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所警惕,不要自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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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奴儿干 中
章嘉呼图克图沉吟了半晌,才双手合什,道:“小僧一定遵循陛下旨意,将奴儿干法典完成。 ”
朱由校微微颔首,又给章嘉绕到了市场上,“那个市场上获得的税银,寺庙的那一份,朕不想干涉。土司的那一份,由寺庙附近的土司分配。只要不引起争执,朕也不想管。但朝廷的那一份,却是留给奴儿干驻军的军费,不足部分,也不需要奴儿干百姓承担,朕自会从国库中拨付。可要是有人敢动这上面的主意,”朱由校脸上闪过一丝厉色,“那朕就绝不会饶他。”
章嘉会意,忙应诺道:“陛下设置兵马,本为护卫奴儿干百姓。这军费,也自然应当从奴儿干筹集一部分。要是黄教出了败类,小僧必将其交给陛下处置……”
朱由校微微颔首,口中却道,“那到不必,只要交给奴儿干的法官审讯即可。”
章嘉领命,却又迟疑道:“……陛下,交法官审讯前,是否可将其驱出佛门?”
朱由校一愣,忙应道:“那是自然。”
章嘉连忙谢过,可又突然想过一事,“陛下,这寺庙必有远近富庶之分,要是有的寺庙因穷富之别闹了起来,那又该如何?”
朱由校一脸古怪的看着章嘉,直把章嘉看的脸色通红,才徐徐说道:“朕是这么想的,朝廷、奴儿干议会、上师,再加上市场所在的寺庙、土司,共同收税。
朝廷的你们不必管,自然有户部去和奴儿干都司打交道。而你们议会和土司之间,上师和当地寺庙之间,却要达成协议,划分税银。
有的地方富裕,那就多提成一部分;有的地方贫穷,那就少提成一部分;总而言之,要让各寺庙、各土司的收入拉平均一些。~~~~要是有的地方实在贫穷,那议会和上师,就要补助一些。如何?”
“陛下智慧如大海一般,小僧佩服。”章嘉只觉得心服口服,这专门治理国家的,就是比我这个僧人强啊。
朱由校所说的这些,都是和内阁的几位大臣反复商议过的。而采取这样的目的,便是在奴儿干均富,不让某个部落实力太强。当然,朱由校和章嘉说的时候,自然要站到章嘉的立场上。
而在很多方面,章嘉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是相同的。
见章嘉如此热衷于银子,朱由校便趁机引诱道:“上师如想将黄教法门发扬光大,那就要在奴儿干多设寺庙,使奴儿干每一个角落都有佛主的声音。要是钱财不够,可以向商人贷款,只要有市场在,就不会还不起债……”
章嘉眼睛一亮,却随即黯淡了下来,“陛下有所不知,我黄教戒律森严,对喇嘛的要求极高。如仓促派出喇嘛,为传教而传教,必会亵渎佛主啊。”
朱由校一怔,却有点佩服章嘉起来。
这个章嘉呼图克图,自见到朱由校的第一面开始,便给朱由校留下了野心勃勃的印象。这让朱由校对他极为鄙视,认为他就是一个无良喇嘛。而章嘉算计银钱,更是让朱由校反感。只不过为了朝廷大局,而极力容忍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章嘉明知道多建寺庙就能多赚钱,却因合适的喇嘛太少而甘愿放弃。这到让朱由校,对他有了一个新的看法……
“即然如此,”朱由校沉吟了片刻,出主意道:“去乌斯藏邀请一批僧人,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章嘉一声叹息,显得很无奈。
突然,章嘉笑了,“陛下,小僧一直以弘扬教门为己任,在大草原上来回奔波。可这僧人不够的事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还多亏了陛下啊。”
说罢,章嘉便双手合什,深深行礼道:“小僧一定日念佛经百遍,为陛下祈福。”
