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般。他手中拿着一串念珠,正低着头默默念经,完全致努尔哈赤而不顾。
努尔哈赤心中一阵烦躁,刚要出言质问,却冷不防和章嘉身后的佛像对上了眼。努尔哈赤心中一凛,却如同沸水浇雪一般,冷静了下来。
看了看章嘉,努尔哈赤索性静下心来,听起经来……
章嘉不易察觉的点点头,却没有半点异常,而是继续念经。
一直到了傍晚,章嘉才停止了功课,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努尔哈赤,见他还沉醉在经文里,便微微一笑,扬长离去……
等努尔哈赤从沉醉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此时,章嘉呼图克图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国师的大弟子宝音等在这里。
见努尔哈赤醒来,宝音便笑道:“大汗倒是慧根颇深,竟然能有所体悟,真是难得。”
努尔哈赤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日里的杀伐果决全都收敛了起来。乍一看上去,倒也有几份佛光宝相在身上。
努尔哈赤微微躬身,“弟子愚昧,到让大师等候了。”
见努尔哈赤持礼甚恭,宝音心中大喜,忙依着本寺的打算,假惺惺的指点道:“适才,大汗倒是鲁莽了。”
“还请大师分解。”努尔哈赤到不觉得奇怪,刚才,他方一说出来意,章嘉呼图克图便变了脸,念起了经。他如果还是看不清形势,那又怎能称得上一方豪杰……
宝音微微一笑,“我辈出家人,虽不像中土佛门那样完全斩断尘缘,可也要求六根清净,少沾是非。可大汗竟然让我们为你游说各部,岂不荒唐?”
努尔哈赤心中发苦,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施礼道:“……林丹汗欺压本教教众,小汗看不过去,才与其结怨。如今林丹汗兵强马壮,东向而来,却也是小汗的劫数。”
抬头看了看宝音,见宝音仍是低头垂目,一副菩萨模样,便一咬牙,激道:“小汗兵败身死事小,国师阖寺安危事大。明日,小汗便派出人马,送国师入明境暂避……”
“那到不必,”宝音终于抬起了头,“本寺自有佛主护佑,又何惧他林丹汗刀戈加身?”
努尔哈赤气得直想翻白眼,你若是有佛主保佑,又何必灰溜溜的跑到我这里藏身?
心中正诽谤着,却忽然听到宝音又接着说了句,“……再说,林丹汗是否能攻到赫图阿拉,尚未不知。”
努尔哈赤一喜,忙抬头问道:“大师的意思是说?”
宝音却不正面回答,而是轻轻应道:“我黄教教门,虽以慈悲为怀,却也有怒目金刚护持。只是,世间之人反复无常,却需要活佛时常渡化……”
努尔哈赤不假思索的应道:“弟子愿为上师护法,驱除邪恶……”
宝音微微颔首,却问道:“大汗即愿为佛门护法,可曾有诚意?”
努尔哈赤一愣,忙道:“弟子愿为上师修一座大的寺院,以供上师驻跸。”
宝音心中一阵失望,却不好直言相求。毕竟,现在是努尔哈赤有求于黄教教门,而自己一出口,便成了章嘉呼图克图有求于努尔哈赤。这样主客颠倒,反而有害。
沉吟了片刻,宝音便召过小喇嘛,为努尔哈赤安排住宿,自己却起身去见章嘉呼图克图。
见努尔哈赤只答应修寺院,章嘉呼图克图明显有点失望,却还是摆出一番风淡云轻的模样,“……即然如此,便应了他吧。”
宝音领命,却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上师,你认为天聪汗的赢面大吗?”
“很小,”章嘉呼图克图摇头苦笑,“即便我们全力帮他,也不过和林丹汗达成五五之局。而明人一旦出手,却决定着努尔哈赤的生死。”
“那师傅为什么还要帮天聪汗?”宝音茫然不解。
“如今,明蒙金三方缠斗不休,可林丹汗偏向红教,明人对我们视而不见。唯有努尔哈赤,在向我们靠拢。”章嘉终于锋芒毕露。“既然如此,我们显示一下力量,让各方势力看看又有何不可?”
