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扑过来大嚎道。
“闭嘴,”李进忠对着客氏大声呵斥,吓得客氏一愣,不知如何是好。那李进忠却扭过头来,叩头道:“陛下,奴婢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千万不要怪罪李娘娘,那全是奴婢一人干的。”说罢,更是连连叩头,点点血迹从他的额头浸出……
朱由校有些惊奇,没想到这李进忠还有这份骨气。不过,如果他是那传说中的九千岁魏忠贤,倒也可能……
也罢,他赤胆忠心也好,赌徒下注也好。他现在已经和魏朝势同水火,倒也可以用上一用。想到这,朱由校笑道:“嬷嬷,你这个男人对主子到也有几分忠心。好了,这回就饶了他……”
客氏、李进忠一听,大喜若狂。客氏扭着水蛇腰,挥舞着兰花指,嗔道:“原来校哥儿是在考验李进忠,可把嬷嬷吓死了……”
朱由校陪笑道:“嬷嬷要找男人,朕怎么不帮着看看,所托非人怎么办。不过,”朱由校脸色一正,看向李进忠。“今后,你也该知道谁是主子了。”
李进忠心中一颤,连忙磕头道:“奴婢该死,今后只知效忠陛下一人,绝不敢有二心。”
“知道就好,”朱由校淡淡一笑,“今后要待客嬷嬷好些。”
“奴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冷热的,怎能辜负她。”李进忠连忙赔笑。
“那就好,”朱由校敲打完李进忠,却想起一事还不知晓。便问道:“看你相貌、声音,不是自幼入宫吧?”
其实,这李进忠一进宫门,朱由校就发现了他和王安、魏朝等人的不同。相比之下,他的相貌、举止、声音,更像一个正常男人……
李进忠一愣,回禀道:“启奏陛下,奴婢是后来才进的宫。”
“哦,”朱由校眉毛一挑,“把你的身世、入宫情由,细细讲来。”
“奴婢遵旨,”李进忠见皇上问话,忙将自己身世细细讲了起来……
果不出朱由校所料,这李进忠原姓魏,后来跟着生母改嫁,才随了继父姓李。他生于隆庆二年(1568年),北直隶肃宁(今属河北)人。自幼习武,能双手弯弓,后家境败落,又为赌债所逼,自阉入宫做太监,一直在东宫首领太监王安手下当差,泰昌帝登基后,才去了李选侍宫中伺候……
听了李进忠身世,朱由校心中肯定,此人就是那魏忠贤了。九千岁名头虽响,朱由校却毫不在意,草草的下了定义,‘这只是条狗而已’……
“隆庆二年生的,你如今多大了?”朱由校有些奇怪。
“回陛下,奴婢今年已经五十有二了。”
“你家中还有何人?”
“还有个女儿,嫁于杨家为妻。”李进忠愈发奇怪,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看你还有几分忠心的份上,朕就赐你个名字。”朱由校嘴角抽动,似笑非笑。“你就叫忠贤吧,还姓魏,就叫魏忠贤。”
李进忠,不,魏忠贤听了大喜。皇上赐名,还改回原姓?这真是皇恩浩荡。连忙叩头谢恩:“陛下恩典,奴婢没齿难忘。今后一定遵循陛下教诲,做个忠贤之人……”
一时间,谀语如潮。朱由校听了几句,便打断他的话。笑道:“你能记得今日之事,就算好的。”
魏忠贤连忙赌咒发誓,以后一定要为陛下之命是从。一边的客氏却又跳了出来,对着朱由校腻道:“校哥儿,这样忠贤之人,你封他个什么官啊?要不,就让他进司礼监吧。”说罢,跑到朱由校身边,拉着朱由校胳膊晃个不停……
一旁的魏朝看不下去了,这个李进忠,还忠贤之人呢?我呸。当初走投无路来投奔我。转眼间就搭上客氏,勾引走我的女人,如今还想进司礼监?对客氏更是心中不满,当初我们可是说好,要做个恩爱夫妻,如今却如此不仁不义。如果再让那李进忠进了司礼监,和我平起平坐,那我以后岂能活命?
