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工匠只好在外面找活干,去寻找第二职业。而相应的,盔甲厂的活计便怠慢下来。
而且,这些工匠还都出身于匠户,必须世代做工,完全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一想到此,朱由校便觉得心中一片刺痛。虽有心废除匠户制度,可又怕大臣阻拦。但让他对那些工匠视而不见,却又难以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思付良久,朱由校才打定主意,昏昏睡下。
次日一早,朱由校便把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解经邦,工部尚书王佐叫到宫里。
“两位爱卿,昨天朕去盔甲厂一趟。可不去不知道,去了之后,朕才发现,那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啊……”朱由校直接开门见山。
昨天朱由校刚走,解经邦和王佐便先后接到了消息。对于皇上今天的召见,两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如今,见皇上语气沉重,直指盔甲厂之非。两人忙对视一眼,向前拜倒,“臣等无能,致使陛下担忧,实在罪过、罪过。”
“好了,”朱由校却不想和两人绕圈子,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两人,“工部各作坊积重难返,年代已久,也怪不到两位爱卿身上。只要你们帮朕处理好工部事宜,朕就恕你们无罪。”
“臣等叩谢天恩。”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又对视一眼,才由地位较高的解经邦奏道:“臣等这就回去商议对策,整顿工部事务。”
“怎么个整顿法?”朱由校却嗤之以鼻,“又是对那些工匠进行训斥、责罚吗?”
“臣等愚昧。”解经邦和王佐一惊,连忙低头请罪。
见两人态度尚好,朱由校才缓和了脸色,徐徐说道:“朕昨日和那些工匠详谈良久,对他们的境遇也颇多了解。回来后,又仔细考虑了一番,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方案,还望两位爱卿帮着斟酌一下。”
解经邦脸色有点古怪,大臣不能为皇帝解忧,让皇帝自己想办法,这无疑是一种耻辱。他扭头看了看王佐,见王佐也是一脸尴尬,便轻轻地叹了口气。
“臣等愿闻其详。”解经邦和王佐一起应道。
“朕的意思是,改革匠户制度,为匠户评级。”朱由校一出手,果然不凡。“朕昨日思虑良久,却最终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匠户制度僵化,已经不能适应目前情况。
那些工匠,每日操劳不说,却还要受工头剥削,食不果腹。有心想改变户籍,却又非国法所容。至于科考后改籍,更是画饼。而参军打仗,他们又认为是跳入苦海……”
朱由校发了一番牢马蚤,把工匠的处境描绘的入木三分。在他看来,工匠之所以士气低下,完全是生活无指望,前途无亮光,社会阶层板结造成的。而改变这种现象最彻底的办法,就是废除匠户制度。
可是,贸然做这样大的动作,大臣反对不说,社会也必定会产生一定混乱,这都是朱由校不能承受的。
既然不能完全废除,朱由校便想改革一下,给工匠一些希望,让他们多谢盼头。
解经邦原是地方官员出身,王佐则一直在工部系统打转,都是务实能干之人。对于工部各作坊的现状,工匠的处境,都是相当了解。
如今,见皇帝有心改革匠户制度,两人便静下心来,听皇上如何改革。
“朕决定,把天下工匠,按所属种类不同,各自分级。”见解经邦、王佐两人并没有出言反对,朱由校便接着往下讲,“至于级别,朕初步考虑是分为四阶十级。至于级别的确定,工部要制定出来章程,对工匠技艺进行考核”
“首先是学徒三级,”朱由校微微一笑,解释道:“世间百工,都要先拜师学艺,方能学有所长。这工匠的第一步,就是做学徒。
可是,这学徒也有好赖之分。朕决定,把学徒分为初中高三级,以示优劣。
学徒拜师时,可邀请同业做见证。满一年后,可去考初级学徒称号;而获得初级学徒满一年后,可去考中级学徒称号;至于高级,则是在获得中级学徒一年之后。”
“陛下,”王佐有点疑问,“……有些工艺,做工繁杂,三年时间内,怕是难以学成啊。”
“无妨,”朱由校微微一笑,“这考核的标准,还有学习、准许考试的年限,都要由工部去决定。朕现在,只是打个比方。”
“臣明白了,”王佐点头退下。
解经邦却又有了疑问,“陛下,我工部上下多是读圣贤书之人,这标准制定也好,考试监督也好,都是隔行如隔山啊。再说了,这个法子在全国推行后,工部怎能做到全面考核啊?”
