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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5部分阅读

    。下官侥幸记得一二,上面依稀有早起谒奉先殿祭祀语句。”向诸人解释道:“想必是圣上早起,步行谒奉先殿,却被众人误会……”

    刘一燝急道:“即使步行,也不当撒腿狂奔啊?这又岂是人君所为?……”说着,懑懑之色溢于言表。“更引得大小官员交头接耳……”

    “刘大人,”韩爌忙打断了刘一燝,示意此处有小黄门在,不是讨论之所。又劝道:“刘大人既有疑问,待会见驾之时,吾等奏请皇上询问即可,不可妄言。”

    刘一燝长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见诸人不再言语,方从哲才开口问道:“昨日,圣上曾下圣谕,谕令内阁,商议以七曜记日。恺阳可知其故?”

    听到方从哲问话,孙承宗连忙应道:“昨日,圣上下此谕旨之时,下官正好在场。”说罢,便将当时情景尽数托出。又道:“以圣上之意,每逢三六九,即开朝会,礼仪太繁杂,不利于进学。便想出此法,按七日一朝,其余六日则照常进学。”

    方从哲沉吟道:“七日一朝,按七曜计算,倒是个好计算。两位大人以为如何?”方从哲有些挠头,便把问题抛给了刘一燝、韩爌二人。

    刘一燝生性耿直,直截了当的嚷道:“皇上如能保证七日一朝,这也未尝不可。只是,又如何保证皇上能每日按时进学呢?”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沉默着,小黄门来报,皇上有旨,请几位大臣觐见……

    第二十一章 作息 议事

    刚刚行至弘德殿,方从哲等人便发现,乾清宫总管魏朝指挥着两个小杂役,正往大门左侧墙上贴东西……

    诸人颇感好奇,便有意放缓脚步,想看一看所贴为何物。却不想被魏朝一眼看见,招呼方从哲等人过去细看。一时间,方从哲等人颇感尴尬,却躲避不得,只好走到跟前……

    这是一张布告,与官府贴在街上的告示并无不同之处。只见题目处写着《一日作息表》,其后按时间顺序分列,每个时间段要做何事,都一目了然。最后写着日期,“泰昌元年十月初六,魏朝恭听圣谕,谨录”,盖着鲜红的天子御玺……

    几人面面相觑,迟疑了半天,才由方从哲开口讲话,“魏公公,这是何物?为何张贴于此?”

    魏朝咧着嘴一笑,却比哭还难看,嘶哑着嗓子道:“陛下有心力图振作,却恐于学识不足,更怕日久懈怠,便立下此告示,为自我鞭策之意,”说着,挥了挥手中另外一张告示,“这还有一张,要贴到另一侧去。”

    方从哲等人对视一眼,便跟随魏朝来到殿门另一侧,铺开贴好,题目却是《一周日程安排》,上面以周日为始。写着周日上午,设一主题,召大臣以该主题辩论;下午自我安排;酉时,召内阁大臣议明日朝会之事。周一上午,大朝会;下午,御弘德殿,日讲、批改奏章;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则按作息表作息,最后照旧写着日期,“泰昌元年十月初六,魏朝恭听圣谕,谨录”,盖着鲜红的天子御玺……

    见大臣们尽数默然,魏朝便言道:“皇上有旨,要将这两副告示,刻录为碑,再用朱砂描了,务必使前来见驾之人尽数看到,以示陛下之志。也好督促陛下施行……”

    方从哲抚掌叹曰:“圣上即有此志,我大明岂能不兴,百姓有福焉。”刘一燝,韩爌等人全都点头称是。

    看完了告示,抒发完赞叹,几人这才进殿拜见皇上。君臣见礼完毕,朱由校便笑道:“朕一时不查,竟忘了吩咐下去,累的几位爱卿在外久等,这是朕的不是。如今,朕已传令乾清门守卫。日讲官每日进讲,通政使进奉奏章、传递信息,内阁阁臣辅佐国政,俱可留档直入,一切人等不得阻挡。”

    “陛下如此信任臣等,臣等恩铭五内,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几位爱卿言重了,”朱由校用几个可直入宫禁的便利,换得诸人感恩待德,也自觉得意。令众人平身后,才开口问道:“三位阁老联袂而来,可有要事禀告?”

