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校便解释道:“喇嘛教也是佛教的教门,也是教人忍苦难、修来世的。那些鞑子信了喇嘛教,自然会少了很多火气,少了很多戾气,岂不善哉?”
“这倒也是,”方从哲心想,“自佛门传入中原以来,因信佛而亡国的朝代便数不胜数。就连那横极一时的辽国,也是因释而亡。可见,这草原人信佛,还是有好处的……”
“陛下此法甚妙,”方从哲主意打定,便抬头应道:“只是,这和鞑子定居,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由校气的只想翻白眼,我说的可非常清楚了啊?你怎么还不明白。
无奈之下,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喇嘛寺修了之后,总要有人住吧?”
方从哲点点头。
“只要有人住,那就需要粮食、盐、茶等等,对吗?”
“对。”
“那我们再派商人过去,在喇嘛寺附近交易,这样会出现什么情况?”朱由校又启发道。
“……会聚集很多牧民,到那里交易。”方从哲恍然大悟,竟然举一反三的提到,“既然能到哪里交易,自然不能离得太远。这样一来,那些牧民便限制在喇嘛寺附近了。”
朱由校微微颔首,心想,等喇嘛寺修多了,就鼓动那些蒙古人修路。这样一来,那茫茫草原,便有了许许多多的路标。到那时,朝廷大军出击,还会迷路吗?
方从哲却没有考虑这些,而是问道:“……那么,又如何让那些蒙古人信教啊?”
朱由校淡淡的一笑,“这个好办,我们不是要召章嘉呼图克图入京吗?等他来了问问不就成了。”
方从哲一想,这倒也是,那些喇嘛求名,求弘扬佛门。朝廷却求一个长治久安,两者目的一致,正好相互合作,在北疆推行喇嘛教。
方从哲想到这里,便笑呵呵的说道:“如此一来,章嘉呼图克图来时,臣可要好好地接待一下。”
“这倒不用,”朱由校却表示反对,“一切照旧即可,也免得章嘉呼图克图狂妄自大,看不清形势。”
方从哲一愣,随即笑道:“也是,这黄教的喇嘛,可不只有他章嘉呼图克图一个……”
※※※
接到朝廷召见的诏书,章嘉呼图克图顿时便喜笑开怀,“宝音,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要进京了。”
在章嘉呼图克图看来,林丹汗靠不住了,那就换一个天聪汗。天聪汗死了,那就去找明人的大皇帝。反正,天底下有权有势的多了,只要能让我弘扬佛法,那就是我的金主。
看到章嘉呼图克图一番兴高彩烈的样子,宝音只觉得头皮发麻。上师啊上师,你高兴什么的啊?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你知道吗?是战俘,是钦犯。这明朝皇帝,还不知道多么恨你的,你怎么能自投罗网呢?
想起自己上师在背后操纵蒙古局势,使得林丹汗大败,宝珠心里就发慌。这明人的大皇帝不会是知道了这事儿,想处罚我们的吧?
见徒弟不动,章嘉呼图克图觉得很奇怪,“你这是怎么了?皇帝找我们,你怎么不高兴啊?”
“上师,你忘了吗?”宝音一脸苦笑,“我们可是从赫图阿拉出来的……”
章嘉呼图克图这才醒悟过来,这个宝音,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
又想了想,章嘉呼图克图给宝音宽心道:“无妨,大皇帝不会处罚我们的。”
“这是为什么?”宝音喇嘛有点不解。
“我们是方外之人,”章嘉呼图克图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在赫图阿拉,也不过是弘扬佛法而已。大皇帝不会怪罪的。”
“可是,”宝音喇嘛有点急了,看看左近没有旁人,便小声说道:“上师难道忘了草原上的事情了吗?”
