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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25部分阅读

    看李顺还是等着自己发话,王佐一咬牙,吩咐道:“李顺,这个事你抓紧去办,能生产出来几个,就算几个。”

    “卑职明白。”

    王佐摆手让众人散去,自己却也留了两个侍郎,以及各司的郎中,准备议事。

    皇帝的旨意已经明了,要乘着户部有钱,大兴水利,修缮道路。如此良机,王佐可不想浪费机会,使自己最终落的工部上下埋怨。

    “大人,这次真的要修海河吗?”一个都水清吏司的郎中问道。

    “当然,”王佐白了他一眼,“这海河关系着直隶上下的万亩良田,可谓是重中之重。要不,陛下会把孙承宗派出来吗?”

    “可是,”那个郎中还是有点疑问,“你不是说,修海河是孙承宗再管,和我们工部没关系吗?”

    听下属揭自己伤疤,王佐不由的老脸通红,“……那时候,皇帝可没给我们工部旨意啊。”

    ※※※

    李顺回到营缮所,找了几个巧手工匠试制轴承。可无奈的是,这些营缮所的工匠从来只做房屋宫殿,从不曾做过这些精巧物件,急切间又如何能做得成功。急的李顺满头大汗,却不知道如何是好。正着急之时,李顺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赵头?”李顺猛地扭过身子,却发现赵赐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后。

    “这就是你从王佐那里领的活计?”赵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却随手拿起一个轴承,在手里轻掷了起来,“……这物件,倒也精致。”

    “赵头,”李顺一阵尴尬,赵赐虽技艺高超,可人品实在不好说。在工部里横行不说,在营缮所里就是活生生的霸王。“我……”

    “好嘛,”赵赐用力的拍打着李顺的肩膀,“你小子长能耐了,这杂造局的活计都能抢过来。看来,我这小小的营缮所是装不下你了……”

    “赵头,不是这样的……”李顺连忙向赵赐解释,可赵赐哪里肯听他分解。

    冷笑数声后,赵赐不容置疑的下了一道命令,“你,还有你,”赵赐把在场的几个工匠都指了个遍,“现在都给我到皇陵上去……”

    “赵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李顺有点恼了,大声质疑道。

    “什么意思?”赵赐嗤之以鼻,“还有你李顺,都给我去工地上干活去。”见李顺还是不服,赵赐更是变了脸色,“怎么?给皇爷爷修陵墓,你不愿意?”

    李顺心中一凛,知道一个应对不好,就要招来飞来横祸。忙给那几个工匠使了个眼色,冲着赵赐抱拳道:“请赵头稍候,我这就去收拾衣服。”

    赵赐成了精的人了,岂容他去搬救兵,便随口应道:“也好,我陪你去。”

    李顺暗自叫苦,却无计可施,只好被赵赐看着,回家收拾衣物行头。

    第111章 工匠下

    因河工事关重大,王佐便把全部精力用了上去。每日里,在皇宫、内阁以及工部衙门之间跑来跑去,忙的不可开交。

    毕竟,这才是工部正职,也是最来钱、最能捞政治资本的行当。对那小小的轴承,以及微不足道的李顺,王佐早已忘了个干净。

    直到这日,二月初一。王佐随同管部大学士解经邦觐见,听皇上问起轴承之事。王佐这才猛然想起,急匆匆的返回衙门寻找李顺。

    “什么?李顺去皇陵了?”王佐气的脸色发青,直勾勾的盯着赵赐。

    赵赐嘻嘻一笑,“是啊,李顺想借着修皇陵,给自己捞点好处,我总不能拦着不让啊。王大人,你说是不是?”

    见赵赐如此明目张胆的拆自己的台,王佐气急而笑,“好好好,赵所正关心下属,真是本官楷模。”

    “那倒不敢当,”赵赐嬉皮笑脸的看着王佐,嘲弄道,“赵某只是喜欢提携后进罢了。”

    王佐哪有时间陪他闲扯,一边打发人去工地上叫李顺,一边对着赵赐讽刺道:“……你就不怕李顺学会了,顶了你的饭碗?”

