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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9部分阅读

    一壮举,也可谓功成名就。”说完,又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另外,最近几日,弹劾李汝华者甚多,都以他扩张户部职权,侵吞其他衙门权利为由。陛下却迟疑不决,不曾明旨阻止,京师内已有谣言,说内廷说动陛下,要收回内承运库。”

    “原来是这样。”朱由校这才明白过来,对于内阁为何不加以批驳,还是不解。便问道:“大伴,朕曾有言,三年内不动内阁、七卿,户部尚书自在其列。但内阁却不做批驳,反而上报。这是何缘由?”

    王安听了一阵苦笑,答道:“陛下,你忘了,这次户部出缺,可是多了六个侍郎啊。”

    “就因为这个?”朱由校一阵无语,却想起一事。问道:“徐光启可曾去农业署视事?”

    “启奏陛下,徐大人力辞伯爵之位,被士林传为美誉;又精通农学,如此德才兼备,正是执掌农业署的不二人选。内阁和吏部都很认可,现已在农业署视事。”王安应道。

    “不曾有人难为他?”

    “不曾。”

    “那就好。”朱由校知道,明朝大臣以廷推就职为荣,中旨特简为耻。深怕自己一时好心,却让徐光启受了委屈,另起波折。

    问明了李汝华辞职的缘由,朱由校却头痛起来,自己该不该批准他致仕呢?一时间犹豫不决,便问王安。

    王安却道:“陛下当日言明,内阁阁臣和六部尚书连坐,却不曾说,不许朝臣自请致仕。如何决断,还需陛下亲断。”

    犹豫再三,朱由校最终决定,先按照朝廷礼仪,温言挽留再说。于是,命行人司传旨,户部专理财政一事不变,令李汝华继续留任。

    不想,李汝华去意甚坚,一心要躲避朝廷争斗。如此几番挽留、坚辞后,朱由校下旨,免去李汝华户部尚书一职,晋散秩一级,准其致仕。但不许其离开京城,另赐下乾清宫资政一职。令其但有所言,可以资政名份,入乾清宫见驾。

    此诏一出,百官惊诧。内阁首辅方从哲便率内阁阁臣入宫请见,详问此事。

    朱由校答道:“资政者,意为资深从政者,只是给致仕老臣的一个名分而已。致仕老臣但有所思所想,欲上奏者,可以此上疏,不必由他人代转。也是为了集思广益,广开纳谏之门。卿等不必过虑。”

    方从哲唯唯应诺,又提起户部尚书出缺,请求廷推补选。

    朱由校答道:“方爱卿身为内阁首辅,又身兼户部尚书,当掌起部务,以为国理财为职责。至于户部尚书出缺,暂不廷推,留待三年后再说。”

    说罢,朱由校不再听众人分说,直接令其告退。群臣愕然之下,只得接受这个事实,由户部侍郎直接向方从哲负责。

    ※※※

    此后,朝臣一时摸不清皇帝真实态度,行事便更加小心起来,各方大佬竞相约束子弟,不要贸然生事。而朱由校又忙着学习各项礼仪,了解大明国情,也无心挑起事端。

    如此一来,朝政却又出奇的平静下来,诡异的平静气氛,压的那些不知其中根底的官吏愈加小心谨慎,不得不忙于公务,生怕一不小心便丢了官职。

    如此气氛下,终于到了腊月二十,各处衙门按例封印一个月。官员们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泰昌元年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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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弹劾 一

    元宵过后,京城里的年味仍十分浓厚。各种各样的把戏儿充斥着大街小巷,给孩子们带来不少乐趣,那些寻亲访友、做小生意的人们的更是络络不绝。按照往年惯例,只有出了正月,这年味才会慢慢淡去。

    到了正月二十,各衙门开印之日。那些野了多时的官吏应了个卯,便各自散去。让奉命来察看情况的小黄门吃了个小小的闭门羹,无奈之下,只好上报给皇帝。朱由校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却不想惯着这些大爷们,便传下旨意,定于次日,正月二十一日开常朝,要好好的处理一下积累了一个年关的公务。