朱由校一愣,这倒是个问题。随即,却笑了,“这好办。那些工匠不是都有同业会吗?”
解经邦点头称是。
“就让他们的同业会组织考核,报工部确认即可。”见解经邦和王佐面面相觑,朱由校又笑了,“至于工匠们的级别是高是低,只是给那些工匠一个盼头,一个比较的机会,实在无关大局。而朕关心的,则是我大明工匠的普遍水平的提高。你们,明白吗?”
解经邦和王佐这才放下心来,不再疑心皇上的意图,而是诚心诚意的拜道:“陛下圣明。”
第131章 匠户制度 下
“其次是工匠三级,也是分为初中高三级,以示优劣。工匠获得高级学徒称号后,就可以考初级工匠。这一次不限制时间,而是要求技术。只要被考核者能独立作出一件产品,并被考官认可,就可以升为初级工匠。
初级工匠就可以收徒弟了。而在一定时限后,初级工匠还可以考中级工匠,考高级工匠。只要他能通过同业会的考核标准,就可以获得相应级别。”
“接下来是大师三级,也是分为初中高三级,以示优劣。不过,大师称号的获得,不再是通过考试了。”朱由校微笑着看向自己的两位大臣,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不考试,那怎么办?”果不出朱由校所料,自己刚一住口,解经邦、王佐便迫切的问道。
在解经邦和王佐看来,皇上说的这工匠制度,也就是把科考移了过来,完全是考试再考试。这突然间说不考了,两人都有点不明白。
“不考了,”朱由校微微一笑,“既然是大师了,那就要比点别的。怎么能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去接受别人的考核呢?那多没面子。”
朱由校说了一句俏皮话,才将自己基于前世游戏设定的改革方案和盘推出。
“朕改革匠户制度的初衷,是提升全国工匠的水平。
那些工匠想升为大师,那就要培养学生。高级工匠只要能培养出一定数量的初级工匠,那就提升为初级大师。而培养出一定数量的中级工匠,那就是中级大师。高级大师,那就要培养出高级工匠。”
“原来如此,”解经邦和王佐对视一眼,却异口同声的叫道:“这个法子好。”
“不过,”王佐还有点疑问,“那要是培养出大师级别的学生了呢?”
“宗师,”朱由校脱口而出,“只要培养出一个大师级别的学生,那就是宗师。培养出了宗师级别的,那就是大宗师。
不过,大宗师只是名誉称号,以示师徒之别,在工部记档上,还是宗师级别。”
解经邦和王佐连连点头,这样一来,尊崇了师道,倒是个好办法。
“陛下,”解经邦想了想,奏道:“臣提议,学徒级别的考试,可以在各县考试。工匠级别的,就放在省城吧。至于大师级和宗师级,则由工部主持。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准奏,”朱由校当即便答应下来,却又吩咐道:“学徒级和工匠级的,可以按照级别确定工钱。大师级的,则准许其在全国任意行走。至于宗师级的,就给他全家除籍,改变为民户,科考、纳爵均不限制。”
“陛下,这也太……”听皇上这么一说,王佐便急眼了。
“王爱卿,”朱由校打断了王佐的话,解释道:“这宗师,一年又能出几个?再说了。能达到宗师高度的,俱是大才之人,朕怎能不加以恩宠?而那些新近学徒见此榜样,又会怎样?”
一番话,问的王佐面红耳赤,却也没了怨言。
解经邦看王佐吃瘪,心中暗喜。忙上前奏道:“陛下此举,虽能鞭策工匠上进,却是长远之策。而工部各作坊,则是当务之急。”
“爱卿所言甚是。”朱由校微微颔首,刚要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却心中一动,问道:“……爱卿可有良策?”