    赵赐的笑容一僵,却满不在乎的笑了,“李顺虽然聪明,可能想跟我比,最少还要再学十年。可十年后,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怕他个俅啊。”

    王佐一阵无语,却知道赵赐无儿无女,却又技艺精湛,在工部纯粹是个滚刀肉的角色,自己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无奈之下,王佐只好对赵赐视而不见,等了李顺回来,便拉着他详细询问。

    “大人,”见王佐如此看重这轴承一事,李顺心中暗暗叫苦,连忙解释道:“……这工地上工期又紧,家伙事儿又不凑手,实在不曾做出几个。”

    “本官知道,”王佐的脸色阴晴不定,却知道这不是李顺的过失,“这轴承需要大批量制作,你便是做上一百个,一千个也不顶用。关键是,你能找出方法,大批量制作。”

    李顺的心刚放下,却又提了起来,他看着王佐,为难的解释道:“这轴承看似简单,却极为精密。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残次品。而且,”见王佐脸色愈加不善,边小声回道:“为了能保证使用,这轴承必须要用金属,这打磨上便要费些功夫。”

    王佐只觉一阵头疼,却无计可使,只好带了李顺,到乾清门前求见。

    ※※※

    “你是说,这轴承打磨不易,容易出错?”看了一眼李顺,见他正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朱由校便好奇的问道。

    “启奏陛下,是的。”生平第一次见到皇帝,李顺早已喜得不知身在何处,听皇上问话,忙大声回道。

    到大明这么长时间了,朱由校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明的工匠,也觉得很新鲜。见李顺紧张,便笑着安慰了两句,又问道:“这轴承生产时,都有哪些困难?你就给朕好好讲解下吧。”

    “是,”李顺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大声回禀道:“这种轴承,极为精巧,磨制时稍不留神,便会造成尺寸过大或过小,不能使用。然而,这还不是最困难的地方……”

    见李顺讲到一半,却偷眼看向自己,朱由校顿觉好笑,便笑道:“讲,不必有丝毫顾虑。”

    李顺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讲道:“……这轴承中的圆柱,加工起来极为不易。”

    “这是为何?”朱由校有点奇怪,连忙问道。

    李顺低着头,“这圆柱,需要十几个完全一样,实在难以磨制。”

    朱由校眉头一皱,却反驳道:“这滚柱,不仅仅是十几个完全一样,而是全国所有的都一样。这样一来,才能在滚柱损坏时,能方便的更换。”

    原来,朱由校在设计的时候,便考虑到材料的材质,和加工工艺等方面,把轴承的损坏和更换作为重中之重。

    “这,”李顺一阵为难,这十几个一摸一样的便如此困难,那成千上万个,又该如何控制。

    见李顺为难,朱由校便看向王佐,“王爱卿,度量衡是你们工部管的吧?”

    “启奏陛下,”王佐连忙应道:“……度量衡正是工部掌司,由虞衡清吏司主管。”

    朱由校点点头,“让虞衡清吏司那个标准出来,把这轴承根据用途制定规格。每一规格是何尺寸,都要明文规定,谕令全国执行。朕要的是,全国任何一个轴承守到损坏,便可以从另外一个轴承上拆下一个部件按上去。这个做法,”朱由校微微有点骄傲的说道,“朕叫做标准化。”

    “臣遵旨。”王佐文人出身,那明白其中诀窍,听皇上吩咐下来,便答应照办。

    “陛下,”听皇上如此吩咐,李顺连忙出言劝阻,“这滚柱纯粹手工磨制,尺度实在难以控制。还请陛下明鉴。”说罢,便冲着皇帝连连叩头。

    “手工磨制?”朱由校嗤之以鼻,有心想给李顺讲解一下车床,却突然想起箭杆的加工来,“李顺,朕问你,这弓箭的箭杆是如何加工的?”