宝音面带苦涩,“只怕从此以后,各方势力会不约而同的敌视、防范我们。”
“那又如何?”章嘉轻蔑的笑了笑,却带着一股豪气,“只要我们实力够强,谁也对我们无可奈何。”
宝音一阵无语,却不得不佩服师傅的胆子。
沉吟了片刻,宝音又问道:“师傅说明人决定着努尔哈赤的生死,是何意?”
章嘉微微一笑,却问宝音:“努尔哈赤为何敢置明人不理,却全军北上,迎击林丹汗?”
宝音想了想,回道:“自萨尔浒明军大败,便再也没有了主动出击的能力。虽然他们的大臣一直在叫嚣,可他们的军队却不擅野战,自然不能给天聪汗施加足够压力。而天聪汗派代善去,也是为了防止明人狗急跳墙,全军出击……”
“那么,”章嘉却不赞同宝音的观点,“你对明人的新军如何看待?”
“新军,就是时常袭扰天聪汗的那个?”宝音一怔,却笑了,“这支军队实力虽强,可人数实在太少了。据说只有数千人,当不得大用。”
在宝音看来,虽然大明的新军战术灵活,可明显是为了侵扰敌境而建,只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斥候部队。这要是到了战场上,却极易被大军团碾碎,实在不能当做正兵使用……
章嘉轻轻一叹,却没有告诉宝音自己的判断,“……新军的袭扰太过频繁,而人的体力却非常有限,那极可能是明人在练兵。”
ps:章嘉呼图克图是内蒙古的活佛,和、,以及外蒙古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并称为喇嘛教(黄教)的四大转世活佛。
一世章嘉呼图克图实际上是五世的弟子,生活年代会稍晚一些。他的转世体系,是康熙年间封的。
第141章 混战 二
和努尔哈赤相比,林丹汗却明显稚嫩了许多。就好像富贵子弟习惯了拿钱来砸人一样,林丹汗也习惯了用察哈尔部的超强实力去压人。即便是大战当前,他也没有去和那些台吉搞亲善的意思,而是大模大样的告诉那些台吉,你们需要怎么怎么样,你们必须怎么怎么样……
至于红黄教的争端,林丹汗一直认为,信什么教,如何信教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
就这样,在林丹汗的大意和骄傲之下,随着黄教喇嘛的游说,蒙金的实力对比在一天天发生着变化……
天启二年七月初一,林丹汗麾下大将巴图带着五千骑兵,在叶赫和努尔哈赤相遭遇,蒙金战争终于打响了。
叶赫是叶赫部故地,原是海西四部的叶赫部世代生活的地方。但随着努尔哈赤的兴起,叶赫部也就成了历史,其属地也归属了后金。而在后世,叶赫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四平。
叶赫地处明蒙金三方交界之处,军事位置相当重要。在叶赫的西边,便是科尔沁部的牧场。而南边不远,则是大明的边墙。
虽说大明的边墙已经残破不堪,可林丹汗为了获得大明的支持,也为了不被大明截断后路,还是选择了绕过边墙,从叶赫进攻努尔哈赤。
而在离叶赫不远的昌图,大明的辽东经略熊廷弼,早已率大军驻跸与此,就近观察蒙金战事。
巴图带着五千人马,刚到达叶赫,便遭到了努尔哈赤的无情袭击。
努尔哈赤尽起本部十万大军,在巴图立足未稳的时候将其团团围住。别说蒙古人的战力不就不如八旗强悍,便是能以一当十,也经不起这二十围一。就这样,悲剧发生了……
不过,巴图倒也是员猛将,他见大事不妙,便带着亲信向东冲击。东边本是金国方向,努尔哈赤大意之下,竟然放跑了巴图。不过,巴图率领的兵马被全歼,倒也给努尔哈赤了一个好兆头。
巴图带着两个侍卫,一路上风声鹤唳,历尽千辛逃到了林丹汗面前。可巴图尚未开口,便遭到了林丹汗一顿臭骂。
“你这个蠢材,我把五千勇士交给你,不是让你去挥霍的……”林丹汗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了巴图肩上,愤怒的眼睛透出丝丝杀意。
“大汗,我冤枉啊,”巴图哭天抢地,向林丹汗诉说着自己的悲剧,“大汗,我到达叶赫时,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的兵马却没有踪影……”
林丹汗一愣,高高举起的鞭子却垂了下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巴图发现了一线生机,急忙向林丹汗哭诉道:“大汗命令我去监督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的人马,让他们按照大汗的命令去攻打努尔哈赤。小的得令后,不敢怠慢,就派了人去督促各部,想一起出发。
可那些台吉却说要分头行事,到叶赫汇合。小的一时大意,便信了他们的鬼话……”
林丹汗越听越觉得不对,他打断了巴图的抱怨,直截了当的问道:“你逃回来的路上,可曾见过内喀尔喀人的兵马?”
