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腾,陛下啊,这轴承好用,可你可是要倒霉了……抬头看了看左右,发现四周全是宫中的内侍,除自己以外,并没有外朝的官员,王佐才松了口气。
“陛下,”王佐冲着皇上一拱手,正色道:“陛下天资聪颖,竟然能格物致知,在普通的事物中悟出摩擦力这个道理来,真是可喜可贺。”
“呃,”朱由校的脸微微发烫,却大言不惭的应承下来,“朕只是多看多想,才明白了一些道理,实在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朱由校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企盼着王佐能够再说几句好听的,让自己满足一下虚荣心……
“可是,”王佐并不知道皇帝所想,可也是捏着一把汗,硬着头皮在进谏。“这木匠活本是贱业,操此业者,多为黔首之徒。而陛下却身为一国之君……微臣斗胆进谏,还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啊。”
朱由校的满腔兴奋都被浇了个透心凉。什么叫贱业?只不过是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鄙视劳动而已。有心想和王佐批驳一通,让王佐明白自己这样做是在阻拦华夏的发展。可又怕王佐说不过自己,便强词夺理,四处宣扬。
“算了。我还是不要再四处树敌了。先把内阁换届的事情摆平了再说……”朱由校闷闷不乐的想道。可心里却觉得很不得劲,“这王佐可是工部尚书啊?这工部尚书都把工匠视作贱业,那大明的工匠岂不是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朱由校强行压下心中的暴虐念头,作出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淡淡的说道:“王爱卿所说倒也有着几分道理,朕登基以来,每日操劳国事,这木匠活也就不再沾手了……”
曹化淳在一旁听了,不由的呲了呲牙,“皇上,你这话谁信啊?向不说娘娘跟前的婴儿车,单说你手里正拿着的轴承,这不是明晃晃的罪证吗?”
听皇上瞪着双眼说瞎话,王佐脸上飞速的滑过一丝苦笑,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想,“皇上,你赶快圆吧,只要圆上了,臣也就解脱了……”
朱由校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却算准了王佐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这亲手做木匠活,是有点不符合朕的身份。不过,”朱由校得意的笑了笑,问王佐,“这格物致知,总可以吧?”
王佐只想再狠狠地给自己一记耳光,什么是格物致知?自己是在胡乱说些什么?竟让皇上抓住了语病,给皇上了一个口实……
王佐脑子急转,想着脱身之策。“陛下,这格物致知出自《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一句。”
“南宋时,朱子曾注释曰:‘格,至也。物,犹事也。穷推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
“本朝阳明公则言,‘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唯有‘端正事业物境’,才能‘达致自心良知本体’……”
听王佐掉文,朱由校连忙侧耳细听,当听到朱熹的注释时,朱由校暗暗点头,可听到王阳明的解释时,却摇头苦笑。最终,朱由校做出了最后决断,“这个解释,是朱子讲得好。”
“啊?”王佐一惊,却敏锐的感觉到,这将是朱熹的理学和王阳明的心学的一大碰撞,皇帝将表明自己对这两大学派的态度。连忙躬身道:“陛下请讲,臣愿闻其详。”
“《礼记》成书于上古,此时,先民刚从蒙昧中走出。”朱由校搜肠刮肚,翻出前世所学,对‘格物致知’进行解释。“如何从蒙昧中走向文明?自然是格物致知。朕以为,格物,就是穷究事物之理;而致知,就是把已经明白的事物原理整理成知识,一代代向下传。”