    方从哲与刘一燝、韩爌二人相视一眼,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等前来见驾,实为三事而来,请陛下准臣奏上。”

    “准奏。”

    “其一,七矅计日之事。陛下昨日下旨,令以七矅计日,臣等百思不得其解,特来请旨。待见得门外告示,方知陛下之心。皇明有幸,苍生有幸,能得陛下这样的圣君,真乃天下臣民之福。臣等代天下臣工,黎民百姓,叩谢陛下洪恩,”说罢,撩衣拜倒,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拜倒,一起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快,快平身。”朱由校有点激动,大发感慨,“请众位爱卿放心,朕定当善始善终,再接再励……”

    “臣等谢主隆恩。”方从哲等人再次谢恩,才站起身来……

    “如今,请陛下降旨,定下这七矅从何日计起,臣等自当谕令天下。”方从哲连忙请旨,好借‘七矅’之事,确认皇上何时开朝会。

    “那‘七矅’即是按日月星轮转说起,不妨就让钦天监定个日子,也免得违了天时。到时,内阁可自行谕令大臣,不必再行请旨。”朱由校随口言道:“唯独‘七矅’字样太过繁琐,可称为‘星期’或‘周’,以‘星期日’、‘星期一’……依序排列;或称为‘周日’、‘周一’……等等,悉听臣民自便。”

    “可是如陛下门外的告示一样?”方从哲见皇上避而不答,有些着急。

    “告示?”朱由校一愣,稍一思付,便明白过来,原来此事成败的关键是皇帝何时上朝。不由暗笑,这些大臣也是被万历皇帝给弄怕了……。便打定主意道:“这每周七日,各处衙门可在周六、周日轮流休沐,务必要保证衙门有人当值。其他休沐日作废,节日休假照旧。”

    “臣等遵旨。”

    “此事,爱卿可要抓紧办理,如定下时间,即来报朕,如此才不误朕临朝视事。”

    “臣等遵旨。”方从哲等人大喜,声音也格外洪亮。

    “方爱卿所奏第二事又是何事?”见第一件事如此完美解决,朱由校颇觉爽快,便催促起来。

    “启奏陛下,前些日子,陛下曾下旨,要诏令天下,进献良种,并许以伯爵高位……”方从哲看着皇上的脸色,小心奏道。

    “哦,”朱由校大喜,“可是有人进献良种?”眼前顿时浮现出根根薯条,喉头不觉动了动……,打住,打住,那可是救命粮啊。

    “臣等该死,”方从哲有些心虚,低头避过皇帝视线,“此诏书尚未发出。”

    “这是为何?”朱由校的脸顿时变了颜色,“尔等可抗旨吗?”这句话一直在舌头打转,却最终忍了下来,只用目光狠狠地盯着方从哲,希望能得到合理解释。

    “臣等合议,以为这封伯爵太过。”方从哲小心解释道:“国朝伯爵分四等,分别是一等伯开国辅运推诚,二等伯奉天靖难推诚,三等伯奉天翊运推诚,四等伯奉天翊卫推诚;又有文武之分,武臣曰宣力武臣,文臣曰守正文臣。岁禄以功为差。因为超品,向不轻授。这进献良种者,虽与国有功,但骤然加封为超品伯爵,”方从哲露出难色,“这也太过了……”

    “不过。”朱由校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这些大臣因循守旧惯了,实不曾明白当前旱灾的严重,有些大意。便斩金截铁的答道:“不过,朕以为此事不过,可以三等伯爵奉天翊运推诚相酬。”

    “啊”方从哲傻了,刘一燝、韩爌也傻了,姚思仁、孙承宗也惊诧不已……“皇上这是怎么了,非要和我们对着干”,一双双疑问的眼睛看着皇上,等着解释……

    第二十二章 灾情统计

    看着大臣们茫然不解的表情,朱由校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对魏朝道:“魏朝,将朕命你们做的表格都拿出来,让几位爱卿看一看。”