“臣受陛下启发,也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还请陛下斧正。”解经邦急忙应道。
“哦,”朱由校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是,”解经邦微微一笑,“臣的意思是,官督商办,准许民间承包作坊……”
“荒谬,实在荒谬。”王佐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打断了解经邦的讲话,“工部的各个作坊,都是涉及军工之事,又岂能让民间私营?”
“王大人,”解经邦却不肯退让,“如不允许民间承包,又如何能满足辽东战事之需?你应该知道,辽东所需盔甲,是以万件计算的,可盔甲厂,却只能数千件。难道说,让那些将士,还穿着不合体的盔甲和建虏作战吗?”
“这,”王佐一时语塞,却立即反应过来,“……那是因为人手不够。我正想奏请陛下,准许盔甲厂招募人手呢。”
说着,王佐一侧身,冲着朱由校拜道:“陛下,盔甲厂掌管着弓弩、火器、火药等等,实在不能允许民间插手啊……”
“陛下,”解经邦却不肯示弱,他也奏道,“臣提议让民间承包,却不是什么都允许承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包。臣之心意,还请陛下明察。”
朱由校只看得目瞪口呆,这时候才坎坎反应过来。他用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够了,御前喧哗,成何体统?”
见两人平静下来,朱由校才笑着对解经邦说道:“老谢啊,朕还不知道,你的胆子这么大,竟然能想出这样一个好办法来。”
解经邦脸上一喜,忙拱手道:“臣能如此大胆,也是明君在世,方敢直言……”
朱由校却不想听他的阿谀之言。笑了笑,便打断了解经邦的讲话,“不过呢?你的法子却不能适用于所有的作坊。”
“陛下说的是,”解经邦连忙接道,却趁机发泄对王佐的不满,“臣也是这样想的。可臣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王大人打断了。”
朱由校却微微一笑,不接解经邦的话头。其实,朱由校对解、王两人的心态了如指掌。如今,解经邦是掌管工部的大学士,而王佐却是工部尚书,二人自然会有些心结。不过,朱由校却乐见其成。
又想了想,朱由校才吩咐两人,“两位爱卿回去后,可好好商议一下。看那些东西,是能允许民间私营的;那些东西,又是不能允许民间私营的。列个名单出来,交给内阁商议后报来。”
解经邦和王佐对视一眼,便应允下来。
朱由校却又吩咐道:“即便是允许私营的那些产业,也不许勋贵和官宦之家经营。”又想了想,索性下了命令,“只需新晋贵族,组成商行后经营。其他人虽可以入股,却不能控制商行股份。还有,让内阁制定税率,加强收税。”
解经邦和王佐连忙接旨。
可解经邦却又奏道,“陛下,那些不允许私营的,又该如何处置呢?”
“先分拆,再让他们独立核算,进行竞争。”朱由校微微一笑,给出了答案,“今后,兵部所需一切物资,均公开招标。得标者,可根据订单生产。
至于那些官办的,也要竞标。竞标后所获利润,可归本厂自主分配……”
第132章 林丹汗 上
五月初,朱由校接到边臣奏报。自立春至今,大草原上便滴雨未下。
因缺少雨水,牧草返青推迟,长势也远不如往年迅速。而过冬时储存的草料,也早已消耗殆尽。广域的蒙古草原,早已陷入了草料困乏的绝境。
为了能少收些损失,成群结队的牧人,赶着遍山遍野的马羊,往边境上走,准备和明人进行贸易。
可是,九边守军早已接到了蒙古草原大旱的情报。按照以往惯例,大灾之年,必是蒙古南下侵扰之年。边关守将无不担心鞑子乘机南下,一个个关闭榷市,严防关隘,死守不出。
而边境示警的塘文,更是络络不绝的送往京师。
牧民们绝望了,赶着马羊返回部落,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无奈之下,蒙古人只好把马羊折价,出售给那些敢于出塞的走私商后,草草北返。
和缺少草料相比,缺少水源更是草原的致命所在。为了争夺水源,草原已经发生了多起部落战争。控制水源地,已经成了大部落吞并小部落的利器。
到了五月初,昔日美丽的大草原,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草被已经完全退化,大片大片的黄沙裸露了出来。触目所及,俱是倒闭的牲口和动物。
此时,蒙古草原的统治者是察哈尔部落,部落首领是林丹汗。
面对的日益加剧的灾情,林丹汗再也坐不下去了,他派出使节南下,试图向大明借粮。
大明京师,文渊阁
文渊阁里,正在召开着紧急会议,商讨着蒙古局势。内阁的几位阁臣,还有六部的几个尚书侍郎,均已到齐。而内廷,却只有王安、刘朝与会。
至于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曹化淳,却早已沦落为端茶倒水、记录会议的奴仆……
“这个林丹倒也好笑,”朱由校面带微笑,对着林丹汗求援的文书大加讽刺,“竟然想借粮。却不知,我们为什么要借给他?”