“正有了先民格物致知的种种作为,如神农尝百草等等,才有了我华夏传承。”朱由校慷慨激昂,“唯有这格物致知,才能使我华夏世代繁衍,传承文明。这一切,又和善恶有什么关系?阳明公太虚无了。”
“陛下教诲的是。”王佐恭恭敬敬的向朱由校施礼道,“臣一直为这‘格物致知’感到迷惑不解,今日得陛下之言,方茅塞大开。这才知道了格物致知为文明之基,就如同稚龄小儿,只有进学读书后,明白了圣人之道,才能诚意正心、修身齐家。”
“王爱卿所言甚是,”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因此,朕以为,格物致知是士子本分。士子通过研究事物,整理归纳出事物原理,然后教导给百工,让百工能更好的制造器械。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王佐本是理学大家,一直以宣扬理学,抵制心学为己任。听到皇上表明自己态度,支持理学。便容忍了皇上借理学格物致知的外衣,给自己掩丑的行动。
王佐笑了笑,“陛下所言甚是。就像陛下所做的那样,穷究事物原理,得出了摩擦力这一结论,又指导工匠作出了轴承这一利国利民的器械。”说着,王佐便跪在地上,泣道:“陛下忧心黎民之苦,穷思竭虑想出了这摩擦力,以解民之忧困。臣恩铭五内,代天下臣民叩谢皇恩。”
朱由校暗自点头,这就对了嘛。朕是个有学问的人,怎么会亲手做木活呢?朕只是发现了摩擦力而已。见王佐语句中有毛病,朱由校连忙纠正道:“格物致知务必要实事求是。朕只是发现了摩擦力而已,可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见王佐有些不解,便提点道,“那摩擦力,可是恒古便有的……”
“是,摩擦力是恒古便有的。”王佐连忙应道,“可陛下能发现前人未发现的道理,可谓天生圣明……”
“爱卿过誉了,”朱由校连忙摇头,“这格物,就要多看,多想。只有做到了,才能致知。”
“陛下教诲的是。”王佐连忙应诺。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推广轴承,如何向国人传授摩擦力原理。直谈了一个多时辰,王佐这才离去。
第107章 子嗣上
王佐走后,朱由校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一下筋骨。看看时间,已是午时。朱由校便结束了上午的公务,慢悠悠的走向寝宫,想和皇后共同用膳。
可走了几步,却突然想起,刚才只顾和王佐讨论轴承,却忘记了向他询问河工之事。“瞧这脑子。”朱由校懊悔的拍了拍脑门,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打定主意,明日再召见王佐议事。
一进寝宫,朱由校便发现宫里多了一个中年贵妇,再仔细一看,却发现是皇后生母张李氏。朱由校连忙疾走几步,来到众人面前。
“……张夫人何时进得宫?”朱由校温言问道。
见皇上突然来到,张李氏连忙拜倒在地,“臣妾叩见陛下。”又记起皇上问话,便回道,“启禀陛下,臣妾是奉娘娘懿旨,来陪娘娘说话的。”
朱由校微微颔首,再有两个多月,张嫣就要临盆了。由于是初次生育,宫中又无亲近长辈帮忙指点。朱由校便示意张嫣,让她召娘家人入宫,帮忙护理。
低头看张李氏十分拘谨的跪在那里,满脸都是畏惧,朱由校不由得一阵苦笑。‘天家无骨肉,古人诚不欺我。’心里想着,朱由校却微微一抬手,“夫人请起,赐座。”
张李氏连忙谢了恩,颤颤悠悠的在一个圆凳上做了。朱由校见了觉得憋气,便笑道:“夫人不必太过拘束,你是朕的岳母,真真正正的长辈。到了宫里,也要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该说说,该做做,千万不要生分才是。”
张李氏低着头,应允一声,可还是怯生生的坐在那里。
朱由校看的憋气,便不再理她。扭头便想和皇后说话。可眼光一扫,却发现大殿内少了一件东西。朱由校忙站起身来,四下寻找,可还是不见。
张嫣见皇上四处乱看,便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在臣妾宫里找什么宝贝不成?”
朱由校闻言,淡淡一笑,却反问道:“梓童,朕亲手做的那个婴儿车哪去了?”