提起草原,章嘉呼图克图的表情明显的僵了一下,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不妨事的,”章嘉呼图克图解释道:“那里是草原,又不是明人的地盘。我们能影响草原,大皇帝只会高兴才对。”
“上师,你确定吗?”宝音喇嘛一脸的担心。
“至多,是驱逐我们回乌斯藏罢了。”章嘉呼图克图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起身便向后堂走去,“快去收拾东西吧。大皇帝,可是不喜欢别人违抗命令的。”
宝音喇嘛一脸无奈,只好收拾行装,跟随者章嘉呼图克图走向那茫茫前途。
可是到了第二天,宝音喇嘛的心思就全变了。
熊廷弼、杨涟、袁应泰等等等等,一大帮子辽东的文臣武将,都亲自来送章嘉呼图克图进京,这无疑是给宝音喇嘛吃了个定心丸。要知道,自章嘉呼图克图到了沈阳后,这些明朝的大员可是一个都没有露过面啊……
宝音喇嘛站在一旁,得意的看着上师和那些明人的贵人们寒暄,心情畅快极了。
宝音正在浮想翩翩,却突然觉得肩上一沉,耳边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喇嘛,想什么的啊?”
“张秀成?”宝音一喜,连忙转过身来。只见张秀成一身戎装,正站在自己面前。
“汉卿,”宝音亲切的叫着张秀成的字,喜道,“你是来送我的吗?”
张秀成是新军第一旅的参谋长,赫图阿拉城破之时,正是他保全了喇嘛庙上下数百口的性命。随后,又护送着众喇嘛到了沈阳。一路之上,宝音和张秀成聊的极其痛快,早就成了好朋友。
张秀成点点头,“对,这次,我要把你们送到京师……”
“什么?”宝音一愣,随即便笑道,“原来,这次护送我们进京的人,是你啊?”
张秀成得意的点点头,笑道:“这次我们第一旅攻克了赫图阿拉,立了大功。皇上赏我了一个军校学习的资格,刚要启程,却听说你们也要进京。我就向经略府请命,和你们一起入京……”
第146章 张秀成 上
自从在军校里报了到,安置下来后,张秀成便在徐光启徐阁老府上投了帖子,然后天天去徐府打探消息,等候阁老传唤。~~~~
这样虽然辛苦,却是当时习俗。毕竟,一个新军的军官,和一个当朝的内阁大学士,地位相差可谓天壤之别,又岂能轻易相见。即便是张秀成,也是打着同乡士子拜见本县前辈的旗号,才让徐府的门房收了拜帖。
这一日,张秀成终于得到准信,阁老明天休沐,请张举人明日起早。
张秀成自然不敢怠慢,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后,便匆匆出门,准备去徐府拜会。
可方一出宿舍门,张秀成便被几个臂带红箍的纠察给拦了下来。
“你叫张秀成?”为首的纠察明显的语气不善,却礼貌甚全。先行礼,再说话,让张秀成挑不出此来
在军校中,设有政教处,专司军校生的品德、政治教育。由于掌握着学生操行评价,政教处在军校生的毕业分配上有着极大发言权。时间久了。政教处便成了军校中最闻风丧胆的部门,而纠察队,便是政教处属下最锋利的爪牙。
据传,每次学生毕业后不久,纠察队的士兵便会挨打,这都是那些平日里受压迫狠的毕业生干的。
日子久了,那些纠察队的士兵也学聪明了。每次出门,总是成群结队,不给那些军官们偷袭的机会。
“在下正是。”虽是几个小兵,张秀成却不敢怠慢,忙回礼答道。
抬头看看天色,张秀成十分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至于给纠察塞银子什么的,张秀成却不敢去做。毕竟,军校和新军的制度同出一辙,对贿赂执法人员处罚慎重,张秀成可不敢冒着开除军籍的风险去买通关节。
见张秀成并没有摆出军校军中上官的威风,而是一脸谦和的应承,纠察的脸色也放松了许多。
“张秀成,”为首的那个纠察从伙伴手中取过一纸文书,正色念道,“鉴于校级班进修生张秀成旷课、迟到、早退,次数甚多,情节恶劣。经政教处研究决定,给予黄牌警告。该同学如有不服,可在十五天内到政教处上诉。年月日。”
念完之后,纠察‘啪’又行了个礼,“张中校,得罪了,还请中校签个字吧。”说着,便把手中的文书递了过来。
张秀成一脸无奈,只好签了字。然后问道,“我现在有急事,可以走了吗?”