“陛下说的是,”大学士沈飗连忙附和道,“鞑子是我大明之敌,我们如去救他,岂不是资敌?再说了,谁能保证,林丹汗获得粮草后,不会趁机南下?”
言下之意,就是认为蒙古人反复无常,不值得去救。
“言之有理,”朱由校微微颔首,却又觉得有点奇怪,那些蒙古人不是说,他们是长生天的宠儿,是高贵的民族。还胡说什么,汉人用镰刀收割庄稼,他们则是用刀剑收割庄稼。
这一次,怎么转了性了?开始用起笔了……
“诸位爱卿,”朱由校抬头问道,“这林丹汗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照以前惯例,他们受灾后,不都是立即南下侵扰吗?这次怎么还……”
朱由校举了举手中的公文,脸上满是狐疑。
“启奏陛下,林丹汗不直接出兵南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见皇上问话,兵部尚书黄嘉善立即站了出来。
朱由校眼前一亮,却没有言语,而是期待的看着黄嘉善,等着他的解释。
黄嘉善稍一停顿,又接着往下讲,“臣以为,林丹汗不直接南下侵关,有三个原因。
其一,林丹汗内部不和。
蒙古各部本信奉宗喀巴黄教,林丹汗却偏偏去信奉红教,以至于部众离心……”
“红教?黄教?”朱由校有点吃惊,便好奇的问道:“这不都是喇嘛教嘛?他们的分歧还很大吗?”
“启奏陛下,”大学士孙如游奏道:“红教和黄教均是喇嘛教的分支。其教义不同,争执也大。其教徒,更是相互征伐不休。
相比而言,红教兴起时间最早,势力也集中在乌斯藏(即西藏)一带,其教义和和禅宗有点近似。
黄教则是在永乐年间兴起,其创始人为宗喀巴。黄教本称格鲁派,格鲁为善律之意,格鲁派即严守教律之教派。因宗喀巴功德圆满后,便带上黄帽,其弟子也纷纷跟随,故被称为黄教。
黄教兴起后,红教逐渐衰败,乌斯藏教权逐步被黄教获取。而蒙古人信奉黄教,则是从万历六年开始。当时,蒙古的顺义王(俺答汗)邀请黄教首领索南嘉措入青海,并授予索南嘉措尊号,称‘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喇嘛’。此后,黄教便在蒙古人中传播开来……”
索南嘉措?喇嘛?朱由校心中不由一动,原来,这喇嘛的称号是这样来的……那么,称号又是什么时候呢?
朱由校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好像是清朝,可又不确定。便开口问道:“除了这个喇嘛,黄教还有其他首领吗?”
