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
五十个?我已经做好准备被你挖走三百个呢,只要五十个人够干什么的?就算是想培养自己的人,只要五十个师傅也不够吧?
米文山心念电转,眼睛丝毫不让地与沈舟对视着,“好,一言为定!”
沈舟也站起来,“一言为定!”
※※※
合约签下来,沈舟一行三人,再加宋家父子俩,便同时获得了自由。又和米文山约好了十天之内由米家等松江三大家把那五十个熟练的机工挑选出来,并由米文山亲自送到苏州,沈舟一行五人便告辞出了米家。
按照宋康老爷子的意思,当然是赶紧离开松江的好,沈舟本来想在松江再待两天,一来可以放松放松到处转转玩一玩,二来也可以进一步的消除米文山的疑心,但是后来连王越都盼着赶紧回去,沈舟便只好从善如流了,反正合约也签了,留不留的,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碍了。
当天下午,一行人启程回了苏州。
天擦黑的时候进了苏州城,沈舟明显看见宋康老爷子松了一口气。
“老爷子,这一次真是得罪了,我也是没办法,短期之内实在是不容易得到您的信任,所以,呵呵,在下只好出此下策,请您千万不要介意,呃,今天晚上我给您摆酒赔罪,顺便,也算是接风,您看如何?”
说完了他不等老爷子开口,便又说道:“您和阿成兄初到苏州,对这里不太熟悉,现在你们就先暂时住在我家里,等以后有看中的房子,可以买下来再搬过去,这样也安全些,您说呢?”
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竟然微微挂了些笑容,“好,如此多谢沈少爷费心了!对于沈少爷的谋划,小老儿只有敬佩之意,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话!”
沈舟笑着应了一句不敢,心说只怕是你宋老爷子肚子里的怨气可是不小呢,只不过现在自己好歹也算是他们爷俩的半个主子了,他们以后都要依靠着自己的丝绸场子吃饭生活,所以不敢得罪自己罢了。这样也好,双方之间因为利益而互相忍让,总比撕破脸皮要好办得多。
他扭头见宋成还是那样板着脸,而且,这一路走来就没听见他说过一句话,当下沈舟笑了笑,“阿成兄想必还在生我的气?”
阿成闻言脸上有些尴尬,木木地应了一声,“没有。”
当晚沈府开宴,下人们上了酒菜便退下去了,沈舟一再请宋康老爷子坐到主座,他只是不肯,最后只好沈舟坐在主座,宋家父子打横,老总管章潜末座相陪。
席上沈舟今儿章潜殷切的劝酒,这父子俩总算是稍稍放下心中芥蒂,与沈舟也算是有来言有去语了。只不过,宋老爷子不知道还在担心什么,虽然脸上始终挂着笑纹儿,却始终不肯多喝。
沈舟放下酒杯笑了笑,“老爷子,您看那个金彩提花机的图纸,您叫给谁代为保管了,是否告诉我一下,我还派人去取来,也好让下面人早点儿把那个机子打造几台出来呀?”
宋康老爷子闻言摸摸胡子,却突然的举起酒杯来,“既然沈少爷是我们爷们儿接风,那今晚咱们就只喝酒,不谈其他,啊哈,不谈其他!来,阿成啊,咱们爷俩儿敬沈少爷一杯,要是没有沈少爷,咱们现在还在松江那个小院子里呢!”
沈舟闻言与章潜对视一眼,笑了笑道了声不敢当,然后端起杯子与两人同饮了,章潜也陪了一杯。
放下杯子沈舟道:“老爷子是担心我言而无信?那好,章总管,你去找桂香,把咱们家和松江米家他们的合约拿来,去账房里命他们照着拟一份咱们和宋老爷子的合约出来,快去!”
章潜答应一身,向宋康父子俩告了罪转身去了。宋康老爷子脸上挂着微笑,却并不阻拦。
沈舟心里不由得骂了句老狐狸,看来他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不过这未免也太小瞧自己了,即便是前世的时候,自己就算再怎么想尽法子钻空子挣钱,却也还不至于不遵守合约。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信誉是最大的资产。即便只是口头约订,也绝不至于说话不算。
不过再想想,这宋康老爷子在米文山的重压下过了近二十年,心思细一些倒也是人之常情,当下他也不在介怀,起身为三人倒满杯子,举杯劝饮。
三人正喝着,章潜拿着墨迹未干的合约过来,宋老爷子接过去认真地看了两遍还不放心,又认真的看了一遍,这才点点头,当下沈舟立马接过笔来一式两份签了。
宋老爷子强自压着心中激动,也提笔签了名字,两人前后又按了花押,这一份合约就算是生效了。
沈舟命章潜把合约去交给桂香,同时举起杯子笑道:“老爷子,这回放心了吧?是不是该说了?”
