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尚无驾驭群臣之能。一些朱由校提出的政令,如增选阁臣、诏令天下献粮种等等,便被大臣们给华丽的无视了……
“那伴伴以为朕该如何呢?”朱由校向魏朝虚心请教……
魏朝是大太监王安的义子,他深受王安熏陶,平日里喜好读书,常常以读书人自居,品行醇厚,素为世人称道。听见皇上发问,虽有心不答,却总忍不住心中良知冲动,开口应道:“陛下身为天子,自当出口成宪,天下莫不敢从。虽细心听从大臣意见,但拿主意的只有陛下一人。奴婢本为卑贱之人,又怎能肆意评价陛下呢?!”
好半天,朱由校才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不由苦笑,看来朕真的是个孤家寡人啊!话虽如此,朱由校还有些犹豫。连忙问道:“那伴伴是否说说,朕和登基前相比如何?”话一出口,朱由校的心就提了起来,生怕魏朝说出什么话来。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却不敢有何异动……
“和以前相比?”魏朝一愣,陛下这是怎么了?便搪塞道:“陛下少年时,爱好木活儿,终日嬉玩,虽有韬光养晦之意,但也为世人讳病;如今陛下力图振作,早已洗刷先前之名。”
朱由校悄悄的松了口气,一颗久提着的心落回原地。“看来他们都认为我是长大了,并没有疑心我是个冒牌货”,朱由校心中暗自庆幸……
“下面该考虑下如何掌控朝政了。”朱由校悄悄的自己说道。“毕竟咱已经蒙混过关,也该动一动了……”
可从何动起呢?朱由校犯了难。历朝新君即位,都有自己的一帮子势力,不论这些人品行如何、才干多高,总算有一帮子爪牙,可以将触角伸向朝廷内外。可朱由校呢?前身是个懵懂少年,没几个贴心的;后面又是个冒牌货,生怕漏了马脚,连||乳|母客氏也被远远地赶到了南京……
“不过,幸亏我还留了一手”。朱由校有些庆幸,却将目光投向殿门外站着的那个小杂役身上。那杂役似乎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忙扭过头来,点头哈腰,向皇帝示意。他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被皇帝赐名的魏忠贤。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微微点头示意,却使得魏忠贤脸色一阵激动,却不敢向前半步。见此情景,朱由校哈哈大笑。指着魏忠贤对魏朝说道:“这几日,你没少责罚他吧?看把他吓得。”
魏朝只觉得一阵没趣,心想:“皇上,这话你都数十遍了,烦不烦啊?”面上却诚惶诚恐,上前奏道:“这阉货不懂规矩,奴婢只是对他严加管教而已。”
朱由校笑而不语,心里却暗自得意。看来这头叫‘九千岁’的鹰,快熬熟了……
第十六章 新任厂督
见皇上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走,反而低头去和魏朝谈话,魏忠贤的心中一片冰凉……
“看来,我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一想到这儿,魏忠贤就暗恨客氏的愚蠢。“哪有你这种蠢材,对着皇帝却不知收敛,反而挟恩图报。这下好了,你们母子二人跑到南京享福,反而让老魏在此煎熬……”一双狠毒的眼睛飞快的扫过魏朝,却随即低下头来……
魏忠贤是在准备随客氏母子南下之时,被朱由校留下的。为了不让他被魏朝暗害,还特命他在自己面前做了个洒水扫地的杂役……
当日,听得魏朝传旨,令客氏随子南下,‘非特旨不得入京’。魏忠贤就觉得不妙,忙求了客氏,要随她南下。不成想,却被一个小黄门叫住,以其有罪,贬为杂役,在乾清宫当值。当时,魏忠贤还有些期盼,希望自己能入了圣上之眼,再有出头之日……
魏朝冷冷的盯住魏忠贤看了一眼,心中满是愤恨。“你这阉货,敢和我抢客氏,让我成为宫中笑柄……”暗自咬牙,“看我如何收拾你……”
“传魏忠贤……”,正当魏忠贤魂游九霄之时,大殿内传出一道声音,听在魏忠贤耳朵里,却如天降纶音一般。
“奴婢在,”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魏忠贤哭着喊着就进了弘德殿……
大殿内,从司礼监秉笔、乾清宫总管太监魏朝以下,七八个太监宫人个个目瞪口呆,“怎么突然间,这咸鱼就想翻了身?皇上不是不待见魏忠贤吗?”……
看这魏忠贤哭着喊着冲了进来,脸色明显比以前憔悴。朱由校笑道:“这几日,忠贤过得可好?是否受了委屈?”