过年期间,朱由校一时无事,又想起自己的孩子将要哇哇落地。便亲自动手,做了一个婴儿车。这个婴儿车长四尺,宽二尺有余,通体用檀木做成,极是美观。
由于没有弹簧等减震设备,朱由校便用了软绳,把车厢整个悬挂起来,从而避免小孩子磕了碰了。
婴儿车做成后,便一直放在寝宫,等候张嫣产下皇子后使用。可如今,这婴儿车却不见了……
“我还以为,陛下是想找哪个美女呢。”张嫣用袖掩嘴,吃吃笑道:“原来是找那个婴儿车啊?臣妾可真的错怪陛下了。”
被妻子当着岳母调笑,朱由校尴尬的笑了笑,却不敢反驳,只是问道:“……那个婴儿车,可是你把它收起来了?”
“那个车啊?”见皇帝避而不答,张嫣也不好再给以调笑,便正色道:“那个婴儿车,臣妾给赵选侍送去了……”
“什么?”朱由校一惊,却回头看了张李氏一眼。见张李氏端坐在那里,像是不曾注意。才上前几步,附到张嫣耳边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明明是朕给你的孩子做的。”
“陛下,”张嫣微微退后半步,稍稍侧身一福,道:“赵选侍生产已经六日,陛下为何不去探视?”
“你,”朱由校低吼一声,却觉得尴尬万分。一时间,只知道呆呆地看着妻子,脸上似喜似悲,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嫣却微微一笑,低声劝道:“臣妾以陛下的名义,把婴儿车给送了过去,给皇长子使用。”张嫣抬起头,却发现皇上脸上满是不情愿的神色,不由得嗔道:“……陛下,那是你的长子啊。”
“你呀,”朱由校气愤不过,指着张嫣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扭头便离开了寝宫。
“皇上,皇上……”张嫣连叫了几声,不但没有拉住皇帝的脚步,反而使朱由校的身形更迅疾了几分。
张嫣见状,不由得一阵苦笑,却不再多喊,而是顺势坐了下来。
“娘娘,”张李氏见片刻之间,女儿便把皇帝给气走了,便担心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突然生气了?”
看母亲脸上满是担忧,张嫣犹豫了一下,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母亲不必担忧,”张嫣温言劝道:“皇上只是在使小性子呢。过段时间就好了。”
听女儿这一说,张李氏心里更加不安了,“娘娘,你可别做傻事啊……”
“傻事?”张嫣一愣,却‘噗嗤’一声笑了,“母亲多虑了,是这么回事……”
于是,张嫣便把皇帝婚前宠幸宫女,却被赵选侍横插了一杠子,来了个偷梁换柱的事情说了一遍。
“呸,”听了女儿这番话,张李氏羞得满脸通红,“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陛下怎么还封了她选侍。”
“是女儿求了皇上封的,”张嫣淡淡笑了笑,“皇上立志以孝治天下,却被赵选侍给破了道行,心里岂会舒服。可是,”张嫣眉头微微一皱,“阴差阳错间,赵氏竟然有了身孕。女儿母仪天下,又怎能因一个小小的宫女坏了名声?!便向皇上请了旨,册封赵氏为选侍。”
听女儿这么一说,张李氏更是紧张,生怕女儿为了一点虚名,反而吃了大亏,“娘娘,这赵氏既然有了身孕,那为何还……”话到嘴边,张李氏却停了下来,扭头看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声说道:“这世间的女子,那个不是母因子贵,娘娘千万莫要大意了。”
张嫣闻言,用手在母亲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待赵选侍母子越好,皇上就对女儿越愧疚。”见母亲茫然不解,便小声解释道:“皇上极端讨厌赵选侍,却特别喜欢小孩子,虽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牵挂着那个孩子。毕竟,那个孩子是皇上的长子,有着父子天性。女儿小心哄着那孩子,看似吃了点亏,可皇上心里都有数……”
见女儿自有主张,张李氏便不再多言,而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张嫣的腹部,苦笑道:“希望上苍保佑,能让娘娘生个皇子……”
张嫣闻言,也是一声长叹,用双手抚着小腹,呆呆的想起心事来……
入宫已快一年了,皇上对自己也一直很好,让宫内宫外莫不嫉妒羡慕。可在宫里呆的越久,张嫣心中就越明白,皇上的一切宠爱都是假的,自己如果没有皇子伴在身边,晚景必然凄凉。想起自己有了身孕后,仙楼里络络不绝的侍寝宫女,张嫣心中就是一阵发苦……
“算了,自己想这么些做什么?”张嫣看了看自己母亲,却强行压下了倾诉的念头,“自己有孕在身,难道还想让皇帝守身如玉不成。再说,皇上从不在别处过夜,自己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第108章 子嗣中
朱由校气冲冲的离开了寝宫,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可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西六宫。
“陛下,前面不远就是赵选侍的住处了。”见皇上突然停下脚步,一直随侍的曹化淳便提醒道。
朱由校一楞,却猛的回过头来,一双锐利的眼睛便扫了过来。
曹化淳心中一阵心虚,小声呼唤道:“陛下……”
朱由校一动不动的盯着曹化淳,直把曹化淳看的心中起毛,手足无措。才回过头去,沿原路返回。
曹化淳苦着脸,小声的询问道:“陛下,你不去看大皇子了吗?”
