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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万里第2部分阅读

    朱由校有些惊讶,问小黄门:“这一顿饭要花多少银子?”

    小黄门答道:“宫中定例,御膳按每日三十六两供给。”

    朱由校心中暗自计算,每日三十六两,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千零八十两,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两。朱由校暗自咂舌,这皇帝一个人就耗费如此,宫中嫔妃众多,宫人过万,岂不是每年耗费百万,这朝廷怎么会有钱呢?想起纷纷而至的各地报灾奏章,对着面前这些珍馐佳肴,朱由校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草草的吃了几口饭菜,朱由校命小黄门将饭菜撤下,各自分食。自己却坐在御座上暗自盘算,有心减免御膳种类、数量,却恐引起其间得利太监的反对,只好另寻他机……

    正盘算着,小黄门来报,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事王安、内阁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吏部尚书周嘉谟、礼部尚书孙如游、户部尚书李汝华、兵部尚书黄嘉善、邢部尚书黄克缵、工部尚书王佐和左都御史张问达联袂求见,便令他们进来。

    工夫不大,这十一个大明朝数一数二的人物便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魏朝。君臣见礼完毕,皇帝赐下座位各自坐下,魏朝就想提起茶壶为几位大人倒茶,却被朱由校拦住。

    “魏伴伴,你也站到这里。”用手指了指御案一侧,扭头对着另一侧的王安,“大伴,这魏朝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如今朕批改奏章,他在一旁看着也不是个事儿,就让他补个司礼监秉笔吧。”

    王安向前躬身施礼,回道:“陛下恩典,老奴代魏朝谢过陛下。”

    一旁的魏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知道新君登基,自己必有封赏,可也想到来的这么快。忙跪倒叩头;“陛下恩典,奴才没齿难忘,定当尽心尽力,服侍陛下。”

    ‘原来这就是皇帝,’朱由校看魏朝诚惶诚恐,一种操纵别人生死的感觉油然而生,“那就这么定了,魏朝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乾清宫首领太监。”

    “奴婢谢主隆恩。”魏朝连忙磕头谢恩……

    升了魏朝的差事,朱由校才问道:“诸位爱卿联袂而来,可有要事?”

    内阁大学士方从哲起身奏道:“启禀陛下,刚才,王公公前去内阁传旨,臣等驽钝,不能体会陛下深意,特来聆听圣训。”

    “方先生请坐,”朱由校心中暗想,不错,知道来问问。看来史书上说,方从哲处世圆滑、不偏不倚,却为事实。不过有个这样的人在内阁,倒也适宜。便对着几个大臣解释。

    “皇考虽在位仅仅一月,但其力图振作却是事实。只因太过操急,才用药过量,导致大变。朕身为人子,不能尽孝于皇考身前,也当让天下人知道皇考志向,莫让j邪之徒污了皇考之名。”

    “陛下纯孝,臣等自当尽力,务必使天下臣民深沐大行皇帝圣恩。”见皇帝说的如此明白,这几个大臣都是人精儿,忙起身应道。

    “崔文升、李可灼二人如何处置,邸报如何记载,都牵涉皇考身后之名、宫闱之事,尔等不可大意。如有疑难之处,切记‘宜粗不宜细’即可。”

    方从哲等人心中暗惊,皇帝背后有高人啊。‘宜粗不宜细’,这个调子定的好。不敢怠慢,忙齐声应道:“臣等恭听圣谕,‘宜粗不宜细’。”……

    ……王安感觉到大殿众人看望自己的目光,暗自苦笑,这主意又不是我出的,看我干嘛。稍微侧身看了看魏朝,难道是他出的主意?心中暗自摇头,不会是他,他还没这能耐……。可不是他会是谁?陛下?也不太可能,他没读过书啊……

    见陛下已经定下调子,务必要维护大行皇帝声誉,诸位大臣只好从命。可另外一道上谕却不得不问。于是就有吏部尚书周嘉谟上前奏道:

    “启禀陛下,臣等还有一事不明,请陛下示下。”

    “仔细讲来。”

    “王公公传陛下谕旨,曰三年内,内阁阁臣及大小九卿不再变动,并相互连坐。此事并无前例,是何情由,还请陛下示下。”周嘉谟心中带气,你皇帝说不再调动官员,那我这个吏部尚书不就是个摆设吗?