    一声令下,各大衙门便开了锅,各衙门堂官像发了疯似的,派出所有人手,在京城里各处所在召集手下官员。好不容易,才聚齐人马,等到商议妥当次日朝会所奏公务,已是酉末(晚上七点),那些官员才苦笑着各自寻地方安歇……

    ※※※

    天启元年正月二十一,周四

    奉天门城楼上,朱由校透过珠帘看了看那些站立在寒风中的朝臣,一丝坏笑从嘴角一闪而过。四个多月来,养移体、居移气,他终于从一个后世公务员蜕变成了大明天子。如今的他,言谈举止中无不显现出皇家风范,令人心折。

    “诸位爱卿,”见那些官员抖擞精神,过年时的松懈也一扫而光。朱由校自觉满意,便笑着说道,“你们看看,今日这些官员比起昨日如何?”

    一旁侍驾的内阁阁臣相对苦笑,对皇上的这种霹雳手段大为惊叹。过了半晌,才由首辅方从哲奏道:“陛下此举,一扫官员颓废之气,实为英明之举。”其他诸人也纷纷附和。

    朱由校淡淡一笑,却对那些大臣的阿谀之言置之不理,径直对着小黄门吩咐道:“开始吧。”

    小黄门领命,走到城墙前高声呼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斜刺里便冲出一人,大声嚷嚷道:“臣河南道御史顾造有本上奏,请吾皇恩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跪在地上,将一本奏章高高举起,等候皇帝发落。

    文武百官一阵愕然,顿时乱成一团。慌得掌管常朝礼仪的御史连声高呼,‘肃静、肃静……’。一旁维护秩序的大汉将军也大声呵斥,才压下这波马蚤动……

    原来,这常朝议事也是有规矩的,向皇帝呈递奏章、上表奏事都要按照一定顺序来。每次奏事都是从礼部开始,大明以礼治国嘛。然后是吏部、兵部、户部、工部等等。河南道御史顾造身属都察院,排在工部后面,位列第七。

    可如今顾造不顾规矩,贸然上奏,已经犯下大罪,可他偏偏又是负责纠查百官礼仪的御史,执法犯法,罪加一等。一时间,都察院的御史们都耷拉着脑袋,自觉脸上无光。其他官员则冷眼旁观,坐待事情发展……

    城楼之上,正在御前侍驾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暗骂自己的属下不争气,捅下这么大的娄子。有心下去训斥这个顾造执法犯法,没事找事。却想起自己身为左都御史,都察院堂官,如果手下犯事,却置之不理,难免会被人讳病。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装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走到皇帝面前,要为犯事的手下擦尾巴。

    “启奏陛下,这顾造虽执法犯法,乱了朝廷纲纪,理应重罚。但细查其平日所为,尚显谨慎,对陛下更是常怀敬畏之心。”说着,张问达偷偷抬头,想看下皇帝脸色。却发现皇帝正盯着自己,忙垂下头来。小声请求道:“不想今日,此人竟如此胆大妄为,想必确有急事。还请陛下容其奏完,再行议罪。”说罢,长揖不起,等候皇帝发落。

    穿越多时,朱由校早已不是昔日阿蒙,对国朝礼仪也是相当熟稔。如今,见有人甘冒丢官罢职的危险扰乱朝会,其中必有缘由。同时,上奏之人对自己欲上奏之事也深怀信心。只不知,在其身后支持他的又是何方神圣……

    心中正在猜疑不定,却看见张问达出面为顾造求情,还请求容许顾造继续上奏。朱由校自觉明白了几分,便开口言道:“这顾造的奏章,可是都察院早拟定好的。要给朕个惊喜不成?!”

    “臣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听皇上如此发难,张问达顿时吓的脸色苍白,连忙抬头为自己辩解,“臣等昨日虽有部议,但所商议俱为年假期间滞留之事。虽也有各署官员行为举止失当,拟本弹劾。但都是平常之事,并非急务,也用不着如此急躁,还请陛下明见。”说罢,更是头也不敢抬,静听皇帝发落。

    见张问达如此惶恐,连口否认。朱由校不置可否,但心中也明白。这顾造擅自扰乱朝会,身后必定有人、有势力在支撑他,这也许就是张问达所属的东林党势力。但张问达却绝不会堂而皇之的在都察院内部会议上进行安排……

    朱由校虽瞬间心思百变,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应了声,“如此说来,这就是顾造的个人行为了?”