听了此言,魏忠贤只觉悲从喜来,连忙跪倒奏道:“启禀陛下,奴婢罪有应得,不敢劳陛下挂念。”
“你知错就好,”朱由校点点头,看来真不愧是九千岁,还真能忍。“有道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改正了错误,还是朕的好~~”朱由校猛地住了嘴,好险没说漏了。稳稳心神,才接着道:“还是朕的好奴才。你去给魏伴伴行个礼,认个错……”掩饰道:“这几日,魏伴伴没少在朕面前提你。你也要好好学学魏伴伴的胸怀……”
听了皇上这话,魏朝、魏忠贤两人齐翻白眼,“皇上,你不就是让我们有个台阶下嘛。用得着这样煽情”。但人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魏忠贤先上前认了错,赔了不是;魏朝也做出一番高姿态。片刻间,两人便如兄弟般亲热了起来……
见两人面上熟络,却透着几分疏离,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稍等片刻,却突然问道:“魏朝,大伴的身体好些了吗?”
这几日,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身体又不舒服,便告病休养,朱由校便派了魏朝,每日探视……
见皇上发问,魏朝顾不得和魏忠贤继续虚以委蛇,向前回禀道:“回陛下话,昨日奴婢前去打看,大伴已经渐好;今日已经去衙门理事,只是怕过了病气给陛下,才不敢前来见驾。”
“原来如此,”朱由校点点头,“大伴事务繁重,身体却一直不好,到难为他了。”
魏朝连忙奏道:“大伴曾教导奴婢,说吾辈乃刑余之人,幸得圣天子呵护,自当殆精竭虑,为陛下分忧。”
朱由校点头称善,却又说道:“话虽如此,但朕也不能看着大伴受累。”稍一思付,便道:“这样吧,司礼监掌印还空着,就让大伴做了掌印太监,如何?”
魏朝、魏忠贤连忙点头称赞,这个法子好。可以不让王安过度劳累,也能发挥他的所长。朱由校也十分得意,马上派小黄门召王安晋见,也好当面任命……
功夫不大,王安就赶了过来。朱由校看王安脸色不好,真正是大病初愈。心中颇有几分感触,便宽言相慰:“大伴大病初愈,就要忙于政务,朕心甚是不安。还请大伴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才是。”
王安连忙谢恩,言道:“奴婢刑余之人,却受陛下三代洪恩,自当尽力相报,又岂敢懈怠。”
闲谈两句,朱由校转过话头。言道:“当日朕登基之初,司礼监内鱼目混杂,急需大伴稳定朝政,才命大伴以司礼监秉笔视东厂事。不像却劳累大伴病倒,朕心中着实不安。如今大局已定,又增补了魏朝为司礼监秉笔。还请大伴放下担子,进位司礼监掌印。如此,一切琐事俱交魏朝等人办理,大伴揽个总,也可稍微安歇……”
司礼监为宫中衙门之首,素来节制其他衙门;司礼监掌印更是宫中数万太监之首,一向为太监所敬重。王安原听了小黄门消息,知道自己将进位司礼监掌印。欢喜之余,更早早的打定主意,要向皇帝推卸一二,也好显得自己不恋栈位。不成想,却被皇上一阵软言相求。把升官进爵变成了培养后进、给己修养。一时间,只觉好笑……
思虑再三,又想起陛下登基故事,王安最终没有推卸,直截了当的答应了下来。“老奴这些日正觉得力难从心,不成想主子已经想到老奴前面。如此厚恩,老奴岂敢不从。”说着,便跪地谢恩。又道:“如此一来,老奴也能时常在陛下面前伺候,还望陛下不以奴婢老朽,准老奴之愿。”
朱由校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拿下了第一个堡垒。心中高兴之余,语气就多了几分喜意。“大伴今后做了掌印,就让魏朝做首席秉笔太监,今后如果遇见合适的,还可再行进补。”
心中微微一动,又道:“魏朝这个乾清宫总管还兼着,”扭头对着魏朝,“你和大伴就在西厢设个值房,每日奏章批红,就在这里进行。”
王安、魏朝听了,连忙上前领旨……
顿了顿,王安奏道:“陛下,这东厂又交何人掌管?”