朱由校双颊一红,却笑道:“朕自幼便笃信佛主,却因为身份所限,不能恣意而为。今日能为上师提供便利,也是朕的一番造化。”
朱由校信口胡喷,章嘉却信以为真。在他看来,除了佛门罗汉下凡,绝不会如天子这般护佑佛门……
想到这里,不由得一念佛号,“陛下慧根天生,必是佛门大能转世……”一时间,各色各样的佛门马屁滔滔不绝。
朱由校只听得头皮发炸,忙开口讲道:“上师忧心僧侣不足,不能为信徒。可朕却有一策,可解此困境……”
“什么?”章嘉一喜,“还请陛下赐教。”
朱由校那有什么办法,只是想转移章嘉的注意力而已。见章嘉追问,便只好将游戏中的升级体系变了变花样,用来搪塞章嘉。
“朕以为,这信奉佛主的人可分为三类,疑信者、迷信者和真信者。”朱由校微微一笑,“这疑信者,是最初的阶段,他们相信佛主的存在,却不相信佛主能为他祝福。但佛主的爱心是无限的,他的仁慈必定会让这些疑信者幡然悔悟。接下来是迷信者,
迷信者相信佛主的存在,相信佛主会为他们祝福。但是,他们对佛主、对佛法的了解却是片面的、带有不少错误的。最后是真信者,
真信者就是上师这样的人,朕就不再多说了……”
朱由校先阐述了一下自己的理论,又接着忽悠道:“欲弘扬佛门,就要让疑信者感受到佛主的爱,这需要上师这样的大能者出马,朕就不再多说了。还要让迷信者知道佛的真谛,朕对此却有一些办法。”
章嘉一生便在追求着弘扬佛门,却拘于自身限制,一直是用着最古老的办法去传教。为此,他不断地投靠贵人,祈求贵人的帮助。此刻,他冷不丁听到朱由校的这番言论,却仿佛打开了一番新的天地。
“陛下,快讲,”章嘉急切的问道,“是什么办法?”
“每个僧人,他对佛主的领悟都是有高下之分的。对吗?”朱由校启发道。
“这倒也是,”章嘉连忙点头,“我对佛法的领悟,就比不上上师。”
?朱由校一怔,却没功夫理会。又继续忽悠章嘉。
“既然有高下,那就分出不同的级别,派驻不同级别的寺院。让那些迷信者,根据自己的需要,去不同的寺院学习。
同时,为了精研佛法,可设一佛学院,请学识渊博的僧人入住,弘扬佛法。”
“陛下,”章嘉有点傻眼了,忙劝阻道:“佛主云,众生平等,怎能人为的给僧人划分等级?”
“只是学识不同罢了,”朱由校却有点不在意,“就像朕的那些文臣一样,不过是进士,还是举人,都是文人嘛。”
见章嘉还在那里纠结,朱由校微微一笑,“这本是贵教教门之事,朕也只是信口胡说而已。上师愿听则听,不愿听,就只当朕是在说笑好了……”
章嘉只觉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便闲谈两句,就匆匆离去……
第151章 奴儿干 下
“陛下,你刚才所言,有些唐突了。章嘉呼图克图,是不会答应给寺庙分级的……”章嘉刚一出门,方从哲便起身奏道。
适才,朱由校和章嘉谈话,方从哲和孙如游便在一旁相陪。因皇上所言都是事前商量好的,两人便没有打扰皇帝的谈兴。如今章嘉离去,方从哲便将自己的看法告知皇上。
“喇嘛教的制度和内地迥异,其一寺财产均归寺主所有。因其教律森严,喇嘛不能娶妻生子,那些寺主便捯饬出了活佛制度。称自己是天上佛尊转世,借凡间肉身弘法,肉身坏了,便换一具,就是转世制度了……”
见方从哲说的有趣,大殿内便哄堂大笑起来。
笑过一回,朱由校才开口言道:“这喇嘛教,朕还有用,可不许瞎胡说。”
“奴才遵旨,”众内侍忙齐声应道,可声音中却夹杂着声声笑音,倒冲散了几分肃穆。
方从哲本不是轻薄之人,也和这章嘉素无冤仇。只不过,方从哲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对佛道都看不上眼,而刚才章嘉又称皇帝是佛门大能转世,这就犯了方从哲的忌讳。借着给皇上奏事,贬低一下黄教,也属正常。
孙如游在一旁思考了半晌,却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陛下,臣以为,章嘉会答应的……”
朱由校一愣,饶有兴趣的看看孙如游,又看看方从哲,笑道:“为何?”