    李顺一愣,怎么突然间提起箭杆了?不过,也难不倒我。

    “启奏陛下,我大明的箭杆,都是用车床削出。纵有千万根,也如同一辙,无丝毫差异。”李顺恭敬地禀道。

    “车床?”朱由校明显一愣。却又听到李顺解释道:“……先将刀具固定,再将原木固定在圆盘上。”

    “圆盘联有机关,可匀速滚动。机关则是用蓄力驱动。”

    “生产箭杆之时,原木随圆盘匀速滚动,在刀具的切削下逐步成型……”

    朱由校用手扶额,除了驱动不同,这明代的车床和后世又有何差别?又想起李顺刚才所说,在南京鸡鸣山上,元代的郭守敬已经发明了滚动轴承的原理。朱由校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这大明的科学技术普及,也太滞后了。稍有不留神,这些前人智慧便会消失不见。这可不行,朕一定要想出办法,杜绝此事。”

    “陛下。”见李顺讲完后,皇上却一言不发,王佐迟疑地叫了一声。

    “嗯,”朱由校清了清嗓子,看着李顺,和蔼的启发道:“……你可曾想过,用车床加工铁器啊?”

    “这样能行吗?”李顺傻眼了,皇上怎么能这样异想天开呢?

    见李顺还是转不过来弯,朱由校便进一步提点道:“这木材能被车床切削,是因为刀具比木材坚硬。那么,只要找到比铁更坚硬的材质,不是就能加工铁器了吗?”

    李顺一阵惊愕,再一细想,却发现皇上所言,确为实情。

    见李顺不再说话,朱由校便对王佐吩咐道:“……寻找合适刀具这件事,就交给爱卿来办。一定要从快。”

    “臣遵旨。”王佐毕竟见多识广,也不觉得这是个难事,就应承下来。

    可朱由校仔细一想,却又吩咐李顺道:“……加工金属,单单换了新刀具还不够,还要让车床的转速更快一些。你回去以后,便寻找些巧手工匠,集思广议,把这车床的转速提起来。”

    “遵旨。”李顺忙诚惶诚恐的应道。

    第112章 怒

    随口指点了李顺两句,见他思维敏捷,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朱由校便委以重任。放心的把改进机床、组织生产轴承的任务交给了他。

    毕竟,像李顺这样读过一些书的工匠并不多。就连西方那大名鼎鼎的瓦特,也不过是工匠出身。朱由校很有自信,在他的光辉照耀下,李顺必将成功的研制出能加工金属的车床,成为一代宗师,被后人敬仰……

    摆平了李顺,朱由校便把他打发了出去,独独留下王佐在这里谈话。

    “王爱卿,海河河工准备的怎么样了?”朱由校看着王佐,平淡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问道。

    听皇帝问起海河河工,王佐急忙提起精神,小心应对。毕竟,作为一个工部尚书,能在自己任上兴办一件大工程,可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

    “王爱卿,”静静地听王佐讲完海河河工筹备的最新进展,朱由校却状似不经意的说起了闲话,“……朕听说,你这几天家里很热闹啊?”

    啊?皇上都知道了些什么?王佐心中一凛,忙从容应道:“启奏陛下,确有此事。”

    偷眼看了一眼,见皇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王佐一咬牙,决定将最近几日的纠结与为难之处和盘托出。方正,那些到自己家里游说的人,自己一个也开罪不起。

    “陛下,救命啊。”王佐将袍子一提,便顺势跪在了地上,低头求道:“陛下,你可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哦,”朱由校来了兴致,身子向前一靠,双臂支在了御案上。饶有兴趣的问道:“……王爱卿难道惹了什么仇家不成?不会是招惹了那位良家女子吧?”

    “咳,咳,”王佐好悬没被呛死,他一脸无辜的看着皇帝,我都六十多的人了,又是熟读经书,尊崇礼教之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呢?……

    “陛下说笑了,”王佐虽然尴尬,却对皇帝的刻意亲近心中暗喜。他怕皇上再说出什么不荤不素的话来。便不敢再卖关子,而是平抒直述,把自己最近遇到的困扰一一道来。

    “陛下应当知道,”王佐一脸苦笑,“这北直隶的田地多在勋贵、内臣、官员名下。”

    朱由校微微颔首,北直隶的田赋一向不高,便是因为免税的人太多,土地兼并太厉害。而这次修缮海河,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自己收买人心之举。可是,这和王佐的困扰有关系吗?