宋老爷子闻言又抚摸了一边那合约,小心翼翼的放到怀里,这才笑了笑说道:“老朽为了这么一张图受了二十年的罪,所以不得不慎之又慎,还望沈公子见谅!”
沈舟笑着咂了半杯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宋老爷子这才继续说道:“至于那图嘛,呵呵,您觉得我会放心把它交给外人去保管吗?”
沈舟闻言放下酒杯,脸上似笑非笑,“这么说,还在您手里?”
老爷子摇了摇头,沈舟神色不变的看着他。
“这世上只有三份金彩提花机的制机图,分别在松江米家、郑家和钱家的手里,其他人手里都没有!”
沈舟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老爷子也看着沈舟,“老朽我的那一份早就销毁了,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拿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还有一份!”
章十三 性生活,一把火(上)
果然如此,沈舟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心想我就说嘛,就凭老爷子这个狐疑的性子,他能信得过谁,也就是放在自己脑子里才放心。估计这一点米文山也早就能猜到了,只是,正如他不得不选择相信自己的瞎话儿,认为自己有后台一样,他也不得不选择相信宋老爷子在外面保留了一副图。
因为他想吃独份儿,所以他赌不起。
沈舟笑了笑,翘起大拇指,“老爷子高明啊!”
※※※
命人把宋家父子送回去歇息之后,沈舟也迈步往上房来,酒喝了不少,微微有些醺意,脚步也不免有些踉跄,绕过前廊将要到上房的时候,沈舟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月色不是很好,下弦月被层云遮得有些朦胧,星星也只有几颗,散散的掉落在河汉之上。
沈舟突然一屁股跌坐在石阶上,唬得前面挑着灯笼引路的婆子丫鬟赶紧停下,随在身后的杏儿赶紧架住沈舟要搀他起来,沈舟拍拍她的手,“没事儿,我想坐下歇会儿。”
说完他抬头看着天空,老爷子答应了明天把织机图交给自己,如此一来,生产金彩提花缎和进入丝绸行业的门槛已经被自己迈过去了,但是随后,天知道还有多少事、多少阴谋在等着自己呢。
杏儿并没有松开手,脸上满是惶急的一边打眼色给前面打灯笼的小丫鬟,命她去叫桂香,一边对沈舟道:“爷要是累了,尽可以回屋里坐着或者干脆歇息去,坐在这里可不行,这都什么月份了,地下冰凉冰凉的,坐在地上要受寒的!爷,还是起来吧,再有几步路就到了!”
沈舟摆摆手,他忽然感觉有些疲惫,这无关乎身体,无关乎精神,只是一种单纯的心情的疲惫。
不管前时还是今生,前前后后的算起来,自己跟人动脑筋掰手腕子已经十几年了,倒真的是有些累。
“杏儿,爷有点累了,想坐一会儿,你陪我坐一会儿吧,让他们都走,都走开,该干嘛干嘛去吧!”
杏儿闻言凑着灯笼的光见沈舟脸上突然现出一种颓废的颜色,不由得吓了一跳,当下也不敢再劝,想了想便命人去屋里拿几个软垫子过来,又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
丫鬟婆子们施礼之后走开了,不一会儿桂香带着小丫鬟拿着垫子过来,见沈舟就席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不由得也是劝了两句,这时沈舟连话也懒得说了,只是抬头看着天上一弯弧月,叫他欠欠身子坐垫子上也是听不见一般的动弹都不动弹。
桂香无奈,只好和杏儿一起费力的把他抱起来一些,下面铺了厚厚的垫子,这才松开让他坐下,又赶紧的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件汉锦的小毛披风给他披上,这才放心的摆摆手命小丫鬟们下去了,两人对视一眼,杏儿冲桂香使了几个眼色,便转身走开了。
桂香刚才在上房,本来还想等沈舟回来告诉他那同心堂又重新开业了的事儿呢,此时见沈舟这副神情,便也什么都不说了,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沈舟发了会子呆,扭头见桂香站在身后,便抬手拉住她的手,“过来陪我坐一会儿,我有点累。”
“爷……”
桂香想了想,还是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了,沈舟见她坐下时有些许的不自然,扭头见他身下没有铺垫子,便笑了笑,“怎么给我铺上,自己倒没拿一个!”