“如按照喇嘛教原有的制度,一寺之内便是一片天地,只要寺主可以承担起转世的费用,便可以自立为活佛。而章嘉为了自身活佛的合法性,就断然不能否认。 这样的事情要是多出个几回,章嘉对奴儿干地区的掌控便会削弱。可陛下的提议,却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孙如游抬头看了看皇上,又继续说道:“如按照陛下的方法行事,奴儿干各寺庙便成了章嘉的爪牙。时间长了,章嘉必定无人可制……”
朱由校一下子便愣住了,这倒也是个难题。抬头看看方从哲,却见方从哲也是满脸的吃惊,心顿时便凉了半截。
“陛下,”方从哲低声劝道,“要不再从乌斯藏找个喇嘛,和章嘉争权?”
“不妥,”朱由校摇摇头,想了想又道,“即便是找,也不能现在找。现在找的话,必定会让黄教陷入内斗,不能给林丹汗产生足够压力……”
又想了想,朱由校却哑然失笑。怕他个球,奴儿干四战之地,章嘉又不能养兵,想废他还不容易吗?便一颗心全放了下来。
“方爱卿,孙爱卿,”朱由校吩咐道:“你们记着,日后向奴儿干移民时,要多移一些信其他教的,给黄教添些对头。”
方从哲和孙如游对视一眼,只好点头应诺。
“陛下,”曹化淳在一旁听得糊涂,便仗着自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出口问道:“我大明也有僧人,为什么还用这喇嘛教?”
“哦,”朱由校一愣,随口笑道:“喇嘛教是番教,也就是番人信的教。而我们中土的僧人嘛,”朱由校眉头一挑,戏谑道:“学问太深了,番人听不懂。”
曹化淳一愣,便张嘴笑道:“陛下取笑奴才了……”
朱由校却不再理他,而是正色说道:“孙爱卿,朕虽许了章嘉在奴儿干传教,却并没有把其他教派排斥在外。你可私下里找些僧侣道士,去哪里走上一遭。至于辽东,更是要扶持一些寺庙,和黄教打打擂台。”
“臣遵旨。”孙如游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是朝廷对黄教的防备之策,连忙应诺下来。
朱由校又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还是按朕的想法吧,让章嘉去推行寺庙分级。分级之后,大量的高僧会聚集在佛学院,这对章嘉,也是一个约束。”
“即然如此,”方从哲反应很快,“那佛学院就要由朝廷举办……”
“可禅宗和道门也要办的话,那又该如何?”孙如游反驳道。
“还有外来的天主教,”朱由校一阵苦笑,“人家可是有个大学士顶着呢。”
三人齐齐摇头,只觉得十分棘手。
“这样吧,”朱由校心一横,“朕给他们名义,让他们自筹资金,自己举办好了。”又想了想,朱由校笑道:“就在这京师附近吧,划块地方,别让他们离得太远了……”
方从哲和孙如游强忍着笑,急忙应承下来。
朱由校暗自琢磨,只要章嘉推行寺庙分级,那些信徒为了朝圣,便会不停地来往在奴儿干各寺庙。再加上行走四方的商队,这奴儿干的道路必定会越走越宽。到时候,也会给自己很大方便。
等奴儿干稳定了,就要鼓动黄教西进,去草原上抢地盘。到那时,才是自己草原攻略的开始。虽然耗时长点,可胜在稳妥。又可以借助宗教的传播野心,增加国人开疆辟土的动力。想到这里,朱由校不由得笑了。
不过,这个攻略里还有一点漏洞,那就是草原上必须有一个黄教的敌人,在不停的打压黄教教徒……