想到这儿,魏朝就跳了出来,向前禀道:“启禀陛下,魏忠贤不识字,恐怕入不了司礼监。”
朱由校听了暗喜,这下好了,你们双方这下可成仇家了,朕就再加把火吧。眉头一皱,道:“原来这样,那此事以后再议吧。”说完以后又怕客氏不依不饶,便问客氏:“嬷嬷,如果朕没记错,朕还有个奶兄弟吧?他现在做何营生?”
客氏刚要发怒,却听见皇上问自己儿子,顿时眉开眼笑,却做出一副伤悲的样子。假泣道:“校哥儿这话让||乳|娘好生伤心,||乳|娘那个儿子,也曾陪校哥儿玩耍。如今却被忘个干净,||乳|娘真的好难过。”说罢,便嘤嘤的哭了起来……
朱由校一看不妙,连忙软言相慰。好不容易才让客氏收住眼泪,回禀道:“校哥儿,||乳|娘那个不孝子叫侯国兴,还没差事。你就赏他个吧?”说罢,一双桃花眼眼巴巴的看着朱由校,脸上的脂粉却被冲出道道痕迹……
朱由校看了一阵恶心,忙扭过头去。问魏朝和魏忠贤两人,“你们说,这大明哪处的差事,既体面,又有钱。给朕说个几处?”
魏朝、魏忠贤面面相觑,这皇上还真疼客氏啊。魏忠贤忙回禀道:“要说有钱,还要说盐科……”
魏朝冷冷打断,“那是外朝管得,你想让陛下受言官弹劾吗?”
朱由校一听,对啊,可别羊肉没吃上,却惹了一身马蚤。连忙说道:“你就在内宫的差事里面找。”
魏忠贤一听犯了难,内廷的肥差?那可是太监做的啊?知道回道:“陛下,内廷的都是太监做的啊?”
朱由校听了一愣,笑道:“你只管报来?朕还能让嬷嬷今后没了孙子不成。”
“是,”魏忠贤一愣,心想,皇上还真能想啊?忙奏道:“陛下,那就是各地镇守太监了。不过要说捞钱,还是江南三大织造最好。”
江南织造?朱由校一愣,那不是曹雪芹家吗?也有此可能,都是皇帝奶兄弟出身嘛,那就这里了。就对魏忠贤说道:“你和嬷嬷去找王大伴。告诉他,这南京织造改个名字,不要太监字样。让侯国兴去做。”
客氏大喜,忙和魏忠贤领旨谢恩,高高兴兴的去了……
“陛下,这……”见客氏和魏忠贤离去,魏朝满面难色,却有口难言,只眼巴巴的看着皇上。
朱由校一愣,笑道:“好了,真知道你受委屈了。”顿了顿,又道:“这样吧,王大伴生性秉直,定不会批了此事,你去传朕旨意。让客氏随其子侯国兴南下,非特旨不得进京。令侯国兴尽心侍奉奉圣夫人,不可怠慢。”
“陛下?”魏朝傻了,原来皇上还有这招啊?
