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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食货志第10部分阅读

    丝涨价,这一下子就让那沈家进退维谷,儿子想,这个时候他们肯定是想着这事儿是李家冯家联合了的,毕竟苏州织染这一行里,就咱们冯家跟李家最大嘛,所以他们觉着再去拜访李家冯家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双方已经是对头了!而据儿子看,既然他们是这么个做法,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要往这个圈子里挤一下啦!”

    老爷子闻言还是闭着眼睛不吱声,冯郁文只好继续说道:“所以他们要去拜访那些个实力不如咱们两家的场子,力求拉拢他们。要按说,这个办法是对头的,就凭着这个金彩提花缎的技术,如果他们沈家能拉拢那么几家场子跟着他们一块儿干,指不定就能打出一点成绩来呢,毕竟他手里有金彩提花缎这个绝招,完全可以在不跟咱们抢市场的情况下站住脚,就算现在生丝价钱贵点儿,可是还能一直贵下去?所以,只要沈家咬牙撑过这一段儿,即便是咱们家跟李家联手,也是挡不住他们的。”

    “但是儿子想,为什么跟他们合作的,不能是咱们呢?他们心里有顾忌不来,咱们可以主动登门呀,他们还不得欢迎的屁颠屁颠儿的?现在正是他们最难的时候呀,就算有几个场子愿意跟他合作,再加上他自己也有些实力,可还是跟咱们没法比啊,所以,一旦咱们冯家愿意跟他们合作,以冯家的财力和规模,再加上他们手里的金彩提花缎技术,整个苏州即便是李家,也不是咱们的对手!他们肯定会心动,所以,爹……”

    还没等他这声爹喊完,老爷子突然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吓得冯郁文赶紧站起来,“爹,儿子哪儿错了请您教导……”

    章十四 性急人,聪明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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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缓缓的睁开眼睛,先是狠狠地瞪了冯郁文一眼,吓得冯郁文赶紧低下头去。

    “你分析都不错,可是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吗?李家在苏州织染行里几十年的龙头地位是白坐的?沈家能把美人记玩的那么漂亮,把个几十年的老字号同心堂斗的那么惨,他们是吃白饭的?”

    顿了顿,老爷子叹了口气又说:“外面都说那个什么桂香是沈家商业的主事人,沈家少爷根本就不管这些事儿,可那不过是外边那些无知之人的说法罢了,咱们却是知道的,沈家真正主事的,正是那位饱读诗书的举人老爷!读书人呢,多半有些痴性子,落在世人眼里不免有些不晓世事的愚笨,比如你!但是,一旦这个读书人把心从书里抽出来,开始琢磨这世上的事儿了,把心眼子放到这些事儿上面了,那这天底下谁的心眼子都没他多,因为他一肚子的书,那书之所以是书,就因为那些字都是心眼子!”

    老爷子说完了又闭上眼睛,一边叹息着一边缓缓道:“所以呀,郁文,咱们不能急,急不得,等等再说吧,省得落到人家套里了!”

    冯郁文被训得快要一丝儿脾气都没了,闻言答应一声便要告退下去,老爷子摆摆手命他走,但是他走到了门口,想一想还是有些不甘心,那脚抬起来了,却怎么都迈不出去步子,他咬了咬牙关上门转身回来,“爹,咱们不能一直做苏州织染行里的万年老二啊!什么事儿都是他们李家发话,您不觉得……”

    “混账!”老爷子猛地睁开眼睛拍案而起,“那也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来得好!”

    顿了顿,他见冯郁文脸上还有些不服,只好叹了口气又道:“我告诉你,这个世上真正的聪明人,是从来都不屑于当第一的!你老子我这一辈子,只做第二!”