    “……修缮海河,一是要毁坏一些田地,二是要征用一些劳役,这本是应有之事。”见皇帝颔首,王佐急忙倒苦水,“可那些田主一怕土地受损,二怕征发劳役后田地无人耕种。竟然互相推诿,把这大善之政,当成了烫手之物。”

    见皇上面无表情,王佐连忙举例证明,“陛下有所不知,这些日到臣家中的那些人,都是在游说臣,想让臣更改修缮计划,莫要冲了他们的地,征了他们的人……”

    朱由校脸色微微的沉了下来,对那些勋贵、官员的贪得无厌心生厌恶。却觉得还有一个关节不清楚,便出声问道:“这些田主,就不知道海河修缮之后,直隶再无旱涝之灾吗?”

    “他们当然知道,”王佐有些忿忿不平,“正因为他们知道,才会以邻为壑,压着工部修改修河方案。而不是反对修缮海河。”

    “荒谬,”朱由校用力的一拍桌子,“他们把我大明的工部衙门当成什么了?把朕的旨意当成什么了?”抬头看到王佐正在发呆,朱由校便大发雷霆道:“王佐,朕告诉你,这修河方案怎么对大局有利,怎么省钱省工,那就怎么修。朕要的是一个百年大计,而不是一个豆腐渣。”

    “如果是因为工部擅改方案,造成河工无效、国帑虚耗,朕就把你工部上下集体撤职查办……”朱由校狠狠地威胁道。

    “是,是,臣遵旨。”王佐脸色一阵通红,忙迭声应允下来。

    “告诉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朱由校余怒未消,“这海河,要么不修,要么就按照原计划修。该毁地毁地,该征役征役,谁也不能说个不字。”

    “臣遵旨,臣一定照办。”王佐连忙抱头鼠窜……

    王佐早已走了多时,朱由校却还是余怒未消。

    自金元以来,北地原有的水利设施便被破坏殆尽,农业生产技术也严重后退,致使北方农业再次回到靠天吃饭的地步。有明一朝,南北经济、文化差异极大。就连京师用粮,也完全靠南方供给。千里漕运,便成了大明的生命线。

    作为一个外来者,朱由校明白其中的危险所在。如不乘着国库有钱,先把北方的水利修缮一下,那漫长的小冰河期便是大明的噩梦。便是圣贤再世,也难以挽救大明灭亡的命运。

    至于海河,原名直沽河。它和滦河合称海河水系,亦称海滦河水系,是中国华北地区流入渤海诸河的总称。海河和其上游的北运河、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南运河五大河流及300多条支流组成海河水系,以卫河为源,全长1090公里。海河流域东临渤海,西倚太行,南界黄河,北接蒙古高原,地跨后世的京、津、冀、晋、鲁、豫、辽、内蒙古八省区,所涉及的区域均为大明腹心之地。

    因海河上游支流繁多分散,而下游集中,河道容泄能力上大下小,尾闾不畅。每到夏季雨期,海河便会形成洪峰,或造成决口,或倒灌运河,严重威胁到京畿安危。可以说,海河的修缮,已到了非修不可的地步。

    而按照工部提出的计划,海河治理要按照“上蓄、中疏、下排、适当地滞”的方针,根治海河,杜绝海河“洪、涝、旱、碱”四大顽症。因工程规模巨大,故分两步完成。

    首先,是在上游地带借着山谷地势,修建大的蓄水库,以便在丰水期存水,而在中游河道,则要截弯取直,避免水流不畅,产生洪涝;至于下游沿海地带,则要开挖七条河道泄洪。同时,还要整修河堤。据户部和工部预计,在这一时期,需要动用民工劳役达百万之众,耗费白银二百万两以上,计划用五年时间完成。

    其次,才是各府各县根据自身需要,在沿途开挖渠沟,引水灌溉。

    投资虽然巨大,可朱由校却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在海河修缮完工之后,不但能使大运河北段畅通无阻,还能在北直隶杜绝大规模的旱涝灾害,使原有的旱地变为水浇地,新增良田达百万亩。使京师对南方粮食的需求,也将大大减少。