“……请。”纠察一怔,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这个张秀成怎么屡教不改呢?却不愿多管,而是侧身让开,示意张秀成先走。
张秀成苦笑一声,作为军校的一期生,自己的军衔中校。在同期中,也仅次于张定那个上校旅长。可没成想,自己在得黄牌警告上,却超过了张定,这要让同期的那些同学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可张秀成也知道,自己为了去徐府打通关节,旷课次数也太多了。如不是看在自己是一期生回校进修的份上,政教处早就把自己关禁闭了。
不过,张秀成暗自警惕,今天见了徐阁老后,可不能在旷课了。毕竟,一个学生在一个学期内只有二次黄牌警告机会。而第三次,就会三黄变一红,直接开除军籍……
张秀成不敢多想,急急忙忙的就出来军校大门,向徐府赶去……
※※※
徐府,花厅内
徐光启绕着张秀成转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真的是上海县的士子吗?”徐光启平淡的语气中,透出丝丝煞气。
“报告阁老,”张秀成习惯性的行了个军礼,然后铿锵有力的答道:“学生确实是上海籍的举人,有礼部的档案为证。”
徐光启微微颔首,却冷笑道:“……可我面前的,却是一个身穿戎装的中校军官。”
“报告阁老,”张秀成正色应道,“学生去年来京备考,却听闻皇家军校开始招生。学生念我大明内忧外患,便毅然投笔从戎。幸苍天不弃,圣上鸿恩,得以晋升为新军中校军衔,现任新军第一旅参谋长……”
“倒是个少年英雄。”徐光启脸色稍缓,却问道,“……你一个新军军官,来找老夫做什么?老夫可管不了你们新军。”
张秀成的一颗心顿时便沉了下去,他冒着军校严惩的风险,便是想打通徐光启的关节。好让徐光启向皇帝进言,把自己改为水师。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尚未说出来意,徐光启竟然一口便堵死了。
“阁老是本县前辈,学生如今在军校进修,自然要来聆听教诲。”张秀成勉强笑了一下,只好说些场面话。
徐光启却好似认了真,“这么说,你是有意改回文途了?”
徐光启一脸的惊喜,竟然帮着张秀成谋划起来,“你现在虽是中校军衔,前途无量,可毕竟是个武将,道路是很窄的。如今边关战事平息,你正好可以安心读书,等待下科科考。中了进士后在磨练几年,也可入阁拜相,光耀门庭……”
“阁老,”张秀成大惊失色,“学生从没有改回文途的想法……”
笑话,自己辛辛苦苦,在战场上几经搏杀,才捞了个中校前程。怎么还能从头开始,去走科考那条道呢?更何况,这兵书战策,驰骋沙场,才是自己的最爱……
张秀成主意打定,忙向徐光启行了个礼,“学生只是念及有家乡前辈在此,方前来拜见。如今时候已经不早,学生还有功课在身。请阁老准许学生告退……”
说罢,张秀成也不等徐光启答话,便急匆匆的逃了出去。反正,他也是看明白了,这徐光启,是文人习性,素来看不起武将,自己还是少来惹人嫌为好……
徐光启一脸惊愕,就眼睁睁的看着张秀成如丧家之犬一样,急匆匆的逃了出去,心中不由的一阵苦笑。
“老爷,”一旁伺候的管家却看不下去了,“你不是最看重同乡人吗?怎么还……”
管家住口不语,可脸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不赞同三字。