“不曾,”巴图茫然的摇摇头,“就连科尔沁的牧民,也不曾见过。回来的路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丹汗心中一沉,草原上行军,必须要顺着河流,一是为了取水方便,二是为了辨别方向。内喀尔喀人既然和巴图约好一起出兵,那距离便不会相差太远,可巴图为什么找不到内喀尔喀人的军队?
更何况,自己发出的命令是,科尔沁人东迁至金人境内,去和努尔哈赤的领民抢地盘,也好趁机搞乱努尔哈赤的粮草供应。内喀尔喀人则是北迁,分领科尔沁人的牧场……
可为什么,科尔沁人和内喀尔喀都没了踪迹?
林丹汗心中隐约有了种不祥的预兆,再也顾不得责罚巴图,而是派出侦骑,去打探内喀尔喀人和科尔沁人的行踪……
※※※
察哈尔军驻地,林丹汗金帐
“父汗,”额哲跪在那里苦苦哀求,“我们退兵吧,只要还有利爪,狼随时都能吃到羊。等我们恢复了实力,平定了大草原,再来和努尔哈赤比个高低也不迟……”
随着侦骑带回的消息,察哈尔部的贵族们都吃了一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草原上就流传起一个预言,“林丹汗背弃了佛主,被魔鬼缠了身,而努尔哈赤,便是佛主派来消灭魔鬼的使者。
察哈尔必将灭于佛主使者之手,林丹汗也将身死,就连他的妻子,也将被人瓜分……”
听到这个谣言,林丹汗肚子都快要气炸了。
“这个努尔哈赤也太无耻了,竟然这样编排我。而那些台吉也是混账,这样一个不着调的谣言,也能让他们疑神疑鬼……”林丹汗对着亲信大发雷霆,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亲信心中一阵嘀咕,要不是你仓促改信红教在先,擅自改变部落的牧场在后,那里会有这么多闲事?这下好了,各部的台吉们担心成为下一个科尔沁部,便借着谣言拒不出兵,让你成了孤家寡人……
“大汗,”亲信迟疑了片刻,还是向林丹汗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退兵吧,等平定了大草原,再来和努尔哈赤分隔高低。”
“退兵?”林丹汗一愣,却断然拒绝,“不成,我倒想看看,努尔哈赤怎样消灭了我这个魔鬼……”
亲信一阵无语,却不得不搬出额哲,希望额哲能够说服自己的父亲,暂时休兵……
听着儿子的哀求,林丹汗心中一阵伤感,却仍是反对退兵。
“额哲,”林丹汗满怀期望的看着儿子,提点道:“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大草原上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
额哲一愣,却说不出话来。
“草原上素来看重强者,我们察哈尔部能受到大家的尊崇,正是因为我们是强者。”看着儿子稚嫩的面孔,林丹汗知道,儿子还是太小了,一些事情还是没有看透,便一点点的教着儿子……
“可是,”林丹汗一声长叹,“我们就这样退去的话,草原上必定会产生流言,说我察哈尔部害怕了努尔哈赤,望风而逃。到那时,草原各部必将投奔努尔哈赤,拥立他为草原盟主。到那时,我察哈尔部便是有百万铁骑,也难以抵挡四面八方的敌人……”
林丹汗不知道‘崩盘’这个词汇,却知道崩盘后的后果。这番话说的额哲一脸惭愧,暗自责骂自己愚蠢。
可额哲低下了头,想了半天后,却怯生生的问道:“那我们和努尔哈赤打,打输了怎么办?”