    朱由校见大臣诘问,微微一笑。答道:“爱卿有所不知,朕如此行事,乃符合礼法的。圣人有言,‘父死,三年不改其志’。朕三年不动朝中重臣,正是因此。”

    这番话说的大臣们各自摇头,礼部尚书孙如游上前奏道:“陛下此言谬矣,大行皇帝以江山庶民托付陛下,此千钧重担。陛下如欲行孝,当应治理好这大好河山,如此方无愧于列祖列宗,这才是大孝。而官员任免,正是其中关键,陛下岂可如此轻忽,太阿倒持,如此必遭横祸。”向前踏出半步,“请陛下收回成命。”

    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周嘉谟、李汝华、黄嘉善、黄克缵、王佐、张问达纷纷向前,齐声附和:“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校一愣,却不好指责众人,只好解释道:“诸位卿家,这为皇考尽孝,只是其一。朕还有其他缘由,尔等听朕解释。”

    “其二,自皇祖父(万历)倦政以来,朝中大臣各出门户,争斗不休。这朝纲松弛,君臣离心。朕这三年之约,也是为了保证秉政大臣能有一段安定时间,可以整顿下政务。”说着叹了口气,“这大明的百姓苦啊,朕今日批阅奏章,发现半个疆域都灾害四起,如不在静下心来,处理政务,朕只怕有覆巢之祸,”说着,眼圈就是一红,起身作揖道,“还请众位爱卿助朕一臂之力。”

    “陛下,这可使不得……”几个大臣连忙避让,齐声应道:“臣等自当尽心尽力,为君效劳。”

    朱由校一看煽情不错,忙加了把火。“王大伴,你帮朕记着,自今日起,朕之膳食,三餐具定为三菜一汤,何时我大明旱情缓解,方复旧制。此诏明发天下,让天下臣民知朕之意……”

    呼啦一声,大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陛下爱民之心,臣(奴婢)等恩感同造,代天下黎民谢过陛下洪恩……”

    朱由校满意的点点头,“其三,朕少年失学,虽骤登帝位,却如履薄冰。这三年,朕要潜心学习,熟悉政务,还望诸位爱卿不吝赐教……”

    “臣等自当尽力……”

    “好,既如此,那三年后,朕就为诸位爱卿一一叙功……”

    第七章 内阁之议

    大殿之上,方从哲暗自皱眉,自己已经做了七年内阁大学士了,早就心生退意。本想着可以告老致仕,却又要再熬三年,还无法出言拒绝,这可如何是好?看着一旁的刘一燝、韩爌,再看看吏部尚书周嘉谟、左都御史张问达,更是心中暗叹,东林势大,自己孤掌难鸣,还是早早抽身为好……

    内阁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吏部尚书周嘉谟、左都御史张问达则相对无言,暗自着急,四人身属东林党大佬,对东林后进中以兵科左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人为首的激进势力看着一清二楚,这些东林新生代一心想驱逐方从哲,好有东林党人掌控朝政,如今接近成功,却被皇帝浇了盆冷水。三年,三年后情况如何,又有谁能够预计。难道说,这正人君子就永远要和那些j邪小人同站在这朝堂之上吗?……

    四人中刘一燝、韩爌尚处事公允,没想过完全驱逐非东林人士,可周嘉谟和张问达却属东林激进派,一力主张驱除j邪,由东林党人秉政。受此打击,心中更是懑恨,这是谁给陛下出的主意?难道说是王安?看来这阉人真靠不住……

    朱由校看众人脸色各异,心中透亮,知道此事还有后遗症。便有心转移下视线,也给方从哲点帮助。开口说道:“如今,内阁阁臣仅有三人,人少事繁。依朕之意,再增补二人,添做五人,诸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大臣注意。增补阁员,太好了。这是个增强实力的好机会……

    方从哲向前奏道:“臣等入值内阁,早已力不从心,陛下增补阁员,正解臣等之困。臣等静听陛下谕旨。”

    一旁的刘一燝听了,也急忙上前。奏道:“启禀陛下,大行皇帝生前,曾下诏增补阁员,如今阁臣实为七人。尚有史继偕、沈飗、朱国祚、何宗彦四人未曾就职。前内阁首辅叶向高也受大行皇帝诏书,正在途中。”