“没事的,不过,咱们还是回房去吧,到底还是屋里暖和,您刚行了酒,风一吹要头疼的!”
沈舟笑了笑,突然侧过身子来搭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打横放在自己大腿上。
桂香目瞪口呆,却下意识的没有反抗,等到在他腿上坐下了,这才觉得心噗通地猛跳了一下子,“爷……”
沈舟隔着几层衣物仍然可以感受到她臀部与大腿的丰挺娇腻,心里不由得微微有些意动,但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那些东西,他突然又觉得刚刚来了一点的兴致又消失无踪了。
奇怪了,来到明朝之后,少爷我还从来没有过性生活呢,按理说只要是雌性生物就该能让自己心动了,怎么把桂香抱在怀里,还不觉得有什么反应呢?难道是生理上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再一想,不是,刚才不是还冲动来着,关键是心思太重,以至于对活色生香的美事儿心思都淡了。
沈舟想了想,算了,就这最后一把了,等把金彩提花缎这件事忙过去,自己就安心的做个富家翁,娇妻美妾游山玩水,有美人记胭脂和桂记丝绸这两家撑着,相信够自己挥霍了,再多了……,要那么多钱干嘛呀!
桂香小心翼翼却又紧张兮兮的看着沈舟,沈舟叹了口气,心情从无边的幻想中拉了回来,“同心堂又开门营业了吧?”
桂香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沈舟叹口气,伸手揉一揉眉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我倒是真想睡一会儿了!……”
※※※
第二天下午,宋康老爷子就亲手送上了金彩提花机的织机图,饶是沈舟在前世的时候见过很多高科技机器仪器,现在看这个图纸也觉得头皮发麻。这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新动力,依然是人力操作,但是它的内部构造却非常复杂,绝非沈舟这么一个门外汉能看懂的。由此也可见,古代人的智慧真的是不容小觑。
三天后,由米文山亲自带着,把五十个机工送到了苏州。
章十三 性生活,一把火(中)
三天后,由米文山亲自带着,把五十个机工送到了苏州。
沈舟本来安排了亲自为米文山接风,还准备把酒席就定在胭脂楼,让柳三娘给自己找两个名妓作陪,自己是不好这一口,但是据说米文山喜欢,而眼巴前自己这个态势,对他米老爷还是应该巴结一些的,但是没成想那米文山到了之后,不过是客客气气的喝了一杯茶,把人交代下了,又留下了自己的一个管家在这里盯着,随后便不理沈舟的挽留飘然而去。
把他送出大门,沈舟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立时撂了下来,等到马车渐行渐远拐出了这巷子,沈舟不由皱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有幺蛾子,要出乱子喽!”
章雨似懂非懂,“少爷,什么乱子?”
沈舟站住看着他,“什么乱子?你不知道?”
章雨有点犯傻,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这、这小的怎么会知道呢?”
沈舟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身子凑过去,“你不知道就对了,因为少爷我也不知道!”
说完了沈舟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章雨却傻乎乎地愣在那里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沈舟进后府去了,章雨便到门房那里坐着喝茶候着。他现在调过来跟着沈舟跑腿儿,也算是个贴身的随从,所以不必每天都到美人记去点卯了,他现在就是围着神周转,沈舟忙他就得跟着忙,沈舟清闲的时候,他雨大爷也就跟着什么事儿都没有,往门房里一坐,自有门上的人给沏上一壶茶,大家都是熟惯了的,坐在一起一通神聊就是大半天。
可是今天还没等章雨坐下呢,就见自己父亲从外面马车上跳下来,章雨自然是赶紧的迎上去,“爹,您不是去湖州买东西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事儿都办完了?那湖州的石头怎么样?”
章潜闻言嗯了一声,以前这个时候,老爷子总是免不了站在门口敲打他几句,让他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要整日的问这个问那个打听太多的,但是这一回老爷子下了车却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直接就开口问他,“少爷呢?在那儿?”