朱由校仔细想了半晌,却觉得无能为力。只好暂时放下不提,抬头对方从哲两人吩咐道。
“既然和章嘉谈妥了,那奴儿干都司的巡抚人选和都指挥使人选就要尽快拟好。此外,辽东都司就要改为辽宁行省了,这布政司和按察司的设置,也要尽快拟好。
如今建虏突然崩溃,正是朝廷从新确立奴儿干治权的机会,你们千万不可坐失良机,让奴儿干地区落入他人之手。”
方从哲和孙如游连忙应了下来。
朱由校又想了想,觉得传统的卫所制,在奴儿干施行的话,必定会成为一纸空文。可奴儿干地区必须要有大明的军事存在。
“……这样吧,新任奴儿干巡抚北上时,从辽东带上一个新军旅。”朱由校大方的承诺道。
“陛下,”方从哲却有些为难,“奴儿干地区,运粮极其困难。而产粮,更是难上加难。这派去一支新军,是不是有点……”
“方爱卿,”朱由校却态度强硬,“无论如何,奴儿干必须要有一支能够机动的军队。至于奴儿干都指挥使,就让他主管屯田吧。”
方从哲更是觉得为难,这边远地带的官员本就极其不好做,陛下还只让人家屯田,这不是难为人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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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口谕
斟酌了一下,方从哲向皇上提议,“陛下,国初设置奴儿干都司时,是从海上运粮。~~~~为此,才把奴儿干的首府,设在了奴儿干城……”
朱由校点点头,这奴儿干城在黑龙江下游入海口附近,而它东边不远,就是大名鼎鼎的库页岛。而从兵部的档案上看,联系奴儿干城和内地的路线,除了海路,便是沿海的一系列卫所了。至于其他的广大地区,虽也有卫所设置,却只是在名义上管辖。
不过,那都是永乐年间的事了。自宣德九年后,奴儿干都司被撤销。而到了努尔哈赤兴起后,这些卫所被阻断进京道路,便和朝廷失去联络。
朱由校虽想恢复奴儿干都司,以从侧面包抄蒙古,却不愿花费太多的财力、物力。而这,也是内阁同意恢复奴儿干都司的先决条件……
“既然能够海运,那就海运吧。”朱由校很快便作出了决定,“可奴儿干都指挥使,还是要负责屯田,以满足本地之需。”
“陛下,”见皇上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方从哲只好把话挑明了,“奴儿干地处偏远,本是苦寒之地,有奴儿干都指挥使带着卫所兵丁驻守,也就够了。至于新军将士,都是虎狼之师,还请陛下留作他用吧。”
按照明朝制度,卫所在驻防的同时,还要屯田,以满足自己所需。而朱由校一手建立的新军,却是完全靠朝廷供养,方从哲不愿新军驻防奴儿干,正是出于财政的考虑。
“方爱卿还是不明白朕的意思啊,”朱由校直摇头,“朕以为,奴儿干想要长治久安,必定要大幅度移民。而百姓畏惧奴儿干苦寒,必定不愿前去。为此,只有借助军屯,向奴儿干移民。
可按照以往的军屯来看,将士们在种过几年地之后,便再也拿不起刀枪。这样一来,我大明在奴儿干的军队便不复存在。
而新军不同,新军都是职业兵,他们不需要去种地。这样就可以保留一支军队在奴儿干,震慑各土司。等军屯见到成效以后,就可以逐步的供养起新军,巩固边防。”
方从哲低头想了半晌,才抬头问道:“按照陛下的想法,那就是军屯只做种地用?”