    说罢,和韩爌、周嘉谟、张问达等人眼巴巴的看着皇帝,心中不断祈求,陛下啊,你不认那四个人没关系,可叶向高你可要认啊。一时间,大殿内的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

    叶向高?前内阁首辅?朱由校有些好笑,这个人应该是东林党吧?自己的便宜老爸还真逗,现任内阁首辅还在位,就请回了前任内阁首辅。这不是再打方从哲的脸吗?……

    见方从哲脸色绯红,心也不忍。就开口道:“这么说,内阁已有阁臣七人了?”

    刘一燝等人一听,坏了,叶大人怕是不好进内阁了……。方从哲却缓过神来,答道:“正是。”

    朱由校点点头,“既如此,再廷推两人,仍为单数。”顿了顿,又道。“这两人,从北方受灾省份的布政使中推选吧。务必要任满三年以上者,也好了解地方实情。”

    “陛下不可,”这几个大臣都懵了,大明内阁成制度以来,尚未有地方实权官员直接入阁。当年,为了东林党人、凤阳巡抚李三才入阁,东林党和齐楚浙党争斗不已,也未成行。如今,皇帝却开方便大门,这可如何是好。

    东林党的几位大臣不便开口,其他大臣如孙如游、李汝华、黄嘉善、黄克缵、王佐又在观望。只剩下内阁首辅方从哲不得不接下这个苦差事,上前奏道:“陛下不可,国朝惯例,非庶吉士不可入阁……”

    朱由校摇摇头,打断了方从哲的话。“如今国事窘迫,急需了解地方政务之人,方先生不必再劝了……”朱由校知道,在古代,皇帝对大臣的防备是无时无刻的,地方实权官员不入内阁,正是怕这些人和地方势力勾结太深。就接着说道:

    “自此以后,内阁阁臣少则五人,多则九人,务必要保持单数;内阁事务,由阁臣商议决定,内阁首辅执笔票拟,如有异议,则投票解决;地方官员入阁者,任期不得超过五年;同宗兄弟、三代血亲者,不可同时入阁,亦不可相继入阁,中间需间隔五年以上。”

    朱由校顿了顿,又道:“此诏明发天下,并于内阁值房悬挂,内阁每有增补阁臣,当以此诏起誓;如有违背者,天下共诛。”

    见皇帝主意已定,对地方官员入阁也做了限制。方从哲等人自觉可以应对舆论,便不再纠缠。内阁大学士方从哲乘此机会,向前奏道:

    “启奏陛下,老臣自万历四十一年入阁,至今已经七年有余。如今已是老迈昏庸,请陛下准老臣致仕。”

    “不准。”朱由校一口否决,心想;你走了,谁来帮我平衡朝中势力?……也知道方从哲心中顾虑,便宽言相慰:“舆论虽对先生诸多诘难,但先生之艰辛朕心中自知。如今,皇考又以先生为顾命大臣,还请先生不以寡人驽钝,辅佐寡人。”

    “这个……”方从哲有些着急,心想:还顾命呢,人家前首辅已经快到了,我还是快点让位吧。刚想再次告老,却被朱由校一口堵住……

    “朕刚刚颁布诏令,三年内不动辅政大臣;首辅致仕,内阁其他阁臣、大小九卿,全部致仕。莫非,”朱由校有些不太高兴,“方先生要朕食言而肥吗?”

    “臣不敢。”方从哲脸上的汗刷的就下来了,心想,皇帝你真狠,原来在这里等着啊……

    “那就对了,还望诸位爱卿同心协力,帮朕处理好政务。朕日后必不吝封赏……”朱由校忙封官许愿。

    “臣等自当同心协力,为大明尽力,为陛下尽忠……”

    “好,好,如此真就放心了。”朱由校夸奖两句就转了话头,问道:“前内阁首辅叶先生何时入京啊?”