    可是,这一美好愿望,却被那些勋贵大臣们来了当头一击。

    朱由校的好心情全被毁了,对于那些贪得无厌、鼠目寸光的狗东西,朱由校感到阵阵无能为力。毕竟,那些勋贵也好,士绅也好,都是大明赖以立国的根本。就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内臣,朱由校也只能对其中的个体进行处罚,而不能将他们集体逼得无路可退。

    更何况,这修缮海河,原本就是为了拉拢、扶持这些北方佬,以便和江南的那些大地主、大商人进行抗衡……

    第113章 劝慰 许诺

    在宫女的搀扶下,张嫣笨拙的挪进御书房。方一进门,就看到朱由校正在那里愁眉不展的坐着,脸上满是沮丧、不甘的表情。张嫣心中一阵刺痛,忙轻轻叫了声,“陛下”。

    朱由校从沉思中惊醒,却看到皇后正怯生生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怜惜。朱由校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阵温暖,忙起身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已经午时了,”张嫣指指外面的日头,“却一直不见陛下回去用膳,臣妾便过来看看。”

    “用膳?”朱由校心知肚明,这是皇后得了消息,知道自己发了脾气,心情不好,特意来劝慰自己。便强笑一下,“好,我们这就去用膳。”

    饭桌之上,一如既往的摆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清汤,都是寻常菜肴。帝后二人,如同民间夫妻一般,相对而坐。

    这四菜一汤,是朱由校即位后,有鉴于国用不足、朝廷灾害连年而立下的规矩。他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提倡节约,唤起朝臣对灾害的重视。大婚之后,张嫣得知此事,也是夫唱妇随,每餐只用四菜一汤。唯独在怀孕之后,才在朱由校的极力提议下,增加了一些滋补品,却仍是维持四菜一汤规格不变。

    朱由校心中有事,草草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呆呆的看着张嫣用膳。

    张嫣吃了几口,却发现不对。忙抬头问道:“……陛下,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看着即将临盆的妻子,朱由校却突然觉得一阵愧疚。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提倡孕妇要补充营养,可自己贵为皇帝,却让心爱的女人陪着自己受苦。这让自己,于心何忍?

    朱由校只觉得心情一阵激荡,却一把抓住了张嫣的手,“宝珠,让你跟着朕,受苦了……”

    突然被皇帝抓住自己的手,又亲昵的喊着自己的小名,张嫣只觉一阵害羞。有心想嗔怪皇上两句,却被皇帝的话给吓了一跳。

    醒过神来,张嫣连忙回道:“陛下,你说哪里的话?臣妾能侍奉皇上,可谓几辈子修的福分,又那里会吃苦呢?”

    听了妻子善解人意的话语,朱由校却觉得愈加气闷。他生气的指着桌上的饭菜,对张嫣喊道:“你知道吗?这些饭菜,只是那些豪门世族家的佣人吃的……”

    张嫣的心不由得便沉了下来,她虽知道皇上今日心情不好,和工部王佐发了脾气,却不知道其中原因。见皇上提起那些豪门世族,更是不解其意,只好耐着自己性子,对皇帝进行劝解。

    “陛下说哪里话?臣妾未出阁时,这些饭菜,可是极难吃到的。”张嫣巧笑嫣然,还故意撅着嘴,向朱由校好奇的问道:“陛下说,那些豪门世家,他们的仆人就吃这么好的东西。那他们的主子,又该吃什么啊?”

    “你呀~~”看张嫣耍宝,朱由校一阵摇头苦笑,却不愿告诉她,即便是这宫中的高品太监,在宫外的吃穿用度也远远出乎她所想象。

    不过,朱由校却知道张嫣所说不假,她的娘家虽在开封府称得上富裕,可和江南比起来,也就是一普通农户。要知道,在江南富庶之地,平常人家便可供应起读书,而北方,却要中等地主,才能勉力支撑。这南北方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见皇上平静下来,张嫣忙苦口婆心的劝道:“陛下既有意做个圣道明君,臣妾陪着吃点苦怕什么?再说了,这些饭菜都是宫中御厨所作。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多么羡慕咱们呢……”