朱由校略一沉吟,笑道:“大伴进了司礼监掌印,又要休养身体,这东厂自不方便掌管;魏朝身为首席秉笔太监,又兼着乾清宫总管,也是事务繁忙……”却丝毫不给王安、魏朝等人推荐机会,直接定了人选。“魏忠贤原是东宫旧人,朕看他也有几分忠心,就让他补个司礼监秉笔,掌管东厂吧。”
王安听了一阵讶然,却对魏忠贤有所印象,虽反感其小人行径,但也不愿触了陛下霉头。便点头称善……
魏朝听了一阵茫然,这一个多月,自己对那魏忠贤百般凌辱,却不成想,他还有咸鱼翻身一天,却不敢抗拒陛下旨意,只好低头认了……
魏忠贤则是心中狂喜,连忙上前谢恩,又表了一番忠心,这才作罢……
第十七章
内阁值房内,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正在当值。他们把各地各衙门的奏章一一整理好,分别拟好处理意见后,交给皇帝处理,这就是所谓的‘片拟’,永乐朝以来,内阁一直就是这样运作的。按惯例,片拟由首辅执笔,这就造成了首辅高人一等的地位……
方从哲又拟了几本,觉得心中烦闷,便起身向外走去。不远处,正埋首文案的刘、韩二人,抬头看了看,却不曾言语……
这一个月来,内阁就是这样运转的。方从哲空有首辅之名,手握执笔大权,却不得不屈从与刘、韩二人。不过,方从哲心中也暗自庆幸,这刘、韩二人,虽出身于东林,但都是为人宽厚、处事公允之人。否则,按照陛下那遇事投票的法子,方从哲一阵苦笑……
苦笑之后,方从哲却拿定主意,还是要给自己添几个同盟军才好。一念至此,方从哲就盘算开了,“内阁现有三人,还有史继偕、沈飗、朱国祚、何宗彦四人尚未履职,皇上又诏令推举地方布政使入阁,看来自己还要多支撑些时日”。想起此节,方从哲就觉得无奈,皇帝诏令,三年内不动阁员,却让自己陷入尴尬境界,只好祈求其他阁员,能够早日进京……
在门外闲逛片刻,方从哲回到值房,清了清嗓子,喊道:“刘大人、韩大人,先停下来。有件事我们先议一议。”
刘一燝和韩爌对视一眼,放下手中奏章,随方从哲来到一旁坐下,自有中书舍人送上茶水。
茶过三巡,方从哲开了口,“两位,如今显皇帝丧礼已经办完,贞皇帝陵寝尚待时日。陛下有所闲暇,必将问起政务。可有两件事,我们却迟迟不曾有所定论。还是要抓紧时间,议定才好?”
刘一燝和韩爌都宦海沉浮多年,听了方从哲的话便明白过来。连忙应道:“是啊,也该拿个主意了。”
略一沉吟,韩爌言道:“陛下当日提起这两件事的时候,才刚刚登基;如今,陛下已经更加熟悉政务,想必有所缓和。要不,我们再去请旨?”
“这样也好,”方从哲点点头,“可我们见了陛下又如何回禀呢?”
三人相视苦笑,这两件事,俱十分棘手。其一,增选阁员。按照惯例,阁员非庶吉士不得入选。但惯例毕竟是惯例,如果陛下强行通过,也未尝不可。只是作为秉政大臣,必遭士林毁病……
其二,进献良种者,封伯爵。进献良种是好事,内阁阁臣也愿意封赏进献良种之人,可三人心中都觉得封伯爵太高。明朝没有子爵和男爵,仅有的公侯伯爵都是超品爵,入则可参五府总六军,出则可领将军印为大帅督,辖漕纲,但不得预九卿事。这也使爵位难封,如前朝抗倭大将戚继光,后来守卫蓟州多年,使蒙古人闻风丧胆,不敢轻扰,可谓战功显著,却未曾封爵。如今,只要有人献上良种,就可封伯爵,三人想不通……
沉吟了半晌,方从哲提出:“不如这般,我等先令吏部将廷推名单报上,陛下不是要布政使吗?我们可以寻找几个庶吉士出身的布政使报上。两位意下如何?”