“去吧。”朱由校心中苦笑,我也怕这客嬷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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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皇陵
十月初四戌时,紫禁城
十月的北京城,比往年显得更加寒冷。刚到戌时,庭院里便一片冷清。适逢国丧,宫人内侍们都提着万分小心,生怕触犯了贵人,落个凄惨下场。因此,只要没了差事,这些机灵鬼便早早的钻到屋子里,躲了起来……
弘德殿门口,朱由校独自秉风而立,远远的几个太监宫女们悄悄的站着,不敢有半点动静。四下看去,只有昭仁殿有人隐约走动,那是大行皇帝泰昌爷的灵堂所在,几位嫔妃正在那里守灵……
朱由校沉吟良久,才扭头走进弘德殿。面对着大殿内富丽堂皇的摆设,心中却一阵宁静,“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终于摸清了状况。接下来,就该想想如何挽救大明气运了……”
弘德殿为乾清宫之西小殿,初名雍肃殿,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方改为今名。和乾清宫东侧的昭仁殿一样,俱为皇帝日常起居、召见臣工之所。前些日子,万历皇帝设几筵于弘德殿,泰昌皇帝设几筵于昭仁殿,把朱由校逼得无处可去,只好躲进乾清宫正殿,在放置书籍的西暖阁里住下。直到昨日,十月初三,神宗显皇帝(万历)、孝端显皇后葬于定陵。魏朝这才指挥着杂役,腾出屋子,急不可待的请朱由校搬了进来……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朝堂上一片平静,文武大臣似乎都在忙着置办万历皇帝和泰昌皇帝丧仪,各种奏章少得可怜,这反而让朱由校有些惊诧。至于那些东林党人,更像消身匿迹了一般,并没有借着所谓的“红丸案”“移宫案”大肆攻击,这让朱由校心中得意之余,又暗自提起百倍小心,生怕不小心中了埋伏。至于朱由校加封||乳|母客氏为奉圣夫人,加封客氏子侯国兴为江南织造,更是没惊起半点波澜,似乎大明的言官都变了性一般,令人惊诧万分。期间,反倒是朱由校借题发挥,大秀了一把“孝子”……
那日,九月初六,司礼监并内阁、礼部联名上奏,以泰昌皇帝驾崩,仓促间皇陵难以营造为由,请旨修缮景泰帝废陵,以作泰昌皇帝陵寝……
景泰帝是明英宗弟代宗朱祁钰。土木之变中,英宗皇帝被俘,代宗即位,年号景泰,期间修了皇陵。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英宗复位,改元天顺,朱祁钰被废软禁。不久去世,以亲王礼葬于金山口,原先修建的皇陵被废弃。如今,这座皇陵却被当朝大臣们盯上了,要将泰昌皇帝安葬于此……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十几位大明朝顶尖的人物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礼部尚书孙如游刚刚提了几句,便被皇帝赶出大殿。随后更是置大臣们不顾,独自哭泣着离开,进了西暖阁。随后传来了种种器物破碎声……
良久,内阁首辅方从哲才开口讲话:“还是请陛下亲近之人,前去宽慰一二才好……”
“这样也好。”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应道。可派谁去呢?王安随即便愣住了,方从哲也愣住了,其余重臣也傻了眼……
此时此刻,皇帝的嫡母、生母业已早逝,先帝泰昌指定的养母李选侍被大臣们给赶走了,皇帝的||乳|母客氏被皇帝自己发配到了南京。大臣们痛苦的发现,偌大的,竟没有一个能影响制约皇帝的人……
无奈之余,王安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还是我去吧。”……
乾清宫西暖阁
暖阁内一片狼藉,各式摆设早被砸了个稀烂。朱由校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拉着王安的手,泣道:“大伴,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没用?”
王安大惊:“陛下何出此言?”
“皇考去了,朕连一座好的陵寝都不能给他,朕心里好难受。”朱由校泣不成声。
王安一阵无语,只好劝慰道:“陛下,这不是工程太紧嘛。这历代帝王,都是生前营造陵寝,神宗皇帝当初就造了六年,前后耗银八百万两。哪想到大行皇帝即位仅仅一月,便龙驭归天,这陵寝自然来不及造。”
“不,”朱由校摇了摇头,“朕心里明白,是那些大臣们舍不得花钱……”
“陛下,”王安一惊,连忙打断了朱由校的话。“陛下何出此言?千万不要伤了大臣之心啊。”
“不,”朱由校固执己见,“大伴不明白,所谓工期紧张,只是其一。朕心中明白,这户部没钱了,那些大臣也没有办法,只好委屈朕的皇考……”
“陛下,”王安泣不成声,“老奴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真是罪该往死。请陛下处置。”
“大伴不必如此,”朱由校擦擦眼泪,将王安扶起。“朕知道大伴无罪,还请大伴不要糟蹋自己。”顿了顿,朱由校又道:“大伴此来,可是想游说于朕?”
“这…”王安老脸一红,“老奴该死。”
朱由校心中暗自盘算一阵,对王安说道:“大伴可去告诉那些人,就说朕准了,就让皇考葬于景泰废陵,让他们好好修缮一下,所耗费银两,由内帑来出。”
稍微停顿了下,又道:“朕对不起皇考啊!”