    朱由校看着张嫣,长长的叹了口气,总算接受了这番劝解,可心中,却还是对张嫣充满了愧疚之情。

    “……国丈那里,最近可好?可曾在银钱上遇到什么困难?”朱由校思虑再三,最终才艰难的开了口。

    要知道,张嫣生父张国纪,现在的官位还是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这还是两人大婚时,朱由校赐予的官位,好让张嫣备嫁。而两人大婚后,张嫣内敛守礼,一直严格要求自己的家人,更不会开口为自己父亲求官。而朱由校处于一些考虑,也一直装着不知。

    听皇上突然提起自己父亲,张嫣心中浮起一阵淡淡的喜悦,知道皇上必有恩赐,却不好表露出来。只好淡淡的应道:“……家父生性喜欢清静,嗜好读书,向来不喜欢应酬。这应酬少了,俸禄自然够用。”

    朱由校闻言,不由得一阵苦笑。皇后,这是在抱怨啊……不过,这张国纪张国丈,贸然从祥符那小地方,来到京师这一等一的繁华之地,却没有迷花了眼,给自己、给皇后惹来麻烦,倒也难得。

    朱由校想了想,便对张嫣说道:“朕想着,等你产下皇儿之后,给国丈封个爵位。你说,这爵位加什么好呢?”

    张嫣一愣,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起身向朱由校微微欠身,以示谢意。“陛下恩赐,臣妾哪敢多嘴,这名字还是皇上取吧。”

    朱由校故意把脸一板,生气道:“你明明知道朕读书少,想考考朕不是?把朕惹急了,朕就胡乱封一个给国丈。嗯,”朱由校故意寻思道:“朕要琢磨着,找一个既不好听,又不顺口的给国丈。这要起个什么名字呢?”

    张嫣哪里肯依,连忙讨饶。一番玩笑打闹后,张嫣倚在朱由校怀里,娇声说道:“……臣妾祖上本是太康望族,后来因故迁徙到开封祥符县居住。家父一直以此为憾,想要迁回太康,却未尝所愿。”

    朱由校会意,“那好,朕就封国丈为太康伯,如何?”

    张嫣连忙代父谢恩。心中却是一阵放松,这样,总算能挡住那些人的嘴了吧。可心中,还是一阵担忧。自自己进宫以来,便有大量族人来投,使父亲烦不胜烦。一些贪婪之徒,见得不到什么好处,便在那里胡说八道,说自己并不受宠,才导致父亲不曾进爵……

    ‘如果,那些族人知道父亲封爵,会不会得寸进尺呢?’张嫣担忧的想道。

    看着妻子平静却稍带有兴奋地面孔,朱由校悄悄的松了口气,又开口承诺道:“……等过两年,朕再给国丈安排一个差事。”

    不料,张嫣却拒绝了。

    “陛下不要为臣妾操心,”张嫣摇了摇头,“……这历代皇亲,莫不是树大招风,被那些求名之人死咬着不放。”说着,还调皮的一笑,“陛下要是想加恩家父,还是多赏他些书吧。”

    朱由校闻言一阵苦笑,按下这事儿不提,可心中却自有盘算。终不能,别家的勋贵,都能享受荣华富贵。自己的岳父,却只能贫困度日……

    第114章 河工 上

    ps:昨天和朋友喝酒,竟然把u盘忘到他家了。以至于今天上午没有发布,实在抱歉。

    听得皇上发作了王佐,并将其赶出弘德殿,王安就觉得一阵头晕。可盘问再三,报信的小黄门却总说不清楚缘由。无奈之下,王安放下手中公务,火急火燎的向弘德殿赶去。

    到了宫门口,迎面便碰到方从哲急匆匆赶来。王安眼前一亮,忙拉住方从哲询问,“……陛下到底是为何生气?”

    “还不是因为那些混账东西,善财难舍。非逼着王佐,想让工部修改施工预案。”王佐一出皇宫,便直奔内阁,倒让方从哲得知了其中确情。听得王安发问,便忿忿不平的讲来。

    听的是海河河工,王安也是直皱眉头。这个工程太大了,牵涉的人也太多了,就连王安自己,也有一个庄子在河道旁边。

    “这事儿,”王安稍一迟疑,却问了出口,“……内阁是什么章程?”