“朕不想看到那个贱人。”朱由校恶狠狠的应道。对赵选侍贪图富贵,骗自己上床仍是余怒未消。
曹化淳不敢再言语,小心翼翼的跟着皇上向前走。可没有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声娇呼:“陛下……”
随着这声娇呼,一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的朝着朱由校跑来。跑到近处,更是扑腾跪倒,抱着朱由校袍角嚎啕大哭。朱由校定睛一看,却发现是那久违的赵选侍。只见赵选侍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中衣,光着脚丫,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这是怎么回事?”朱由校怒斥道,“这样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
话一出口,朱由校便明白过来,这赵选侍是听到自己从这里经过,觉得机会难得。急切间,也就顾不得穿衣打扮,便跑了出来。
“……你知道错了吗?”看着赵选侍美丽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朱由校心中便是一阵不忍。又想起赵选侍刚刚生产完,却如此不爱惜自己,更是又气又恼,“你就不知道产后不能见风吗?”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不该鬼迷心窍,引诱陛下。”听到皇上语气松动,赵选侍哭的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可大皇子却是无辜的,求皇上看在大皇子的份上,饶了臣妾吧。”
见赵选侍如此楚楚可怜的求饶,再想想那素未蒙面的长子,朱由校的心终于软了下来。看赵选侍衣衫单薄,朱由校便解下自己的披风,给赵选侍披在身上……
“皇上……”赵选侍终于苦尽甘来,等到了皇上原谅的这一刻。便一声悲呼,趴在朱由校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朱由校无奈,只好用手轻轻地拍着赵选侍肩膀,以示安慰。可朱由校却突然发现,赵选侍竟然一边哭,一边频频回头向后看。朱由校觉得颇为奇怪,便顺着赵选侍的视线看去。却见不远处,一个中年宫女,正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向这边跑来。
赵选侍眼尖,一看到宫女过来,便哭得大声了几分。“陛下,你还没见过大皇子吧。大皇子长得可可爱了。宫里人都说,长得像陛下呢。”
说话间,那中年宫女已经跑到跟前,赵选侍连忙站直了身子,伸手便想接过婴儿。可手伸到一半,却愣住了。
一双大手从赵选侍身侧划过,抢在赵选侍之前接过了婴儿。赵选侍一回头,却发现婴儿已经到了皇帝怀里。
赵选侍顿时喜上眉梢,向前依偎了过去,“陛下,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
“不错,是很可爱。”朱由校点头称赞,可就在赵选侍眉开眼笑的时候,朱由校又淡淡的说道:“就是孩子他娘,心肠太毒了。”
赵选侍的笑容顿时便凝固了。
朱由校冷冷的看了赵选侍一眼,把孩子紧紧的抱在胸前,用披风一裹,就要离开。
“皇上,不要啊……”赵选侍抢天呼地,紧紧地拉着朱由校的袍子,不让朱由校离开,“这孩子,可是臣妾的命根子啊,皇上。”
命根子?朱由校嗤之以鼻,这么冷的天,一个刚刚出生六天的孩子,就这样被抱着在外面乱跑。这是爱子之情吗?……
朱由校懒得和赵选侍计较,便对着曹化淳微微示意,让他拉开赵选侍后,自己抱着孩子扬长而去,单留下赵选侍悲呛的哭声。
※※※
“这就是那个孩子?”寝宫内,张嫣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皇帝。
被皇后如此吃惊的看着,朱由校的脸微微一红,暗骂自己孟浪,这突然间把孩子带到皇后面前,这不是给张嫣添堵吗?