刘一燝、韩爌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答应下来。刘一燝言道:“既如此,我们可拿了名单去见陛下,到时还要恳求陛下,对进献良种者,另行封赏才是。”
方从哲点头应允,三人商议妥当,便拟了公文,让吏部拟定廷推名单……
这是,韩爌却取过一份上谕,令二人观看。两人看后面面相觑,好半天,刘一燝才笑道:“七曜,陛下还真是……”
三人都考过进士,点过翰林,对七曜一词并不陌生,对全国实行七曜也觉得可无不可无。只是细看上谕,却明明白白的写着,每周一上朝,周日召大臣议事,三人都觉得奇怪,这不会是皇上想偷懒吧?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后,方从哲开口讲道:“前朝万历年间,神宗显皇帝多年未曾上朝;如今,陛下又有七日一朝之意,我等还是先行劝谏才好。”苦笑一声,接着言道:“最少要保证皇帝这七日一朝不会因故夭折……”
刘一燝、韩爌两人深有同感,故随声附和后,与方从哲约定,待吏部名单拟好后,与方从哲共同见驾……
弘德殿内,
弘德殿内,王安与魏朝早已退下,没了踪迹。朱由校独坐在御座上读书,仅留了魏忠贤一人伺候……
魏忠贤只觉得有些感慨,自己刚才还在哀叹,恨自己押错了宝,丢了前程;如今却已是大明提督东厂太监,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一时间如同云端,忙用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醒过神来。经此一劫,知道面前少年谈笑间就可让自己有天壤之别,更是加倍逢迎……
“魏忠贤。”
“奴婢在,”魏忠贤连忙应道,屁颠屁颠的跑到皇上面前,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似地,希望陛下能有所喜悦。
“你可知道,朕为何令你掌管东厂事务?”不成想,皇上对魏忠贤脸上的菊花无心欣赏,只管沉着脸,呵斥道。
魏忠贤心中一颤,连忙跪倒奏道:“奴婢驽钝,实在想不出来,请陛下明示。”
“驽钝,如果你真的驽钝,会偷了兄弟的女人吗?”
“奴婢该死。”魏忠贤伏在地上,不敢有半点异动。前番,他和魏朝抢了客氏,将魏朝得罪个死,却没给自己捞取好处,心中早就悔恨不停。如今又见皇上直言其非,心中更是忐忑,生怕一个不好,又被皇上放弃。到那时,自己必定逃不出魏朝魔掌。想到这,更是觉得心惊胆颤……
“哼,”看到魏忠贤害怕,朱由校哼了一声,“如不是看在你尚有几份忠诚之心,朕又岂会救你?”
魏忠贤听了,这才明白。自己侥幸没死,原是陛下恩典,想起自己能在皇上眼前服役,令魏朝投鼠忌器,心中更是感激。连忙叩头谢恩。“奴婢谢过陛下救命之恩。”却见皇上脸上淡淡的,不知其想。却灵机一动,接着叩头道:“奴婢一定要办好差事,给陛下盯着那些大臣。”
“你心中明白就好。”朱由校见魏忠贤果然上路,心中十分高兴,觉得自己是找对了人。便将语气放缓了几分。“这司礼监的事儿,你也不识字,只是挂个名。每日在朕这里应卯后,可自去东厂理事。”
“奴婢遵旨。”魏忠贤见自己不用每日困在司礼监,和魏朝两看相厌,自是乐意。便大声应了……
第十八章 邸报
见魏忠贤应了,朱由校就想将自己思谋已久的计划抛出,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来。只是令魏忠贤一边服侍着,等通政司使姚思仁前来见驾。随后,又想起日讲官孙承宗还等在西厢值房,便令其回来,与其闲谈……
过了不久,姚思仁就急匆匆赶到。先给皇上行礼,然后奏道:“启禀陛下,通政司今日实不曾收到奏章,请陛下明见。”
朱由校听了,淡淡一笑:“朕已经和孙先生议定,每日辰正,准时开日讲。到时,你可将前一日收到奏章,分门别类,尽数送到弘德殿。如有紧急军情,收到之时,必先行送来。”
“臣遵旨。”姚思仁松了口气,大声应道。
“朕前些日子曾经下令,让大臣上奏章之时,按其所奏何事,用不同颜色的封面。此事可曾履行?”