孙如游仔细想了想,回道:“黄教传承繁多,其首领也不在少数。可能与索南嘉措比肩者,却并无一人。”稍迟疑了一下,又道:“索南嘉措被称为活佛,据称可以转世。”
朱由校微微颔首,‘看来,那个转世的系统,还尚未确立’。
朱由校把黄教的事丢在一边,继续询问林丹汗的部落详情,“黄爱卿,你接着说。”
黄嘉善微微颔首,又接着讲到,“林丹汗即位之初,也曾尊崇黄教。但到了万历四十六年,林丹汗却被红教僧人沙尔巴呼图克图所迷惑,改信了红教。
林丹汗改信红教后,便在部众中推行红教,从而引起了黄教信徒的不满。虽碍于林丹汗威望,蒙古尚未分裂,却已是貌合神离。”
“原来是这样,”朱由校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满清吞并蒙古那么容易呢?原来是因为林丹汗倒行逆施啊。
“看来,只要林丹汗不改弦易辙,蒙古便不能齐心南下。可对?”
众人连忙应道,“陛下圣明。”
“再说说其他原因吧。”朱由校微微一笑,却动了乘机吞并蒙古的念头。
“其二,建虏正全力西扩。”黄嘉善继续奏道,“自去年抚顺关一战后,辽东秩序稳定。全军将士,更是枕戈达旦,全力防御老奴侵扰。
老奴见熊廷弼准备充足,便不敢南下。可又局促于苦寒之地,粮草供应不够,只好全力西进,与林丹汗争夺科尔沁等部落。
科尔沁等部落本是林丹汗部众,却和林丹汗离心。林丹汗为了不引起别人效法,只好全力东征,经略科尔沁等部。”
“其三,我大明边军准备充足。自陛下即位以来,九边军饷从不拖欠,军卒俱感恩戴德。如今听得鞑子准备南下,沿边军将均士气高涨。准备给鞑子迎头猛击,以报皇恩。”
“嗯,”朱由校得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这一年多的工作,还是蛮有成效的嘛。
心中得意,嘴上却道:“……诸位爱卿当牢记,林丹汗来也好,不来也好。只要我大明上下齐心,军将用力,就能让鞑子有来无往。否则,这千里边墙,便是鞑子来去自如之地。尔等可曾明白?”
众人心中一凛,忙齐声应道,“……臣等谨遵圣谕。”
第133章 林丹汗 下
林丹汗很快就接到了明人的答复。
“……明人说,他们有粮,却不敢在京畿之地向大汗交付。只好请大汗去辽东,由熊廷弼向大汗交接。可明人又说,辽东常有建虏出没。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大汗先驱逐了附近的建虏。”被派往大明的使者站在大帐中间,小心翼翼的说道。
看到这个答复,林丹汗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父汗,明人这是在驱狼就虎,是在借刀杀人,是在让我们火中取粟……”林丹汗的长子额尔孔果洛额哲愤愤不平的喊道。
“我知道。”林丹汗白了儿子一眼,对儿子的大惊小怪极为不满。
“父汗,”额哲却并没有发现林丹汗的不满,也许,是他发现了,却想在族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武勇,“那些明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就不要和他们磨叽了。不如……”
额哲并指如刀,用力的向空中一栈,恶狠狠的说道:“带着儿郎们冲进关去。到那时,粮食、珠宝、女人,还不是应有尽有。”
“对,闯进关去,让明人知道我们的厉害。”大帐内顿时便开了锅,那群将领兴奋起来,争先恐后的向林丹汗请战。
林丹汗却有点犹豫不决。
额哲有点急了,“父汗,你快下命令吧。我们长生天的宠儿,天生就应该统治那些低贱的汉人……”
低贱的汉人?林丹汗一阵苦笑,这句话,自己年轻时也常挂在嘴边。可现在不同了,自己是全蒙古人的大汉,就应该考虑一下全蒙古人的福祉。这种激愤人心的话,说说尚可。可真要去做,却难免要碰个头破血流。
自大元北返,成为北元以来,蒙古人就和汉人连年征战。蒙古人想的是重回昔日荣光,可汉人却想着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可让林丹汗心寒的是,草原上太贫瘠了。即便自己统合了全草原的力量,也难以攻进边墙,重建大元。而明人那种宁折不屈,败而不服的精神更让林丹汗胆颤心惊。
但幸运的是,如今的明人也堕落了,再也不复建国之初的武勇。而小小的建州,就能让明人头疼不已……
“……我以为,我们目前的敌人不是明人,而是建州老奴。”就在林丹汗犹豫不决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给群情的将领们泼了冷水。
林丹汗眼睛猛然缩了一下,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国师,你的意思是?”