    冯郁文闻言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完全的说不出话来。

    ※※※

    沈家在苏州乡下一共有六十顷地,其中沈舟二十五顷,沈重三十五顷。本来是兄弟俩一人一个庄子,各三十顷,后来沈舟到底还是把自己的庄子与沈重的庄子毗邻的五顷地划给了他才罢,不过即便如此,二十五顷地也不是个小数目。

    庄子上现有一处不错的五间四进大院子是沈舟这个主子的,备的就是什么时候心烦了可以到乡下来散散心住几天。院子里现有一个管家负责收租子打理庄园,还有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负责照管内宅的器物。

    一条不窄的小河就从院子门口流过,在门左还有一个可以泊船的小码头,小河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斗拱的小石桥,以通两岸之往来,正是最典型的水乡物色。围着沈舟的宅子,是些规格几乎一致的小院小户,那是庄子上一百多户佃农和家生子奴才们的家。

    因为章潜早就派人来送了信儿,还派了一船几个婆子提前下来布置布置,所以沈舟一行三条船到庄上的时候虽然天都擦黑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了丫鬟婆子们却还在小码头上候着呢。

    刚上船的时候,沈舟躺在小榻上的时候手里还捧了本书,想充一充读书人的门面来着,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杏儿不舍的叫他,便赶紧的把手炉找出来,小心地点上了给沈舟揣在怀里,又拿了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来给他盖在身上,因此沈舟竟然枕着水声睡了一个下午。

    到了地方下来船,他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然没一点儿主子的威严,看得随在身后的杏儿一个劲儿的捂着小嘴儿偷笑。

    沈舟在自己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天就全黑了,心想要在庄子里玩玩看看也只有等到明天了,这时候杏儿已经带着丫鬟婆子们把带来的东西都安置好了,恰好厨上派人来回,问什么时候摆饭,杏儿一问知道沈舟此时在后面的小花园子里呢,便径直的寻了来。

    “爷,该吃饭了,您看把饭摆在哪儿好?”她自然知道沈舟挺喜欢水边的,在苏州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后花园子里对着那方小水塘发呆,现在看到后花园里与外面通着的居然有一片不小的湖,自然是更喜欢。

    只是,她想了想还是说:“这里倒也有个小亭子,掌了灯倒也不碍吃饭,不过到底占了水边的关系,现在这个天儿,到了晚上不免凉风大些,爷,婢子看还是把饭摆到上房去吧,您说呢?”

    沈舟想了想点点头,伸手在她嫩滑的小腮帮上拧了一把,“听你的!”

    这一回出来,家里的厨娘提前被桂香派来了三个,不过因为来之前沈舟前面就有话,要尝一尝庄户人家最普通的小菜,也算是换换口味,所以那些厨娘便设法子弄了一桌水乡小菜出来。

    简简单单的玫瑰腐||乳|已经让沈舟惊喜,煮熟了切开成两半的咸鸭蛋看去金黄诱人,咸淡也是腌的正到成色,沈舟更是吃得赞不绝口。

    就着小菜喝了一瓯酒之后他的饭量更是大开,竟然又吃了四碗饭,不过吃完了却撑得直揉肚皮,惹得旁边几个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笑。

    杏儿也忍不住笑,后来到底是过去扯了扯沈舟的袖子,“行了我的好爷,怎么竟跟个孩子似的吃饭连个饥饱都不知了,刚才婢子说什么来着,第四碗饭就不该吃,这会子也别揉了,院子里散散步去吧,一会子就没事了。您这要是再揉下去,一会子就该传的满庄子都知道了,仔细人家笑话你呢!”

    沈舟脸上也一直挂着笑,闻言在屋里打量了一圈,这一回他只从苏州带来了杏儿等三个丫鬟,其余都是庄子上的,按说一般都是不成样子的丫鬟婆子,才会被打发到这里来,不过苏州本就是美人之乡,所以即便是这里的几个小丫头,长的也都还不碍眼。

    他笑骂:“笑话我?借他们个胆子!”

    说着站起来,“我吃完了,后头百~万\小!说去,你们也都下去吃饭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杏儿你去前边问问,看苏州有随后过来的信没有。”

    杏儿答应一声让大家都收拾了东西下去了,她也随后到前边去问有没有苏州来信,只剩下沈舟在房里转悠了两圈,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可是下午又刚刚的睡了一大觉,现在的精力实在充沛的很。

    天黑了也没处玩去,该弄点什么事情解解闷儿呢?