    张问达暗暗叫苦,皇上怎么如此难缠,比起刚登基时,可真大不一样儿了。口中却不敢迟疑,连忙应道:“陛下圣明。这顾造或许还有同党,但绝不是臣所能知的……”

    张问达正想再进一步为自己洗清冤枉,却又听见城楼下传来一声高呼,“臣河南道御史顾造,有本上奏。”登时,愣在了那里……

    朱由校哑口失笑,这个顾造,还真是个急性子啊?看来是在下面等得不耐烦了。便道:“御史顾造,行为无状,君前失仪,着令罚俸一年;左都御史张问达,身为都察院堂官,约束下属无力,着令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见仅仅罚俸了事,张问达才松了口气,连忙叩头谢恩。然后灰溜溜的站回朝列,不再言语。

    处置完张问达和顾造,朱由校才示意小黄门,“……将旨意宣了,再去接奏章。”

    小黄门应诺,忙把皇上口谕宣读了一遍,这才下去取了顾造的奏章,呈上御览。

    第四十二章 弹劾 二

    奉天门城楼上,朱由校取过御史顾造的奏章,一瞧题目,就觉得心头一紧。原来,这是一本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章——请责罚辽东经略熊廷弼疏。

    只见奏章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熊廷弼出关已经逾年,耗费国帑无数,却寸功未立;(皇上)所赐尚方宝剑,反成了(熊廷弼)逞强扬威的道具。”更指出了辽东局面迟迟不决的危害,“……如今辽东每年耗费饷银八百万,实搜刮全国来供应辽东。长此以往,必民力窘困,民乱四起。”然后做出了可怕的预言,“……臣恐中国之祸不在辽东,而在萧墙。”

    作为一个后来人,朱由校不得不承认,顾造所述,是很有道理的,也符合历史的发展趋势的。假设,朱由校还是老朱,还在论坛上发帖子评论历史,他一定会为顾造鼓掌叫好,然后回上一个大大的“顶”……

    但如今看到这篇奏章的却是大明天子朱由校。因此,他需要好好考虑下,才能做出决断。

    朱由校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道:“顾爱卿所言极有见地,但如何处置,尚需斟酌。传旨,”在场众人忙提起精神,静待皇帝示下,“顾造所上奏章,确有见地,赏纹银百两。但所奏之事,事关重大,待朕与辅政大臣商议后,再做决断。”

    在场的文武百官肚子里一阵非议,皇帝,你真抠,罚了人家一年俸禄,才赏了一百两银子,真会打算盘……。虽然如此,却无人敢于出面给皇帝说道说道,只好在朱由校的滛威下诺诺应是。

    按照常理,皇上赏了银子,做了嘉奖,又给了台阶(事关重大,要和重臣商议),顾造就应当偃旗息鼓,接收安排。可谁成想,这顾造今天不知出了什么药,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嘴里还不停的嚷嚷道:“熊廷弼一日不除,辽东一日不能安定。请陛下早下决断,将熊廷弼缉拿归京。”

    这下好了,大臣们原本还在那里疑惑,这顾造到底上了什么奏章?弹劾了什么人?这下子全明白了,弹劾的原来是熊廷弼啊?百官的目光,刷的一下子又转到了城楼上,静待皇帝反应。

    朱由校那个气啊,怎么我说话不起作用了?真是给脸不要脸。刚想发作,却又冷静下来。走下御座,来到城墙前,面对着奉天门前的文武百官,开始了自己在大明朝的第一次公开演讲。

    “诸位爱卿,顾爱卿所奏之事大家都已明了。但,顾爱卿所请求,免除熊廷弼职务,朕却不能立即答应。这是为何呢?”朱由校站在城楼上,将目光一一看向那些文武大臣。目光所到之处,文武百官无不低头……。朱由校自感得意,便接着说道:“这是因为,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朕不能仅仅听了一面之辞,便免了朝廷重将,这不是老成谋国之举。”