说话的这个人一身僧侣打扮,头上戴着一顶红僧帽,正是林丹汗的国师、红教喇嘛沙尔巴呼图克图。
沙尔巴呼图克图是万历四十八年(1618年)来到蒙古草原的。他来蒙古草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传教,和黄教争夺信徒。初来乍到,沙尔巴就用法术取得了林丹汗的信任。被林丹汗尊为呼图克图(蒙语活佛之意),封为国师,还接受了深奥密乘灌顶。
自林丹汗改信红教以来,沙尔巴就在蒙古立下了脚。可沙尔巴却觉得远远不够,就设法从五台山请回了嘛哈噶喇金佛。嘛哈噶喇金佛是红教圣物,由元世祖的国师、红教喇嘛八思巴用千金所铸。
圣物的拥有使沙尔巴信心猛增,也为红教的传播提供了便利。可红教势力的迅速扩张却引起了黄教喇嘛的不满,在黄教喇嘛的背后支持下,反对红教的风波此起彼伏。而这其中,更是以内喀尔喀与五部(巴林、札鲁特、巴岳特、乌齐叶特、弘吉剌特)和科尔沁部最为坚决。
“大汗,”沙尔巴微微一笑,“……努尔哈赤豺狼成性,内喀尔喀、科尔沁各台吉首尾两端。大汗如不早下决断,怕是反遭祸害啊。”
“父汗,”额哲一听不对,忙劝阻道:“草原大旱,各部均难以度日。我等只有南下,方能获得粮食财物,补充各部损失。可攻打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又能获得什么?”
见林丹汗还是沉吟不语,额哲连忙哀求道:“父汗,内喀尔喀和科尔沁本是父汗部属,又遭到旱灾,正是向他们施恩之时……”
沙尔巴哈哈大笑,“额哲,你误会我了,我可没说去攻打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啊……”
见额哲一脸不解,沙尔巴又解释道:“这几年,努尔哈赤没少在明人那里弄东西。可明人有没有能力拿回去,正好便宜我们。再说了,明人不是答应,只要我们攻打老奴,就给我们粮食吗?”
“可是,”额哲却还觉得不对,“努尔哈赤身经百战,部众又多……”
“好了,不要再说了。”林丹汗打断了额哲的讲话,“我已经决定,出击辽东,征伐努尔哈赤。”
“父汗?!”额哲一脸惊诧。
“大汗英明。”沙尔巴连忙奉承。
“……众将都各回本部,整顿兵马。额哲,派人去通知内喀尔喀和科尔沁各台吉,让他们准备兵马,一同讨伐建州。国师,你负责派人去和明人联系,和他们约定出兵。”林丹汗迅速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见大汗已做决断,众人俱领命而去。唯独额哲,却滞留了下来。
见儿子一脸的不情愿,林丹汗微微摇头,却提点道:“额哲,你来说说,我父子何以立身于世?”
额哲刚要再劝说一下,却听得父亲发问,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半晌后,才缓缓说道:“……是刀枪,是部众。”
“对,”林丹汗嘉许的点点头,却又问道:“明人能夺取你地部落吗?”
“不能,”额哲咧嘴一笑,轻蔑的说道:“要是二百年前,明人还可以。可如今,那些明人根本不敢出边墙……”
林丹汗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努尔哈赤能吗?”
额哲一愣,“他不是女真人吗?”