    刘一燝向前奏道:“叶大人远在福州,路途遥远,入京恐怕就要到明年了。”

    朱由校心想,明年再来啊?那怎么现在都弄得人心惶惶的……。但也不好得罪东林党人,便好言道:“那就请内阁议议,朕想请叶先生做朕的老师,看个给什么名分?顺便催下叶先生。”

    众人愕然,帝师?韩爌向前奏道:“启奏陛下,陛下潜心好学,实乃好事。但国朝定制,陛下求学,有乾清宫日讲,也有讲筵,具有定制。这叶大人毕竟是前辈耆老,这恐怕不和朝廷体制……”

    朱由校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嫌我给的价码低啊?看来还是想入内阁,那可不行,我也怕你们内阁沆瀣一气啊。便斥道:“那些日讲官怎能比的内阁首辅,尔等当知,朕不但要学圣人之言,更要学如何治国。方先生为朕的老师,不入内阁,就这样定了。”

    第八章 年号之议

    虽才相处两天,可在场的大臣们心中都明白,当今是个智睿之君,刚强不可夺其志,这点从登基开始就表露无疑。登基时当仁不让,迅速定下位份;大臣逼李选侍移宫时果断化解,处理的恰到好处;面对朝中蜂拥而至的党争暗潮,又撩起大行皇帝遗诏,一推就是三年;面对各地上报的灾情,又是减膳,又是诏令求救灾作物……

    这一切,大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他们今日却不得不来。不管是三年不动辅政大臣,还是阁臣和大小九卿连坐,杀伤力都太大了,他们扛不起。既然扛不起,那就要做出表态,向皇帝请辞……

    内阁首辅方从哲觉得冤枉,自己这个首辅被两个东林党人架着,好处不多,却还要做出头椽子,心中感到阵阵窝火,可又不得不上前应付。只好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已知陛下之志,臣愿再为君效力三年。但请三年后,陛下能容许老臣致仕。”

    “方先生执意如此,朕只好遂卿之愿。但三年内,还需多多劳烦先生。”朱由校心中暗笑,三年后,朝中自然大洗牌,不管朕能否降服东林党,你都不能再在内阁。就是你想留,也留不住啊……

    “老臣谢主隆恩,”方从哲从容拜倒,“老臣还有一事启奏,请陛下恩准。”

    “方先生尽管讲来。”朱由校有些腻歪,你烦不烦啊……

    “陛下明察,阁臣与大小九卿连坐之策,虽是好意,但恐有违朝廷设官之意。”方从哲不卑不亢,也顾不得皇帝脸色难看,直言相告:“七卿者,六部堂官、都察院都御史也,再加上通政司使、大理寺卿,此为九卿;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司卿此为小九卿。其他不论,但就都察院而言,其身负监察百官之责,老臣亦在被监督之列,又岂能与老臣连坐。此种情弊,还请圣上明察。”

    左都御史张问达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有人说公道话了,真不容易。可我刚才怎没想到此节呢?顾不得许多,忙和众人上前,奏道:“臣等附议。”

    朱由校一下子就乐了,笑着道:“看来朕真的是不学无术啊,竟闹出如此荒唐之事。也罢,这连坐之事,就仅是内阁阁臣和六部官员吧。三年不做调动者,也仅仅阁臣和七卿,如何?”

    “臣等遵旨。”方从哲等人连忙应道。

    “叶先生赴京还需一段时日,朕却一日都不想再行耽搁。诸位爱卿夹带里有什么好的人选,就先给朕推荐几个。”朱由校转向方从哲,“内阁里议一议,方先生给朕报过来。如何?”

    “臣等遵旨。”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上奏,如无,就给朕讲一下大行皇帝丧仪吧。”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礼部尚书孙如游连忙出列。

    “爱卿尽管奏来。”

    “臣刚刚记起,陛下登基之时,曾下诏曰,‘以明年为天启元年’。可对?”孙如游有些着急。

    “对啊。”朱由校一愣,“此事可有差错?”

    一旁的大臣们却听得是个个脸色大变,左都御史张问达抢前一步,急道:“孙大人可曾记得,大行皇帝登基诏书是如何说的?”

