门口出现了内阁首辅方从哲、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等人的身形,他们穿着大红的官袍,表情肃穆的走进了会场。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群人,老的少的,胖的瘦的,装扮各异,却无一布衣。众人心知,这就是各省来参加会议的议员们。

    在方从哲和王安两人的带领下,诸位议员在圣人牌位和皇帝圣旨前焚香行了大礼,然后才各自落座。

    在众人落座的过程中,方从哲一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直到会场内全部安静了下来,方从哲才登上了发言台,拱了拱手,开腔讲道。

    “近日,有陕西评议会议员云良等人,向朝廷提议出海垦荒,以缓解各地灾荒。因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朝廷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当今圣上仁慈,以这是百姓福祉,当由天下百姓公断,将此事交给评议会决定。”

    “尔等是各省百姓选出的议员,身负为民请命、维持百姓福祉的重任,自当各凭本心,慎重决断,为天子分忧,为百姓谋福利。若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致百姓福祉而不顾,”方从哲冷冷一笑,“当知道小民易虐,上天难欺。至圣先师,可是在旁边看着的。”

    一番话说的众议员心中发憷,方从哲才施施然走下讲台,将位置给了王安。

    王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将皇帝的厚恩又翻来覆去的讲了三遍,将评议会的重大意义给众人讨论了五遍。等大家都有些乏困的时候,才说出了自己上台的主要目的。

    “这次会议有三项进程,首先,请议案的发起人上台,给大家讲解议案,让大家明白议案的涵义;其次,请议员们对议案进行质疑、讨论;第三,不记名投票,通过投票来决定议案是否通过。下面,请议案的发起人,陕西议员云良上台陈述议案的详细内容,大家欢迎。”

    王安讲解完毕,便缓缓的走下讲台。

    云良早在一旁等待多时了,见王安终于离开了讲台,便一个跨步窜了上去,“末学后辈云良,在此向诸位贤达有礼了。”云良环周做了个揖,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精彩表演。

    “近三十年来,陕西等北方省份十年九灾,老百姓备受折磨,往往是一升种子撒下去,却收了半升回来。为何?”云良一脸的悲痛,“气候太过恶劣,作物刚刚返青,便被一场春寒给活活的冻死了。”

    “这些年来,朝廷和各位大人也是不停的在陕西等省赈灾,这些俺也都记在心里,”云良挽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着往下讲,“当今圣上还仁慈为怀,推广了粮食配给制,在各省施行人人有口粮。可是,这粮食还是不够啊……”

    “我们陕西人、我们山西人,我们整个北方的老少爷们不是懒虫,不怕吃苦,我们也想多打粮食,为君分忧。可是,这地就是不给劲儿,老天爷就是不作美。俺们这才捣鼓出了出海垦荒,想在海外找地种粮食,然后再运送回来……”

    “请诸位贤达成全了。”云良大声的吆喝道。又向众人行了个礼,才跳下了讲台。

    朱由校在下面看的直乐,这个云良,以前是不是卖狗皮膏药的啊?这番说唱念打,还真能忽悠人。

    说话间,王安又晃悠悠的走上了讲台。

    在讲台上站定后,王安却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咱家失礼了,咱家是苦出身,当初实在吃不上饭,才被爹娘送到宫里伺候皇上。这一晃多年过去了,可咱家还记得,那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王安又在台子上沉吟了片刻,才宣布道,“现在进入第二项议程,请各省议员对议案进行质询,由云良议员回答。”

    “请问云良云议员,圣人有言,‘入蛮夷则蛮夷之’。你鼓动朝廷向蛮夷之地移民,试图化华夏为蛮夷,到底是何居心?”王安的话音未落,便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大声质问道。

    王安一看,顿时便笑了,这不是自己的老熟人汪文言嘛。

    前番,为了泰昌皇帝能顺利继位,王安和东林党来往密切,试图引东林党为援,汪文言就是在那时拜在王安门下的。到了朱由校即位后,王安和东林党日益疏离,这汪文言就从王安府上告辞离去。

    这些天,虽听说汪文言当选了南直隶的议员,还在各省议员中上蹿下跳、四处联络,可王安也没有想到,会在会议一开始,就看到这个‘鼓上蚤’。

    第186章 三九计划

    第186章 三九计划

    鼓上蚤汪文言一脸肃穆的站立在众人面前,好像孔圣人在人间的化身一般。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狱吏出身的南直隶议员,虽任侠仗义,对江湖上、官场上的门槛儿门清,却是个不读书的粗人。就连汪文言的那个监生身份,也是花银子捐的。

    就连南直隶来的那些议员中,也有不少人对汪文言颇有微词,认为和这个粗鄙之人为伍,有失自己读书人风范。

    不过,在真正的南直隶主事人眼里,那些读书人张口仁义道德,举足礼仪规范,实在不如这个汪文言好用。

    无独有偶,陕西方面推出的主事人云良也是个跑江湖的商人。双方的主事人有志一同,用两个平时上不了台面的汉子,进行两大集团的对决。只不过云良曾进过学,更捐了个爵位在身,看上去比汪文言光鲜一些。

    被汪文言指着鼻子质问,云良也不好避而不答。当即便起身回应道:“汪兄此言谬也,我中华衣冠世所莫及,四周蛮夷无不钦佩万分。沿边各国,如朝鲜、扶桑、安南等国,无不遣使来学。如今我大明出海垦荒,让蛮夷之民见识我天朝礼仪,这何尝不是在宣扬教化?”