“上海县只是个小地方,文气从不出众。能中举人的,可是少数啊……”徐光启一声长叹,却并没有同管家分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新军第一旅的军官,多是军校的学生出身,可谓皇帝的嫡系部队。如今又攻克了赫图阿拉城,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我怎么能和张秀成交往过密,引起皇上猜忌呢?”徐光启想起郭巩旧事,心中不由的一阵害怕。嘴中却喃喃的说道:“我还是敬而远之吧。”
“老爷,你刚才说什么?”管家却没有听明白,便大声问道。
“我说,”徐光启面带微笑,“那个张秀成再来,就问他愿不愿意考进士。如是不愿,就不许他进门……”
管家顿时便傻眼了………
第147章 张秀成 中
在冷遇了章嘉呼图克图半个多月后,朱由校终于召见了这个黄教的大喇嘛。其实,如不是朝廷一直有人提议,要召回熊廷弼,撤销辽东经略府,朱由校还是会继续等下去。
毕竟,对章嘉呼图克图越冷淡,他心里就越没底,朝廷能获得的利益就越多。可如今却不成了,朱由校必须从新安排辽东事务,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不得已,朱由校提前召见了章嘉呼图克图、
章嘉呼图克图倒也存得住气,自进京那天起,他便宣称,要为皇上祈福。然后便约束着所有随从,躲了起来。而据厂卫细作的打探,大喇嘛每天念经拜佛,从没有半点焦急神色。这也让朱由校明白了,比耐性,自己还真比不过这些僧人。
无奈之下,召见章嘉呼图克图,探探他的口风,变成了唯一出路……
不过,和章嘉呼图克图详谈了一次后,朱由校却深感满意。
这个大喇嘛对自己恭恭敬敬不说,还明显有着名利之心,对自己提出的推广喇嘛教计划甚感兴趣。更重要的是,这个章嘉呼图克图在赫图阿拉城见过新军的战斗,对大明新军怀有畏惧之心。
一番详谈,朱由校便下了旨意,要方从哲、孙如游两人去和章嘉呼图克图谈判。自己却对章嘉呼图克图口中的那个书生将军张秀成,起了好奇之心……
这天,张秀成正在上课,却被一个教员叫了出来。然后,便跟着一个内侍,迷迷糊糊的进了皇宫。
这并不是张秀成第一次觐见皇上,但单独觐见却是头一回。没有了同学壮胆,张秀成觉得分外拘谨。
“朕看你好生面熟,以前见过你吗?”方一见面,朱由校便好奇的问道。
其实,朱由校早就把张秀成查了个底朝天,对张秀成的经历,更是熟的不能再熟。至于刚才的问话,却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手段。
果然,见到皇上对自己还有印象,张秀成顿时便受宠若惊。
“启奏陛下,”张秀成泣道,“微臣当初,曾随第一期毕业的同学,拜见过陛下。”说着,张秀成还举起左手,“这个扳指,还是陛下钦赐的呢……”
“朕想起来了,”朱由校一番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就是那个以举人身份报考军校的那个。”随即又好奇的问道:“你和家人联系上了吗?家里对你投笔从戎支持吗?”
张秀成心中大喜,可面上却仍是一番诚惶诚恐,“臣父写信告诉微臣,不管是文,还是武,都是在为陛下效忠。他勉励微臣,要微臣作出一番事业来,给他也长长脸。倒是臣母,”张秀成一阵犹豫,却还是照直说了,“总担心的战场上刀枪无眼,每天烧香拜佛,为微臣祈福……”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朱由校一声长叹,却吩咐道:“等你这期进修完了,就回家探视一下吧。别让父母太过担心……”
“微臣遵旨。”张秀成一喜,连忙应道。
见张秀成满脸喜色,朱由校微微颔首,却冷不防的问道:“听说张卿家是徐光启徐阁老的同乡?”