“臣早已行文各衙门。”姚思仁连忙答道。“如今,京中各衙门已经尽数准行。京师之外,路途遥远,尚有衙门不曾收到公文,奏章有所混乱。臣便在收录奏章之时,再行告知,并在所上奏章上做了标记。”
稍微顿了下,姚思仁又奏道:“微臣与同僚商议,认为奏章规格都有定例,是不好随意更换封面。便定了制度,根据所奏内容,在封面上做了标记。请陛下一览便知。”
朱由校听了,忙取过几本奏章细看,只见封面上都加了寸方印记,印记上或军情,或述职……,林林总总,俱用了篆体文字,看上去美观大方,便点点头。
“传旨,姚爱卿与通政司官员实心用事,着令嘉奖一次。令邸报抄传。”
姚思仁听了,连忙跪倒叩头,“谢主隆恩”。
对通政司的前一段工作作了肯定之后,朱由校才言开正传。首先通报了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上奏之事……
“据锦衣卫骆思恭奏闻,原辽东总兵官李如柏负罪自杀。”朱由校淡淡说道,“李如柏是事先接到消息,赶在钦差到达之前自杀的……”
姚思仁的脸一下子儿就白了,连忙跪倒奏道:“启禀陛下,臣职掌通政司,实不敢泄露机密之事。”
“姚爱卿只管宽心,”朱由校脸色如常,令姚思仁起身。“京师之中,弹劾李如柏者众多,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他能事先得到消息,也属正常。但是,”朱由校脸色转厉,厉声道:“朕却不得不担心,建虏细作如果在京打探消息,又会如何?”
姚思仁、孙承宗见皇上如此作色,心中大恐,连忙跪倒请罪,“臣等愚昧,实不曾想起此节,不曾为陛下分忧,请陛下赎罪。”
一旁的魏忠贤看两人先后跪倒,却慢了半拍。只好跪倒奏道:“陛下放心,奴婢一定派人细查,将那些细作尽数捉来。”
朱由校白了魏忠贤一眼,讽刺道:“查,你想怎么查?要不要朕把京城封了,让你查个够?”吓得魏忠贤连忙缩头,不敢再有所言语。
朱由校转向姚思仁、孙承宗两人,“你们都起来吧。朕找你们来,是要和你们商议如何防止j细,不是要治你们的罪。”
“臣等谢过陛下不罪之恩。”两人站了起来。孙承宗却向前奏道:“陛下,这缉捕j细之事,还是要请厂卫首领过来,一起商议才好。”
“孙爱卿所言极是,”朱由校赞赏的看了孙承宗一眼,真不愧是青史留名之人,见事就是明白。却用手指了指魏忠贤,道:“王大伴身体不好,朕升了他做司礼监掌印。今后这提督东厂太监,就有这魏忠贤来做。忠贤,你来和两位大人见礼。”
姚思仁和孙承宗大吃一惊,这才知道东厂厂督已经换人。见魏忠贤向前行礼,连道不敢,避了开去……
介绍魏忠贤身份以后,朱由校边将自己的计划详细道来。
“朕以为,查缉j细,要外松内紧,以免惊扰太众,引起不明真相者起哄。因此,缉拿j细时,俱以五城兵马司名义……”
“东厂要会同锦衣卫、刑部、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广泛撒网,密切监视辽东赴京之人;更要注意部分不法之徒,自甘堕落,以商贩等名义私通建虏……”
“发现了j细踪迹,要细心排查,顺藤摸瓜。最好要使其为朝廷所用……”
……
“但是,查缉j细毕竟是大海捞针,是否能够收效还要看运气如何。关键还要做好预防,”朱由校的目光转向了姚思仁。“今后,通政司要配合东厂,对各处公文、邸报加强管理,细心审核,以免泄露军机。姚爱卿能否做到?”