    正说着,却瞧见顾造正跪在那里,心头一阵恼火,为顾造如此沽名邀誉。却不顾朝廷局势而暗自生气。便扭转话头,言道:“顾卿所请,太过急躁,尚需勤加磨砺,尚堪大用。”说罢,朱由校也不回去,只管站在那里,静待百官反应。

    顾造听了皇帝对自己的评价,顿时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心中更是暗叫,“完了,完了,这辈子完了。”为何?没看到皇帝亲口所说,要勤加磨砺吗?至于说磨砺多少年?等皇上再想起你吧……

    不提城墙下如丧考妣的顾造,但说目前正站在皇帝身后的张问达。此时的张问达心中正可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作为都察院堂官,张问达早就知道顾造要弹劾熊廷弼,甚至连他联络了谁,和谁同党都知道。可他却有自己的小算盘,想借弹劾熊廷弼,来打击内阁首辅方从哲,便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了顾造等人。

    不想,却事与愿违。先是顾造摆了他一道,丢了三个月俸禄。接着,皇上又撩出“拖延”法宝,容后再议。张问达深知,这弹劾熊廷弼,关键是要突然,果决。只有让方从哲为首的齐楚浙党来不及反应,才能除掉熊廷弼这个楚党大将……

    想到这里,张问达不由得一阵犹豫,难道非要让自己出手不成?

    见文武大臣们并无反应,朱由校松了口气,刚要说上几句场面话,把这件事揭过去。不料,突然间却听见一声高呼:“启奏陛下,臣广东道御史冯三元有本上奏。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罪状无谋者八,欺君者三。”

    “准。”朱由校从牙齿里的恶狠狠迸出了一个字,却扭头看向张问达,看那张问达是何反应……

    张问达强压心中欢喜,却做出一副惊恐失措的样子,对着皇帝诺诺应道:“臣,臣不知道啊……”。气的朱由校脸上一阵发青,却不好发作,只好回过头来,听冯三元上奏。

    冯三元四十多岁年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此时此刻,他站在奉天门下,对着皇帝和文武百官侃侃而言,一口官话说的更是字正腔圆,声音洪亮……

    “……(熊廷弼)自以为平定辽事非其莫属,每逢请饷,动辄以辞职要挟,声称‘要辽不要’。陛下每年耗费军饷八百万在辽东,又岂是不要辽东之意。此熊廷弼欺君一也。”

    “……(熊廷弼)动辄上奏,辽东只有他能理事。可除他之外,其他官员都是废物不成。此熊廷弼欺君二也。”

    “……(熊廷弼)动辄上奏,辽东无兵可战。但兵部所录,辽东却有大军,并年年开饷。如真的无兵,那这些粮饷又到哪里去了?此熊廷弼欺君三也。”

    说罢,冯三元跪倒在地,叩首道:“臣之所言,句句实情。请陛下明查。”

    话音刚落,一旁跪着的顾造便附和道,“臣顾造附议。”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熊廷弼。”“臣附议。”……说话间,便涌过来一群大臣,跪在那里,请求皇上处罚熊廷弼。

    第四十三章 弹劾 三

    朱由校原本受前世影响,一直以为熊廷弼是个能臣、忠臣,反对熊廷弼的人自然是能力低下、品德低劣之辈。不料今日听了冯三元这番话,才发现熊廷弼确实人缘不佳,所言所行更是受人诲病,而反对他的人中,也不乏忠良贤能之士。比如这冯三元,人品虽不知如何,但攻击起熊廷弼来,处处命中要害。也可以称得上一个‘能’字……

    但,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我却不能撤换熊廷弼’,朱由校有些悲壮的想道。

    “……熊廷弼字飞百,亦作非白,号芝冈,汉族,湖北江夏(今湖北武昌)人,楚党。熊廷弼有胆略,知兵事,且善射。为明末“辽东三杰”之一。”一段文字飞快的从朱由校脑中划过。却让他想起,在前世的时空,就是因撤换熊廷弼,才导致辽东局势更加糜烂的。

    见皇上沉吟不语,内阁阁臣刘一燝上前奏道:“陛下即犹豫不决,何不交九卿科道合议?”