可随即便觉得张嫣惊奇的语气有些不对,朱由校抬起头,向着张嫣问道:“……你没有见过赵选侍母子吗?”
“没有。”张嫣甜甜一笑,一边招呼宫人过来照顾小孩,一边回道:“这孩子,可是赵选侍的命根子。臣妾过去了,还不让赵选侍紧张害怕啊。再说了,臣妾行动不便,去哪里干嘛?”
“那你?”朱由校有点迟疑,却住口不言。
张嫣会意的笑了笑,给皇帝解释道:“臣妾虽然不能亲去,可也能派人过去问话啊。自赵妹妹产期将近,臣妾可是一直派人盯着的,生怕有半点闪失。”
朱由校心中一阵感动,伸手把张嫣拥入怀里,“……辛苦你了”。
“陛下说什么话?”张嫣娇嗔道,“这都是臣妾的本分。”
却又想起皇上的异常之举,张嫣好奇的问道:“陛下,你怎么把这孩子给抱过来了。赵选侍,她知道吗?”
“知道,”提起赵选侍,朱由校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气呼呼的冲张嫣埋怨道:“朕没有见过这样愚蠢的女人,为了让朕原谅她,她竟然敢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抱到外面吹风。真是没人性。”
“啊,还有这种事?”张嫣惊讶地问道,这赵选侍,也太愚蠢,太疯狂了吧?难道他就没有半点爱子之情。
“这事也怪朕,”朱由校静下心来,虽对赵选侍余怒未消,可也觉得她既可怜又可悲,便给张嫣解释道:“如不是朕对她一直漠不关心,赵选侍也不会偏执成这样。”
听皇上为赵选侍开脱,张嫣脸上不易察觉的露出一点疑虑,可随即便消失不见。张嫣注视着皇帝的面孔,轻轻地问道:“陛下,那这孩子,今后怎么办?”
“不成,这孩子不能再让赵选侍抚养。”这孩子是朱由校的第一个孩子,以前不见面就不说了,这见了面,又岂能撒手不管?朱由校小声嘟噜着,“那赵选侍简直就是个疯子,让她带孩子,这不是让孩子遭罪吗?”
朱由校说着,便抬起头来,看着张嫣问道:“要不,这孩子就养在你的名下?”
“这个不成,”张嫣一阵惊愕,脱口拒绝道。随即,见皇上脸色不善,张嫣连忙解释道:“臣妾还是双身子呢。”
朱由校悄悄的闭上了眼睛,张嫣的拒绝,本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孩子一旦记在皇后名下,便成了嫡长子,大明的第一继承人。即使皇后再产下龙子,也无法动摇这孩子的地位。
“朕只是想试一试你而已。”朱由校对张嫣一阵失望,却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便放宽心思,不再多想。
“这样吧,”朱由校睁开眼睛,对着张嫣吩咐道:“你找几个实在、老成的,小心伺候着孩子。等你生产之后,再一起昭告天下。”
张嫣一愣,连忙应允下来。
第109章 子嗣下
虽然张嫣一如既往的温顺委婉,可朱由校却敏感的发现了她的莫名疏离。再看看张李氏面对自己时,那躲躲闪闪的目光,朱由校心中便是一阵伤感。
“是朕太大意了,太想当然了。”无人之处,朱由校用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头,苦恼道:“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帮丈夫养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啊?再说,还牵涉到嫡庶之争,皇位归属。”
可一想到那个孩子,朱由校便是一阵心疼。这孩子,生母利欲熏心,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完全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而嫡母,却又对他起了防范之心。
“这孩子,命怎么这么惨呢?”朱由校苦恼道。“这让我这做父亲的,怎样才能保全你呢?”