“一定会输吗?”林丹汗冷笑道:“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驱使各部勇士为先驱,借此消耗他们的实力。可是,我们察哈尔的勇士,又何曾少了征战?
既然努尔哈赤想和我单挑,那我就让他看看,让大草原上所有人看看,我察哈尔的勇士是如何的英勇善战……”
林丹汗统一了察哈尔人的想法,于八月初赶到叶赫,想和努尔哈赤决一死战。
可努尔哈赤却十分狡猾,他知道林丹汗缺少粮草,后方又不稳,便分兵固守叶赫东西两寨,自己却带领大军在外扎营,给林丹汗摆了个三角阵。
面对努尔哈赤的乌龟流,林丹汗十分无奈,有心和努尔哈赤长期对峙,却担心自己后防不稳。只好低下他高贵的头,向熊廷弼服软,祈求大明出兵……
第142章 乱战 三
昌图,辽东经略行辕
这本是昌图卫指挥使的官衙,却因为熊廷弼的到来而做了经略行辕。-====-不过,因为本是军事所用,这座官衙的公堂倒是不小,熊廷弼便在公堂之上,召开了军事会议,部署攻金援蒙事宜。
此时的公堂上,熊廷弼正襟危坐,杨涟陪坐在一旁,至于辽东巡抚袁应泰,因远在沈阳,不得不缺席了这次会议。
会议一开始,熊廷弼就将目前的蒙金交战形势作了简要叙述,并毅然宣布,要攻金援蒙,生擒努尔哈赤。
听熊廷弼说要攻金援蒙,杨涟便是一愣,急忙出言劝阻。
“熊大人,”杨涟一拱手,正色道:“杨某有一言,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大人请讲。”见杨涟开口,熊廷弼心中便咯噔一下子,却不能阻止杨连讲话。
“熊大人,”杨涟虽生性耿直,却并非不智之人,他意见尚未提出,便先做了一番解释,“杨某一路赶来,却还是误了会期,以至于未事先向大人请教。如杨某有冒犯之处,尚请大人见谅。”
“好说,好说。”熊廷弼心中更是警声大作,却不得不敷衍道。
“熊大人,以杨某之见,蒙金俱为我大明之敌、心腹之患。”见熊廷弼释怀,杨涟便将自己所想徐徐道出,“如今两虎相争,正是我等坐观其斗,渔翁得利之时,怎能贸然出兵,参与战事呢?”
“你,”听杨涟竟然从根子上推翻了自己的计划,熊廷弼勃然大怒。刚要起身斥责,却又想起前些日子的彷徨无助,不得不强忍怒气,坐了回去,“那依杨大人的意思呢?”熊廷弼冷冷的说道。
话一出口,熊廷弼便心中悔恨,自己这个臭脾气啊,到底还想得罪多少人?