章雨愣了愣,自己爹爹一贯是个稳重人哪,多暂见他这么惊惶失措过,再看他脸上,这都十月份了,还是坐着马车回来的,这脸上怎么热出汗来了,倒跟小跑回来了似的,当下心里打了个谱,知道这只怕是有事情,便赶紧的说:“少爷他,他在书房呢!刚才松江府的米老爷带着人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连少爷要给他接风都没应承,少爷命账房的林先生,和那松江米家过来的管家一起下去安顿那些机工之后,就一个人回后院去了,再没出来!这会子想必书房里百~万\小!说呢!”
章潜闻言一边点头一边往里面走,走出十几步去却又站住,冲章雨吩咐,“我在湖州订的石料今儿下午就到,你带人盯着点儿,到了就让他们给卸到后边园子里去,记住没?”
章雨远远的答应记住了,他这才赶紧往后面去。
这个时候沈舟已经把这些事情全都放下了,正琢磨着怎么改善生活呢,一直到这会子他才醒过神儿来,自己都回到明朝了,银子也有了,是不是该想想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了?毕竟钱够花就好了,再多了也只不过是帐面上多个数字罢了,没多大意义,还是自己过得舒心最重要,自己终不能做史上最窝囊的穿越者吧?
为此,他甚至特意在纸上把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情罗列了一番,给自己制订了半年计划纲要,比如说,要在三个月内解决性生活问题呀,不能老这么憋着,下不了心收了桂香杏儿的情况下,那就干脆到外面打野食儿吧;再比如说,自己到了明朝以来,还没有真正的出去游玩过呢,这怎么行,时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时的苏杭完全是古典的风情啊,可不是后世那种为了拍古装戏而建设起来的影视街所能比的,杭州先不说,身边还有丝绸的事情绊着,一时还丢不开,可是这苏州总不能不好好的逛逛吧?否则岂不遗憾?
于是他又兴致勃勃的把记忆中苏州的景点罗列了一番,准备在几百年前就先睹为快。
当然还有,性生活还好解决,但是这老婆的问题可不好解决,这个年头,但凡有些地位的家庭出来的女孩子,都是要缠足的,这可不行,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娶一个小脚的女人,从此和她相处一辈子,沈舟就不寒而栗,但是再想想,这不缠足的又多是农村的女孩子,往往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这种文盲女子娶回家来,只怕难免无趣,这样一想,还真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倒真是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这里正琢磨着该怎么找个合适的老婆呢,就听见院子里急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响起敲门声,然后便是章潜的声音,“少爷,您在吗?”
沈舟叹了口气,把毛笔撂下,“章叔啊,进来吧!”
章潜急忙的推开门,沈舟看他竟是一脸的细毛汗,脸上也是一副焦急的神色,便不由得有些惊讶,心想怎么了这是,天儿也不热呀,莫不是他去湖州买东西出了岔子?
“杏儿,过来上茶,你坐吧章叔,怎么样,该买的东西都买来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是,谢少爷,此去湖州来回都还顺利,少爷不必担心,不过,呃,杏儿,不用上茶了,你先出去!”
正拎了茶壶进来的杏儿闻言不由诧异,看了沈舟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乖巧的退了出去。
这时章潜先去关了门,然后走到沈舟面前小声道:“少爷,出大事儿啦!”
章十三 性生活,一把火(下)
“大事?什么大事?”沈舟好奇地皱了皱眉头。
“茧子和生丝涨价啦!”章潜满脸惶急之色。
“涨价?”沈舟眉毛一挑,心说来了,速度还挺快,刚才桂香从美人记里派人送回来消息,米文山在苏州一刻未停,直接回了松江,看来应该是从松江动身之前就已经布下手了。
“是啊,老奴从湖州回来,离城还有四十里的时候停下来,想喝杯茶歇歇,却在茶楼里听见人议论说,今儿上午苏州李家联合其他几十家在苏州排的上名号的织染场子,突然抬高了生丝和茧子的价格,而且,他们出的价钱是平常价钱的两倍呀!”