“要不,”朱由校突然眼前一亮,“让他在海外为王……?”
朱由校被自己这异想开天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却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在前世,华夏的外交总是孤立无援的,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铁杆盟友。所谓的不结盟、不争霸,那只是一个无奈的选择。
在东亚、东南亚等传统势力范围,那些小国家一边离不开华夏的支持,可一方面又对华夏延续千年的宗藩政策保持着警惕,害怕华夏强大后,再次把他们变成附属国。就连势力最强的日本,对华夏的外交政策也保持着这种戒心。
而在其他地区,华夏更是没有任何一个外交支撑点。因此,金元外交,援助外交便成了华夏外交的第一手段。而受援国背信弃义,则成了华夏外交人员心中永远的痛……
“可如今呢?”朱由校美美的想着:“这是个丛林法则盛行的时代,这是一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世界秩序尚未形成,大量土地仍是无主之地。想想那富饶的美洲大陆,再想想那孤悬南半球的澳洲……”朱由校的口水终于流了下来。
“看来,朕还是要努力,努力,在努力啊。”朱由校坏坏的想着,“要不,打下疆土后,儿子不够分怎么办?嗯,还要鼓励老百姓们努力生产,增产报国……”
朱由校正想着美事,突然却被一个声音惊醒,“皇后娘娘驾到……”
“陛下,”张嫣一手扶着肚子,步履阑珊的走了进来,一到近前,便想躬身施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啊,你这是做什么?”朱由校唬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拦住,对着张嫣劈头就是一阵训斥,“朕不是早就不让你弯腰行礼了吗?怎么还……”
感受到皇上斥骂中的殷殷关切之情,张嫣微微有点动容,便笑道:“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陛下,你就别生气了。”
朱由校那里是生张嫣的气,只是恨她不知道爱惜自己罢了。见张嫣服软,便不再追究。一边扶着张嫣落座,一边殷勤的问道:“梓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有要事?”
张嫣对着皇帝甜甜一笑,“臣妾只是遵循陛下旨意,每天按时散步,活动身子而已。”见皇帝还是一头雾水,便接着解释到:“……臣妾走到这边,有点困了。又听宫人说,陛下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对妻子这番解释,朱由校哪里肯信。“朕让你经常散步,这倒不假,孕妇产期多运动嘛。可这里是乾清宫前院啊?你平时那里来过?”朱由校心头疑云大起,却不便直言想问,随着张嫣语气敷衍了两句,便不再言语。张嫣也一时无话,夫妻二人便相对沉默起来。
张嫣只觉得心头一阵委屈。自从皇帝见了那个孩子,便像着了魔似地,时时刻刻都想着那孩子不说,还一有空闲,便跑到孩子身边,盯着孩子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们父子相得的样子,张嫣心里难受,便找了个机会,把孩子移除寝宫。可不成想,孩子走了,皇上也跟着去了,独剩下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守在宫里。
如今,自己亲自过来见皇帝,本想着皇帝能对自己关爱一番。“可哪成想……”张嫣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见张嫣突然流泪,朱由校吃了一惊,连忙软言相慰。
“没什么,”张嫣自知失态,连忙取出手帕,擦了擦眼睛,用自己最平淡的语气答道:“刚才,赵选侍来了。”
“她来做什么?”朱由校皱了皱眉头,见张嫣眼角通红,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似地,便叹了口气,伸手把张嫣拥入怀里,问道:“怎么了?是她给你气受了?”
张嫣余怒未消,用手推了朱由校一把,想挣脱出去。可朱由校那里肯放,猿臂轻舒,把张嫣抱得更紧了。
见挣脱不开,张嫣更觉得委屈,便眼圈一红,泣道:“陛下,连你也来欺负我。”话一出口,更是觉得伤心,便扑在皇帝怀里,痛哭起来。
朱由校更是摸不着头脑,想起张嫣有孕在身,连忙软言相慰,又许下诺言许多。可张嫣却还是不肯罢休,伏在朱由校怀里,任凭眼泪纵横。
朱由校无奈,只好问随侍皇后的宫人,“……赵选侍都跟皇后说了些什么?”