    章十五 人之初,性不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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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舟想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喊了几个丫头一块儿玩吊子牌。不过他也就是一时新鲜,一个见惯了现代社会各种娱乐手段的人,对这种简单的小游戏会感什么兴趣呢。玩了一会儿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也就烦了,倒是几个小丫头玩得兴高采烈。

    沈舟不愿意扫了她们的兴,便命她们继续玩,输了都算他的,这下子大家玩得越发起劲儿,只有杏儿早就瞧出来自己这位主子有点腻歪了,当下见沈舟起身往里屋去了,便也把手里的牌交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丫头子,又悄悄地叮嘱她们小声些,随后便拎了一壶茶水进了里间。

    她进去见沈舟随意的歪在床上,有心开口劝一句,想了想,却是先给沈舟倒上一杯茶,又问:“爷身子倦了,洗澡不洗?”

    沈舟正百无聊赖,“洗什么澡,今儿这船坐的,懒得动弹了,不洗了!”

    杏儿闻言一笑,故意引着沈舟说话,“那也别这么歪着,刚吃了饭就这么着,仔细存了食,还是洗澡吧,洗了澡就精神了,我恍惚记得听谁说过一嘴,洗澡有助于消什么来着……”

    “洗澡有助于消化!”沈舟一翻身站起来,“成,那就洗个澡,洗了身子也松快!”

    杏儿闻言答应了一声,脸上飞起一抹娇红,低了头出去布置了。

    ※※※

    晚上的时候,冯老爷子命冯郁文把家里管事的几个人都叫了去,就在小客厅摆了一桌酒。

    老爷子坐在上手主座,下面坐着的除了他的儿子,就是几十年商场打拼时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酒菜上齐了,下人们都退得远远的,冯郁文殷勤的劝酒,不过当着老爷子,大家都不怎么放得开,酒过三巡之后,冯老爷子亲自站起来劝酒,“诸位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伙计了,可以说,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冯自良的今天,也就没有冯家的今天,我冯自良敬大家一杯!”

    众人闻言慌忙站起来满饮了一杯,放下杯子后都坐下静静地看着老爷子,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把大家都叫过来喝酒,那目的自然就不是喝酒了,众人都知道老爷子一定是有话说。

    老爷子放下酒杯,“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时值多事之秋啊,如今沈家的手已经向咱们织染行伸过来了,咱们当然不能让他像闹腾胭脂行似的把这池水搅浑了,但是话是这么说,沈家手里握着金彩提花缎这个杀手锏哪,具体该怎么办呢?李家想的办法是前堵后杀,先是把茧子和生丝的价钱抬上去,如果他们沈家知难而退倒还罢,否则到时候还要再把绸缎的价钱拉下来。”

    “这样一来,倒也没有什么不行,只不过,咱们不觉得怎样,那些小家小户的可就有点顶不住啦,成本上去了,价钱还要往下拉,这根本就是赔本的生意嘛!虽然只不过是暂时的,把沈家打退了就一切还是恢复到原来那样子,但是谁知道沈家能撑多久呢?要是他们一直不退,就那五十个机工和几千两银子的一点东西摆在那里,又花不了几个钱,难道咱们还能一直跟他耗下去?”

    冯郁文当然也知道李家这一招有点搂草打兔子的嫌疑,是想趁着阻挡沈家进入的机会挤死那些小家小户的场子,但是大家就算是知道他的打算也没什么用,毕竟人家是苏州织染行的龙头老大呀,人家想怎么样,你只有跟着走的份儿,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这时老爷子继续说道:“李家这个办法看着厉害,其实未必有效,再者,这一时的赔钱生意虽然不至于让咱们有什么伤动,却总是不好的,因此今天才请诸位过来,你们都是在这一行里呆了几十年的老人啦,都是一肚子的见识主意,当着这个截口,也该拿出来啦!”