沈舟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以抬高原料价格来提高行业的进入门槛,阻止外来者进入这一行业,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招术,但是为了防止自己一个在织染行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进入这一行就把生丝等原料的价格往上抬了一倍,这可有点重视过头了。
就凭自己买下了一家面临破产的小场子就如此大动干戈是绝对不合理的,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松江三大家已经插手进来了。
现在沈舟倒不是担心他们进来插一脚,他担心的是,米文山这一脚到底踩进去了有多深。
如果仅仅是把自己手里握有金彩提花缎的技术这件事透露给了苏州织染行,那还好办,自己需要面对的不过是苏州同行业的围攻罢了,如果是米文山这帮松江大亨除了自己之外还选择了其他场子合作,把金彩提花缎的技术也拿了出来,那么自己可就连一丁点儿优势都没了。
沈舟在屋里走来走去,章潜知道自家少爷现在正在拿主意呢,便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生恐自己喘气儿的声音大一点都会影响了少爷的思路。
在他看来,仅仅是少爷最近这一系列的表现,美人记大胜同心堂,松江府虎口拔牙拿到金彩提花缎的秘技,就已经让他心里对沈舟有了绝对的信赖——这天底下还有少爷应付不了的事情吗?
沈舟想了又想,米文山绝对不是那种一受刺激就会不顾一切的去蛮干的人,金彩提花缎的秘技被自己分了一杯羹已经让他和其他也跟着吃暴利的两家心疼不已,所以,他绝对不会舍得把这个秘技再传给其他人。因为自己这边即便拿到了秘技,发财的时候他也可以分成,而且自己不会外传,如此一来不过是这份暴利在分配时多了一个人罢了。但是一旦有了第五家掌握这个技术的,那么这个技术只怕就会保不住了,三年之内,金彩提花缎将再也不是秘密,再也不是暴利生产。
这些东西自己能想到,米文山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不会那么傻!
沈舟停下脚步笑了笑,转过身看着章潜,“章叔,我记得家里在乡下有个庄子,那庄子怎么样,现在还能主住人吗?”
章潜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的答道:“能住人哪,怎么不能住,老爷以前最喜欢去庄子里住,就是冬天的时候庄子里比苏州城里冷一点。呃……,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沈舟笑笑,“好,能住人就好,至于冷,可以烧炭炉嘛!你去安排一下,过几天我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住个几天,嗯,先不定几天吧,具体也不好说,到时候,美人记有桂香和陈大忠,家里呢,你就多操点心吧!”
章潜被沈舟说的有点傻乎乎的,到现在还没绕过来呢,他闻言点点头答应了,却又皱着眉头问:“少爷,那这生丝提价的事儿,咱们该怎么办呀?”
沈舟笑眯眯的回去坐下,“杏儿,过来倒茶!”
外面杏儿答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推门进来先是给沈舟倒了一杯茶,然后也给章潜倒上一杯递过去,“章总管,您喝茶!”
章潜下意识的接过来,“哎,哎,喝茶,喝茶……”
杏儿见状想笑,当着沈舟和章潜却又不敢,小脸儿不由憋得通红,章潜却兀自不觉,等到杏儿转身出去了,他才赶紧把茶杯放下,往前走了几步,“少爷,您要开织染场,这生丝就是必不可少的呀,没有生丝和茧子,哪里来的丝绸啊!那李家带着其他那么多场子突然一下子提价,肯定就是冲着咱们来的,您就,就不想想主意看怎么办?要是这样下去,咱这织染场还怎么开呀!”
沈舟点点头,“章叔,你坐吧,这种事总是难免的,说句实话,要是价钱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咱们还真是进退两难,所以,这一招也确实够狠够力道!”
“咱们当然不能承受这个价钱,他们都是积年的老行家,手里都囤着东西呢,就算是生丝的价钱上去了,暂时也影响不到他们的成本,顶多是占点本钱罢了,可是咱们刚入行,这样一来却是免不了要陷入泥潭了。”
浅浅地咂了一口茶,沈舟又说道:“现在除非咱们知难而退,否则,只要咱们还想开业,那就必须认吃亏,按照他们刚刚抬上去的这个价钱进一批生丝,可是,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咱们买到手的生丝,肯定是现在他们囤下的,也就是说,真正为这次涨价掏钱的,其实只有咱们一家!”