能跟在皇后身边的,都是张嫣的亲信,对自己主子受的委屈,早就心中不满。见皇上发问,这几个宫人便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
“赵选侍说娘娘存心不良,想抢她的孩子?”朱由校睁大了眼睛,却好奇地问道:“你们就任凭她在那里胡说?”
“……她是大皇子的生母,臣妾怎敢和她计较。”听皇上这么一说,张嫣气急不过,便抬起头来,端的是梨花带雨、美人带嗔,“可怜臣妾一片好心,一直对她尽心照顾,却被她这样无端猜忌。”
“你是皇后。”朱由校脸色微沉,向张嫣指出了一个事实。
“皇后哪及得上皇子?”张嫣却不领情。
被张嫣这一顶撞,朱由校一阵无语。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曹化淳,你去传旨。赵选侍对皇后无礼,命她闭门思过,等大皇子成亲就藩之时,方可出来。”
曹化淳连忙应允下来,却知道皇后一旦产下龙子,赵选侍和大皇子必无翻天之日。
见皇上为自己撑腰,张嫣也悄悄地松了口气,却又出言相劝,让皇帝小惩赵选侍一番后,仍让她照看大皇子。
朱由校却摇摇头,“……你既然不想照看大皇子,那就在宫里找一个老实稳妥的嫔妃照看。至于赵选侍,那是绝不可能。”
张嫣心中暗暗叫苦,却向皇帝进言道:“陛下,这大皇子,大皇子的叫着,终是不妥。你何时才给孩子起个名字啊?”
朱由校一愣,却也感到好笑,便笑道:“就叫他‘长生’吧。一辈子平平安安,长生百岁。”
张嫣巧笑嫣然,“那大名呢?”
“等你生下嫡子后再说。”朱由校一推六二五,给张嫣一个好大的面子。
ps:大皇子生日是正月十五,求大名。按明皇室命名法则,朱慈?。注意,第三字为火字旁。
另,皇后将于三月三临盆,求名字,男女均要。
第110章 工匠上
虽然知道皇帝对所谓的摩擦力和轴承极为看重,可王佐还是脱不了文人本性。拿着皇帝对‘格物致知’的解释,在外面大肆宣扬了两天后,让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尊崇理学之后,王佐才意犹未尽的回道工部衙门,召集属吏,向他们出示了皇帝亲手做的那对轴承。
“嗨,我还以为什么宝贝呢?原来是一对轴瓦啊。”看着尚书大人郑重其事的献宝,赵赐撇了撇嘴,在人群中极为轻浮的评价道。
赵赐五十多岁,是工部营缮所的所正,正七品。他本是个纳监生,年轻时极其喜好器械,便在工部买了个小官。二十多年下来,工部尚书换了数任,赵赐的技艺也有了很大进步,成为了工部不可缺少的一个技术骨干。
听到有人大放厥词,王佐有点不满,抬头看了看人群,大喝一声,“谁?谁在说话?”
“是我,”赵赐不在意的应了声,更是对着王佐嘲笑道:“大人,你这是在哪里捡的破烂?是茅房里面吗?”
“你,”王佐气的脸色发青,大喊一声,“来人啊,把这个不知道礼数的家伙,给我拉下去打,狠狠地打。”
赵赐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也不等差役过来,扭头就大摇大摆的向外走,气的王佐哇哇叫,却没有一个人出面拦他。
周围的官吏见事情不对,连忙上前阻拦,“大人,你先消消气。这赵赐可可不得。”见王佐还想追究,忙七嘴八舌的劝道,“这赵赐毕竟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打。如果被大人打出个好歹,岂不是伤了大人之名……”
王佐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官吏的心思。这赵赐是工部的头号工匠,不管是修缮宫殿,还是营造坟茔,都是工部第一要务,可都离不开这赵赐。时间长了,赵赐便自大起来。自认为劳苦功高,在工部里横行霸道。一张臭嘴,更是得罪人不少。便是王佐等人,也没少被他顶撞。
“……你这老东西,就做一辈子营缮所所正吧。”被属下强行拦住,王佐却余怒未消,便在心中暗下决心,只要自己在工部一日,这赵赐便不能提升半步。
抬头看了看人群,王佐只觉一阵闷气。这些家伙们,平时都人五人六的,谈诗论画样样精通,可一到了工程上就抓瞎。要不,本官怎么会受那老东西的闲气?!