    九卿科道合议是明朝处理政务的一种形式,因参与者广,人数多,几乎覆盖了整个文官政府。所以,九卿科道合议便成了明朝的最高国务会议。一旦产生决议,即使皇帝也很难改变。

    “看来,这东林党也容不下熊廷弼了。”朱由校暗暗想道,却把目光转向了内阁首辅方从哲,想听听这位齐楚浙党的魁首是怎么考虑的。

    “陛下,”见到皇帝的目光转向自己,方从哲连忙上前奏道:“熊廷弼生性耿直,但自持清高,”说着,长叹一声,道:“这朝廷上下,都几乎被他骂遍了。”

    看来,这齐楚浙党还是要保熊廷弼的,朱由校心中有了确定。

    张问达听了方从哲所言,见皇帝有些犹豫,生怕皇帝否了九卿科道合议,便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这熊廷弼生性险恶,朝中官员多不耻其为人。还请皇上明鉴。”

    “张大人,”方从哲不乐意了,在旁边冷言相讽。“君子不出恶言啊。君前撒谎更是欺君大罪。”

    “你……”张问达刚要发怒,却自知理亏,便悻悻然退下。

    冷眼看了这场闹剧,朱由校最终明白,这件事不能九卿科道合议,否则,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熊廷弼治罪……

    又想了想,朱由校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处罚熊廷弼的法子,便开口问道:“方爱卿,熊廷弼主持辽东军务,想必有奏章上报。你在内阁多年,可记得他平定辽东的方略是什么?”

    “启奏陛下,”方从哲心中暗喜,知道皇帝还是要保熊廷弼的。连忙奏道:“熊廷弼曾经上奏章,要‘以守为主,反对浪战,并联合朝鲜牵制后金’。在担任辽东经略的一年多来,熊廷弼不敢有丝毫怠慢陛下之心,他督造军器,修缮城堡,调兵遣将扼守各冲要地点,互为应援,使辽东守备大固。他还亲巡沈阳、抚顺,相度形势,召置流移,安定民心。这一年多来,建虏进退两难,不敢轻易进犯。”

    “方大人,”张问达撇了撇嘴,讽刺道:“这句‘建虏进退两难,不敢轻易进犯’,你敢对着下面的大臣们说吗?”

    张问达想要激怒方从哲,却没料到,方从哲根本不上当,只是摆出一副谦恭的样子,静听皇帝圣裁。

    东林党人没有办法,不能借助城楼下的言官之口,只好派自己人出马。

    内阁阁员王一寀上前奏道:“启奏陛下,熊廷弼入辽东以来,虚耗国帑达八百万之巨,却不曾有军功报上。兵部细查其请赏奏章,只有首级二具。但建虏侵犯边境之警,却有数十起之多。(熊廷弼)更是凭借尚方宝剑,在边地假名增税,勒索小民;其驱逐士卒,声言筑城御敌,实是误国欺君。请陛下明察。”

    “陛下,辽东和建虏接壤之处,足有千里。这一年之内,仅受侵扰数十起,这正可谓熊廷弼之功啊。请陛下明察。”方从哲连忙出言维护。

    “一年之内,斩首两具,怎能称之为有功?”王一寀寸步不让。

    “陛下,”吏部尚书周嘉谟终于说话了,“辽东每年耗费国帑八百万之巨,国库实难应付。还请陛下召回熊廷弼,另派大员主持辽东事务,早日平定建虏为好。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附议。”刘一燝、韩爌、王一寀、张问达,连忙上前附和。

    “这么说,周爱卿的意思是改变辽东战略,以攻为主,早日平定建虏。可对?”面对东林党人的咄咄逼人,朱由校淡淡应道。

    “正是,”周嘉谟连忙应道,“如此一来,朝廷军费大减,也可取消辽饷,与民休息。”

    “周爱卿到是好算计,”朱由校淡淡的应道,“只是,你可曾想过,如再来一次萨尔浒之战,万里辽疆,又该归谁所有?”