    方从哲闻言,不由得一阵苦笑,“还能有什么章程?!硬着头皮修吧。”

    王安会意,也是一阵苦笑。这消息一经传开,如果停住不修,那些北直隶的田主们岂会罢休。正可谓骑虎难下,这海河是修也得修,不修也得修。

    “要不,这样吧。”到底是王安和皇帝接触得多,知道这海河河工在朱由校心中的地位。害怕出了乱子,让皇帝为难,便出了个主意,“……既然是修,那内阁和工部就要统一口径,工程图纸一字不易,任谁来游说也不成。”

    方从哲微微颔首,便是认可,“也好,乘着皇上发怒,我们先放出风去。可是,”方从哲突然醒悟过来,“内相不要光说我们内阁和工部,你们司礼监又是什么章程?”

    “方大人,”王安把双手一摊,却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素来喜好亲历亲行。曹化淳他们小子,又是个不济事儿的。这司礼监,早就成空架子喽。”

    看方从哲还是不依不饶的盯着自己,王安颇感无奈,只好应承道:“好,好,咱家就给方大人一个承诺,咱家的几个庄子,该冲冲,该扒扒,咱家都认了。”

    “王公高义。”方从哲大喜,忙乘热打铁道,“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见英国公,向他讨个主意。”

    见方从哲盯上张维贤这勋贵之首,王安也颇感快意,“好,我们一起去。”

    话音落地,王安却突然醒悟过来,“方大人,咱家已经承诺了,英国公想必也不会反对。可你老人家呢?又是什么章程?”

    方从哲听得直摇头,苦笑道:“王公高义,方某岂能退后,自当和王公并肩作战。”

    “好,痛快,如此大事可成已。”王安大喜,和方从哲相视而笑。

    两人主意已定,便直接到宫门求见。功夫不大,皇上便传来谕旨,‘宣’。

    ※※※

    朱由校正和皇后说话,却听得王安和方从哲求见。朱由校不由得就是一怔,却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听了自己发作王佐,过来问个究竟的。

    “来得正好,”朱由校咬牙切齿,种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朕正想问问,这些士大夫的圣贤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有那些勋贵,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字?”

    张嫣见状,连忙劝阻道:“陛下,大伴和方大人能一起来,想必有重要事情,你还是耐心听听,千万不要再轻易动怒……”

    “皇后说的是。”朱由校一阵苦笑,却不愿告诉张嫣,自己到底是因何事动怒。忙叫过宫人,将张嫣送回宫去。

    张嫣虽然不舍,却知道皇上从来不喜干政,只好起身离去。

    送走了皇后,朱由校便打起精神,宣了王安、方从哲两人觐见,想着和两人进行一番理论。可方一照面,朱由校便被王、方二人的表态给弄懵了。

    “……这么说,这河工的事儿就定下来了?”听王安两人说,要以身作则,为直隶士绅做表率,朱由校颇感古怪,‘难道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陛下,”方从哲毕竟是个老成|人,一向小心谨慎管了。他犹豫了一下,向皇帝提出了担忧。“即便是直隶士绅齐心合力,这海河河工仍有极大变数。”

    “这是为何?”朱由校一惊,连忙问道。

    “依老臣之见,这海河,五年之期,还是太短。”方从哲斟酌再三,还是说了出口。

    “哦?”听方从哲的态度有所反复,朱由校颇感意外,“……说来听听。”

    “启奏陛下,”见皇上容许,方从哲连忙奏道:“起先,臣向陛下进言时,只想着维修海河,也仅仅是天津卫一段。可如今,”方从哲一阵苦笑,“海河河工,涉及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各省,早已经和臣之本意大相径庭。”

    朱由校闻言,脸不由得就是一红,知道这是自己的极力主张,却强辩道:“朕还不是看国库充足,想给黎民百姓做点好事嘛。”