张秀成一怔,忙应道:“陛下明察万里,臣是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和徐阁老正是同乡。”
“你这次到京师来,可曾拜会过徐大人?”朱由校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张秀成却不敢大意,他急忙坦诚道:“臣前几日去见过徐大人,可与徐大人话不投机,便早早的退了出去。”
见张秀成并没有说谎,朱由校便嘉许的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张秀成低着头,却听不到皇上回应,心中一阵害怕,忙将自己去徐府的目的合盘托出。
“启奏陛下,”张秀成一脸惭愧,“臣去拜访徐大人,并不仅仅是叙乡谊,而是想拜托徐大人一件事。”
“是吗?”朱由校淡淡的应道,却分不出话中是喜是怒。
张秀成心中愈加恐惧,便咬牙奏道:“臣想请徐大人帮忙,把臣调到护航舰队去……”
“什么?”朱由校这才是真正吃了一惊……
张秀成是什么人?新军的旅级将领,军校生派系的领头人物,又刚刚立下大功,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那护航舰队又是什么?据厂卫密奏,护航舰队被大臣们看成辽东粮行的护院……
这两者什么差别?就好像王牌军和保安队的区别。更何况,大明素来重视陆军建设,轻视海上防御,海军从来都是陆军的附属品……
“说说你的想法吧。”朱由校稳了稳心神,沉声说道。
“启奏陛下,”张秀成一撩衣襟,便跪了下去,“臣自幼长在海边,一直就喜欢大海。自隆庆开关,上海便有夷人出没。臣正是从夷人口中得知,大海之外,另有广阔天地。
臣就想,这些夷人今天能乘着船来做生意。那明天,会不会拿着刀枪来抢劫?
师长亲友都说我异想天开,可臣却觉得,前朝能有倭寇在我沿海肆虐,那日后出现夷人贼寇又有何稀罕?
那时候,臣还小,不懂得许多大道理。见师长反驳,臣便把这想法放到了心里。可如今,臣在皇家军校里学习,长了很多见识,却益发觉得,臣的担心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陛下,”张秀成深深地叩拜下去,“臣不才,愿为陛下守海疆。虽终身无望晋升,也心甘情愿。”
朱由校被感动了,这个张秀成是多么好的同志啊。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为何守护祖国的万里海疆,他竟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朱由校不由得有些唏嘘,可唏嘘过后,朱由校又想起徐光启来。
“徐阁老怎么说?”朱由校沉声问道。
“臣并没有把这个志愿告诉徐阁老,”张秀成一脸苦笑,“臣一见到徐阁老,徐阁老便劝微臣,要微臣参加科考,去考个进士。臣见话不投机,便主动退了出来……”
“徐光启反对你从军?”朱由校一阵惊愕。
徐光启见张秀成时,只有一个管家在场。厂卫虽然无孔不入,却也只能记载谁去见了徐光启,而不敢去刺探徐光启和客人谈话。毕竟,内阁大学士的体面,皇上还是要给的……
“是的,也许是徐阁老认为,臣从军有辱斯文……”张秀成一脸无奈。
朱由校只觉得一阵无语。
当初,自己启用徐光启的时候,他还在通州练兵呢?怎么,现在倒装起清高了?
朱由校百思不得其解,便打定主意,找个机会问问徐光启这老头。
“你的意思是说,徐光启并不知道你想去水师?”朱由校再次确认。
“启奏陛下,”张秀成十分严肃,“臣这个志向,还是第一次提起。”
“那就好。”朱由校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徐光启既不知情,那就不是反对组建海军,朕也会少很多手脚……
第148章 张秀成 下
抬头看了看张秀成,朱由校又觉得颇为头疼。 朕召他来的剧本,可不是这个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按照朱由校的预想,是派张秀成带领人马,护卫章嘉呼图克图。一是加强和黄教的联系,二是彰显大明的军事存在,不让黄教逃出自己的手心。
而章嘉呼图克图对张秀成的印象甚好,也不会太过反感。
可现在不同了,张秀成的志向是海军,而朱由校最稀缺的就是海军人才。这让朱由校有点舍不得……
算了,朱由校最终下了个决断,先管着海军吧。至于坐镇喇嘛教的人选,就让内阁和兵部去头痛吧……
主意打定,朱由校便开口问道,“你既然想去水师,那就说说你对水师的看法吧。”
“微臣遵旨,”张秀成一喜,急忙奏道:“臣以为,海上作战,当以岛屿为依托,以船只为根本,严肃号令,加强训练。
茫茫大海之上,船队必须要有充足的淡水和食物补充,方能保证船队安全。因此,在大海上航行,必须要有海图,走比较安全的海道。这就决定了,只要扼住海道上重要岛屿,就能控制海域。因此,海上防御,必须要以岛屿为依托。”
“爱卿的意思是,以点控面,在重要的海道旁建立海军基地?”朱由校一惊,急忙问道。
“正是。”见皇帝迅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张秀成颇为惊讶的看了皇帝一眼。又解释道:“只要控制了沿海的重要岛屿,必定会御敌于国门之外……”
“以防御为主吗?”朱由校有点失望。-====-
“是的。”张秀成有点不解。
朱由校有点失望,这控制海道,是后世英美确立世界霸权的重要支柱之一。可仅仅控制海道,积极防御,是不能成为海上强国的。毕竟,海军是进攻性兵种……
稍微考虑了一下,朱由校又道:“船只呢?船只你是怎么考虑的?”