虽觉得熊廷弼语气不善,但杨涟却不以为意。毕竟,熊廷弼的臭脾气也是挺有名的……
“等,”杨涟眉头一扬,却沉声说道:“等林丹汗和努尔哈赤分出胜负,等林丹汗大败而归。到那时,才是我天朝大军穷巢而出,大败老奴之时。”
“为何不攻击兵败势弱的林丹汗,而去攻击刚刚战胜的老奴?”熊廷弼质问道。
熊廷弼没有问为什么判定林丹汗必败,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林丹汗一无粮草、二无援兵。进则攻不下努尔哈赤的营寨,退则担心老奴衔尾追击,已成进退两难之势。
况且,林丹汗和老奴对峙的时间越长,他威望损失的越大。等他威望压不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之时,便是林丹汗兵败身死之日。
“经略何须问我,”杨涟微微一笑,“只怕那时,林丹汗已成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而草原上,也将恢复一盘散沙,正好让我大明分而治之。”
熊廷弼心中一阵苦笑,这个杨涟,想得还真多。他就不怕胃口太大,撑坏了肚子?……
话所如此,熊廷弼却对杨涟的提议怦然心动。毕竟,蒙古和大明已经对峙了二百年了,双方相互都无可奈何于对方。而像目前这样的良机,可谓机缘巧合、千载难逢……
“难道,就像杨涟说的那样,搏上一回?”想起自己战后必将致仕,熊廷弼心中更是热切起来,“这可是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熊廷弼正在浮想翩翩,却听见堂前一声断喝,“大人,杨大人,末将有话要讲,还请大人容许。”
熊廷弼抬头一看,却是经略府参谋署的参谋谢逸,不由得心头一动,“准。”
谢逸,字东流,广东防城人(书友残酷/迷茫推荐)。现年二十岁的谢逸,是开国永平侯谢成之后。因家庭败落,谢逸不得不到辽东军前效力,以图恢复家族。由于善于谋略,受到熊廷弼的看重,供职于参谋署。
谢逸‘腾腾腾’的上前几步,来到杨涟面前,向杨涟施礼道:“末将参谋署参谋谢逸,拜见大人。”
“谢参谋免礼。”
“大人深谋远虑,欲一战而定九边,末将十分佩服。可是,末将却有一事不解,还请杨大人赐教。”
杨涟一愣,这是和我打擂台来了?却笑道:“今日乃是商议军事,我等自当畅所欲言,方能集思广议。谢参谋请讲。”
谢逸应诺,却徐徐讲道:“如今,林丹汗和老奴在叶赫对峙,蒙古各部不能判断谁胜谁负,方保持中立。而这,也正是林丹汗和努尔哈赤双双陷入困境,无力他顾的原因。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迟,努尔哈赤必将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到林丹汗和老奴分出胜负之时,老奴必将成为草原事实上盟主。却不知,大人又该如何应对?”
熊廷弼心中一凛,再看杨涟时,却见杨涟脸色灰白,早已没有平日的淡定。熊廷弼心中一动,刚想替杨涟掩饰两句,却看到杨涟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向谢逸拜了下去……
“若不是谢参谋提醒,杨涟必酿成大祸,请受杨涟一拜。”杨涟满脸惭愧的向谢逸讲道。
“大人言重了,”慌得谢逸连忙躲避,“谢逸也不过是一己之见,又怎能受大人如此厚待……”
熊廷弼哈哈大笑,“东流才华出众,真是国家之福;而杨大人知错善改、礼贤下士,更是国士无双。来,来,来……”熊廷弼向前拉住杨涟,不让他再拜,“我们继续议事,一定要给老奴一个惨痛打击。”
待到杨涟回到座位,熊廷弼才回头看向谢逸,“这么说,谢参谋是主张攻金援蒙了?却不知,谢参谋对如何攻击建虏,又有何高见?”
谢逸虽没有回头,却也知道大厅内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正了正衣冠,向熊廷弼正色道:“经略大人抬爱,谢逸年少之人,只不过在参谋署待过几日,听过诸位前辈闲谈而已,又有何高见。大人如想谋划进攻建虏的方略,何不找朱主事问问……”