“对,”朱由校点点头,“指挥使负责组织屯田,巡抚负责收税,收税之后的所得,都归屯田兵卒所有。等时间长了,那些军卒能立住脚了,便免去他们的军籍,改设州县。”
方从哲沉吟不语,孙如游却插话道:“陛下,而是如此,内地的卫所必定不满。”
按照明朝的制度,内地的卫所都担负着屯田任务。即便是所屯军田被士绅、军将侵占,那些士兵也不能免除军籍,日子过得极其悲惨。这在以往并无不妥,可如果让奴儿干的军户可以转为民户,必定会让内地军户产生比较之心,引起混乱。
朱由校想了想,解释道:“奴儿干和内地相隔甚远,想必不会影响太大。至于辽东,改为行省后,军户制度也会发生改变,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方从哲又奏道:“陛下既有圣断,臣自当奉命。只是奴儿干的官佐,还需陛下体谅一二。”
朱由校会意,想了想,作出了决定,“奴儿干地区,以巡抚为首,处理军政事务。巡抚任期为五年,五年后可直接入阁。至于奴儿干都指挥使,则是负责屯田,也以五年为期限。期满后可调回内地,官升一级。
此外,其他官佐,在任期满十年之后,也可提升一级,回内地安置。”
见皇上如此安排,方从哲和孙如游都觉得比较满意,便放过此节。和皇帝又闲谈几句,便告辞离去。
方、孙两人走后,朱由校却陷入了沉思。
向辽东运粮,需要海运;向奴儿干运粮,更需要海运。而且,奴儿干附近海域,天寒地冻,更是多年未曾行船,航线不明。如此一来,必须要派水师前往探路。可大明如今的水师,却让朱由校感到头痛。
小水沟里的泥鳅,这是朱由校给大明水师的评价。
自郑和以后,大明的水师便逐步退化。如今,南方的水师尚有几分出海作战的能力。而北方的水师,则只能在近海游弋,其最最主要的作战任务,就是在内河里面缉盗。
而西方国家却不同,人家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大航海比赛。一支支船队不停的行驶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就连大明的澳门,也成了人家的落脚点。
想到这里,朱由校坐不住了,他随手叫过曹化淳。
“你去兵部一趟,”朱由校吩咐道,“问问兵部尚书黄嘉善,就说昨夜朕做了个梦,有数以万计的夷人,坐着大船从天津卫登陆。他们在京师烧杀抢掠,胡作非为。官军却无能为力。
让他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如果发生了,朕又该怎么办。让他写份奏章上来。”
曹化淳一愣,皇上这是怎么了?想赶黄嘉善走吗?难道说,熊廷弼真的要回来了?
想起辽东战事平息后,大臣们纷纷请求召回熊廷弼,曹化淳心中便信了几分。毕竟,皇上对熊廷弼的偏宠,可是有目共睹的。
曹化淳心中一阵嘀咕,难免就迟疑了一会儿。
朱由校见曹化淳迟迟不肯答应,便奇怪的看了曹化淳一眼,“你还愣着做什么?”
曹化淳一惊,连忙应承下来,急匆匆的赶往兵部衙门。
※※※
最近一段时间,黄嘉善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建虏被平灭,朝廷内召回熊廷弼的呼声便一浪高过一浪。凭心而论,黄嘉善也想召回熊廷弼。毕竟,这样一个手握大军的人在外,并不符合朝廷的利益。
可是,谁让自己是兵部尚书呢。
熊廷弼回来了,就必定要安排好职位。要么是兵部尚书,要么是内阁大学士,更有可能是兵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除了直接担任大学士外,自己手中的权利就要交出一部分。
想想工部尚书王佐和掌管工部的大学士解经邦之间的争执,黄嘉善就是一阵心惊。
而那些兵部的官员也好像察觉了什么似地,一个个不安于室、蠢蠢欲动。这让黄嘉善心中十分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曹化淳带着皇上的口谕,到了。
第153章 海防 上
“羞辱,这是裸的羞辱……”黄嘉善只觉得嗓子眼发苦,只想大吼几声。这天下哪来的夷人船队?就连当初的那些倭寇,还不是南方的海商假扮的?