    “说得好,我天朝上国,就应该宣扬教化于海外。”东侧的嘉宾席上,突然冒出了一声喝彩声,这是朱由校事先安排好的托儿。

    一时间,会场内喝彩声不断,无不是在为云良喝彩。

    汪文言颓然的坐回了座位上,脸上满是疲惫。

    这些日子,汪文言一直在各省议员的住处行走,也能清醒的把握到局势。那些北方佬,特别是那个云良,也不知道跟各省议员们灌了什么汤,让他们个个死了心要开海。

    按理说,这样明显的颓势,就要和对方寻求缓解,通过谈判来划分双方利益。可奇怪的是,北方人不愿意谈判,毕竟他们胜面很大。而自己这方,东林党的诸位大佬也不同意谈判,非要在评议会会场上和陕西人做个了断,可又拿不出好的制胜办法。

    无奈之下,汪文言只好用空洞的大义相责,试图让各省议员囿于儒家传统礼仪,动摇出海决心。

    接下来该怎么办?

    汪文言一直在想,东南沿海的各省代表们也在想,东林党的大佬们更在想……

    以前,朝臣反对开海,只需要将祖制一撩,皇上自然会乖乖的屈服。可是,现在这招不好用了。

    主张开海的是北方的老百姓,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只是想吃口安生饭。在这简单朴实的借口面前,纵是有千百个理由,也不太好用。若是强行反对,皇帝一个居心莫测,意图残害百姓的帽子盖下来,就会灰飞烟灭。

    不管怎么说,汪文言们最终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在几个议员不疼不痒的问了云良几个问题后,汪文言又站了起来,“汪某还有几事不明,望云兄不吝赐教。”

    “汪兄请讲。”

    “云兄可知,前不久我大明军队曾在澎湖和夷人贼寇交手,损失极为严重?”汪文言问。

    “云某自然知道。”

    “大海茫茫,时常有贼寇出没。云兄既然提倡出海,可曾想过那些出海民众的安危?”

    “自然想过,”云良淡淡一笑,“朝廷养兵百万,枕戈达旦,不正是为了护佑我大明百姓安危吗?若是有贼寇袭扰我垦荒百姓,自会有天子兵马出面征剿。”

    “这话倒是不假,”汪文言微微颔首,却又问道,“我大明这些年来灾荒不断,国库空虚,以至于沿海水师船只残破不堪。若是出兵清剿,就要大量打造船只,训练士卒。请问,这军费又从何来?”

    东侧的贵宾席上,叶向高和几位老友并肩而坐,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云良和汪文言辩论。当听到汪文言质问军费从何而来时,不由的面带微笑。

    作为曾经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太知道朝廷的财政状况了。入不敷出、卯吃寅粮等等,只要是形容财政不好的词,都可以往上面套。而且,朝廷的财政还十分混乱,中央各官署,地方各衙门,都有着部分财政权。虽然当今整顿了中央财政,令户部专理财政,可在地方上,却还是一盘散沙。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巩固海防,重整舰队,那就要征税。可这税是好征得吗?

    上有祖制,太祖皇帝有言在先,严禁后世之君盘剥小民。中有贪官,雁过拔毛、层层盘剥。到了民间,还有士绅兼并土地,隐瞒人口。为了海上的那点粮食,闹得官逼民反,值得吗?

    叶向高在这里美美的想着,可云良话一出口,叶向高的脸就变了颜色。

    “汪兄言之有理,国朝确实财政空虚,难以支撑大规模的海上舰队。”云良点头表示同意,“可是,想要国库充足也并不难,只要允许出海垦荒的船只捎带各种货物,朝廷就可以从市舶司获取充足的财物。”

    “这个蠢货,难道想把天下人得罪完吗?”叶向高愤愤不平的骂道。

    在过去的二百多年来,大明朝的商税几乎从未收过商税。即便是强势如张居正,也只敢在土地上打转。万历皇帝收了点商税(矿税),却被大臣们骂的狗血喷头。当今皇帝比较聪明,想出了一个卖爵位的法子敛财。可即便如此,当今也是几番试探,也没有下定收商税的决心。

    如今倒好,云良这个蠢货,竟然主动要求在开海时收税,这不是在给皇帝借口吗?