姚思仁原本细心听讲,却发现皇上所讲和本衙门并无关系,正心中狐疑之时,却听到陛下话音一转,讲到了通政司,连忙集中精神……
听得皇上问话,连忙上前奏道:“臣自当尽心竭力,配合魏公公做好防范之事。只是,”姚思仁有些为难,“这邸报牵涉太广,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朱由校一愣,问道:“这邸报不是你们通政司负责发行的吗?”
“陛下有所不知,这民间也有报房,抄录邸报负责贩卖,因设在京城,亦被称为‘京报’。”姚思仁连忙上前解释。原来,自隆庆年间以来,民间开设报房,已成事实。这些报房编选部分邸报的稿件,以北京为核心向全国发行,这符合明朝士大夫关心朝政的风气,被清流所吹捧。京报主要内容由皇帝谕旨,朝廷政事,官吏的奏章三部分组成,为相互竞争,还出现了报头……
朱由校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明朝吗?我怎么好像又回到了21世纪?不,是民国。很明显,现在社会舆论正处于混乱状态。想起史书之上,那些东林党人对万历皇帝的攻击,一阵心寒……
最终,在一番感叹后,朱由校终于放弃了原本的设想,挖空心思回想后世是如何管理这些报纸的,希望能有所启迪……
第十九章 舆论控制
“舆论一定要控制到自己手上。”朱由校恨得直咬牙,他知道大明的清流极其猖狂,素来以骂皇帝、骗廷杖来增加声誉值;战斗力也极其强大,竟硬生生把万历皇帝骂的不敢出宫见人……。这才借了查缉j细之名,来整顿邸报。也好通过邸报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为日后的施政创造些便利。却没想到,明朝的报纸也颇具规模,更是那些清流的根据地,心中一阵恼火……
“陛下,那些京报随意刊登朝廷机密,我看都是些建虏j细,奴婢这就派人封了他们……”魏忠贤看皇上发愁,连忙磨拳擦掌,向前奏道。
“陛下,不可。”听了东厂厂督这番杀气腾腾的话,一旁的孙承宗连忙劝阻,生怕陛下听了魏忠贤之言……
“孙大人,你这是站哪边啊?莫非想给那些j细说话不成?”魏忠贤有些不乐意了,眼珠子瞪得老高,凶光毕露。
却不成想,孙承宗轻蔑的看了魏忠贤一眼,不再言语。
“你~~”这把魏忠贤气的五窍生烟,刚要发作。却想起皇上极其看重此人。连忙换了脸色,向前作揖道:“孙大人,老魏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要是老魏惹了你生气,那我先给你陪个不是。”说罢,长揖不起,等着孙承宗回话。
孙承宗没想到魏忠贤还有这一招,连忙侧身避开,却不好再板着脸,只好解释道:“魏公公有所不知,背后没有靠山又岂能开成报房。再说,那些报房的消息如果比邸报慢了,又有几人去看……”
魏忠贤听了,脸刷的就白了,用手帕擦擦头上的汗,心中暗叹,“好险啊,差点捅了篓子”。偷眼看向皇上,生怕皇上命自己去查封报房……
朱由校有些惊诧,孙承宗三言两语就让魏忠贤俯首,这不是他惊诧的理由,因为孙承宗史称两代帝师,又曾督师辽东,文武双全。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魏忠贤,自然手到擒来。可魏忠贤的反应却有些不对,怎么被孙承宗一吓,就焉了,这可和九千岁的赫赫威名不符啊?!
注意到皇上惊诧的目光,魏忠贤老脸一红,讪讪奏道:“奴婢的靠山是皇上,自然不敢给皇上惹事。不过,”魏忠贤挺起胸膛,“陛下一旦有旨,咱老魏也是个爷们。”
这下子,可把朱由校给逗乐了。还爷们?你有那玩意吗?顾不得再考虑魏忠贤为何胆怯,朱由校把目光转向孙承宗。
“孙爱卿,朕让你留在这里。就是想让爱卿能为朕分忧。朕知道胸中自有城府,还望不吝赐教。”
孙承宗明白,皇帝毕竟是皇帝,刚才说给魏忠贤的话吓不倒皇上。便正容奏道:“启禀陛下,报房深受士林关注,若贸然关闭,必受大臣弹劾,如此反倒不美。不如这样,臣和姚大人出面,给那些报馆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再刊登前方军情,如此可好?”