    “奴婢遵旨。”魏朝应道,便伙同几个小黄门将一叠厚厚的纸张分发给几位大臣……

    方从哲接过两张,题目写的是《陕西灾害统计表》,上面画着方格,最上面一行填着年份,最右边一纵则写着陕西布政使下八个府,纵横交汇处则分别写着“无、小、中、大、绝收”等字样。其中‘绝收’二字用朱砂书写,看上去满目红色,令人触目惊心……

    方从哲急忙看向另外一张,却是《山东灾害统计表》……。连忙侧身看向身旁的刘一燝,却见刘一燝手中也拿着表格,不同的是上面写的是《山西灾害统计表》……

    刘一燝注意到方从哲的目光,便抬起头来,面上已是大汗淋漓。方从哲这才发现自己贴身小衣早已全湿了……

    见大臣们个个脸色沉重,朱由校心中却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痛苦,哑着嗓子问道:“当日朕曾将今年各地报灾标注在地图上,给内阁送去,你们可曾收到?”

    方从哲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颤抖着向前一步,奏道:“臣已收到。”

    “可曾悬挂在内阁值房中?”

    “不曾。”方从哲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却再也支撑不下去在前,刘一燝、韩爌在后,跪倒叩首,道:“臣等有罪……”

    “这些年来,各地灾情不断,报灾奏章络络不绝,百官早已习为常事。”朱由校从御案后站了起来,在方从哲等人面前来回走动。“更有甚者,借机假报灾情,将百姓赋税从中截取,更在朝廷赈灾物资中上下其手……”朱由校大发雷霆,“这些事情,厂卫早有密折奏上。可是又怎么样?那些混账东西上下勾结,互相隐瞒。朝廷还未有处置,便发动言论,钳制朝廷……”

    方从哲三人伏在地上,看着皇上黄|色的袍角在面前转来转去,越转越快;耳中更听着皇上的种种诛心之言,只觉心中沉甸甸的,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擦拭……

    姚思仁和孙承宗见势不妙,也急忙跪在后面,静听皇上发怒,不敢有半点动静……

    肆意发泄了一些对官员吏治的不满,朱由校终于平静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定定心神,这才开口言道:“朕原以为各地灾情多为虚报,可查询宫中秘档,钦天监记录,更询问了宫中旧人。朕这才明白,各地官员虽有所夸张、有所虚报,但各地灾情不断,确为事实。大明已到了王国边缘……”

    方从哲等人听了,惊得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皇上,希望能得到更进一步的解释……

    见众人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朱由校又叹了口气。这好像成了他的习惯,自到了明朝,短短的一个多月里,他每天叹气的次数比前世的三十多年总数还要多……

    伸手从方从哲手中取过表格,铺在地上,命众人围了过来……

    “这是一张陕西的灾害统计表,”朱由校解释道:“上面统计了最近四十八年内,陕西布政司上报的灾情。虽有些不全,但也触目惊心……”

    “从表格上看,万历元年至十三年以前,灾情尚不明显。各地报灾的奏章还是零零散散,即使有,也很少有‘大’和‘绝收’……”朱由校用手指给几位阁臣看。见表格上正如皇上所说,方从哲等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朱由校手往左滑(写字顺序从右往左),上面灾情频率逐渐多了起来,方从哲等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朱由校也懒得看众人脸色,直言不讳:“从万历十三年到万历二十八年,各地灾情就明显增多,出现了范围广,频率高的特点。靠近九边的州县,已经基本绝收……”微微缓了一下,又道:“但这段时间还不算最严重的……”朱由校用手指着万历二十八年后的表格给众人看,立即引起众人齐声惊呼……

    表格上,密密麻麻,多是‘大’和‘绝收’字样……。朱由校有些沮丧,“朕仔细找了找,没有一个府,没有那一年不报灾情。最好的年景,也是减产……”稍顿了下,朱由校有解释说:“这上面的标记,‘无’是平常年景,‘小’是减产,‘中’是各省能够赈灾,‘大’就是要朝廷拨给钱粮了……”

    方从哲默默地将另外几张表格尽数翻出,却发现各省情况俱是如此,脸色益发的沉重……

    朱由校见此情景,言道:“这些表格虽然简单,却能看出许多问题。”看到方从哲等人露出探究目光,便解释道:“从各地灾情蔓延趋势来看,先秦晋,后河洛,继之齐、鲁、吴越、荆楚;其原因有,气温急骤下降,冬季寒冷时间大幅度延长;降雨区域明显南移,九边一线出现常年无雨情况,各地旱灾和涝灾交错发生……”