正思付着,王佐却眼前一亮,“李顺,你来看看,这轴承如何?”
李顺是赵赐的副手,三十多岁,脸色黝黑,留着短须。听到尚书大人叫喊自己,李顺便起身向王佐行了个礼,又向前几步,对着轴承仔细观看。
见李顺观看有点吃力,王佐忙小心翼翼的把轴承交到李顺手中。然后一脸期盼的看着李顺,等待李顺说出些道道来。
“好东西。”李顺看了半晌,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这话怎讲?”王佐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李顺抬头看了看王佐,又指了指轴承,“这东西比轴瓦省劲。”见王佐还是一脸迷惑,李顺便接着解释道:“这东西我以前见过,是在南京鸡鸣山的观象台上……”
“什么?”王佐吃了一惊,这不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吗?见李顺疑惑地看着自己,王佐连忙摆摆手,“……你只管讲。”
“是,”李顺点点头,接着说道:“卑职本是南京工部的,前几年才从南京调到京师。在南京期间,卑职曾去鸡鸣山帮着修缮观象台。在前朝郭守敬制造的浑仪上,发现过这个东西。”
“和这个完全一样吗?”王佐连忙问道。
“不,不一样,只是道理相同而已。”李顺连忙否认,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筹措了一下言辞,才谨慎的回道:“浑仪上面有固定的百刻环,以及游旋的赤道环。为方便使用,郭守敬在两环之间安装了4个小圆柱体,可以轻而易举的推动。”
说着,李顺把轴承高高举起,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又道:“那浑仪拨动起来,就像这样。虽形状各异,但两者的原理却是一样的。”
“嗯,”王佐这才放下心来,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浸出的汗水,笑道:“原来只是道理相同。无妨,无妨。”见李顺疑惑的看着自己,王佐却不想让别人知道轴承和皇帝的关系,便急忙掩饰道:“你说他比轴瓦省劲,是何道理?”
李顺连忙解释,“轴瓦多为金属制作,套在轴上使用。因和轴接触较紧,需要使用油脂润滑。目前的车辆和纺车等器械上,安装的都是轴瓦(滑动轴承)。因轴瓦和轴组合较紧,就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使用起来也比较沉重。然而,”李顺一举轴承,“这个轴承却和轴瓦大不相同,他是由两个圆环组合而成,在里面起作用的是这几个小圆柱。使用起来比较轻敏,也不容易发出声音。”
“那就好,”王佐满意的点点头,“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先生产出一批轴承出来,供本部使用……”
“大人,”听王佐如此安排,李顺面露难色,小声叫道。“这轴承怕是不好生产。”
王佐一愣,“这是为何?”
李顺苦笑着说道:“这对轴承,只是木头作出的一个模型。如果真的想在车辆上使用,还是要用精铁打制……”
“那本官就给你授权。”王佐乐了,他还以为李顺是因为不好寻找精铁呢,便笑道:“只要你能造出轴承,这铁料要多少有多少。”
“大人,不是因为铁料。”李顺连忙摇头,见王佐还是迷惑不解,李顺连忙解释道:“这轴承做工极为精细,不管是内外的圆环,还是里面的圆柱,都需要精工打磨,实在太费事了。”
王佐一愣,连忙问道:“那做这样一对轴承,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是老手,”李顺稍一思付,便给出一个答案,“磨制一个轴承,至少也要需要三天。”
“一个?”王佐惊道。
“对,是一个。”
王佐只觉一阵胸闷,这么好的一次露脸机会,还是皇上亲自给的,却挡不住手下的不给力,真是郁闷。
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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