    下面人有些其实早就猜出来今天老爷子这顿酒的用意了,犹豫了一会儿,开始有人站起来道:“李家这一手确实厉害,不过据小人看来,恐怕等不到他们李家挤死那些小户,就该有人生出异心了,到时候,指不定会反过来帮了沈家也说不定呢!”

    老爷子坐下点了点头,又冲他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坐下,坐下说,边喝边说!”

    那人道了谢坐下了,却是根本没碰酒杯,又继续说道:“今天沈家的桂香小姐又去拜访了十几家场子,看这个阵势,他们也是看准了这步棋,是准备跟李家硬碰了。小人觉得,与其把这个机会让给李家和沈家,不如咱们也插手进去,咱们冯家一向对那些小户不错,平常有个难处要借要贷的,咱们也都对他们很是照顾,所以,只要咱们加入进去,那些小户肯定会首先考虑咱们这边,咱们的条件再给的高一点,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再吞下几家场子,到时候就是和李家比肩而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老爷子眯着眼睛点点头,这就是三雄会了。

    他突然转首看向自己的儿子冯郁文,冯郁文此时正留神着父亲脸上的表情,见状不由得赶紧低下头去,老爷子扭过脸来微微地笑了笑,儿子虽然鲁莽,终究还是在不断学着越变越聪明的,看现在,都已经拉拢住下面的人帮他说话了,这就算是成色不小。

    此人话音一落,大家顿时低声的议论起来,老爷子留神细听,有的赞成有的反对,赞成的多数是年轻点的,反对的则多数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这让老爷子不得不感慨,还是年轻人敢想敢做啊,只是可惜,虽然商场上最风光的是敢想敢做的,死的最快的却也是那敢想敢做的。

    这时一个老人站起来,“老爷,少爷,小人觉得,这趟浑水咱们不能跟着掺和,一个弄不好,那就把两家都得罪啦!李家的势力自然是不用说的,咱们得罪不起,他自己手里就攥着整个苏州丝绸产量的五成啊,一旦咱们得罪了他们,那就随时可能面临他们的攻击,李家家主李崇文是个狠角色,一旦他出手,咱们两家就是不死不休,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小人觉得咱们经营了几十年才有眼前这个局面,不该冒险哪!”

    这时刚才说话那个年轻人忍不住站起来道:“李家不敢两线开战的,他们要是敢,咱们就给他来个联吴抗曹,沈家的金彩提花缎加上咱们家的场子,还能败给他不成!”

    章十五 人之初,性不善(中)

    听到激动处,老爷子反而闭上了眼睛。

    冯郁文心中惴惴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见老爷子不说话,一副睡过去了的模样,他只好咳嗽一声端起杯子,“来,别光顾着说话,喝酒,喝酒!”

    大家都注意到老爷子的脸色,当下都赶紧附和,一时间气氛又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冯郁文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亲自执壶为大家斟酒,众人连忙站起口中说着不敢当,却还是让他斟满了,然后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老爷子开口说话。

    这个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的,大家只不过是出出主意瞎白话一番罢了,什么事儿到最后还得是听老爷子一言而决!

    老爷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端起杯子砸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放下杯子道:“大家的考虑都是好的,都是为了我冯家的生意,只是,老朽平生不尚弄险,所以才能顺风顺水的有了今天,在当下这个要紧的关口,老朽仔细的想了又想,咱们还是不弄险的好!”

    说着,老爷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弄险的话,如果成了,那自然是好!但是万一不成,在想要今天这个日子,可就难啦!所以,老朽这一辈子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从来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爷!”

    他笑笑,看着自己的儿子,“我信不过老天爷呀!”

    冯郁文脸上闪过一抹惨白,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他勉强的笑了笑,赶紧低下头去。这时老爷子回到桌前端起酒杯,“诸位的意见我都知道了,再次老朽代表我冯家向诸位表示感谢!”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来端起酒杯,一连声的不敢当,老爷子满饮一杯,众人随后也都举杯满饮,老爷子放下酒杯笑了笑,“诸位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呵呵,明天开始就有的忙活啦!”

    说完他转身对冯郁文道:“郁文,你明天代表我去拜访一下李家,就跟李崇文说,老头子我很看好明年的行市,所以,咱们冯家准备添五十张织机,你记住了吗?”