张秀成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奏道:“臣以为,水师之船,当以两种船为重。
其一,快船。我天朝海疆辽阔,当有万里之遥,可水师军费却相当有限。为护的海疆安全,必须要时刻加强巡逻。因此,这船只的速度,就必不可少。
其二,重船。快船虽有加强巡逻之便,可为了追究速度,必定会减少火炮数量,减少船只防护。如此一来,和敌大舰队对峙时,必定会损失严重。因此,还需要建重船。重船和快船的要求相反,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火炮威力和船只防护。
平时,快船巡逻;战时,重船出击,快船护卫。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朱由校听得眼前发亮,这不是巡洋舰和战列舰吗?这个张秀成,脑子倒挺好使得。不过,他的这种提法,可与现在的水师思路相违背啊?
想起当今水师中,数量众多的纵火船,朱由校便暗自苦笑。
“张爱卿,以你的意思,这水师日后就不要纵火船,白刃战了。对吗?”
“启奏陛下,”张秀成微微一笑,“海上作战,必定是大船胜小船,炮多胜炮少,纪律严明胜纪律溃散,训练得力胜训练不足。
那些纵火船,撞击,跳帮白刃战,等等战术,在内河尚可。在海面上,却不成。而臣所见的夷人船只,便都是以大炮为主。其每船上装载的火炮,足可装备我大明水师一个营。”
朱由校听得直撇嘴,却知道张秀成所说甚有道理。那些纵火、撞击、跳帮等战法,都是在船只相交的时候有用。要是在那茫茫大海上,人家会允许你靠近吗?
又仔细想了会,朱由校做了个决定,“张爱卿,你要你有意去护航舰队,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臣叩谢天恩。”张秀成大喜。
“不过,”朱由校一摆手,让张秀成先别高兴地太早了,“如今的护航舰队,仍是原来的那种制度,船只、战法也和以前相同。舰队设有一参将统帅,为俞大猷的四世孙俞再兴。
朕如果直接派你过去,必定会引起俞再兴的不满,影响水师军心……”
张秀成一愣,我不直接过去?那怎么办?
却又听到皇上说道:“朕可以给你一个钦差名义,让你去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如是你才华出众,能得到俞再兴的信赖,那你就留在那里。要是惹得天怒人怨,难就不要怪朕不给你机会。明白了吗?”
张秀成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皇上还信不过自己,要给自己考验啊。不过,咱不怕。
“臣遵旨,”张秀成大声应了下来,却还有个疑问,“陛下,臣以什么名义去啊?”