“陛下!”王安一脸戚容,眼直勾勾看着皇上,却不敢有半点言语。
“传旨,朕无能,使皇考身后受辱,其罪甚大。朕死后,无颜见皇考于身后。可寻一山清水秀之地,不营陵寝,唯布衣下葬,使天下臣民知朕愧疚之心。”
“陛下!老奴该死。”王安心中一痛,发出一声呐喊,伏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主仆二人相对流泪,过了好久,王安才劝道:“陛下不必如此,老奴愿去监工,务必为大行皇帝营造好陵寝……”
“可钱呢?”朱由校一阵苦笑,伸手拍了拍王安。“去吧。如今国事不宁,四处缺钱,还是按朕的主意办吧。”
“可陛下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啊?!”王安泣道。
朱由校一愣,刚想顺水推舟。却又想起后世的定陵景点,想起那挫骨扬飞的万历皇帝,心又硬了下来。我还是别自找不自在了,朱由校心中暗暗自嘲。随即大声呵斥道:“大伴快去,务必使天下臣工知道朕之心意。”
当下,王安一路哭泣着前去传旨……
随后,大小臣工、勋贵宗藩纷纷进言,愿助钱为泰昌帝修陵;劝谏当今收回成命;弹劾秉政大臣无能。俱被朱由校一一驳回。
一时间,今上纯孝之名传遍天下。背地里,却是秉政大臣暗自叫苦,哀叹遇见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
第十三章 日讲 七曜
十月初四,内阁报请,拟升谕德孙承宗为左庶子,掌左春坊印信,以孙承宗等六人充乾清宫日讲官,以内阁中书冯键、唐允恭为正字官。帝准之。
次日,十月初五,弘德殿
今天是开日讲的第一天,朱由校早早就在弘德殿落座,等待着日讲官孙承宗的到来……。登基一个多月来,他受尽了没知识,不知礼仪的苦头,虽仗着前世的一些见识,硬生生的把朝廷的党争压了下来,但也多次在神宗皇帝丧礼中出丑,把后世一个名牌大学生的脸面丢个精光。种种磨砺,使朱由校深刻认识到,各种礼仪在古代的重要性;也使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补上短板。
辰正一刻,乾清宫日讲官孙承宗便准时到达弘德殿。国朝惯例:乾清宫日讲,以翰林院年高资深、学识渊博者充任。作为日讲官的孙承宗,已经五十七岁了。他是万历三十二年甲辰科的榜眼,后授翰林院编修,入翰林十六年,无论学问还是品行,都被世人称赞。故被选为日讲官之首,更在其他日讲官尚未到位之时,先行为陛下日讲。
君臣见礼完毕,孙承宗奏道:“微臣身受皇恩,得充乾清宫日讲官,为陛下讲解经史、以备咨询、兼记起居注。望陛下不以微臣老朽,允许微臣御前行走。”
朱由校听了这番话才明白,乾清宫日讲官并不仅仅是皇帝的老师,还兼着秘书职责。想到能刚好的了解这个世界,他连忙压住心中兴奋,道:“爱卿乃为学识渊博之人,能得卿家之助,实乃朕之荣幸。”
孙承宗连忙谦让,直道“不敢”。
客套完毕,朱由校问道:“孙爱卿,这每日讲课,可有何规矩?”
孙承宗奏道:“启禀陛下,臣等有《讲读议注》呈上,请陛下御览。”说着,便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奏章呈上。
朱由校忙看开一看,只见奏章上写着,每日读什么书,读多久书;由谁来讲课,讲课有什么程序;何时批改奏章,批改奏章时有疑问怎么办;每逢大朝之日怎么办,刮风下雨怎么办。林林总总,将自己的日程规定十分详尽。便满意的点点头,刚想应允下来,却突然想起一事,急忙翻开奏章细看。果不出所料,上面罗列详细,完全是把皇帝当成一无知顽童管教,毫无闲暇可言。朱由校强压心中怒火,淡淡一笑,问道:
“孙爱卿,朕有一事不明,爱卿可否能为朕解疑?”
“陛下请讲。”孙承宗一愣,忙应道。
“这上面写着,定于卯时日出之时讲学,可对?”