    冯郁文下意识的站起来回答道:“是,父亲,儿子记住了!”

    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父亲要添织机?而且只添五十张?这是,要退守?

    这时老爷子已经转过脸去,好像是全然看不到大家脸上的惊讶之色,只是从容地笑道:“人老了,不盯时候啦,让郁文代我老头子陪着诸位慢慢喝酒吧,老朽我就先行告退啦!”

    不管心里正转着什么念头,大家还是都纷纷的起身相送,直到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众人回身才看见,冯郁文还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前可是很少见到这位少东家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当下众人不由得叹息一声,这时刚才说话反对出手的那位老人坐下后端起杯子莫名其妙的感慨了一句,“这就是王翦求封啊,老爷子高明!”

    王翦求封吗?冯郁文认真地看着他,过了好大一会儿,冯郁文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向李家示好?又向李家示好?父亲啊,为什么您总是要比别人矮三分呢?凭什么就一直是他们李家骑在咱们头上?难道,就连争一争都不行吗?

    ※※※

    吴江,何家庄。

    一听说少爷要洗澡,丫鬟们都知趣的把吊子牌收了起来,一边告诉给外面伺候的婆子们烧水送水,一边一起动手把洗澡要用的幔子挂起来,香料花瓣都准备好,再把香露与皂角都取了来,枣木大浴桶再擦一遍,两人合力推到屋子中间幔子里面去。

    不一会儿水烧好了,婆子们用大桶抬了进来,杏儿用手试着水温差不多了,便命婆子们再抬一大桶来放到一边备用,然后笑着让几个丫鬟尽管厢房里玩牌去,这里有自己就足够了,不过赢了钱的请客时可不许落下她。

    丫鬟们一听顿时高兴得了不得,顿时一帮子莺莺燕燕的奔了厢房,屋里就剩下杏儿一个人了,刚才的从容应对反而不见了踪影,独自在灯下愣了会子,直到脸蛋儿烧的烫热了才突然回过神来,用手试了一下,水温还行,便红着脸儿低着头进到里间里去。

    “少爷,水好了,婢子伺候您入浴吧?”

    沈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他刚才正回想上辈子的事儿呢,突然的就想起来怀中女人那软软的胸脯压在肩膀的感觉,然后觉得身上燥燥的。

    杏儿过来伺候他宽衣,沈舟却突然看到她脸蛋儿上一抹羞红,不由得低头审视,越发看得杏儿羞没处羞躲没处躲,只有把脑袋垂得更低。

    “你怎么了?怎么这两天就觉得你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

    杏儿闻言赶紧抬起脸来摇摇头,却又赶紧低下头去,脸上一抹酡红飞速的烧到了耳后,沈舟不经意间一瞥,却见那耳垂都是润红润红的,娇嫩而鲜艳。

    虽然有些飞动的心思,却毕竟是一个未经人道的鲜嫩少女,有些事情,便是想一想都会脸红心跳好半天,又何况马上就要去做呢?

    觉察到少爷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看,杏儿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屋子里的空气突然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舟心里却嘭地一下突然窜上来一股邪火,心里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这死丫头,勾引我呢!

    回想起此前几日杏儿细小的变化,他当然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少女的心思本来就藏得很浅,是瞒不住人的,又何况杏儿本就没有准备瞒着他呢?

    但是沈舟心里却总是有些顾虑,于是,那份顾虑与心中的一份野望便一直互相争斗着,让沈舟既是难熬,又是无奈。

    杏儿并不知道沈舟此时已经走神了,只是少爷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让她紧张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便连为他脱衣服的手都停下了,呼吸也放的轻轻地,却愈加的撩人。

    少女的风情让沈舟一阵心动,咽了口唾沫之后仍然感觉嗓子发干,他咳嗽一声,声音自然也是干涩的紧,“洗澡,洗澡!”