一旁的姚思仁听了,却不敢上前附和,生怕皇上觉得丢了面子,拿自己出气……
“这样,想吗?……”朱由校有些犹豫。
“那些报馆主人,也曾读过书,识得圣人教化,想必会听的臣劝……”孙承宗见皇上犹豫不决,又打了个保票,“如果他们顽固不化,也好让魏公公出面……”
朱由校叹了口气,“动之以情,这也未尝不可。只是,”朱由校有些为难,“这却不是长远之计……”
孙承宗一听,知道皇上话中有话,连忙奏道:“臣驽钝,不能为陛下分忧,请陛下明示。”
“诸位爱卿,朕是这样想的。”朱由校略一思付,便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依朕之见,无论是朝廷的邸报,还是民间的京报,对于朝廷都是不可或缺的。”
魏忠贤、姚思仁、孙承宗三人听了,俱是一愣,忙竖起耳朵细听……
“邸报和京报所刊,乃朕的谕旨、朝廷政事、官吏的奏章,都是士林所关注,对于天下黎民明白朝廷大事,体会君父之难,都是有好处的……”
“但报馆之中,鱼目混杂,常常有违禁之事发生。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朝廷军队动向在京报上刊登的一清二楚,这真是匪夷所思,朕绝不能再允许此事发生。因此,朕要颁布法令,规范此事。”朱由校话一出口,便觉浑身一轻,顺势叫过孙承宗,让他执笔记下……
“首先,报馆的设立。从今以后,无论邸报还是京报,都统称报纸,由报馆发行。凡设立报馆者,必先取的三名举人担保,证明自己身家清白。在东厂验明正身后,在顺天府交纳保证银若干,方准顺天府给予执照。执照上须注明,领执照人姓名,籍贯,保证人,报馆所在方位……”
“其次,报馆所用人员。可分为编辑、采编、文字校对、工役等等,具详录其姓名、籍贯、相貌等等,交东厂备案……”
“其三,报纸刊登内容。报刊内容必须交东厂审查,签字后方可贩卖。如有违反,则没收保证银,革除保证人功名,报馆主人充军……”顿了顿,又道:“东厂必先颁布审查细则,交内阁和顺天府备案,如有乘机要挟之事,一律严惩不殆。”
“其四,信息发布。通政司可在东华门外设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名谓“抄写房”,每天定时发布‘新闻通稿’,由报房派人去那里抄取。‘新闻通稿’需由通政使签署……”
朱由校又想了想,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便问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姚思仁仔细想了想,向前禀道:“启禀陛下,这邸报,以后就取消了吗?”
“邸报?官方报纸?”朱由校一拍大腿,对啊,没了官方报纸,我还怎么影响舆论?急忙补充道:“自此以后,邸报改为内参,分为三级发行,由通政司负责发行,发行前,必先交朕签署。”
“其一,机密最高,仅限内阁阁臣和大小九卿,正三品以上官员阅读,特旨准许者可阅读,致仕官员非特旨不可读……”
“其二,机密次之,仅限正五品以上官员阅读,特旨准许者可阅读,致仕官员非特旨不可读……”
“其三,机密最低,凡取得秀才功名者均可阅读,其他诏令允许者亦可阅读……”
“责令通政使司,制定细则,保证《内参》发行。凡准许阅读《内参》者,不得泄露、遗失,如有违反,当降秩一级;每年年底,当由通政使司制定细则,全部召回、销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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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皇上的闹剧
次日,十月初六
因昨日和同僚议定,今日要将内阁增补阁员的廷推名单提交御览。方从哲便早早起身,梳洗后,换过朝服,直奔内阁……
一进内阁值房,方从哲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那些中书舍人虽表面上一如既往,可举止中却透出一种诡异气息,好像在极力压制的什么似地……。方从哲心中直犯嘀咕,忙打量了下自身,并无不妥之处;又回想近日大小事宜,也不觉有何异常……。心中纳闷之余,便叫过一个亲近舍人,问道:
“今日,内阁可有异常之事发生?”