    大臣们面面相觑,如果从万历十三年算起,大规模的灾情已经蔓延三十五年了,可朝野上下毫无察觉。不,察觉了,大家都知道各地连年灾情,可谁没想到有这么大的规模……。三十五年的灾情,即使从万历二十八年算起,也有二十年了。‘怕是地方上早已耗尽了最后元气’,一道明悟迅速闪过在场诸人的脑海,却无人敢吐露出来……

    一直以来,方从哲虽屡遭大臣排斥,多次请辞未果,可他还是秉承内阁首辅之责,在皇上与大臣间缓和气氛,必要时更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这是,他也胆怯了。嘴角微微动了动,却始终没上前请罪……

    “其实,朕一直在想,如果这些灾情都是地方上编出来,用来骗朕的多好。”朱由校双目紧闭,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这些日子,他肩负着巨大压力,心中明白大明即将灭亡,却无人诉说,还要试图隐藏自己的异常之处,不要被人发现自己与前身的不同。他太累了……

    第二十三章 廷推人选

    看到皇上流泪,众人都慌了手脚。魏朝抓起手帕就要给皇上擦拭……,方从哲却带着刘一燝、韩爌、姚思仁和孙承宗跪倒在地,“臣等无能,不能解君父之难,死罪,死罪。”

    听了这话,朱由校更觉得委屈,干脆嚎啕大哭起来……,慌得众人手忙脚乱,却始终劝不住皇上。最后实在忍不住,方从哲鼻子一酸,也陪着哭了起来……。这下好了,一个人哭,两个人哭,其他的几个也哭了起来。最后,一看大家都在哭,旁边站着的两个小杂役,也趴在那里干嚎起来……。弘德殿内,顿时哀声一片。

    如此哭了半晌,朱由校才止住悲声,左手拉住方从哲的手,右手扶住刘一燝的肩,喊过韩爌等人,哽咽着就要讲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全化成了一声叹息……

    方从哲擦擦眼泪,抽泣着言道:“臣等前时驽钝,全不知国事如此艰辛,请陛下放心,臣等这就回去商议救灾事宜。陛下那道诏书,臣等也立即签发,决不误事。”

    刘一燝也抽泣的附和道:“方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放心,臣等这就去办。”韩爌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朱由校点点头,应道:“几位爱卿办事,朕自然放心。”

    方从哲刚要起身告退,却想起一事,便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章,亲手递给皇上。“陛下,这是吏部提出的廷推名单,请陛下御览之后,交予臣等办理,也好补足阁臣之数。”

    朱由校点点头,心想,这就是今日的第三件事了。便打开奏章,坐到御座细细观看……

    奏章之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三才。后面写着履历,‘……万历二十七年以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阳;万历三十九年,致仕,居通州’。看到这个名字,朱由校眉头微微一皱,却知道此人虽然有才,但品行恶劣,更是东林党重量级人物。如果让其入阁,怕是党争再起,便提笔在明后写上,“国事艰辛,朝政平稳为上。此人却毁誉参半,奈何,奈何”。然后再往下看……

    看到皇上脸色不对,更在奏章上随意批改,方从哲等人心中起疑,却不敢贸然询问……

    朱由校再往下看,却发现剩下的都是在职职官,难以立即上任,便摇摇头。问道:“这名单上的人,可有正在京师的?”