    孙如游一脸苦笑,道:“还能怎么写?也是明年改元,‘以明年为泰昌元年’。”

    大殿内一片死寂,年号为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中,帝王纪年的名称,每当新君即位,总要更改。可这更改年号是有说法的,皇帝死了要改年号,可这皇帝不会永远在除夕夜驾崩,这就有了时间差。怎么办?开国之君,藐视天下,不会使用前朝皇帝年号,自然可以随时改元;同一君主,不必忌讳,也可以随时更改年号;唯有新老皇帝交替,新皇帝多为老皇帝晚辈,为尊崇前任皇帝,就会把前任皇帝死后那段时间让出来,自己在第二年元月改年号,称改元。即位诏书上就会出现这样一句话,‘以明年为某某元年’……

    可现在却出了问题,万历皇帝是在七月二十一日驾崩的,泰昌皇帝在八月初一登基,九月初一驾崩,然后又换了个天启皇帝,九月初一登基。这下就难办了……

    过了半响,朱由校才怯生生的说道:“既然两封诏书冲突了,那就速速派人追回诏书。朕后年改元如何?”

    孙如游摇摇头,“不妥,大行皇帝从未在明年执政,又怎能以明年为泰昌元年。”

    朱由校一愣,“这么说,就是朕和先帝用一个年号,也不行吗?”

    “对,”方从哲应道,“一帝一年号本为国朝制度。况且大行皇帝也未曾在明年执政。此议不妥。”

    “那以今年为泰昌元年如何?”刘一燝说完,却自己摇了摇头。“此役不妥,显皇帝执政到七月,怎能以父让子,废万历年号。”

    朱由校一听,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不是进退两难吗?赌气道:“那要不就以今年八月皇考登基算起,以八月后为泰昌元年,八月前为万历四十八年。同时修改历法,以八月为元月,朕明年八月再改元。如何?”

    大臣们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以后每年八月为一年之始,这实在有点不便。几个大臣粗粗商议后,上前奏道:“臣等商议完毕,请陛下下旨,以今年八月后为泰昌元年;以明年元月,改元天启。”

    朱由校一愣,这就解决了?忙问道:“就这样定了?”

    孙如游奏道:“陛下之言,即可兼顾礼法,又可兼顾事实,却为良策。唯以八月为元月,扰民太甚,不可取也。”

    于是众人商定,颁下诏书。以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后,为泰昌元年。以明年为天启元年。算是了结了这桩难案。君臣之间又商讨了几句,神宗显皇帝、孝端显皇后和光宗贞皇帝的丧礼事宜,几位大臣才告退而去。

    第九章 各方反应

    方从哲离开大内,却并没去内阁应值,而是回到家中。他本是京城人士,隶籍锦衣卫。只因考上了进士,才脱了军籍,做了文官,后来当上首辅。这些年下来,他的府邸是修建的越发漂亮。公务闲暇之余,召好友,在家中吟诗作画,倒也潇洒。可正是因为他家住北京,在万历年间,其他众人弃官不做、逃离京城之时,他却无处可去,只好被万历皇帝抓了壮丁,连做七年大学士,其中还有六年独相。期间,因朝政混乱,国势日衰,方从哲受到清流的猛烈抨击,多次求去。

    刚一进门,方从哲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迎面走来。见到方从哲,那男子扭头就走,却被方从哲叫住。

    “父亲,”那男子向前行礼,“你回来了,你可别生气,刚才孩儿没看见你老人家。”

    “又要出去?”方从哲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不等他答话,接着道:“跟我去书房。”说吧,直接向里面走,那男子跟在后面。

    这男子名世鸿,是方从哲的独子,现正赋闲在家,每日出去和些狐朋狗友鬼混,方从哲对他是恨铁不成钢。三年前,方世鸿也有个差事,受荫补做了个尚宝局丞。这是个正六品的官职,月俸十石,也无许多公务,倒也清闲。

    可事情就坏在清闲上,方世鸿每日闲暇无事,又是当朝首辅之子,难免做些宿柳眠花之事,成为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浪子。三年前,方世鸿在一次狎妓时,牵涉入妓女坠马身亡事件。因此被巡城御史弹劾而撤职。当时人们传言妓女是被他打死的,因而议论纷纷。御史交相弹劾,险些导致方从哲致仕。从那以后,方世鸿更是变本加厉……

    父子二人走进书房,方从哲沉吟一会儿,说道:“从今天起,你每日在家给我读书,不得再出门半步。”

    方世鸿虽然不喜读书,但毕竟出身官宦世家,又在京城中打滚多年。听老爷子突然一反常态,就知道其中必有缘故。连忙问道:“父亲,可是又有人弹劾咱家?”