    章十五 人之初,性不善(下)

    沈舟不知道自己这个澡都洗了什么了,脱光衣服之后下了水,杏儿便脸蛋儿红红的在旁边拿着丝瓜攮子帮他搓澡。

    水温微微有些烫,不过人泡在里面却更舒服,水中加了十几味香料,上面还飘着一层花瓣,旁边一个只着素衣的漂亮小丫鬟给搓澡,光是这氛围就让人浮想联翩。

    这死妮子,看来为了勾引自己还真是下了不少本钱哪!以前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见她玩过这般香艳的小调调?

    轻轻软软的小手抚过肩膀,沈舟心里一阵热辣辣轰隆隆的奔雷响过,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杏儿的心思他当然猜得出来,但是自己心里却总是有些顾忌。

    他闭上眼睛把脑袋放在木桶沿上摆了摆手,“杏儿,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泡一会子。”

    杏儿闻言,脸蛋儿霎时变得雪白,刚刚撩在手中的水还没有落到沈舟身上,便又凭空的洒了回去。

    “爷,婢子,婢子……”

    沈舟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了?”

    杏儿突然委委屈屈的抽泣起来,沈舟突然一阵头大,他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当面哭鼻子。

    “怎么了这是?有话就说,别哭啊!”他也顾不上自己赤裸着身子一身是水便站起来拿胳膊给杏儿擦泪,结果身上带起来的水却弄湿了杏儿胸前一大片衣裳,顿时湿了的衣服呈半透明形状,而且紧紧地贴在身上,箍出了圆润挺拔双||乳|的轮廓,仔细看一看,竟是挺翘的羊角形状。

    杏儿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竟忘了哭。

    沈舟看得咽了一口唾沫,心说不小了,可真是不小了。

    杏儿重又低了头,抽噎着说道:“记得就在爷生病之前那会子,那时候爷还整天撩拨婢子来着,那时候去伺候您起床,都总要婢子哄着,让您亲两口才肯穿衣裳,可、可是自从爷的病好了,便只记得桂香了,连自己当日对婢子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舟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生病之前“我”调戏过她?

    那时候的书呆子沈舟也玩这一手?

    “那时候说什么来着,说是等中了举人,一定要把婢子收到房里,抬了婢子跟桂香姐姐的身份。婢子没有桂香姐姐聪明,没什么本事,也不敢巴望妾室啊姨太太什么的,可是,您别不要婢子呀,婢子自问虽然不如桂香姐姐,也帮不上您什么忙,但是婢子会服侍您呀,这个桂香姐姐可是不如我的!可、可是这都多少天了,您就跟看不见婢子似的,把当初那些话全忘了!说要说要的,一直到现在也、也不见动静……”

    沈舟拍拍额头,感情自己还有风流债呢!

    这也是沈舟一句支开她的话,让她心里憋得难受,这才一股脑儿道了出来,若是在平常,杏儿可拉不下脸儿来让沈舟“要”了她。

    沈舟一狠心,心说反正自己也实在是憋坏了,现在既然……,又何苦……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少爷,有苏州送来的急信!”

    ※※※

    苏州,李府。

    李崇文今年五十有二了,却依然是满面红光,每天的精神都好的不得了。而且最近李崇文更是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说话声音出奇的大,让人直觉的就感到这个庞大的家族在他手里将走上又一个巅峰。

    他上午到场子里看了看,刚回来洗了把脸,还没等喝茶呢,便有下人来回禀,说是冯家的公子冯郁文求见。

    李崇文闻言,手里捧着茶杯看向身后的管家毛崇,毛管家摆摆手命下人先下去,然后跟上两步小声道:“冯家老爷子昨天晚上请他手下人喝了一顿酒,据咱们的人回报说,那边颇有些人想要跟沈家联手与咱们对抗,似乎冯郁文也颇有此意,但是最后,被冯家老爷子给压下来啦!”

    李崇文点点头,又冷笑了一声,“这个老狐狸,胆子实在太小,他总是想着把天下人的心思都算透了,他才敢出手,却忘了老祖宗们早就传下来过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

    毛管家附和着笑了笑,“老爷说的是,这天下人聪明的多了去了,岂是他冯自良能全部猜透的,成事无非两点,胆大,心细。他冯自良心细是心细了,胆子却不够大呀!”