    方从哲一愣,连忙奏道:“启奏陛下,名单之上,确有两人正在京述职,等待召见。这二人分别是陕西左布政使王之寀,陕西朝邑人;山西右布政使解经邦,陕西韩城人。”

    “王之寀、解经邦,”朱由校翻了翻名单,确实有此二人,还都是陕西人。却想起陕西旱情最为严重,后来的民乱也极其惨烈。便想启用这两个本乡本土的,也好方便日后赈灾。刚要直接任命,却想起明朝的一项惯例,阁臣非廷推者,必受攻讦。便言道:“此次廷推,选阁员二人,以此二人为候补,得票多于一半,即可补入内阁。”将奏章一收,便不再言语。

    ……方从哲等人都傻了眼,二选二,这样也行啊?方从哲连忙出列,刚要张口说话,便被朱由校拦了回去。“方爱卿不必多言,此次增补阁员,关系重大,既要是地方大员,又要召之即来,来之能用。也只好这二人了,如果有人得票不超过一半,那就从另外的名单中选拔……”

    听了这话,刘一燝连忙上前奏道:“启禀陛下,前漕运总督李三才,正闲居通州。是否将其加入名单,三中选二?”

    朱由校摇摇头,否决道:“此人毁誉参半,朕恐党争再起,还是令其闲居吧。”

    刘一燝老脸一红,讪讪的退下……

    朱由校不为己甚,言道:“内阁可代朕下旨,催促史继偕、沈飗、朱国祚、何宗彦四人尽快进京,”想了想,又道:“冬日天寒,就以明年五月为限,逾期不至者,另行增补阁员。”

    方从哲一愣,看来皇上还真不好伺候。忙和刘、韩二人上前接旨,“臣等遵旨”。

    见皇上已经把朝政处置妥当,韩爌才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等前来见驾之时,于路途中发现了一件咄咄怪事,陛下可愿与闻?”

    朱由校心想,我如今忙不完的公务,哪有时间听你闲聊。便淡淡言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是怪事,那就见怪不怪即可,何必大惊小怪。”

    韩爌原想婉言劝谏,却不想朱由校不解风情,硬邦邦的就给堵了回去。当下气的韩大学士脸色发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刘一燝见自己的同志加同僚被皇上一句话就堵了回来,心中一阵恼怒,更以为是皇上有意折辱韩爌。就有心为自己的东林党同志出此恶气,便上前直言劝谏,也幸亏想起皇上适才一心为国之态,便将话语放缓了三分:“陛下,前贤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陛下白昼狂奔,毫无天子仪态,如今已传遍宫城内外,成为笑柄……”

    看到刘一燝如此不留情面,方从哲连忙插话道:“陛下如想谒奉先殿,可乘歩辇前往,如愿表达虔诚之意,亦可步行;如时间不够,可择时再去,万不可慌慌张张,失了天子体统。”

    朱由校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大臣是在为早晨之事劝谏。便笑了笑,言道:“昨日,朕定下作息日程,早起去要按时前去奉先殿祭祀。却忘记了奉先殿路途遥远,所留时间太短,只好跑步前去。到让大家见笑了。”

    ……大臣们一阵无语。良久,才有人弱弱的问了一句:“陛下又有何要事?竟然时间如此不够?”

    “朕答应了孙大人,”朱由校看了眼孙承宗,“每日要晨读半个时辰,又岂能食言。至于给列祖列宗上香祭祀,纵是有所不恭。看在朕虚心求学份上,朕想,列祖列宗也会原谅朕的。”

    ……大臣们更加无语,心说,你的老祖宗,还是你最了解。我们就不掺乎了。

    第二十四章 余波

    申时三刻,是朱由校的学习时间。弘德殿内,朱由校正在聚精会神的听讲。孙承宗选取了《史记·孟尝君列传》来讲述选取人才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战国时期,孟尝君田文先生当时任齐国相,手握重权,家里养了门客数千人,与楚国的春申君黄歇先生,赵国的平原君赵胜先生,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先生并称为“战国四公子”。后来,孟尝君出使秦国,被秦王扣押,幸得门客之助才得以脱身,给后人留下了“鸡鸣狗盗”的典故。孟尝君也因此被认为是爱惜人才的模范,被传为千古美谈。

    然而孙承宗借北宋宰相王安石先生的短文《读孟尝君传》,一针见血地指出:“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你若视宵小之辈为“人才”,那么真正的人才是不会为你所用的。这就是东汉文学家赵壹所说的“邪夫显进,直士幽藏”。劝谏皇帝亲君子、远小人,否则,邪夫显进之日,即直士幽藏之时,概莫能外。