    “不是,”方从哲摇摇头,“陛下初登大宝,定下制度,三年内不动辅政大臣,为父也在其列。”

    “啊?”方世鸿大吃一惊,他明白,如今东林党人咄咄逼人,又和泰昌皇帝旧人来往密切;自己的父亲受自己连累,名声大跌,更受言官谏臣攻击。心中就一直想致仕,也好脱离党争,保全家小。可当今一声令下,自己父亲却进退两难。就乖巧的答道:“父亲放心,儿子日后就在家读书,不再出去便是。”

    “如此到苦了你了。”方从哲点点头,“好歹陛下答应了,三年后让为父致仕。到时我们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父亲,”方世鸿点头应是,却突然想起一事。“这三年不动辅政大臣之位,是谁给陛下出的主意啊?”

    “为父不知,”方从哲仔细回想了下,发现一头雾水。“不是王安,他和东林党人来往密切。怎会出此阻拦东林党攻势的计策。”方从哲先排除了一人,“难道是那魏朝?可他才刚到陛下身边,怎会能影响陛下?难道是……”

    “陛下?”如同一道电光闪过,父子二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好半天,两人才缓过神来。

    方世鸿疑道,“难道陛下要父亲牵制东林党?这怎么可能?”

    方从哲一尘苦笑,“怎么不可能。其实陛下说的很明白了。要尊崇大行皇帝‘各党参用’之策。可为父只顾想着脱离苦海,却没注意到此节……”

    看方世鸿不明白,方从哲解释道:“陛下毕竟年幼,早年又没读过书,恩威未立。这三年之期,为父和东林党人相互牵扯,陛下自可安心求学,掌控力量……”

    “可这也不用三年不调整辅政大臣啊?”方世鸿还是不明白。

    “这只是陛下堵那些言官的嘴,”方从哲一笑,“陛下也想清静啊……”

    在皇城外的一处宅子里,同样的谈话也正在进行……

    谈话的有三人,一个是兵科给事中杨涟,另一个是御史左光斗,最后一人三十多岁、南人相貌,言谈间顾盼生姿,举止豪迈……

    杨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大声叫嚷道:“文言兄,这是谁给陛下出的主意?竟然这般毒辣。”

    那男子姓汪名文言,是个监生,他本是南直隶徽州府歙县人士,在家乡做个狱吏,倒也自在。只因监守自盗,怕被官府追究责任,才投奔到大太监王安府上当门客。后与刑部侍郎于玉立相熟,便在东林党和东宫之间相互联络,为泰昌皇帝后来登基立下汗马功劳,深受王安信任……

    听了杨涟发火,汪文言倒也不恼,只是淡淡的说道:“汪某从东主(王安)处得了消息,又去刘一燝刘阁老处相询。得到的消息是,这是陛下自己的主意……”

    “文言兄,”杨涟一听就恼了,打断了汪文言的话。“此言荒谬,这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当今少不读书……”

    “大洪,不可妄言。”左光斗打断了杨涟的话。“陛下虽少年失学,但天资聪颖,也是我等忠义之士之福。”

    “此言甚是,”杨涟一惊,冷静下来,急忙掩饰道,“只是这‘三年不调整辅政大臣’和‘辅政大臣连坐’,这也太荒唐了吧?刘阁老难道没封驳诏书吗?”

    “还封驳什么?”汪文言苦笑,“这内阁首辅是方从哲啊。”

    “此獠如此猖狂,看我等如何弹劾与他……”杨涟说到一半,却颓然坐下。还弹劾什么?辅政大臣都连坐了,只怕一封奏章上去,这朝局就更乱了……

    杨涟有些泄气,他自命忠贞之士,一心匡扶大明,驱逐j邪。自万历皇帝病危,他就鼓动大臣,甚至用言语激方从哲入内阁值守,生怕万历皇帝临终改了主意,传位福王……。好不容易,泰昌皇帝即位,朝中j邪有望驱逐,却又换了天启皇帝。期间,他又是东奔西走,逼迫李选侍移宫,生怕小皇帝被李选侍控制。却发现一夜之后,局势骤变,也是有些茫然……

    汪文言有些怜惜的看着杨涟,他明白杨涟的志向,佩服他的为人,可他比杨涟看得更清楚……

    “杨大人、左大人,”汪文言一抱拳,劝道:“汪某有一言相劝,不知可否?”