    “臣知道,国库如今有钱,陛下也想着早日为民解忧。可是,”方从哲有点为难道,“陛下当知,欲速则不达啊……”

    “方爱卿,”听方从哲云里雾里说了半天,却还没有说到点子上,朱由校有点不耐烦了,便打断了他的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朕还经受得住。”

    方从哲绕了半天,也是因为知道皇上对海河河工期望甚高,怕自己的建议被皇上视为有意冒犯,才想帮皇上做好心理建设。不料,却被皇上识破用心,只好直言进谏。

    “陛下,”方从哲正色道:“臣以为,修缮海河的工期,要以十年、或二十年为期。”

    “什么?”朱由校忽的一声,便站了起来。十年?如不尽快修缮海河,缓解灾情。十年后,这万里北国,就将会变成一片焦土……

    “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冷不丁听方从哲这么一讲,王安顿时便按捺不住了。这海河要是修上十年、二十年,那些勋贵、士绅们还不翻了天?

    被王安这么一打岔,朱由校才醒悟过来。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方爱卿,说说你的理由吧。”朱由校坐回原地,对着方从哲淡淡的吩咐道。

    “是,”方从哲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如果自己不能说服皇上,这北直隶非出大乱子不可,“启奏陛下,那些士绅虽然无德,可他们所顾虑的,却也有着几分道理……”

    “国朝大兴土木,必要征发劳役。而劳役一旦大量征发,必将造成土地荒芜。”方从哲努力着,想给皇上讲明白这个道理,“全面修缮海河,虽然功德无量,可动用民夫实在太多。如果连续征用五年,直隶必起祸乱。还请陛下以前隋为鉴,莫重蹈炀帝旧辙。”

    朱由校只觉得头在嗡嗡作响,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方爱卿的意思是说,直隶一地,难以支撑这连年劳役?”

    话一出口,朱由校自己就吓了一跳,就这片刻功夫,朱由校的嗓子便急的发哑了。

    “是,”方从哲心里一阵翻腾,虽于心不忍,可却无路可退,“便是征集邻省劳役,也当不起如此折腾。”

    王安也醒悟过来,知道这事儿非同寻常。他佩服的看了方从哲一眼,便向前半步,沉声道:“陛下,方大人所言,确为实情。还请陛下明察。”

    朱由校却顾不上许多,他嘶哑着嗓子,盯着方从哲问道:“……你告诉我,这征发的劳役,包不包括隐户?”

    方从哲一阵默然,虽然朝廷名义上的赋税并不太重,可却经不起各级官府层层加码。不堪重负之下,便有大量民户投入到士绅门下,逃避国家税役,成为了隐户。

    “陛下,”王安低叫了一声,向皇上摇头示意,“……隐户错综繁杂,各级官府无力整治,还是以后再议吧。”

    朱由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追究者隐户之事,却又好奇地问道:“那些士绅,既不用交税,也不必服役。可除了担心田地损毁,他们又在反对些什么?”

    方从哲顿时张嘴结舌,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第115章 河工 中

    “怎么?”见方从哲迟迟不肯回答,朱由校不满的哼了声,斥责道:“难道方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臣不敢。”方从哲猛的一激灵,终于清醒过来。

    “陛下有所不知,”见皇上面色不善,方从哲轻轻地叹了口气,向皇帝解释道:“国朝徭役制度,存在着极大弊端……”

    “按照国朝制度,唯有获得秀才功名以上者,方可免税、免除徭役。除此以外,即便是秀才的亲生父亲,也要服徭役。”

    “可是……”方从哲一阵犹豫,却还是换了话题,“那些士绅的田地,均在家主名下不假。可实际耕种的,却还是他们的族人。这些族人,都是不能免除徭役的。”

    虽然方从哲含糊不清,可朱由校却还是领悟到了话外之意。

    与勋贵不同,那些通过科考上来的秀才举人们,都是聚家族之力培养出来的。换句话说,没有家族当初的培养,他们可能什么都不是。而家族培养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是给家族找根支柱。能让家族少交些赋税,少受些欺负……

    而数百年来,这些士绅们也做到了。他们借着自己的种种特权,逃避国家税收不说。还和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