对皇上所说的梦境,黄嘉善压根都不相信。他坚持认为,这是皇上想逼自己走,给熊廷弼让位……
见黄嘉善死死地盯着,曹化淳心里一阵发毛,忙干笑两声,“黄大人,这口谕咱家是带到了,你可要赶快给皇上回话啊。”
说完,曹化淳打了个哈哈,便急匆匆的离去。
“阉奴。”黄嘉善冲着曹化淳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回头又冲着那些看热闹的官佐瞪起了眼睛,“没听见皇上交给我们的差事吗?还不想办法去。”
一帮子兵部官员顿时作鸟兽散。
艰难考虑了几天,黄嘉善终于作出了艰难选择。这天,腊月十八,黄嘉善带着兵部筹划的天津防御计划,入宫求见。
“天津防御?”朱由校看了看奏章的题目,却不翻开细看,而是冲着黄嘉善笑道:“黄爱卿,这天津防御是如何思路,还是你来讲讲吧。”
“臣遵旨,”黄嘉善简要的讲解道,“这个计划是兵部集体做出的,计划的核心便是把天津要塞化。在天津海口构筑炮台,增添兵卒,拒敌人于海上……”
“仅防御天津吗?”朱由校直指要害。
“是的,”黄嘉善却不知道收敛,又硬生生的顶道:“只要户部给钱,兵部就可以把天津卫防守的无懈可击。”
朱由校听得一阵苦笑,这真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啊。嗯,还拉了一个户部做替死鬼。 到时候,防线出了问题,那当然是户部不肯给钱,克扣军饷所致。
不过,朕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灭敌人于萌芽。
“黄爱卿,”朱由校语气轻淡,落在黄嘉善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京师用粮全靠漕运,而千里运河又离海岸很近。你又如何保证,这运河不被海上之敌截断呢?”
虽已经是寒冬腊月,可黄嘉善的汗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站起来和皇帝大吵一架,让朱由校明白自己的风骨。可又怕皇帝给自己安上无能的标签,打入万丈深渊……
迟疑了很久,黄嘉善才艰难的说道:“臣无能,不能为陛下解忧。还请陛下准许,让臣致仕。”
“致仕”二字出口,黄嘉善仿佛放下了包袱似的,只觉得浑身一轻,顺势便跪拜在地上。
“致仕”?朱由校一愣,看来,自己把这个兵部尚书打击的太重了。不过,想临阵脱逃,那可不行。
朱由校一脸愤慨的呵斥道,“怎么?黄大人想临阵脱逃不成?”
黄嘉善扯着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臣无能,实在想不出好的主意,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另选贤能?”朱由校重复道。
黄嘉善虽决定致仕,却做不到一切荣辱都是浮云。带着几分陷害、几分妒忌,黄嘉善向皇帝推荐了一个人选,“辽东经略熊廷弼,乃大才之人,近日又立下大功。还请陛下任其为兵部尚书,谋划运河防御事宜。”
说完之后,黄嘉善把头垂下,暗自偷笑道,‘你不是要赶我走吗?那好,我就顺你的意思。等到熊廷弼拿不出好的办法时,我再让那熊廷弼丢脸……’
“熊廷弼?不行。”朱由校却没有随黄嘉善的意,他斟酌的一下,稍微漏了点口风,“朕准备让熊廷弼主管新军,他不会去兵部的。”
呃,黄嘉善一下子便愣住了。
不让熊廷弼去兵部?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难道,皇上的梦境是真的?黄嘉善犹豫起来。
“陛下,”黄嘉善想了想,决定帮皇帝上一堂军事地理课,“国朝重视塞防胜过海防,是有原因的。
国朝以东、以南并无大国,其国小民少,自然不敢跟我天朝对抗。便是前些年闹的那些倭寇,也多是我大明的不法之徒。
而北方草原,却是鞑子横行之地,故朝廷设九边以防御……”
朱由校听出了言外之意,黄嘉善这是在骂他杞人忧天啊。不过,来自后世的朱由校却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黄爱卿,”朱由校微微摇头,提点道,“你可知广东的澳门吗?”
“澳门?”黄嘉善一愣。
朱由校点点头,沉声道:“澳门已经被红毛夷占去了。”
“陛下,”黄嘉善却不同意这种看法,“那只是广州官员,担心汉夷杂居,闹出是非来,才准许他们在那里赁房而居。其所有人等,都要服我大明管制。”
朱由校却不想和黄嘉善争执这个,他只是淡淡的问道,“这些红毛夷,从何而来?如何而来?”