章潜闻言不由点点头,虽然未必完全明白这里面的弯弯儿,但是这个大体意思他还是能听懂的。
“而且,等到咱们的东西出来了,估计松江那三家,还有苏州这边,肯定会一起降价,一举再把绸缎的价格拉下来一截,到时候,咱们的原料本来就比他们贵了一倍,按照现在的价钱咱们已经几乎没利,价钱再跌一下,咱们可就要赔得血本无归啦!”
“不过,”沈舟嘿嘿地笑了笑,“少爷我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呢?”
他站起来拍拍章潜的肩膀,“章叔啊,这是他们烧起来的一把火,为的是把咱们逼退,可是有句话他们忘了,玩火者必自焚哪!”
章十四 性急人,聪明人(上)
杏儿步子欢快,像是一只刚得了春天的小山雀。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天赋,甚至于一提起认字她就觉得自己头大,所以,对于桂香参与美人记的经营,对于她因为这一点而几乎落入手中的姨太太的位子,她没有丝毫嫉妒。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心里没有点儿什么小九九。
穷人家的孩子嘛,打老早儿的就给卖出来,从粗使丫头,到小丫头,到大丫头,然后呢,正正的十五岁,她又成了大少爷房里两个大丫环中的一个。
这个就是多少和她一样出身的女孩想都想不来的好事儿啦!
一个月半吊钱的月例,吃的跟主子一样,住的也不差,每年四时的各有三件新衣裳,比那些小门小户的所谓小姐们都不知道强了多少去,而且主子又是个省事儿的,打骂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见天价的还都笑微微的,说话也和声细气,这还想什么去?
要说再想嘛,就该想以后喽。
她可是亲眼见到过,在自己之前派给大少爷那两个丫鬟在到了年岁之后,被老爷一句话就配给了下面的小子们带出去做老婆,当时她们哭的那个惨哪!想想也是,跟着下面的穷小子下人,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左不过十几年后跟那些腌臜的婆子一般样罢了。
可想而知的,桂香是不可能出府去了,指不定哪一天,少爷就要给她个身份的,其实现在对外面说的时候,就已经都是说桂香是沈府的二太太啦!
那么,自己呢?自己今年可都十六岁奔十七了,按照沈家的规矩,如果少爷不留下自己的话,至多拖不过十八岁就该嫁人了,到时自然也是免不了一个许配给下面小子的命运的。
得知这几天少爷就要动身去乡下庄子里的时候,杏儿高兴得差点儿蹦起来。去乡下庄子,桂香可就不能跟着去了不是?她手里一摊子事儿呢,每天学习看账本都要到半夜,哪里还能跟着出去散淡?自己不嫉妒是不嫉妒,可多个人的话有些事儿总是不方便不是?
昨儿早上起来的时候,少爷突然要换衣裳,换下来的衣裳是她亲手收起来的,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换下来的贴身里裤裤裆里有一片湿乎乎的那东西,羞得她都没敢交给下面的小丫头子们去洗,最后还是自己悄悄地给他洗了晾起来的。
杏儿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别说比少爷了,就是比桂香都不知差了有多少,但是,自己长的一点儿都不比桂香差不是?而且,自己没那么多心眼子,却更乖巧不是?
这就成啦!
杏儿见少爷去书房里百~万\小!说了,知道他看起书来一般是想不起来要茶的,自己隔上小半个时辰过去问一声就成,这便赶紧的回去把头发又拢了拢,又把那最好的一盒胭脂拿出来,轻轻地挑了一指甲出来,拿小瓯子弄了点水,在掌心里把它浅浅的韵开了,这才拿来往脸蛋儿上打了薄薄的一层粉红,见镜子里自己的小脸儿越发的娇艳欲滴,这便赶紧停下了。
具体的也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反正少爷好像说过一嘴来着,他不喜欢把身上弄得全是胭脂水粉味儿的女人。
然后呢,把该收拾的东西归置归置,现在桂香基本上算是不管房里的事儿啦,只有自己一个,有些事儿自己要是想不到,指不定那些婆子们就憋着想占什么便宜呢,其他的,把去乡下庄子要带的替换衣裳带几件,现在天冷了,乡下据说更冷,手炉还是要带着的,带了用不着不是什么事儿,要用的时候没有,可就不好了。
她这里正掰着手指头算计着去乡下要带的东西,突然听见书房里叫人,便赶紧出屋过去,果然少爷叫人呢。
“杏儿,我待会儿出去给章总管陈大忠他们交待点儿事情,你呢,就赶紧去把该带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去乡下庄子里。”
沈舟说着就伸手摸杯子,杏儿见状赶紧的一边拿起大温壶给他杯子里添上水,一边脆脆的答应了,然后见沈舟没什么话了,便说:“少爷您没什么事儿婢子就出去啦!”