    “这个,”周嘉谟的脸‘腾’就红了,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刘一燝、韩爌、王一寀、张问达在一旁更是傻了眼,有心想辩解两句,却没有得到机会,自己的主君正在那里侃侃而谈呢……

    “朕虽不懂得军事,但也知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朱由校一番话说的在场的大臣们一阵脸红,却不敢有何质疑。因为,这是兵圣孙子所言,秉政大臣本当时刻牢记在心的。只好苦着脸,低着头,听着朱由校发飙。

    “辽东兵卒的士气如何,粮饷兵甲是否充足,这些你们都比我清楚。那所谓的八百万粮饷有几成到了辽东,又有几分耗费在经手人的手中,你们也比我清楚。”朱由校脸沉似水,偏偏又用一种淡淡的口气说话,让在场的大佬们听得心惊胆颤,却不敢反驳。“至于进攻还是防守,朕也不想多说。只需你们问问自己,能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和建虏野战吗?辽东有充足的储备支撑数十万大军一年征战吗?建虏主力避而不战,逃至深山又该如何?……”

    方从哲、刘一燝等等,只觉得口干舌燥,汗流浃背,对皇上抛出的一个个问题却无从回答……

    不经意间,方从哲和刘一燝对视了一眼,双方均明白过来,今天这场戏主角变了……。经过了一番复杂的目光交流后,才由方从哲打头,刘一燝、韩爌等人随后,跪倒在地,心诚口服的奏道:“臣等愚昧,险些酿成大祸。幸亏吾皇圣明,才不致辽东糜烂,臣等甘愿受罚……”

    第四十四章 平辽策

    见折服了这些朝廷大佬,朱由校才开始布置平辽策略……

    “熊廷弼虽多受诋病,但他的辽东战略还是对头的。”朱由校开章明旨,首先对熊廷弼的所作所为做了肯定。“目前,辽东兵卒士气低落,兵甲粮秣准备不足,确实应当以守为主。联络各方势力,牵制建虏。”

    “但是,熊廷弼所作所为,尚有不到之处。例如,”朱由校话锋一转,又讲起熊廷弼的不足起来。“牵制建虏,不仅朝鲜可行,蒙古人也行,辽东各部落也行。只要他们愿意打击建虏,我们都可以给以支持。”

    “陛下,”听了皇上的话,解经邦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奏道:“这些鞑子生性j诈,好利忘义,俱虎狼之辈,又怎能与之为友?还请陛下三思。”

    朱由校暗自白了解经邦一眼,原来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今天如此笨啊?只好解释道:“如今我大明最缺什么?最缺的是时间,一段在辽东练就精兵的时间,一段彻底解决各地灾害的时间。至于和蒙古人联络,你们只需记住一条,粮食兵器之外,其他的什么都可以给。只要他们愿意去流血,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建虏的,我大明都不吝赏赐。”

    “臣等遵旨。”听了这番话,大臣们心里终于亮堂了。原来是驱狼吞虎之计啊?明白,这个我们拿手。

    “但是,这些都是末,都是些枝末小计。真正能让我大明解决建虏的,还是我们自己。朕希望,朕的军队有朝一日,能在野战中堂堂正正的击败建虏,洗清萨尔浒一战的耻辱。这些,就要靠诸位爱卿了。”说着,朱由校便对着众人深深一躬,口中念道:“拜托诸卿了。”

    “陛下,这可使不得。”众人连忙避让,可到底人多,让皇帝给行礼行个正着。有道是,士为知己死;又有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见皇帝如此郑重委托,众人心中无不升起一种自豪,这样的君主,就是为他死了又如何……

    朱由校起得身来,便觉面前的大臣似乎变了许多,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灼热……。心中一阵狂喜,看来这煽情,还真管用。

    话虽如此,朱由校还要布置辽东方略。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道:“爱卿们刚才提出,熊廷弼曾言,辽东只有他一人能用。即然如此,我们就要给他派些助手,帮他分担些事务。”说着,看了看诸人,便宣布道:“朕决定,在辽东设置经略府,以辽东经略主管辽东大小事务。”

    “经略府下设参谋、政治、后勤三个官署和一个总务处,由参谋署掌管军队的编制、装备、训练,制定作战计划,对建虏的军事情报等等。”稍微沉吟了一下,朱由校补充道:“锦衣卫在辽东也设有情报站,关于军情的部分可交给参谋署掌管。”