    这句话正正的挠到了李崇文的痒处,他不由得意地笑了笑,“二十年前我李崇文一无所有,可那个时候,他冯自良已经是苏州织染行里数得着的人物啦,二十年之后呢?我李崇文已经是苏州织染行的龙头老大,手里握着争着苏州五成有余的丝绸产量,即便在整个江南,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是他冯自良呢?还是只能守住他的老本儿,哼!不过,他马上就要守不住啦,老夫就是要告诉他,做生意光靠守是没用的!”

    那毛管家闻言忙有凑趣地赞了几声,这才又说道:“冯郁文这次来,是昨儿晚上冯自良亲自定下的,听咱们的人回话儿说,冯家要添五十张织机,呵呵,您说,他这么说岂不是坐在那里等死嘛!”

    李崇文闻言笑了笑,“五十张织机,够干个屁的!他这是在告诉我,他不准备掺和这件事啦!看来咱们当时猜的是一点儿都没错,他年轻的时候已经如此,现在老了,更是不行啦!”

    那毛管家应了声是,又问:“那您看,这沈家咱们是不是该去接触一下?将来也好……”

    “不!”李崇文突然抬起手来,“那个叫桂香的小丫头这两天一直是上蹿下跳,哼哼,显见的是不死心哪!那咱们就让她碰个头破血流,然后他们就知道,在苏州想干织染这一行,就必须先来拜一拜我李崇文!”

    毛管家闻言连连捻须点头,似乎眼角眉梢都是赞赏之色,“妙,妙啊!到时候只要他们想进织染这一行,就得来求您,这样一来,那金彩提花缎的秘密,还是免不了要落入您的手里!”

    李崇文点了点头,一脸的春风得意,“你去请冯家公子进来吧,面子上的事情总要做到的,另外嘛……,派个人到沈家在乡下那个小庄子去打探打探,对于那个沈舟,我老是觉得有点儿不放心!”

    毛管家谦卑地躬下身子,“是,老爷!”

    章十六 登徒子,俏佳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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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旭是李家管家毛崇的侄子,原本却与他的叔叔并不亲近。这一来毛崇是被自己大哥卖出来的,心里自然不免要对大哥一家人心有怀恨,二来嘛,毛旭年纪轻轻的便在苏州府学做了生员,好歹也是个秀才,怎么肯与毛崇这等下人有什么亲密的往来呢。

    不过这一年多来,两人的关系却是渐渐的亲密了起来,这其中又有两条缘故。

    第一便是这毛崇得了李崇文的欢心坐上了李家大总管的位子之后,虽然仗着李家的势也娶了妻纳了妾,但是十几年下来几房妻妾却一个都不见生养,这人到了四十还是无儿无女,便不免看着侄子亲了起来;二来呢,毛旭在苏州府学呆了几年之后,虽然学业也没见怎么进益,考举人仍是无望,但是这吃喝玩乐的本事却是大幅见涨,如此一来家中老父给的那点银子自然就不足用,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叔叔虽然打十三岁上就给卖了出来,现如今却已经是李家的总管,别的不说,手里掌握的银子可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如此一来,两人顿时亲密了起来,叔侄之间亲若父子,这毛旭几乎是每天都上门请安,若是毛崇不在,便正好与他房里几个年轻的妾调笑一阵子,这小婶子大侄子的关系,看去竟好像比他们叔侄关系还要相得,而懵然不知这一关节的毛崇见自己这个侄子倒也合心,便真的把他当作了儿子看待,看那意思,若不是长房长子根本不可能过继给末房继祧的话,只怕两人早就撇开了吴江县乡下的那个老家伙,认了父子了。

    今年南直隶省乡试时秋闱一战,毛旭再一次名落孙山,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不在书本上了,这世上吸引他的东西太多了,于是便也干脆就死了进仕的心思,转而求叔叔帮着在李家谋了一个账房的位子,其实每日里也不过就是应个卯,便陪着李家几位年轻的公子花天酒地去了。

    一言以蔽之,帮闲也。

    不过这叔侄俩在李家老爷少爷们眼中却都是干才,以此越发的重用了,便比如今儿,叔叔毛崇便交给了毛旭一个重要之极的事儿,临行前还再三的叮嘱了,务必要小心致致,不可出了丁点儿差错,不然可是闹着玩儿的!