那舍人见首辅大人询问,忙四下里瞧瞧,见无他人注意,便附在方从哲耳边,小声禀道:“回大人话,今日早晨,大约辰初一刻,皇上也不知为何,径直从乾清宫跑到奉先殿,在奉先殿呆了一会儿,有火急火燎的跑了回去。那些太监侍卫们跟着后面,也不去阻拦,实在诡异。如今,这宫内宫外,怕是都传遍了……”
这番话唬的方从哲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勉强收纳心神,摆出一副办公样子。却对着奏章,半个字也批不下去……
奉先殿,位于紫禁城内廷东侧,为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庙,可谓紫禁城第一肃穆之所。如今,皇上却在其内奔跑嬉耍。这要让大臣知道了,岂不是要翻了天……
好不容易熬到刘一燝、韩爌两人赶到,方从哲便约了两人入宫见驾。半路上,方从哲把早晨发生之事详细说与两人,惊得两人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三人心中齐声叫苦,“怎么摊上个这样的皇帝,荒唐之处和武宗皇帝如同一辙……”。
武宗皇帝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正德皇帝,可谓是有史以来最荒唐、最难以捉摸的皇帝。他喜好玩乐,喜好新奇事物,亦好兵事……。在位期间,他偏宠刘瑾等“八虎”,设立豹房,在宫苑内练兵……,把朝廷上下弄的乌烟瘴气。后来更变本加厉,偷偷跑出长城游玩,还带领兵马与蒙古人一场血战,并亲手杀了个敌人。更把大臣弹劾置之不理,给自己加封个威武大将军头衔……。亏得当时朝中有杨一清等贤臣辅佐,才未酿成大祸……。如今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人把当今与正德皇帝相比较,可见对当今早晨之事的不满……
行至乾清门,三人就发现有一群人正穿着官服,三三两两的聚在那里闲聊。见内阁的三位阁老联袂而至,这些官员便围了过来……
刘一燝一看,认得这些人都是各大衙门派在这里当值的官员。恼怒之下,劈头就是一阵训斥。顿时,便吓得这群官员做鸟兽散去……
乾清门当值的小黄门见三位阁老联袂而来,忙迎上前去。口中还喊着:“三位大人,可是要入宫见驾?请稍候,咱家这就派人通报……”
方从哲忙应道:“如此麻烦公公了。”
小黄门连叫不敢,急忙把这三位迎进了值房小坐,等候陛下召见……
乾清门值房内,早有两位官员等候。见三位阁老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下官通政使姚思仁(左庶子孙承宗)见过方大人、刘大人、韩大人。”
“免礼,免礼。”方从哲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左庶子孙承宗,连忙问道:“恺阳,你怎么也在此等候,可是要给陛下进日讲?”
孙承宗(字稚绳,号恺阳)听得首辅大人问话,连忙答道:“回方大人,昨日皇上召见姚大人。曾吩咐了一件公务,令下官帮着端详一二。昨日忙了一宿,今日前来复旨。”
方从哲点点头,刚想问是什么公务,身后却转出了刘一燝、韩爌二人。见到姚思仁和孙承宗在场,刘一燝只以为也是前来套近乎,便出言训道:“恺阳身为乾清宫日讲,关系重大。只要把陛下教好,自有天大的富贵。又何必钻营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孙承宗翰林出身,立身甚正,也常为此自傲。如今却被刘一燝斥为蝇营狗苟之辈,脸顿时便拉了下来,淡淡应道:“刘阁老所言极是。”
韩爌在旁看了,知道刘一燝误会,连忙出言解释:“恺阳莫要生气,刘大人一时误会了,还望恺阳海涵一二。”说罢,便将皇上早晨谒奉先殿之事详细说了……
刘一燝也觉得自己刚才出言太苛刻,忙向孙承宗赔不是……
如此闹了半响,孙承宗才沉吟道:“昨日,下官觐见皇上,曾上《讲读议注》,却被圣上否决,并亲自定了章程。?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