“努尔哈赤的祖先,可是猛哥帖木儿。在努尔哈赤的身上,也有着我蒙古的血统。”林丹汗淡淡的说道。
“可是……”额哲还是有点不太接受。
林丹汗一阵苦笑,“自从明人换了皇帝,边关便越守越紧了。努尔哈赤打不过熊廷弼,就向西发展。如果我们不能给他迎头一击,他必定会日益做大。到那时,他便是说自己是蒙古人,也是有人相信的……”
额哲一阵默然,却知道林丹汗所说极有道理。无论是建州女真,还是内喀尔喀、科尔沁,都是察哈尔的心腹大患。至于明人,却有点……
第134章 努尔哈赤 上
赫图阿拉,内城,大汗宫
汗宫之内,努尔哈赤正和二儿子、大贝勒代善相对枯坐。
自长子褚英因罪被废,代善便成了事实上的长子。而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的意外战死,更让代善离汗位近了几分。而最近的一年里,努尔哈赤也对代善另眼相加,最为倚重。
沉吟了半晌,代善才艰难的开了口,“父汗,儿子虽封锁了消息。可察哈尔大军东来,必定会大肆宣扬,以乱我军心民心。不管父汗是何章程,都要小心应对才是……”
努尔哈赤耷拉着眼皮,却默不作声。过了半晌,才如梦方醒,“你是说,内喀尔喀、科尔沁都出兵了?”
“是的,”代善只觉心头发苦,却无法说内喀尔喀和科尔沁众台吉背叛了自己。只好斟酌一下,劝道:“那些台吉倒还念着几分情面,事先便透过话来,要我们小心戒备……”
“察哈尔强,我大金弱。”努尔哈赤倒觉得这事儿正常,“那些台吉自然会小心下注,站在胜利的一方……”
话所如此,努尔哈赤心中却充满了苦涩、沮丧、以及懊悔。
内喀尔喀、科尔沁各部位于辽东和蒙古草原的交界处,是明蒙金三方势力交汇之地,地理、军事、政治地位都十分重要。
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之初,便受到了大明和蒙古人的注意。只不过,大明的辽东总兵李成梁一直在袒护努尔哈赤,给了努尔哈赤发展的机会。而蒙古人却不同,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等部落在林丹汗的支持下,不断侵扰努尔哈赤,试图干扰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进程。
甚至,林丹汗还在明金大战的同时,约束部众,不让部众南下侵袭。
努尔哈赤为了摆脱这一不利局面,便放下身子,主动和内喀尔喀、科尔沁各台吉交好。1612年,努尔哈赤遣人至蒙古科尔沁部,娶明安台吉女为妃。此后,努尔哈赤又先后为自己的儿子向蒙古人求婚。经过频繁的联姻,来自蒙古方面的压力大大减少了,努尔哈赤终于能集中精力去对付明朝……
“父汗,”见努尔哈赤一副云淡风轻,代善却按不下这口气,便把矛头指向了林丹汗。他忿忿不平的说道:“那林丹汗到底收了明人什么好处?竟然这样为明人卖命?还有那些蒙古台吉,难道都是些笨蛋,任由林丹汗忽悠不成……”
努尔哈赤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还不是我们的动作太大了,才引起林丹汗的不满。”
代善一阵默然,自抚顺关一战失利,自己的叔叔和两个兄弟都失陷身死后,努尔哈赤便改变策略,全力西进。
不过,这也是不得己而为之,毕竟,辽东在熊廷弼治理下,井然有序。而新推行的粮食配给制,更是给辽东军民吃了颗定心丸。大金没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只有改变攻略方向……
“……和明人谈的怎么样了?”努尔哈赤突然问道。
既然决定全力西进,和蒙古人征战,努尔哈赤便早早的派出信使,向大明输诚。由于事关重大,努尔哈赤便把这事儿交给大贝勒代善负责。
“他们还是要父汗进京请罪。”代善却一阵苦笑,他并不看好谈判前景。
一接到努尔哈赤准备和谈的消息,熊廷弼便迅速奏明了皇帝。而朱由校的指使则是,‘慢慢谈,继续打’。并把主持谈判进度的权利,下放给了熊廷弼。
熊廷弼明了了皇帝意欲灭建虏的决心,便一边和代善虚以委蛇,一边加强练兵。在刚过去的五个月内,辽东军便小规模侵袭建虏上千次,一方面是练兵,另一方面则是绘制地图。更让努尔哈赤苦不堪言的是,但凡辽东军过后,必是一片焦土……
“派人去稳住熊廷弼,”努尔哈赤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熊廷弼能约束部众,不在我们和蒙古人交战时偷袭,我就去北京请罪。”
“父汗,不可。”代善脸色大变,急忙拦阻道:“明人恨大汗入骨,才提出大汗必须进京……”
努尔哈赤却一摆手,“无妨,汉人虚伪,更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我们广加贿赂,再晓之大义,必有惊无险。”
“晓之大义?”代善惊大了眼睛。
“对,”努尔哈赤微微一笑,“此前,汉人一直扶持我女真,还不是为了抵抗蒙古人吗?现在,我就给他个机会。”
“可是,明人不上当的话?那怎么办?”代善还是有点犹豫。
“无妨,”努尔哈赤狡诈一笑,“只要熊廷弼上当即可……”
代善一怔,却醒悟过来,努尔哈赤这是缓兵之计。如果大金战败,那就万事休矣,去大明养老也未尝不可。如果大金胜了,熊廷弼也没有能力来捉拿大汗……
“说不定,还能让失了面子的明朝小皇帝,杀了熊廷弼呢……”代善美滋滋的想着。
“只是,”代善却还觉得有点不靠谱,“熊廷弼会这么轻易地上当吗?”