朱由校稍一斟酌,便开口言道:“朕准备仿照新军模式,组建水师。但不知道如何组建才好,派你去征求水师官兵的意见。”
“臣遵旨。”张秀成急忙应承下来。
见张秀成应诺,朱由校也暗自点头。毕竟,贸然组建一直全火炮的舰队,花费实在太大。而张秀成这个人,年少有才,也需要磨练一二,方能大用……
又想了想,朱由校问张秀成,“你既然想去水师,为什么不通过兵部上奏。反而去找徐阁老说情。”
张秀成一下子便愣住了,心想,我能告诉你,护航舰队油水足,许多军官都挤着去,让兵部的官员都烦不胜烦吗?不行,我可不能这样得罪人。
想了想,张秀成答道:“启奏陛下,护航舰队素被陛下看重,兵部的官员也看的极紧,生怕出了纰漏,误了陛下之事。
而臣,又是个没下过水的,兵部自然不会同意。”
“原来如此,”朱由校微微颔首,却不愿意新军的军官去亲近执政大臣。想了想,朱由校吩咐道,“你们这些军校毕业的,本都是朕的学生。今后如有为难之处,可直接上奏章到军校,让军校转奏过来,不必拘束。
此外,军校及新军将士,俱是朕之亲兵,当时刻以朕为念。除朕和太子外,不得向任何官员行跪拜礼。”
张秀成心中一凛,皇上这是在防范谁啊?却不敢言语,只得跪下叩头,谢过皇上抬举之恩。
自此,大明渐成习俗,除对皇室外,只有父母、恩师、以及天上神佛,才能受人跪拜之礼。
第二日,张秀成便接到旨意,让他去兵部领取手续,赴护航舰队公干。随之而来的,还有封其父母为三等男爵和三等男爵夫人的诰命,这让张秀成不由得感动万千。
第149章 奴儿干 上
临近年末封印的时候,方从哲、孙如游两人和章嘉呼图克图的谈判终于有了结果。-====-双方达成协议,大明支持章嘉呼图克图在原奴儿干都司属地传教,并允许黄教教徒在受到宗教迫害时,进入大明境内避难。
其实,能拖这么久,还是朱由校一再把关的结果。否则,按照方从哲、孙如游两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作风,必定会三言两语就定了案。然后,朝廷就会和黄教喇嘛打不清的官司,烦不胜烦。
而如今,在朱由校的一再坚持下,协议中的条款定得很细,双方的权利义务也划分的很明确。而在最后,方从哲、孙如游代表着中央政府,章嘉呼图克图代表着黄教教门,双方共同签署了一份正式文件,并勒石为记,史称《黄教协议》。
在这份协议里,首先规定了黄教和朝廷的关系是臣属的关系。每一代的章嘉呼图克图,都要经过朝廷的册封,方能正式确认。而转世灵童的挑选甄别,也必须在朝廷使者的主持下举行。
同时,为了避免新一代的章嘉呼图克图被地方势力控制,双方约定,转世灵童必须在乌斯藏选出。
根据协议,朱由校当即便颁布了圣旨,封章嘉呼图克图为活佛,掌管辽东及原奴儿干都司属地黄教事务。并拨出白银万两,为章嘉呼图克图择地修寺院。
不过,仅有一个寺院是满足不了朱由校的需求的。
为了帮黄教迅速在奴儿干地区站住脚,朱由校还给章嘉呼图克图出了一个招,让他大胆的向大明商人借贷。用借贷来的银子去修寺院,然后在分期偿还。
“陛下,我们出家人六根清净,那有什么钱还债啊?”章嘉呼图克图一脸的不乐意,向皇帝哀求道。
朱由校才不想听他哭穷,要知道,这些出家人的心肠是最狠毒的了。-====-他们占据着大量土地、人口,却不给朝廷交半分税。还借着天上神佛的名义,不停的向朝廷要钱,向信徒要钱……
“上师说的倒也有道理,”朱由校微微一笑,却用手指了指协议,“这上面不是写了吗?在寺庙旁边,建设市场,供商人交易所用……”
章嘉一愣,这条不是你们强行要求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章嘉一脸的迷茫,朱由校急忙解释道:“这市场,可是朕给寺庙的一桩财路啊。
每个寺庙旁,都会建上一个市场,供信徒交易所用。而朕,也会督促官吏,派出商队去市场上交易。这样一来,市场自然可以收到许多赋税……”
听皇上这么一说,章嘉的眼睛登时便亮了,“陛下的意思是,这些赋税都归寺庙所有?”