    “文言兄请讲。”两人一愣,忙正色答道。

    “假如有一日,这朝中全是东林党人,你们说,这皇上能睡得稳吗?……”

    杨左二人愕然,“可我们都是忠贞之士啊?……”

    第十章 客氏

    天已近午,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奏章,准备去灵前致祭,便喊了魏朝同行。刚走到门前,迎面就走过了一个中年美妇。

    这美妇,三十多岁,虽生得相貌秀丽,脸上却擦着厚厚的脂粉,使人倒尽胃口。胸前一对颤悠悠的ru房,足有小孩头颅大小。

    见到朱由校正要出门,这美妇刺拉拉的伸手拦住。“皇上,你这是去哪啊?”

    朱由校一愣,心说这是谁啊?这么彪悍?却猛然间想起一人,忙放缓口气,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那美妇见朱由校如此平淡,不由一愣。却用手帕捂住眼睛,嘤嘤的哭了起来。“小哥如今做了皇上,却不认得||乳|娘了?”

    一旁的魏朝连忙劝道,“客嬷嬷这是哪里话?陛下刚才还和奴婢提起过嬷嬷。怎么会不认得你呢?”

    “可我来看他,他怎么不高兴啊?”客嬷嬷不依不饶,“以前他总是喊着嬷嬷就跑到我怀里,如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我这样冷淡……”

    朱由校惊出一阵冷汗,知道这是朱由校前身的||乳|母客氏,自小被她带大的,却不知道朱由校(前身)如此腻着客氏。连忙上前赔礼道歉:“嬷嬷不要生气了,我这不是做了皇帝,怕外面那些大臣说我不懂规矩嘛。嬷嬷你消消气,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好不容易,才劝的客氏破涕一笑。用手抓住朱由校的耳朵,拧了一下。笑道:“校哥儿如今长大了,做了皇帝。有没有想给嬷嬷封个官啊?”

    朱由校唬的是胆战心惊,生怕露出破绽。急忙应道:“我刚才就给魏伴伴说了,让他和王大伴商量下,要封嬷嬷一个大官。不信你问魏伴伴……”

    “此话当真?”客氏不信。

    魏朝忙接道:“确有此事。我这就要去问王公公的……”

    “呸,”客氏勃然大怒,“校哥儿如今做了皇帝,知道在嬷嬷面前摆架子了。却如此惧怕王安,连封给嬷嬷一个官都不敢。你做这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魏朝惊得心中直叫‘奶奶、老祖宗’,却拉不住客氏,只好偷眼看着朱由校脸色,生怕陛下一气之下,了结了客氏性命,时刻准备着要给客氏求情……

    “看嬷嬷说的。”一股厉色迅速从朱由校脸上闪过,却摆出一副笑容。“朕不是不懂嘛,让魏伴伴给王大伴问问,也好给嬷嬷封个大的。不过,嬷嬷既然说了。”朱由校正色问道,“魏伴伴,你说给嬷嬷封个什么好?”

    皇上没想杀客氏,魏朝终于松了口气。可转眼间,一颗心却又提了起来。他自幼入过内书堂,后来有多年办差,也就多了份见识。他明白,这给||乳|母客氏封官可不好封,一不小心就惹火烧身,引起外臣攻讦。可皇帝问却不能不答,想起前朝故事,就应到:“神宗皇帝昔日冲龄登基,也曾由||乳|母照料,就加封||乳|母为‘戴圣夫人’;如今陛下可援神宗皇帝例,加封客嬷嬷为‘奉圣夫人’……”

    ‘奉圣夫人’?朱由校一愣,这不是和历史一样吗?接下来该不是引荐魏忠贤了吧?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喝道:“好,‘奉圣夫人’好。朕是圣人,嬷嬷负责照顾朕,这不就是奉圣吗?就叫奉圣夫人。”

    客氏听了大喜,忙跪倒谢恩。

    见客氏满意,朱由校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嬷嬷尽管放心,我这就让魏朝去办,让司礼监盖了印。”顿了顿,说道:“朕要去皇祖、皇考灵前祭祀,嬷嬷有事子去忙吧?”