努尔哈赤一阵尴尬,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只要我们的士卒相信即可……”
“这?”代善一阵无语,这骗人的最高境界,原来是骗自己的人啊?
努尔哈赤却不知道儿子的想法,他稍一斟酌,却又道:“……你亲自去趟沈阳,务必要假戏真做,使熊廷弼相信我们的诚意。”
代善只觉得嗓子眼发苦,这世上,有这么不爱惜儿子的父亲吗?却只能应诺下来。
看了看儿子,努尔哈赤却又觉得有点不忍。毕竟,自己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这个二儿子又是事实上的储君。便又叮嘱道:“去的时候,多带些珠宝财物。还有,不管熊廷弼提什么条件,你都可以答应他。一切事情,都要以你的安危为先……”
代善的眼圈红了,“父汗放心,我一定小心从事,稳住熊廷弼。”
努尔哈赤重重的点点头,又画饼道:“等击败了林丹汗,我大金就可以和明、蒙成鼎足之势。到那时,你我父子便能开创万世基业,成就不朽之名……”
“父汗所言甚是……”代善一脸憧憬,崇拜的看着努尔哈赤,心中却一阵破口大骂。‘只怕那时,我坟上的草已经老高了……’
心中虽不情愿,可代善也知道,自己这个质子是当定了。无奈之下,代善只有祈求长生天,让他保佑大金能够获胜,熊廷弼能够变笨,而自己,也能觅得机会逃出生天……
第135章 努尔哈赤 中
安抚了儿子,努尔哈赤便当即决定,召集众将议事。
此时,能和努尔哈赤共同议事的大将共有五人。他们分别是五大臣中尚存的三个,何和理、安费扬古和扈尔汉。以及四大贝勒中的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
至于理政五大臣中的另两位,费英东死于明万历四十八年三月;额亦都死于明天启元年六月。而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则是在抚顺关被擒后处死。
为了补充后备力量,努尔哈赤也提拔了一些青年将领,如岳托、图赖、德格类等等。但这些将领年纪尚轻,冲锋陷阵尚可,筹划军政却有所不足。
功夫不大,众将便赶了过来。可努尔哈赤一看,却发现安费扬古却没有来。努尔哈赤这才想起,安费扬古最近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
想起安费扬古,努尔哈赤便是一阵唏嘘。他对着何和理和扈尔汉笑道:“……转眼间,我们都老了。”
众将连忙劝慰,努尔哈赤却满不在乎,“不过,教训一下丹巴图尔,还是可以的……”
“丹巴图尔?”众人一怔,这才想起林丹汗本名丹巴图尔,林丹汗只是他的称号。
何和理微一沉吟,便问道:“大汗,可是林丹汗坐不住了?”
自努尔哈赤决定西进,何和理便知道蒙金必有一战。如今努尔哈赤提出要教训林丹汗,肯定是双方起了摩擦,准备开战。
努尔哈赤笑而不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