“正是,”孙承宗一听,坏了,皇帝这是嫌起床早啊。忙上前奏道:“陛下,这卯时为日出之时。此时天方破晓,万物复苏,正是起床读书之时。此时读书,可谓有事半功倍之效。”又连忙以自己为例,劝道:“臣少年读书时,亦是卯时起身,读书百遍方歇……”
朱由校摇摇头,心想,我当然知道了,这卯时就是早晨五点到七点,也是后世中学生上早读的时间,我都晨读了十多年了。连忙开口止住孙承宗:“孙爱卿误会了。”
孙承宗一愣,误会?忙竖起耳朵细听皇上解释……
“这么说吧。”朱由校不想再跟孙承宗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爱卿所拟《讲读议注》中,对朕并不实用……”也不顾孙承宗那渐渐难看的脸色,接着道:“朕乃天子,身负天下黎民之望,每日需处理政务,稍有闪失便是天下苍生之祸。朕不敢有丝毫大意。但…”朱由校声音转厉,严词斥责道:
“以卿之言,朕批改奏章之时,‘有所咨问,即召臣等至御前,将本中事情明白敷奏庶,皇上睿资日开,国家政务久之自然练熟’。”朱由校举起奏章读了一段,斥责道:“这‘久之自然熟练’的‘久之’,到底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或者十年?爱卿是否能为朕释疑?”
孙承宗原本心中暗自不服,认为陛下只是托言遁词,希望逃避读书而已。却听得皇上所问,心中一颤,忙撩衣跪倒,奏道:“臣驽钝,实无拖延时日,不尽心教授之意。请陛下明察。”
朱由校这些日来和大臣们说话,早习惯了话一出口,便引起大臣大呼小叫。摇摇头,令小黄门将孙承宗扶起。宽言相慰道:“爱卿之意,朕心自知,不必惊扰。只是这日讲之事,朕自有计较……”
孙承宗原以为自己熟读经书,深得儒家养气之道,早已做到‘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之境。却不想被皇帝轻轻一句话,便吓个半死,方明白宦海险恶,伴君如伴虎之意。听得皇上言下之意,忙躬身道:“陛下请讲,臣谨听圣谕。”
“这只是朕的一个想法,”朱由校淡淡一笑,“也请孙爱卿给朕端详一下。”
“朕每日卯时起身,用两个刻钟梳洗、入奉先殿祭祀;再两个刻钟锻炼;卯正,晨读一个时辰。辰初,用膳、休息;辰正至巳末,进学,批改奏章,此时讲学以经义为主。午时休息,用午膳。”朱由校细细讲道:“下午,用两个时辰授课,以前朝掌故,历朝通鉴为主,至申末结束。爱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认真听讲,仔细对照自己所奏,却发现皇上仅仅在卯初加上了奉先殿祭祀,多了两个刻钟的游玩时间,同时把用膳时间和学习时间完全分开。心中一阵无语,忙点头应是:“陛下所想,比臣的更加周到。陛下还要去奉先殿祭拜,臣没想到此节,实在疏忽。”说罢,连忙磕头认错。
朱由校心想,孝敬先帝,这可是我的一宝,全仗他来号令天下,你说我能忘吗?得意之余,又道:“夏日炎热,午休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学习时间亦相应延长至酉末结束。可否?”
孙承宗连忙点头称善。
“至于学习内容,”朱由校又道,“爱卿可与其他日讲官商议,初期当以字词语义、礼仪、国朝官制为主,务必要使朕在短期内看熟悉政务。”
“臣遵旨。”
“爱卿可以奏章中常用典故集成一册,供朕御览;另选录前贤名家之文,供朕早起诵读……”
“臣遵旨。”
见自己所述,孙承宗都一一应了,朱由校心中一阵畅快,‘这才是做皇帝的快活’。刚要令孙承宗开始今日课程,却又想起一事。便道:“朕当前紧急之务,当为尽快学习,熟悉政务。这样吧,朕以七日为一轮,首日临朝视事,第七日则召集大臣议论朝政,其余几日都在乾清宫日讲。孙爱卿以为如何?”
孙承宗听了,有些疑惑,便问道:“陛下所述,可是‘七曜’?”