这番话听得众人暗暗嘉许,“好一个知进退的年轻人……”
熊廷弼淡淡的笑了笑,却看向参谋署主事朱向辉,“朱主事,你来讲讲吧。”
“是,”朱向辉悄悄的看了谢逸一眼,心中满是感激,却不敢误了公事,忙向前几步,从容讲道:“我参谋署的计划是,其他军队不动,只派新军第一师进攻建虏。其方案为……”
第143章 乱战 四
“快,快,快跟上。”努尔哈赤带着亲卫,站在道路的旁边,亲自督促着士兵加快前进速度……
这倒不是努尔哈赤没事找事,而是事态太过紧急。根据努尔哈赤得到的消息,明军已经出兵,兵锋所指,正是赫图阿拉。
想起自己在赫图阿拉的多年积蓄,想想那辛辛苦苦积攒下的铁匠、工匠,努尔哈赤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带领大军回师南下,去救援赫图阿拉。
为了不让林丹汗衔尾追击,努尔哈赤只带了七万人回来。其他三万,仍留在叶赫,抵御着林丹汗的进攻。
“那些背信弃义的明人,”努尔哈赤愤愤不平的骂着,却忘了自己当初又是如何忘恩负义的……
“大汗,”一个斥候打断了努尔哈赤的沉思,“前面就是溶金谷了……”
“溶金谷?”努尔哈赤嘴里默念了一遍,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在溶金谷中是通往赫图阿拉的必经之路,努尔哈赤出发的时候走的就是这里。可如今再走,努尔哈赤却起了嘀咕…
“我的国号为金,给自己起的姓氏为爱新觉罗,也是金的意思。可这地方偏偏叫溶金谷,这不是犯忌讳吗?”努尔哈赤最爱看《三国演义》,对其中的凤雏落在落凤坡一段甚为熟悉。如今大战当前,却走到了溶金谷这个地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可是,”努尔哈赤心中又想,“不走溶金谷,那就要多走上百里路,这救兵可是如救火啊……”
最终,努尔哈赤打定主意,让部将打了自己的大旗先走,自己换了盔甲走在后面。就这样,努尔哈赤一步步走进了溶金谷……
在溶金谷的道路旁边,挖有几个不易察觉的山洞。龙奕(书友草原&白狼王推荐)带着几个斥候,就藏在里面,正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建虏大军。
“头,”一个瘦小的斥候轻声叫道,“那就是老奴的将旗……”
“看到了,”龙弈不耐烦的斥责道,随即,又扭头吩咐道,“等一会儿,等老奴走到预定位置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点引线。记住了吗?”
龙弈厉声斥责道。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头,”那个瘦小的斥候一脸惊慌,“那么多火药,会不会把我们也炸死啊?”
“瘦猴,就你胆小。”龙弈不满的瞪了瘦猴一眼,“我说过多少遍了,那屁点的火药,也不过是放个炮仗,听个响。你怕个什么啊?”
瘦猴撇撇嘴,却不敢反驳,心想,这哪是一点火药啊?这明明是二旅和三旅的全部家当,整整两大车呢?全埋在那里,还不把人全炸死啊?……
虽然觉得不妥,瘦猴却不敢反驳龙弈。毕竟,龙弈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龙弈见瘦猴满头冷汗,便问道:“瘦猴,旅长的赏银都拿到了吗?”
“……都给家里送去了。”瘦猴尴尬的笑了笑。
“那还怕个鸟啊?”龙弈狠狠地给瘦猴了一拳。
“我听说,被炸药炸死的人,都是没有尸体的,”瘦猴一脸的害怕,“我怕死了见不了我娘。”
‘噗’,龙弈笑了,“我说呢,你这个平日最胆大的,今日怎么怕死了。原来是这个啊?放心吧,没事。”
“没事?”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事,”龙弈满不在乎的应道,“我们这地方,离得远,火药炸不着。就是有一条,炸了之后,别被建虏发现了。要是发现了,准死无疑。”
“炸不死就好,”瘦猴松了口气,却突然问道,“这是谁说的?”