    毛旭自然是意气扬扬地答应了,然后便跑到城东小码头雇了一个艇子,解缆直奔吴江县乡下而去。

    这吴江县他虽然是熟极了的,但是像这些别人家私产的小庄子,他却是根本就不熟,因此到了地方下来船,厚厚的赏了那船夫,命他在此等着,晚些时候便回去,然后便信步上岸。

    时值正午,农人们都正好从田里回来,这么一个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年轻潇洒的公子,而且这位公子为了风度气质,还特意深秋里手执一柄纸扇做倜傥之态,这下子便越发的惹人眼目了。

    毛旭一边得意地摇着扇子,一边慢慢地打量着挂着沈府匾额的大门,然后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是来打探沈府动向的,这般招摇好像有些不对,便踩着盈盈公府步踱到一边,沿着院墙往后面去了。

    毛旭坚信,世上一切的动向都在别人家的后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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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舟正在皱着眉头筹措语言给桂香和章雨写信,而负责执笔的,正是王越。

    昨儿晚上正是心里最热乎的时候,正是沈舟憋不住了的时候,王越从苏州杀过来了,小丫鬟禀报的话还没说完,这位女扮男装的王大小姐便径直的一把推开了门。

    沈舟光着身子刚刚站起来,旁边的小丫鬟单薄的衣裳还偏偏在胸前湿了一大块,再加上杏儿那眼中含泪的可怜模样,王越顿时觉得一定是可恶的老爷调戏并要强jian小丫鬟,而小丫鬟刚烈之极,抵死不从……

    年轻女孩天才般的丰富联想又有谁能拦得住?

    最后还是杏儿羞红着脸儿编着理由向王越解释了老半天,王越才将信将疑地不跟沈舟计较了。也因此,一直到今天早上,沈舟这才从她手里拿到了桂香让她带来的信。

    按本来以王越的性子,是很不愿意来招惹沈舟的,但是这些日子呆在桂香身边,她多多少少的知道了很多东西,这时也才明白,原来自己崇拜的那些天才般的创意和构想,竟然是那个自己混蛋主子沈舟想出来的,因此这心里的想法便不免为之一变,桂香差她来的时候,她不过就是心里扭捏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不过因为昨晚的事情,两个人之间互相可没什么好脸色。

    不管怎么说,你王越现在也不过就是我沈家的一个下人而已,居然管起少爷我的事儿来了?还敢跟我摆脸子闹脾气,耽误我的大事,这还了得!

    因此沈舟说,王越写,写完了沈舟直接摆摆手,“你带着信回苏州吧!”

    王越撅起小嘴儿,“我才不走呢,你另外找人送走吧!本小姐要留下来看着你,省得你狼性大发,杏儿多可爱啊,不能让你糟蹋了!”

    沈舟本来就上火呢,闻言更是大怒难遏,“我告诉你王越,我不管你什么女扮男装,也不管你是谁家的大小姐,你在我沈家一天,我就是你的主子,明白吗?现在,你给我滚!滚回苏州去!”

    见沈舟动了真怒,王越吓得赶紧站起来,手里捏着信,撅着嘴儿看着沈舟,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不由得流下泪来。

    “沈舟你混蛋!你以为本小姐乐意呆在你这破地方,要不是,要不是……,走就走,有种你将来别求我!”王越劈手把信扔过去,可那信太轻,在空中打了个转儿还没等飞到沈舟面前呢就掉落在地上了。

    门外偷听的几个小丫鬟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人是女扮男装?怪不得这般清秀呢!

    可是,她怎么敢这么跟少爷说话?

    这时王越突然推门出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了眼泪淌得越发厉害,脚下?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