‘七曜’?朱由校一愣,这不是日本动漫中的名词吗?怎么从明朝人嘴里出来了?
见皇帝惊讶,孙承宗连忙解释道:“启禀陛下,‘七曜’,是古人对日、月、五星的一种总称,亦称“七政”、“七纬”、“七耀”。‘七曜’曾被先人用来计日,其以日曜日、月曜日、火曜日、水曜日、木曜日、金曜日、土曜日为序,周而复始,故《书·舜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颖达疏:“七政,其政有七,于玑衡察之,必在天者,知七政谓日月与五星也。木曰岁星,火曰荧惑星,土曰镇星,金曰太白星,水曰辰星……”
朱由校彻底晕了,自己只不过习惯了按星期记日子,才胡扯了出来,好方便以后生活。却不成想,孙承宗就提出了个‘七曜’,还说的有根有据。忙道:“既如此,那就交内阁商议,看是否能以‘七曜’记日。朕就先按这七曜过着,”想了想,道:“这七曜即是按七星轮回计算,就以星期或周为名。以日曜日为星期日,月耀日为星期一,以此类推,也免了星期七之说……”
孙承宗连忙点头称善,亲取了笔墨纸砚一挥而就,草拟了份上谕交朱由校阅过后,派小黄门送往内阁值房……
第十四章 铁岭李氏
巳时三刻,弘德殿
今日是乾清宫日讲的第一天,朱由校和日讲官孙朝宗一番辩论,最终获得大胜,并下旨令内阁议论‘星期’之设。心中爽快之余,便拉了孙承宗讲课。
这孙承宗倒也颇有涵养,虽被皇帝抢白几句,丢了几分文人颜面。但其青年之时,曾在官宦之家常年担任塾师,对传道授业也颇有兴趣。如今,遇到朱由校求知若渴,只觉兴趣盎然,恨不得将满腹学问倾囊相授,好培养出一个圣明天子。一时间,两人教学见长,浑然忘记了时间……
司礼监秉笔兼乾清宫总管太监魏朝在旁边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两人停歇下来。扭头看了看殿门外正焦急等待的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脸上露出焦急神色。最终,魏朝一咬牙,打断了君臣二人的授课……
“陛下,”魏朝附在朱由校耳边,低声禀道:“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求见。”骆思恭?他来做什么?朱由校一愣,心中一团疑云升起……
“陛下,”孙承宗见状微微一笑,“看来骆大人有紧急之时禀告,微臣暂且告退。”
“也好,请孙爱卿暂且在西厢歇息,待朕问个明白。”朱由校起身送客,“如有不明之处,还要请爱卿赐教。”
孙承宗连道不敢,躬身退出了弘德殿,自去西厢暂避……
目送孙承宗消失在殿门外,朱由校才收回目光,转向魏朝。“骆思恭到底有什么事?让你堂堂内相如此大呼小叫?”
魏朝低着头一呲牙,心中暗暗非议,‘你以为我愿意大呼小叫吗?还不是那个骆思恭说有紧急军情’。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向前奏道:“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有紧急军情奏上。”
‘看来是个坏消息。’朱由校心中暗付,面上却不动声色:“宣其觐见。”
魏朝连忙应道:“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晋见~~~”
殿门外,骆思恭已经等待多时。听见宫人呼喊,宣其晋见。连忙整理衣冠,走进大殿,跪倒奏道:“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朱由校挥挥手,让骆思恭起身。“骆爱卿,今日又给朕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骆思恭老脸一红,他已经有七十多岁了。万历十年,他刚过而立之年,就取代了锦衣卫前任指挥使刘守有,成为大明情报系统的头面人物,至今已经三十八年。期间他经历了大明援朝战争,屡立功勋;更在泰昌皇帝和当今即位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这才逃脱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命运……
“启禀陛下,”骆思恭觉得有些无奈,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身家性命都与皇帝紧密相连。可面对复杂的辽东局势,他却无能为力。“陛下,罪臣无能,这次奉旨缉拿辽东总兵官李如柏,失败了……”