    “校哥儿,”客氏起身,却有些扭捏。

    朱由校心中不由打了个突儿,该不会还要封赏吧?却毫无办法,只好道:“嬷嬷有事儿只管讲来。”

    “校哥儿,”客氏扭捏道:“嬷嬷向你求个情,饶了一个人性命如何?”

    “谁?”朱由校不由一愣,急忙问道。

    “李进忠,”客氏答道,“就是你小时候陪你玩耍那个。他后来调到李贵妃(李选侍)宫中伺候,昨日实在不该听了贵妃命令追赶你。看在||乳|娘份上,就饶了他吧。”

    ‘李进忠’?怎么不是魏忠贤啊?朱由校有些纳闷,依稀间知道这个人,昨天正是他追着王安和朝中大臣一路打杀,把朱由校(前身)给吓死了过去,造成老朱附体事件……

    ‘看来是有功之臣’,朱由校心中暗想,就开口道:“那就看在嬷嬷份上,饶了他吧。”

    “那我代李进忠谢过陛下了。”客氏连忙谢恩。

    不对,魏忠贤这个名字是后来皇帝赐的。也就是说,现在魏忠贤还不叫‘魏忠贤’。朱由校突然想到此节,又记起魏忠贤和魏朝曾经争夺过客氏。连忙问客氏。

    “嬷嬷,这李进忠和嬷嬷什么关系啊?怎么能惊动嬷嬷给他求情。”朱由校盯着客氏的嘴吧,生怕他说出,是受了李进忠的钱,让自己空喜欢一场……

    客氏有些扭捏,好半天才脸红道:“||乳|娘在宫中实在寂寞,就找了他跟||乳|娘‘对食儿’……”

    ‘对食’,看来真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了。朱由校心中狂喜,这下子总算找到了一个‘金牌打手’,看以后谁敢不甩我?哈哈哈哈~~~,正高兴着,却看见一旁的魏朝脸色铁青,不由暗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看来,这致命的一刀,虽然断了男儿是非根,却断不了那个躁动的心啊……

    客氏见朱由校哈哈大笑,一阵羞涩,嗔道:“有什么好笑的?校哥儿佳丽三千,就不许我一个老太婆找个对食吗?”

    听了这句话,朱由校更是难以遏制,又笑了一阵,才强忍了道:“嬷嬷不是原和魏朝对食吗?怎么突然间,换了别人?”

    “魏朝?”客氏斜着眼,乜了魏朝一眼。笑道:“他一个木头人,哪有那李进忠知情知趣。”

    “你……”魏朝气的肺都要炸了,上前就要厮打客氏,吓得客氏连忙向朱由校求救……

    朱由校心中一动,忙止住两人。笑道:“既然嬷嬷换了新人,那让旧人打两下,出出气也是应该的……”扭头劝了魏朝两句,又对客氏道:“……嬷嬷既然有了新人,为什么不引来让朕看看。”

    “那校哥儿见了,可要封赏于他。”客氏连忙求道。

    “好,”朱由校笑道。“去吧……”

    第十一章 魏忠贤

    功夫不大,客氏就引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走了进来。一进门,客氏就趾高气昂的说道:“校哥儿,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给封个什么官吧。”

    这句话噎的朱由校两眼发黑,真想把这个女人给大卸八块,却只能忍气吞声,看着那个太监冷冷问道:“你就是李进忠?”

    那李进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李进忠叩见陛下,请陛下恕罪。”

    “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罪啊?”朱由校不阴不阳的刺了一句。

    见皇上语气不善,客氏就想上前打岔,却被魏朝拦住。那客氏一口咬在魏朝胳膊上,厮打起来……

    李进忠刚要起身去帮客氏,却被朱由校冷冷盯着,又跪了下来。磕头道:“奴婢知罪,当日追逐陛下,请陛下恕罪。”

    “当日你为何追逐于朕?”朱由校步步紧逼。

    “奴婢该死,请陛下处置。”李进忠见皇上毫不顾忌客氏情分,有些绝望。

    “校哥儿,是那李选侍让李进忠追赶陛下的。你可不要怪他,要怪就去怪李选侍……”一旁的客氏急了,也顾不得厮打魏朝了?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