    叶向高气急不过,便想亲自站起来和云良批驳。幸亏坐在他身边的史继偕眼疾手快,一把将叶向高抓住。

    会场内,汪文言心中一阵狂喜。不交商税可是全大明士绅的共识,看来云良已经昏了头。

    酝酿了一下情绪,组织了一下语言,汪文言就想乘胜追击。但不是将云良批驳的哑口无言,而是想让云良更多失言。反正,这评议会投票是不记名投票,各省议员为了避免缴税而投反对票也是有可能的。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却又冒出了一个声音,“云良你这个傻瓜,光说那些没有的做什么?你应该告诉那些议员,投了开海的赞同票,你会给他们什么好处。”

    会场内一阵惊愕,然后哄堂大笑起来。

    朱由校直笑得眼泪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捶打着魏忠贤的腿,问道:“这也是你安排的托儿?也太逗了。”

    魏忠贤腿上传来阵阵剧痛,可脸上还是面带微笑,“爷,这个可不是小的事先安排的。”稍一迟疑,又道:“听声音年龄不大,估计是那个府上的少公子,顽童习性。”

    汪文言气的腮帮子鼓鼓的,“方阁老,如此严肃庄重之地,岂能容人如此喧哗?”

    方从哲身负主持会议职责,虽对汪文言讲话有些不满,但也只能站起身大喊道:“会场内不许喧哗,若有违背者,一定驱出门外。”

    会场内渐渐的静了下来,各省议员纷纷看着云良,等候他的回答。

    云良微微一笑,向众人抱拳道:“刚才那位小兄弟说的很对,既然要开海,那就要将开海的好处给大家讲明。”

    “云某以为,这开海最大的好处,一是粮食,”云良紧扣着这次会议的主题,“在海外垦荒后,各省粮行将获得大量的粮食,维持本省百姓的温饱。而海外生产的粮食,只要朝廷一纸文书,就可以拒之门外,并不会影响到国内的粮价。”

    众议员听得暗暗点头,他们多是各省粮行的股东,本就是为了参加粮食会议而来,对粮食的关注性自然比较高。

    “其次是道路,运送粮食需要道路。而修筑道路却会给百姓带来大量的就业……”

    “修建道路的钱财从哪里来?朝廷未必有那么多闲钱吧。”一个议员起身问道。

    “从市舶司来。”云良微微一笑,“诸位贤达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也应当发现了粮食配给制的不足。由于百姓需要花钱购买粮食,那我们就要想方设法为他们提供挣钱的机会。

    目前,给百姓提供挣钱机会的,是朝廷在各地兴建的道路、水利工程。可这些工程都有完工的那一天。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兴修水利明显是不可能的。一是朝廷没钱,二是各地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水利。”

    “那你说怎么办?”议员中有人在问。

    “开办工场,并把生产的东西卖到海外去。”云良道。

    “我们四川,离大海上万里远,能卖出去吗?”一个四川的议员摇头道。

    “我们陕西,离大海也不近啊。”云良笑道,“因此,云某想出了一个三九计划,来保证各省都能在开海中获利。”

    “三九计划?”众人不解。

    “三九计划,就是要开九个港口,创办九个商行,兴建三纵三横九条道路。”云良道。

    “其中,九个港口就是要从北到南设九个市舶司,全面开海。朝廷可设立舰队,对任何不在这九个地方交易的船只进行打击。”

    第187章 色目人 国舅爷

    第187章 色目人 国舅爷

    “而九个商行,则是像各省粮行一样,建立九个拥有对外贸易权的大商行,公开发行股票,招募股东。”云良微微一笑,“除了这九大商行外,其他商行的船只都要严禁出海,以避免在海外滋事生非,坏我大明名声。”

    “至于三纵三横九条道路,我就不用多说了吧?”云良最后笑道。

    云良话音刚落,会场内就整个起来,平日里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王公贵族,士林名流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委实,云良提起交纳商税,触动了众人的神经。可和出海经商想必,交的那些商税又算得上什么?

    大家还明白过来这个理。

    “完了,”叶向高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下全完了。”

    “是啊,”和叶向高并肩而坐的史继偕更是面如土色,“这下子,我们可就亏大发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能发现其中的无力。

    二百年来,东南各省一直把持着对外贸易,就连南北二京的勋贵国戚,也不得不求助于这几省的豪族。期间,倒不是没有人眼红,想另起灶炉。可东南各省方便出海的港口就那么多,早就被人瓜分干净。

    而北方沿海各省,一是路途遥远,二是在船只、船工都缺。这要是小打小闹还好,若是形势大了,就会有南方过来的海盗上岸侵袭一番。一来二去,北方也就熄了海上争利的心,无奈的跟在南方豪族后面吃些残羹剩饭。

    但是,这并不是说其他各省不眼红东南各省的暴利。

    “成立九大商行并公开招募股东,这是将东南各省的利益给其他各省分啊。”叶向高喃喃的说道,他终于明白了北方各省的议员为何不肯和自己谈判了。

    “不怕,就凭他们那些旱鸭子,出海又如何?”史继偕还在嘴硬,“即便是朝廷开了海,他们还要求着我们。”

    ……

    ……

    朱由校站在人群内,兴奋地看着大?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