朱由校顿时便呆住了,这六根清净的人,脸皮也真厚啊……
“上师误会了,”朱由校笑着摇摇头,“这些赋税,朕准备分成三份,寺庙一份,奴儿干都司一份,当地土司一份。”
听皇上提起奴儿干都司,章嘉便是一愣,“……陛下要从新设置奴儿干都司。”
“上师帮朕教化百姓,朕心甚慰,”朱由校打起了哈哈,“可奴儿干地区毕竟虎狼成群,朕岂能坐看上师陷于虎狼之口?设置奴儿干都司,正是为了保护上师的。”
见章嘉还在犹豫,朱由校便承诺道|:“上师放心,朝廷不会干涉寺院事务。而寺院遇到困难时,却可以向奴儿干都司求救。”
章嘉沉吟了一会儿,便双手合十,向皇帝表示感谢,“……陛下牵挂小僧安危,小僧感激不尽。”
朱由校忙客套了两句,又接着解释道:“奴儿干地区和内地迥然相异,如以汉制管理,必将事倍功半,非朕所愿也。因此,朕决定,在奴儿干地区,采取民族自治,由各部落自己管理自己。而奴儿干都司,则只负责本地的安全。”
“民族自治?”章嘉有点不解。
“比较像土司制度,却比土司制度更进了一步。”朱由校解释道。
“每一土司,不分大小均可派出一名代表,去奴儿干城参加会议,决定奴儿干事务。朕把这个会议叫做议会,代表叫做议员。”朱由校说着,不禁微微一笑,“而上师,也要去参加议会,和朝廷派去的官员,共同主持会议的召开……”
章嘉有点迷糊了。
他低头想了半晌,觉得这是皇上在试探自己,便一脸真诚的奏道,“陛下,这样一来,岂不是把奴儿干完全抛弃了?不妥啊,不妥……”
朱由校心中一阵得意,心想,所有土司,不管大小只有一票。谁要是想多要几票,就得自废武功,把自己的土司拆散。呵呵,我这是‘多封众建、因俗而治’,太祖皇帝流传下来的阳谋。
等过些年,我能腾出手来了,再向奴儿干大肆移民,设立州县。嗯,到时候,我就以乡为单位,向议会增加汉人的名额。只要我有兵在手,料你们也不敢抵抗……
心中虽这么想,朱由校脸上却一片坦然,“……正因为这样,才需要上师帮着教化百姓,为朕出力啊。”
章嘉一阵无语,心想,反正我的意思已经表明了,你爱听不听吧。
“陛下重托,小僧定不负所望。”章嘉恭恭敬敬的应诺下来。
“有了议会,还是不够。”见章嘉应承,朱由校又继续解释道,“各土司之间,土司与汉人之见,必定会发生一些纠葛。这些纠葛如不妥善解决,必定会因此矛盾冲突。因此,议会必须要担负起这个调解仲裁的重任……”
朱由校脸色一整,“上师,你到奴儿干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各部落智者,编出一本法典来。这本法典,将作为议会处理内部事务的准则。你明白了吗?”
“陛下深谋远虑,小僧自当尽心竭力,完成这一宏愿。”章嘉一喜,这正是一个传教的好机会,连忙答应下来。
“关于这个法典,”朱由校却不想让章嘉太过得意,又做出了限制,“当以我大明律为蓝本,尽量和大明律保持一致。此外,还要尊崇各部落风俗人情,做到不偏不倚。因此,这本法典制定完毕后,要先报议会投票通过。再送到京城,由朕亲自颁行。”
“至于法典的执行,”朱由校又做出了限制,“由朝廷出资,在奴儿干设立一个法学院,专门培养法官。议会可在这些法官中,选出得用人选,分赴各地审理案件。为了慎重起见,法官可分为初中高三级。
最初的案件,当由初级法官审理;审理后,涉案人员如有不服,可去向中级法官申诉;……如对高级法官的审判不服,可以向议会提出申诉。如是还有不服,可以向大理寺申诉。而大理寺,将是最终审判。
还有,如按照法典,需要判处死刑者,必须由上一级法官审核,然后报朕批准。奴儿干议会,没有直接处死人的权利……”
按照朱由校的设想,以章嘉呼图克图为首的黄教,将是奴儿干地区的精神支柱,其影响力足可和朝廷媲美。为了日后少些麻烦,朱由校才如此苦口婆心的给章嘉讲解,希望他能?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