    正在这时,小黄门来报,内阁首辅方从哲求见。朱由校便停了课,命小黄门引方从哲进来,孙承宗承宗照例回避。

    方从哲此次前来别无他意,只是将内阁对上午皇上所交办三件事的商议结果,做个汇报。

    “启奏陛下,臣等详细询问钦天监,令其推算,得出十月初八为日曜日,也就是后日。”方从哲奏道:“内阁据此拟旨,行文天下。定于十月初八起采用七曜记日,以‘星期’、‘周’字样行文。明年新行黄历,录七曜于其上。”

    “准奏,”朱由校点头应允,“卿可代朕转告,十月初八酉时,朕御内阁,与阁臣、九卿商议次日大朝事宜。定于十月初九,周一开朝会,朕御奉天门听政。”

    “臣领旨,”方从哲应道,又接着奏道:“启奏陛下,诏令求良种之诏书,臣等已拟好,请陛下过目。”说罢,便将诏书呈上。

    朱由校从小黄门手中接过诏书,辅在案几上细瞧,只见其大意是:“近来灾害日多,皇帝忧心黎民疾苦,特下旨求良种,凡有耐旱,耐寒,耐贫瘠良种者,俱可献上。经试种后,确有良效,可加封伯爵,不传世。”便沉吟起来。

    方从哲见皇上犹豫不决,便上前奏道:“臣等商议,认为灾情实在严重,一旦泄漏,必引起民心惊惧,朝野动荡。请陛下颁旨,宫内宫外知晓此事者,俱不得泄露,违令者诛。”

    朱由校有些犹豫,如此大的灾情,如密而不宣,必定会为下一步的救灾活动造成不便;可如果宣扬出去,民心必定动荡,如有j邪之人借机生事,势必会生灵涂炭,一时间难易决断。

    方从哲见皇帝迟迟不决,便再次奏道:“此事即使密而不宣,大臣们也都知道灾情严重,只不知局势之危急罢了,如今外廷知此消息者,臣、刘一燝、韩爌、姚思仁、孙承宗五人而已,臣请再告知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如此即可商议救灾事宜,不致调度不灵。至于其他大臣,即使心中有疑,也不敢确认,无防大局矣。”

    朱由校闻言心中一定,思起自己刚刚登基,还立足未稳,正需好消息振奋人心,不料却自己先暴漏出个灾情,而古代的灾情却是和皇帝的品德联系在一起的……。想到这里,便自觉孟浪,就问道:“方先生,你可确认其他臣工不知详情?”

    方从哲微微一笑,奏道:“臣秉政七年,居内阁重地,可谓俯看全局,国家局势尽在胸中。但若非陛下今日之举,仍懵懵懂懂,不知国事如此危急。其他大臣纵使心中有疑,但因事关重大,如无确凿证据,也绝不敢信口开河。”

    朱由校还是有些顾虑,“天下奇士,尽出不穷。如有杰出之士,看出此节,又该当如何?”

    方从哲对曰:“如是位高权重之人,必自怜羽毛,不敢轻易宣扬。如是草莽之人,”方从哲傲然一笑,“乡村野夫,奇谈怪论,又何关大局。”

    朱由校终于把一颗心放下,言道:“即如此,就按方卿家所说的办。”顿了顿又道:“可这灾情如何应对,还需方爱卿和大臣们拿个主意。”

    “陛下放心,臣自当尽力。”

    “王之寀与解经邦二人,皆是地方大员,久历庶政。爱卿可没法令其入阁,也好借助其力,救助灾民。”

    “臣遵旨,”方从哲应道,心中却一阵苦笑,解经邦也就罢了,自出仕以来,久在地方,从不曾参于党争,可那王之寀可是东林大将,想当年,一名壮年男子张差手持枣木棍,闯入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逢人便打,击伤守门官员多人,后被当场抓捕,这就是史上有名的梃击案。张差一直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却被王之寀发现端倪,对张差威胁道,‘实招与饭,不招当饥死’,才逼得让张差录了口供,招出是受郑贵妃亲信太监指示……