“什么?”朱由校一惊。推案而起。“可是那李如柏造反了?是不是投靠了建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骆思恭,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来……
“啊~~”骆思恭惊呼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倒禀道:“启禀陛下,那李如柏并无反叛,他只是在圣旨到前自杀了……”
“原来如此。”朱由校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地坐回御座。这倒不是朱由校矫情,经不起波浪。而是这李如柏,确实是一个不同小可的人物……
李如柏,字子贞,号肖城。辽东铁岭卫人,是名将李成梁的次子。先由父荫为锦衣千户。因饮酒误事,被免职。再以父荫授铁岭卫都指挥佥事,历任游击、参将、副总兵、总兵等职。曾率师援朝,屡立战功。其后转任宁夏、辽东等地总兵官。只因萨尔浒之战中,畏敌不前,又不战自溃,才被大臣交相弹劾,以其小妾为建虏酋首努尔哈赤侄女,被罪为萨尔浒之败祸首。内阁议定,召其入京议罪,不成想,他却自杀了事……
至于李如柏之父李成梁,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过去几十年里,李成梁战功无数,麾下战将积功提拔者更是无数,并把他的九个儿子培养出了五个总兵、四个参将,被称为李家九虎将。如今,辽东将领多出于其门下,与李家更是关系错综复杂……
‘不过,他自杀了好’。朱由校悄悄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发现骆思恭正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骆爱卿,”朱由校任由骆思恭跪在地上,自顾自的发问。“李如柏自杀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内阁及兵部是否知晓?”
“启禀陛下,”骆思恭连忙奏道:“罪臣是得了锦衣卫密报,这才得知的。至于内阁和兵部,他们应该不知道……”
朱由校听了有些奇怪,连忙追问道:“这是为何?”
“启禀陛下,锦衣卫的密报,通常要比兵部的驿传快上半日到一天。”骆思恭详细解释道。“罪臣刚得到密报,就进宫面圣,并不曾走漏消息。”
“嗯,起来吧。”听了这些话,朱由校心中才好受些。苍天保佑,这骆思恭还有几分忠心,锦衣卫还是向着朕的。待骆思恭从地上爬了起来,才问道:“那李如柏是如何得到消息的?他怎么知道朕派人去抓他?”
“启禀陛下,”骆思恭躬身施礼,“如今各省都在京师设有机构,派驻人员,专职京师与本省公文投寄事宜,称为‘塘报’。像铁岭李家这样的外藩大将,更是在京师常年驻有家人。这朝廷旨意慢于私人快报,已是司空见怪之事。”
“原来如此,”朱由校点点头,心中暗付,这就是古代的驻京办了?虽有些恼怒,但也无计可施,这些外省官员常年在外,一身荣辱却系身于京城之内,自己就是下令禁止,也不过是让他们换个名目而已,徒费口舌罢了。
刚想令骆思恭退下,却想起另外一事来,就问道:“这李如柏既能派人长期驻扎与京师,那建虏呢?他们是不是在京师也派有细作,常年打探情报。”
“这个,”骆思恭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跪倒在地:“罪臣实在不曾预料此事,请陛下降罪。”
“两军交锋,无所不用其极。用间,更是首务。”朱由校摇了摇头,又问道:“你又在建虏之处,埋下多少细作呢?”
“这个,”骆思恭羞得满脸通红,举手取下官帽,叩首道:“臣无能。实不曾派出细作。”
面对着跪地告罪的骆思恭,朱由校一阵苦笑,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啊?不是说他是个情报机构吗?……
强忍着心头怒火,朱由校问道:“骆大人,你能否告诉朕,我大明主管对外情报的是哪个衙门?”
“启禀陛下,没有。”骆思恭听了这句话,反而抬起头来。正容禀道:“域外敌情多有边将掌管,派精干之人入敌境查探。朝廷之中,并无衙门掌此职责。”
“没有?”朱由校勃然大怒,戟指骂道:“那你锦衣卫是做什么的?兵部又是做什么的?还有那个东厂呢?难道都是光吃闲饭,不干人事儿吗?”