    “政治署则负责对建虏高层的渗透和策反,对蒙古、朝鲜等势力的拉拢和扶持,对建虏谍报组织的防范,同时,在辽东军民中宣传忠君爱国思想。”

    “后勤署则负责兵甲粮秣的准备,以及道路、城防等设施的修建。至于总务处,则负责经略府的大小事宜。”

    朱由校又想了想,道:“身处边地,难免有些骄兵悍将,还要加强防范,以免出现扰民之事。令锦衣卫派出一部,另立一军,代天子督察军中事宜,可称宪兵。如何?”朱由校问向众人。

    “陛下,”一阵死寂后,方从哲终于开了口,“如此一来,辽东经略府内,必定人才济济。如形成藩镇,又该如何是好?”

    “无妨,”朱由校笑道:“藩镇所用,多为私人。但经略府内,军机重地,只许朝廷官员入内。即使如此,也要严加防范,以免j细混入。”

    “陛下,”听得皇上设置了经略府,又要在里面安插官员。主管官吏升迁的吏部尚书周嘉谟坐不住了。“这经略府中,官员是何品级,又该如何选拔。还请陛下示下。”

    “官员品级,则由内阁会同七卿议定。至于官员选拔,参谋署官员由兵部选拔,后勤署官员则由文官充任,政治署也由吏部掌管。”朱由校想了想,作出了回答,突然间,却又想到一事,吩咐道:“待会,内阁代朕拟旨,自今日起,卫所子弟袭职,必须先到辽东磨砺一年。否则,不得袭职。”

    “臣等遵旨。”方从哲等人连忙应了。

    “至于主持谍报之人,则由锦衣卫派员,他们是专家。”朱由校笑道,“总务处的人员身份核查,也交给锦衣卫吧。如何?”

    方从哲等人心中暗自盘算,却发现如此一来,即在辽东安插了大量人手,集中起大量事权,却相互制约,不曾让辽东经略做大。当然,一旦平定辽东,辽东经略入阁是必然的。但那是后话,也是给辽东经略的盼头,方从哲等人也不会因此眼红。

    “熊廷弼曾言,辽东无兵。”朱由校却又说道,“既如此,并不可给以番号,挑选精壮敢战之士,另行组建新军。也好为日后扫灭建虏。做好准备。具体事宜,兵部可与熊廷弼商议后,报朕御览。”

    “臣遵旨。”兵部尚书黄嘉善连忙应道。

    “内阁当行文熊廷弼处,如今朝廷用度紧张,让他知晓国家的难处,不可太过耗费。”

    “臣等遵旨。”刘一燝等人苦笑一声,看来这就是皇帝对熊廷弼的敲打了……

    朱由校仔细想了想,又道:“昔日,唐高宗曾平定辽东,其中的一些策略,秉政大臣和辽东经略不妨多学学。”

    方从哲等人一阵愕然,唐高宗平辽东,是平高句丽吧?!虽然打的都是辽东这块,可唐朝之时国力鼎盛,名将辈出,远非国朝可比……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所说何意。

    朱由校见状,只好解释道:“唐高宗平高句丽,看上去虽是遇见了一个好时机,高句丽内部内乱。但在此之前,他连番派出小部队侵扰高句丽,早就掏空了高句丽的国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让辽东军不断侵扰建虏啊,你直说不就得了?!可表面上,却连声称赞,“陛下英明”。

    第四十五章 明朝军队

    朱由校的辽东攻略,目前总结起来只有两句话。

    一是以守为攻,通过不断地袭扰,联合各方势力共同绞杀建虏;二是抽调精干官员,充实辽东经略府。既可锻炼官员,也可防止熊廷弼做大。对此,官员们都心知肚明,也就不再纠缠。