“甘强(书友cesr89推荐),就是炮营营长甘强。”龙弈随口应道。
甘强字子过,南昌人。甘强本是个读书人,因喜爱火器,便跑到辽东来当兵,被任命为炮营营长,是新军中的火器第一人。
听到是甘强说的,众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能被选入斥候的,都是不怕死的,只要不是粉身碎骨就好……
安抚众人的时候,龙弈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在不停的观察着老奴将旗的动静。见时机逐渐成熟,龙弈便厉声号令,“都给我打起精神啦,准备点火……”
“一,二,三,点~”随着龙弈的号令,数道火龙顺着草丛急剧向前延伸……
看路程已经走了大半,前方就是谷口了,努尔哈赤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看样子,明军没有在这里设伏……”努尔哈赤欣慰的想道。
可一念方起,努尔哈赤便听见前方一声巨大的闷响,自己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倒飞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努尔哈赤大骇,却发现面前一片血雨洒来,期间还夹杂着一些残臂断肢,顿时便失去了知觉……
谷外,一个小山坡后面,二旅旅长尤世禄、三旅旅长赵率教也听见了山谷中的巨响。两人对视一眼,却不约而同的举起了马刀,“出击……”
尤世禄和赵率教率先冲出,而在两人的身后,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钢铁洪流……
※※※
经过三天两夜的努力,张定终于登上了赫图阿拉的城头。虽然城内的战斗尚未结束,可所有人都明白,赫图阿拉城被破已成定局。
在张定的身后不远,是一道十米多宽的斜坡,新军第一旅的将士们就是从这个斜坡冲上城头的。而为了筑成这道斜坡,张定驱使俘虏们花了三天两夜的时间。而新军攻上城头,却只用了半个时辰……
赫图阿拉城的样式极为特别,是在山岗上筑城。而赫图阿拉,在满语中便是‘横岗’的意思。因借着山势,赫图阿拉的城墙显的格外高大,人为地增加了新军进攻的难度。
可一年多来,新军多次深入女真境内袭扰,对各地地形、道路、城池都摸得一清二楚,赫图阿拉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攻克赫图阿拉,张定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他在进军的途中,大肆搜刮女真俘虏,便是准备用来攻城。而赫图阿拉城外的那些房屋,更为张定减少了许多麻烦……
“报,报告旅长”一个传令兵打断了张定的沉思,“找到参谋长了,参谋长在喇嘛庙里,和喇嘛……”传令兵禀道。
“喇嘛庙??”张定一愣,这个张秀成(书友nebul推荐),还真有闲情雅致?
“算了,”张定沉吟了片刻,却挥挥手,“派一队人马去守着,别让建虏坏了参谋长的兴致。去吧……”
第144章 战后 上
自从接到努尔哈赤兵败身死的消息,朱由校就敏感的发现,朝廷中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大臣们比以前更恭敬了,办起差事来,也更卖力了……”朱由校默默地想着,“也许,这就是战事胜利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心情舒畅之下,朱由校更是对有功人员大肆赏赐,对立下汗马功劳的新军更是慷慨万分。
不过,朱由校心中还有个谱,那就是不能因赏赐,而破坏了新军的各项制度。因此,赏赐多以荣誉、晋升机会为主。而财物赏赐,则是针对那些因伤残退伍的将士。至于那些已经死难的官兵,更是荣誉、财物应有尽有。
最后,朱由校索性借着宫中名义办了几所蒙学,把那些死难官兵的遗孤全部接到一起,进行集中抚养。而那些无家可归的伤残将士,更是聘请到蒙学里做事,给新军解除了后顾之忧……
而让朱由校惊奇的是,在大肆赏赐新军的时候,那些言官并没有出来阻止,就好像一个个变了性子一样,这到让朱由校纠结了好几天。
总而言之,在努尔哈赤覆灭后的一段时间里,朝堂之上一团和气。就连民间,也是一片歌舞欢腾,仿佛大明一夜之间进入了盛世一样……
不过,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内,却还有人保持着清醒,而方从哲便是其中一位。
作为一个三朝老臣,方从哲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他很容易的就从辽东送来的塘报中看出不妥来。其实,这也是方从哲的性格所在,他心细,善于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却眼光不够长远。这也造成了,他只能是一个合格的官僚,而不能成为一个政治家。
“陛下,这喇嘛教,不可不防啊。”方从哲一脸凝重的奏道。
“为什么?”朱由校有点不解。
“陛下请看这两份塘报,”方从哲将辽东送来的两份塘报呈了上去,“这两份塘报,前一份是林丹汗出兵前的。这上面说林丹汗约了蒙古各部共同出兵。可到了第二份,林丹汗和努尔哈赤交战的时候,却变成了察哈尔部独力和努尔哈赤交战……”
“据熊廷弼他们说,是努尔哈赤派人游说蒙古各部,才导致他们中立的。”朱由校看了看塘报,却有点漫不经心的应道。
“陛下,”方从哲却不赞同皇上的观点,“努尔哈赤何德何能,你然能说服那么多的部落?”