“启禀陛下,”骆思恭低下头,躲过朱由校的目光。“锦衣卫虽在国初五次北征,前朝援朝之时搜集敌情,但都是奉旨行事。平日并无此职责,只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而已。”顿了顿,又道:“东厂和兵部也无此职能……”
朱由校一愣,随即想起国人秉性,时常严于对内,宽于对外,更有攘外必先安内之说。这大明数百年来安享太平,没有对外的情报机构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此节,朱由校便有了主意。吩咐道:“既然锦衣卫需要奉旨才能办差,那朕就给你这个旨意,希望你好自为之。”
骆思恭听了,连忙应道:“请陛下放心,罪臣这就回衙门,抽调精兵强将,选精干之人带了,赴辽东侦查敌情。”
“如此甚好,”朱由校点点头,“派驻辽东之人要注重保密,莫要被建虏发现,只需设一衙门,以便与辽东经略做联络之用。”
“臣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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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蜕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骆思恭早已离去,朱由校却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冒出这么一句。到让旁边站着伺候的魏朝唬了一跳,连忙偷眼看向皇上,却发现皇上正闭着双眼,并无半点异常……
疑惑了半天,魏朝终于确认皇上正在假寐,刚才那句可能是自己的幻觉。心中便暗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找个太医看看,可别出了岔子,惹了皇上……
“魏朝。”
“奴婢在,”魏朝猛的一激灵,大声应道,一双眼睛却迅速飘向皇上。‘还好,这次不是幻听’,魏朝一边庆幸,一边点头哈腰。“陛下有何吩咐?”
“魏朝,你说朕是个什么样的人?”朱由校也不和魏朝客套,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魏朝一愣,连忙回道:“陛下是圣明天子。”
“说实话。”朱由校两眼一瞪。
魏朝心想,说了实话,你能保证不杀我吗?真是笑话,打死我,我也不敢说啊……。便糊弄道:“陛下虽登基刚刚一个月,但孝敬先帝,尊崇大臣,勤于朝政,实为明君气象。宫内宫外的人都在说陛下的好呢。”
“哦~,他们怎么说?”朱由校不动声色,看魏朝如何圆谎。
魏朝随口应道:“还能怎么说?不就是说陛下是圣明天子,大明百姓有福了……等等不一。”见皇帝露出不信的神色,急道:“这可不是奴婢编的,如陛下不信?可以问问孙大人。”
朱由校哑然失笑,“这也就是在你们这些家人面前说说。在孙大人面前,朕可丢不起这人。”
魏朝听了,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陛下放心,奴婢可不敢骗陛下。”
“不敢就好。”朱由校点点头,“可是,你真的就没发现朕有哪些不足?”说着,朱由校两眼紧紧的盯住魏朝,脸上充满了期盼的神色。“伴伴有话只管讲来,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绝不会怪罪于你。”
魏朝一看,知道这次是逃不过去了,皇上非要自己说出个子午寅卯不可。心中反复掂量,最终想出一条来,便向前禀道:“陛下宽厚待人,大臣都赞扬不已。但以奴婢来看,陛下有些太过了。”
“太过了?!此话何解?”朱由校心里一激灵,便坐直了,正襟问道。
“陛下对那些大臣太过宽厚了,”魏朝见皇上紧张,心里除了害怕,还是害怕。思虑再三,觉得皇上不是滥杀之人,这才开口细讲:“陛下尊重朝中大臣,这是应该的。可有些大臣却得寸进尺,毫无人臣之礼。奴婢认为,陛下如不宽严相济,早晚会纲纪松弛,酿成大祸。”说着,看到皇上面色木然,不知所想,忙闭了嘴,不再言语。
“伴伴所言甚是。”沉吟了半晌,朱由校开口称赞。确实,登基一个多月来,朱由校也觉得自己对大臣处处尊重,有些近乎懦弱。也许是前世孤儿出身谨言慎行惯了,也许是今世附身穿越怕漏了马脚,反正,朱由校做起事来缩手缩脚。平日里只管烧香祭祀,对朝政从不主动过问,任应秉政大臣处置。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甚至跑到木匠所厮混了半天……
可是,他毕竟是后世穿越而来。虽学问不甚精深,但也是名牌大学本科毕业,其见识比起朱由校前身更是天壤之别。处理起政务来,也另有一方视野,常令秉政大臣为之惊叹。这反倒给人一种错觉,皇帝虽有才干,但毕竟年少,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