“据说是从一个叫欧罗巴的地方来的,他们乘船要走万里之遥。”出乎朱由校意料的是,黄嘉善竟一口说出了红毛夷的来处。
朱由校微微一窒,却冷笑道:“欧罗巴地方几何?人口多少?有和雄主良将?是何风俗?为何有这么多的商人离境背乡?黄爱卿可都知道。”
黄嘉善头上的汗又淌下来了,他喃喃的应道,“臣不知。”
朱由校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质问道:“如此多的夷人在本朝出没,其附近可有夷人属地所在?”
黄嘉善低着头,不敢看皇上脸色,“吕宋,被夷人占去了。”
朱由校看过宫中秘藏的海图,知道吕宋便是后世的菲律宾,却不知道此时有没有被被西方人占去,才没有发作大臣。
如今见黄嘉善提起此事,便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海外无强国?”
见黄嘉善还想解释,朱由校便怒斥道:“吕宋本是我大明属国,却被夷人占去。却不知道那些夷人和我大明人种殊异,风俗教化也不一样。
若是夷人在吕宋扎下根来,再趁我大明国事颓废之时乘虚而入,变我衣冠。我看你黄嘉善,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黄嘉善脸色苍白,却强辩道,“吕宋本是不毛之地,夷人又生性逐利、不事农桑……”
朱由校却一声长叹,“正因为吕宋是不毛之地,夷人生性逐利、不事农桑,朕才担心的要死。
草原是贫瘠之地,鞑子才向往着关内的花花世界。吕宋是不毛之地,那些夷人就不会有样学样?
夷人不事农桑,必定衣食不足。衣食不足,必定会铤而走险。更何况,夷人生性逐利,没有教化。
黄爱卿,朕是在为我汉人的子孙担忧啊……”
第154章 海防 中
黄嘉善晕晕沉沉的向宫外走,脑子却一直在回想着皇上的话。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那些夷人借着商贸之名,在我大明腹心之地出没,一切军情均看在眼中。可我大明,又对夷人的国都知道多少?
难道,非要夷人动起刀枪,我们才能幡然醒悟吗?”
“国朝岁入,大半便耗在九边,耗在和鞑子对峙上。如果南方再闹起夷乱,让夷人用船阻断了漕运。那我大明又该如何应对?
夷人势单力薄,却拥有着船舶之利。他们如是不肯上岸,只在我大明海疆马蚤扰,我大明又该如何应对?”
……
‘噗’,刚行至宫门,黄嘉善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热血狂喷而出。
“黄大人,黄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正在宫门当差的几个官员急忙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扶住了黄嘉善。
恍惚间,黄嘉善觉得有很多人围着自己,在不停的鼓噪。他想开口说话,却觉得眼皮发沉,便昏死过去。
扶住黄嘉善的那几个官员更是慌张,一个个面如土色,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是,却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啊,黄大人,黄大人怎么了?”
这几个官员如蒙大赦,急忙向那官员禀道,“徐阁老,我等正在这里当值,却看到黄大人从宫里出来,变成了这个样子……”
徐阁老徐光启点点头,上前看了看黄嘉善,便吩咐随从去传唤太医,又让这几个官员,把黄嘉善抬到了值房躺下……
一切安置完了之后,徐光启看看皇宫,心中却是一阵迷茫。
“黄嘉善想必是来商议海防之时的,可也用不了这幅惨样啊。难道,此中另有隐情?”徐光启心中暗自盘算,“也罢,我本来就要去见皇上,到时问问不就成了?”