朱由校一怔,对啊,即便是努尔哈赤在草原上的威信很大,也不能把林丹汗逼到如此地步。这里面,肯定还有文章。
“方爱卿,你有话就直说吧,朕洗耳恭听。”朱由校淡淡一笑,直截了当的问方从哲。
“陛下,臣以为,这里面有黄教喇嘛的影子。”方从哲郑重的奏道。
“黄教?”朱由校一愣,却明白了过来,林丹汗背叛了黄教,黄教的喇嘛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要找回场子。
可仔细一想,朱由校却又凛然一惊,“方爱卿的意思是,黄教和努尔哈赤的关系也很密切吗?”
“黄教的大喇嘛,章嘉呼图克图是努尔哈赤的国师。”方从哲简要的答道。
原来是个敌国要犯,朱由校心想。不成,这个人必须控制起来。一想到黄教竟然能影响草原行事,朱由校便心中不安。
“这个章嘉呼图克图现在何处?”朱由校急忙问道。
“在沈阳,”方从哲解释道,“……赫图阿拉被攻破时,章嘉呼图克图便随着大军回到了沈阳,现在正在沈阳传教。”
朱由校沉吟了片刻,才试探着问道,“召其进京如何?”
“召章嘉呼图克图入京?”方从哲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也可以让他和那些信徒隔离开来……”
朱由校沉默了半晌,才问道:“如今建虏已经被击垮了,其属地成了无主之地。对这事,内阁又是何章程?”
方从哲想了想,才应道:“按常理说,建虏之地均为化外之地,天朝只需设法羁縻即可。可从努尔哈赤的的兴起来看,现在的羁縻政策还是有着一些弊端的。”
“说来听听。”朱由校顿时便来了兴致。
“谈起羁縻,国朝向来是‘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方从哲一声苦笑,给朱由校解释道:“这一政策虽可显示我大明之仁厚,可对于北方的那些游牧民族来说,则是弱则附,强则去。稍不留神,还想在我大明身上咬上一口……”
“那又该如何解决呢?”
“臣还没有想好。”方从哲一脸的坦然,却气的朱由校差点跳起来,没有这样玩人的啊?
刚想发火,却又听见方从哲继续说道,“不过,对辽东却很容易……”
朱由校扫了方从哲一眼,却懒得理他。果然,方从哲又继续说了,“只需移民即可。”
“移民?”朱由校一愣。
“是的,”方从哲微微颔首,“如今,辽东战事已经停歇,至少可保五十年太平。只要朝廷大幅度移民实边,必可以保证辽东长治久安。”
见方从哲憋了半天,才想出个移民的法子,朱由校心中一阵鄙视。这古代人,见识就是不够啊?不,不,不是见识不够,而是不敢想。
那些游牧民族为什么想来就来,想去就去?还不是人家骑着马,来去如风,你抓不住人家?所以说,那个什么羁縻制度,什么‘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全是扯淡。这个政策为什么不在南方的那些少数民族身上施行?还不是因为人家住在山上,好欺负嘛。
至于移民实边,主意倒是不错,可是用来对付那些游牧民族的话,真的管用吗?
朱由校摇摇头,算了,还是我来想吧。
“方爱卿,那些鞑子危害中原,是何原因?”朱由校启发道。
“启奏陛下,”方从哲奏道,“那些鞑子来去如风,使我边关将士疲以应对。而出兵进剿,那些鞑子又总是逃得无影无踪。”
“那为什么不想法让他们安定起来呢?”朱由校继续指点。
“让鞑子定居?”方从哲眼前一亮,却还是摇了摇头,“陛下有所不知,草原上生活极其艰难,鞑子只能逐水草而居,方能保证生存。”
朱由校微微颔首,这个方从哲的思想虽然僵化,可见识还是有的,便不再继续卖关子了。
“只要鞑子能定居起来,朕就允许商队出关,和鞑子互通有无。”朱由校狡黠一笑,“这样子,鞑子不是就能生存了吗?”
对皇帝的异想天开,方从哲只想摇头,“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鞑子定居起来能?”
“朕自然有办法……”朱由校微微一笑。
第145章 战后 下
“什么办法?”方从哲喜道。
“扶植喇嘛教,让他们广修寺院。”朱由校得意一笑,说实话,这个法子,还是跟满清学的呢。
“让鞑子都信喇嘛教?”方从哲一愣,却低头盘算起来……
见方从哲低头不语,朱由?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