    方从哲有些犹豫,这王之寀是东林党人,他一但入阁,必定会加强东林势力。那时,自己在内阁的处境可就更加困难了。转念一想,现在内阁力量是已经失调,自己独立抗衡刘一燝、韩爌二人,如今多了王之寀、解经邦,无非是更加困难些。可王之寀却是东林激进派,和刘一燝、韩爌为首的东林党温和派也有矛盾。一旦王之寀入阁后不断找事,挑起争端,这必定会引起皇上不满。到那时,刘一燝、韩爌二人夹在皇上和王之寀之间,只怕更加作难……。想到这里,方从哲便放下心来,颇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那么,何时可廷推?”朱由校却不知道此节,只管追问道。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如何,”方从哲沉吟了一下,回道:“明日早起臣等便于文渊阁召集九卿、六科,廷推内阁,际时,还请陛下亲临。”

    “即如此,明日朕就不去了,还请卿等好自为之。”

    “臣遵旨,定当全力保此二人入阁。”方从哲拍拍胸口,向皇上做了保票。心中更是暗道,这王之寀是东林党人,解经邦更是系出名门,官风甚佳,皇上又有意袒护,大臣们谁会阻拦呢?

    “如此甚好。”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明日廷推后,爱卿可与内阁诸卿前来见朕。”

    “臣遵旨。”

    第二十五章 信王

    方从哲走后,朱由校又想了想,觉得宫中也要对灾情做好保密。便打发小黄门给魏朝、魏忠贤二人传旨,令二人做好防范。自己却叫过孙承宗,亲口吩咐了几句,嘱托其保密。这才取过笔墨,练起字来。

    可怜朱由校,前世也是以字迹工整著称,但那是钢笔字,毛笔字却不曾练过。如今人处屋檐下,不得不拿起毛笔,如小儿学习字般,寻一字贴,从描红开始练起。也亏的大明朝野,习字者甚多,内阁选出的两位正字宫,更是其中翘楚,尤善于教习,早早的给朱由校定下章程,让朱由校依序练起。

    朱由校心中默念口决,‘横要平,竖要直……’,好不容易才写完一张字。退后一步细观,却自己摇了摇头,那字迹如小儿涂鸦,着实难看。脸色微微一红,刚想把字团成一团,却被孙承宗拦住。

    “陛下,正字先要正心意,自提笔时,就当全贯注,一气呵成,如此才能写出好字。”孙承宗说着,便提笔写了个永字,和朱由校刚才所书,确是天壤之别。“臣观陛下刚才练字,心神不定,似另有所属,心、眼、手不能合一,这字怎么能写好呢!”

    朱由校有些赧然,便羞涩一笑,“朕当时在念口决。”

    孙承宗一愣,忙道:“陛下写字前可先做揣摩,写字时却不妨忘掉口决。”又道:“这书法,又称永字八法,点为侧,如鸟之翻然侧下;横为勒,如勒马之用缰;竖为弩,需要用力;钩为趯,如同跳跃;提为策,如策马之用鞭;撇为掠,掠是拂掠之意;短撇为啄,如鸟之啄物;捺为磔,取笔锋开张之意……”

    正想再进一步细讲,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喊声,“皇兄,皇兄”。随着喊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便闯了进来。

    孙承宪见了男孩,忙躬身施礼,“臣孙承宗参见五皇弟殿下。”

    这个少年,正是光宗皇帝第五弟,当今皇帝亲弟,皇五弟朱由检是也。前些日子,朱由校加封光宗妃嫔,却没有加封自己的兄弟姐妹。而朱由校又年幼,只好住在宫中,交由李庄妃(东李)照顾。却不想,这朱由检见以前朝夕相处,带着自己玩耍的哥哥不见了,就找了起来。一路上,宫人们加以指点,便来到了这弘德殿……

    “免礼、免礼。”男孩挥挥手,看都不看孙承宗一眼,直接扑到朱由校身旁,笑道:“皇兄,这几日,你怎么也不找我玩了呀?让我一个人好无聊。”

    朱由校前些日子和朱由检见过面,知道这就是后来的崇祯皇帝,想起这朱由检一生勤政,却落个身死国灭,心中不由生出一阵怜惜。便笑道:“五弟,大哥如今做了官,不自在了,不能陪检儿弟玩了。五弟以后想玩,可以找那些宫人们。谁要是不听你的,哥哥就帮你教训他们。”

    朱由检忽闪着双眼,长长的睫毛煞是好看,好奇的问道:“做官,哥哥做官了,做官好玩吗?”