主意打定,徐光启便去宫门登记,求见皇上。
可到了宫门才发现,皇上正迎面走来。徐光启一惊,连忙整理衣冠,跪拜在地。
“徐爱卿,黄爱卿他怎么样了?”一见到徐光启,朱由校便着急的问道。
刚才,守宫门的小黄门来报,黄嘉善一出宫门便晕倒了,这让朱由校吃惊不已。惊讶过后,便迅速派人去传唤太医,自己却奔着宫门而来。
“陛下,御医还没有到。不过,以臣推测,黄大人是受了刺激,才昏厥过去的……”徐光启一脸不赞同的看着皇上,心中更是认定了皇上是黄嘉善昏厥的元凶。
“那就好,”朱由校的心放下大半,“我们先去看看吧……”
朱由校拔腿就要走,却被徐光启拦住。
“陛下,你不能去。”徐光启劝阻道。
“为什么?”朱由校十分不解。
徐光启一阵苦笑,“除了大臣将毙,皇上是不能去探视的。黄大人他,只是小恙……”
朱由校一愣,才明白过来。对古人来说,皇上是九阳至尊,去给臣子探病,是莫大的荣耀。可话反过来说,那就是皇上能去探病,就是这个人快死了。如果不死,那就是欺君,还要死。
徐光启和黄嘉善又无怨仇,自然不愿皇上一时大意,害死了黄嘉善。
朱由校醒悟过来,便讪讪的笑了,“朕只是担心黄爱卿的病情,才一时情急。既然朕不能去,那朕就在这宫门内守着吧。等御医诊断之后,速来报朕即可。”
徐光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拜谢道:“陛下关心臣子,微臣感同身受……”
朱由校却不想和徐光启再谈这事儿,便问道:“爱卿前来,可是有事要入宫?”
徐光启连忙点点头,正色道:“陛下,臣正要入宫,却遇到了黄大人这事儿。”
朱由校点点头,又问道:“徐爱卿,你因何事入宫?”
“臣是为夷人之事而来。”徐光启急忙奏道。
朱由校派人去兵部传口谕的事情,早已在京师哄传开来。大家都在议论着,兵部该如何应对,黄嘉善又能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呆上多久?
可对徐光启来说,此事另有含义。
徐光启和西儒,也就是那些天主教传教士来往甚密,甚至还加入了天主教。而此事,皇上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今皇上突然提起夷人大军进攻京师,这岂不晴天霹雳?
徐光启无奈,只好入宫问个究竟。
宫门内,朱由校也想通了此节,便笑着问道:“爱卿可是为了天主教而来?”
自利玛窦入中国以来,便一直用儒家经典来解释基督教定义。他借助了中国原有的‘天主’‘上帝’说法,把‘god’旁会为天主,改称上帝,这才使中国有了天主教的说法。而在西方,则只有教廷,并无天主教之名。
“正是,”徐光启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夷人中虽不乏j猾之徒,可也颇多良善之辈。而天主教,便是劝人向善之教,与释道两教并无不同……”
朱由校却不想和徐光启辩论宗教问题,他哈哈一笑,道:“徐爱卿言之有理,朕信得过徐爱卿,也相信天主教是劝人向善的。”
“陛下信赖微臣,臣恩铭五内。”徐光启连忙拜谢。
朱由校却又说道,“不过,这好人坐起恶来,也是防不胜防啊。”
徐光启的笑容一下子便凝住了。他干涩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天主教有个教廷,其首领为教皇,对吧?”朱由校淡淡的笑道。
“对,”徐光启如遭雷击,全身摇晃了一下,才急急解释道,“陛下,臣信奉该教,只是奉其教义,并无卖身其教廷之意啊……”
徐光启一脸惨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陛下,臣对大明是一片忠心啊。”
“徐爱卿,你这是做什么?”朱由校忙向前两步,亲手扶起了徐光启,“我华夏衣冠,盖绝于世,徐爱卿又是熟读经书之人,又岂会自甘下落,沦为蛮夷?”
一把扶住徐光启,朱由校拍了拍徐光启的肩膀,笑道,“徐爱卿,朕信得过你……”
徐光启的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他哽咽道:“陛下,臣这就退了那天主教……”
“这倒不必,”朱由校却阻止道,“天主教既然劝人向善,那想必也是好的。只不过,他上面有个教皇,着实让人讨厌。
而夷人却都信奉这天主教,朕担心有一天,那个教皇一声令下,那些夷人都会和我大明为敌……”
“是,”徐光启连忙应道,“陛下这么一说,臣倒明白了。这天主教,这夷人,不可不防……”
心中却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便公开宣称,自己退出天主教。要不然,这皇上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