    至于顾造,冯三元等人,虽重重得罪了熊廷弼,难免有些担心。但见皇帝对熊廷弼虽信任之余,却多了几重防范之心。便暗道了声,“来日方长”,也偃旗息鼓了事。

    可武将勋贵们当中,却因皇帝的一道圣旨,掀起了一阵波澜。一时间,京城内外、大江南北的卫所军将都议论纷纷,相互联络的信使往来不绝。

    天启元年,正月二十一日,皇帝诏令全国,武将承袭父辈职爵,俱当先在辽东历练三年。违者,革除世职。

    这下可热闹了,二百多年来,各地卫所军将因循守旧,以多方联姻来保全职位,早已没了祖辈沙场征战的骄勇。如今的这些军将子弟,虽有不少渴望沙场立功、换取前程的。可贪生怕死,试图混个太平日子更占多数。更何况,辽东苦寒,前些时又连遭败仗,被称为九死一生之地,那些高品的武将怎舍得让自己孩子前去受苦。于是,种种游说的清客踏遍了朝中大员的门槛。

    到了二月三日,兵部终于顶不住压力,上疏奏道:“辽东虽大,却容不下全国之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令有志于辽东者自行报名,择优录取……”

    内阁票拟道:“(令有志者自行报名)如此可安定军心,鼓舞士气。也可避免贪生怕死者混入,影响军心。请皇帝准允。”

    二月四日,皇帝下旨,诏英国公张维贤乾清宫觐见。

    大明的勋贵主要分两拔,一拔是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称开国辅运推诚,居住在南京;一拔是随成祖皇帝争夺天下的靖难功臣,称奉天靖难推诚,居住在北京。而英国公一系,便起源于靖难之役。当年,成祖皇帝麾下大将张玉战死沙场,被追封为荣国公、河间王,誉为靖难功臣第一人。其子张辅后来战功卓著,被封为英国公,成了大明勋贵之首,倍受皇室恩宠。

    张维贤,第七代英国公,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袭封,深受万历,泰昌两代帝王信任,临终都委以顾命重任,使张维贤成为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二月四日巳时(九点整),弘德殿内

    朱由校刚一见到张维贤,便质问道:“英国公也要劝朕收回成命吗?”

    见皇帝语气不善,张维贤委婉的劝道:“臣不敢,只是军中首重士气,陛下圣谕颁布,必有贪生怕死之辈混进军中,臣只怕……”正说着,张维贤却做出一幅为难的样子,住口不言。

    朱由校更觉气恼,便‘啪’的一拍桌子,冷冷笑道:“怕什么?可是怕大军出征之日,便是士气瓦解,军卒溃散之时吗?”

    张维贤低头不言,摆出一副‘皇上你说的对,臣不敢反驳的样子’。气的朱由校更是火冒三丈。

    “国家设军户,养将二百年,难道只出些贪生怕死,虚耗粮饷之人吗?”朱由校气急而笑,再也顾不得维护大臣体面,直刺刺的骂道:“难道只许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喝兵血,却不能派你们上阵杀敌吗?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祖辈的骄勇都到那里去了?”

    这番话直骂的张维贤脸色通红,最终实在忍耐不住了,才开口辩解道:“国家承平已久,军纪驰废。(武将)更是被文臣视为奴仆,纵有几分骄勇之心,也尽被磨灭。如今见皇上兴兵,臣等也深受鼓舞,欲粉身碎骨以报陛下。只是,”张维贤抬起头来,直盯着皇帝道:“龙生九子,秉性各异,这贪生怕死也是人之常情。臣世受国恩,不敢因一时轻忽,而让那些贪生怕死之人混入军中,反而坏了圣上大事。微臣之心皎如明月,还请圣上明察。”说罢,更是连连叩头。

    听了这番话,朱由校脸色稍缓,却用淡淡的口气问道:“这么说,朕派你去辽东,你也去?”

    “陛下,”张维贤向前跪行两步,言道:“能为君父分忧,得以辽东效力,臣万死不辞。”

    “这样就好,”朱由校终于转怒为喜,笑道:“朕还以为,堂堂英国公也贪生怕死,畏难不前了呢?”

    张维贤连道不敢。

    朱由校命张维贤起身,却话锋一转,问起辽东局势和军中情弊来。

    张维贤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如果我去了,想必不会让我的儿子去了吧。’一念至此,心头大定,回起话来,更是思路清晰。

    张维贤毕竟是国朝勋贵第一人,更是武将之首。二百年来相互联姻,可谓根深枝茂,对大明的军中情弊更是了如指掌。朱由校原来对大明军队了解都来源于文字,或后世研究资料,或最近所读宫中密档。其中多含糊其词,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