    朱由校俯下身子,笑道:“做官是天下最无趣的事了,每天要早早起来,还要读好多书,写好多字,见好多人,说好多话,做错了事还要被人骂,你说有趣无趣?”

    朱由检听了,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原来做官是这么无趣的事啊!”又同情地看着朱由校,“哥哥真辛苦,要不等我长大了,替哥哥做这个官吧!”

    一言已出,大殿内的人都惊呆了,替皇上做这个位子,还当面直言,真是童言无忌啊!一时间,各种探究、怜惜、好笑的目光纷纷扫来,大殿内静悄悄的。

    孙承宗差点被呛死,他刚才口渴,便取了茶水正要饮下,却被五皇弟的这句话吓得不轻,好不容易顺过的气来,便大声喝道:“大胆,五皇弟此言太过放肆。”这句喊声好像打开了一道开关一般,大殿里充满了对朱由检的斥责声。几个莽撞的小黄门还想上前把朱由检拿下……

    朱由检毕竟才十岁,还是个无知少年,正是懵懂之时,被众人这一阵斥责,又见有人上来打自己,顿时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朱由校只觉一阵好笑,刚才朱由检大放噱词之时,他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未来的崇祯帝,小小年纪便立下壮志,今后要做皇帝。却不想转眼之间,这个有志少年便号啕大哭起来,顿觉好笑。便喝住众人,低头劝慰起朱由检来。

    孙承宗见皇上并没有斥责朱由检,而是一味的姑息劝慰,使上道奏道:“陛下,请治五皇弟之罪,五皇弟窥窃皇位,罪该万死,陛下纵有亲弟之心,亦当交有司治罪。”

    吓的朱由检,一头扎进朱由校怀里,泣道:“皇兄,不要杀我,由检不想死。”

    朱由校怜惜的拍了拍朱由检的背,言道:“孙爱卿,由检还是个孩子。”

    “可孩子也不该出此大逆不道之言,请陛下早做决断。莫要姑息养j,使五皇弟生出非分之想……”孙承宗急道: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朱由校有些不耐烦,“朕没有其他兄弟,在朕没有儿子之前,朱由校就是大明的继承人,爱卿不要多言了。”

    孙承宗一时讶然,只好转移话题,奏道:“既如此,请皇上下旨,选聘秀女,充掖内宫。”

    朱由校原以为孙承宗会如何加以劝谏,早做好了挨骂准备。却想不到,孙承宗一个四两拨千斤,把话题转到了给自己选嫔妃上。一时有些惊讶,却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给自己釜底抽薪啊。扪心自问,纵使再怜惜朱由检,朱由校也不愿把皇位交给旁人,刚要点头答应,却想起一事,便问道:“皇考刚刚驾崩,朕就选秀女,这合适吗?”

    孙承宗见皇上口风松动,连忙奏道:“陛下选秀女,立皇后。这才是孝敬先帝,稳定国本的正事。陛下如有不便,臣可代与众人分说。”

    “如此就有劳孙爱卿了。”朱由校点点头,应允道。

    见皇上应允,孙承宗放下心来,却又奏道:“陛下,五皇弟年岁渐长,请加封爵位,令其就藩。”

    朱由校刚要答应,却想起历史上自己只坐了七年皇帝,心中不由有些犹豫。考虑再三,才折中道:“加封五皇弟朱由检为信王,暂留京师,待朕长子满十岁,方可就藩。”

    “陛下,这……”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震得孙承宗目瞪口呆。刚要劝阻,全被皇帝的有一句话给镇住了……

    “皇考在位只有一个月。”朱由校幽幽说道:“朕怕驾崩之时,皇长子尚幼,难以治理国家。那时,倒不如让五皇弟做个尧舜之君……”

    “陛下,”孙承宗大惊,只好劝道:“陛下年华正少。正是奋发图进之时,岂可出此不祥之言。”

    朱由校不愿再多说,只敷衍两句,又下了旨意,册封皇五妹朱徽妍为宁德公主、皇六妹朱徽婧为遂平公主、皇八妹朱徽媞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