沈舟摆摆手,等杏儿都走了好一会子了他还下意识的拿手指敲着膝盖,怎么感觉今天杏儿有点怪怪的?
※※※
天擦黑的时候,桂香回来了。
“少爷,按照您吩咐的,婢子去拜访了十几家,唔,一共是十二家丝绸场子,大家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不过据婢子看,他们倒也谈不上是在排斥咱们进入这个行当,因为他们手里的丝绸产量虽然也都不小,在苏州算得上一号人物,但是要说咱们开了场子对他们有多大的冲击,婢子觉得倒也不会,他们吃的都是一些零散批发商和本府辖内各县里的小生意,所以,婢子想……”
沈舟淡淡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他们当然不会排斥咱们进入,甚至于,他们巴不得咱们进入呢,多一家有实力的大场子,李崇文罩在他们头顶的那个紧箍咒就能松几分,因为到时候李崇文把精力都用来对付咱们了,自然就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挨个儿的收拾他们这些小山寨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我明儿就去乡下庄子里,你和章叔留下,回头你们该怎么准备开场子的事儿就还怎么准备,那些机工还有米家那个管家,都好好的待承他们。另外,剩下还有二三十家场子,桂香你也要一一的跑一遍儿,现在他们那些人知道咱们手里有金彩提花缎的技术,虽然未必就愿意被咱们给掌控吞并了,但是等到李崇文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了,他自然会第一个想到咱们,所以,你的态度一定要谦和里加一点倨傲,切记,一定要有那么一点儿倨傲,不能让他们认为咱们是要去求他们,咱们仅仅是在礼貌上表现的有点儿客气罢了!”
桂香点点头,迟疑着问:“少爷,那李家和冯家呢?他们两家可是最大的。咱们就不……”
章十四 性急人,聪明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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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笑了笑,“这两家不去管他,李家是苏州最大,他们一家就占了苏州丝绸产量的五成多,所以,出手打击咱们,妄图让咱们进退两难的,肯定就是这个李家,据咱们得到的消息来分析,这李家家主李崇文一贯就是一个做事不留余地的狠辣之人,呵呵,想出这个用抬高准入门槛的办法来挤咱们的办法的人,估计就是这个李家的家主,李崇文!”
“所以呢,李家去和不去都一样,咱们要进入这个行当,而且打一开始就是准备好了要做老大的,所以,咱们跟李家的冲突是注定了的,没必要去看那老东西的脸色!”
“至于冯家,也不用去,呵呵,我在乡下庄子里等着他们冯家人来拜访我!”
※※※
今年三十五岁的冯郁文是冯老爷子的独子,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想着走仕宦这个路子,托了不知多少人,走了无数的路子,花了无数的银子,总算是弄到了一个苏州府学生员的名额,他读书也算勤奋,可读书这个东西,真是半点勉强不得,想走到举人这一步,光有勤奋还不够,必须还要有相当高的天赋,而显然的,冯郁文不是太有读书的天赋,一直到了三十二岁又一次名落孙山之后,他突然死了心,然后便回家接手了老爷子的生意。
当然,接手是接手,凡事还是得听老爷子一句话的,他能做主的,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罢了,一旦遇到重大的抉择,别说没有老爷子的话了,就算是老爷子交待过了他只是去传话,下面的几个大掌柜还未必就信他,必须得当面亲自听老爷子是那么说的,这才肯照着执行。
大家族嘛,历来如此,玩的就是这个上上下下的规矩,非如此显不出大家族的气派来,所以冯郁文倒也不怎么较真儿,他知道自己作为家里的独子,总有一天自己会坐到老爷子那个位子上的。
但是今天,由不得冯郁文不急了。
一大早的听院子里丫头说老爷子起来了,他便赶紧的过去请安,又恭敬地伺候老爷子吃了早饭,一路虚扶着老爷子到书房里坐下了,这才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杯,亲自给老爷子奉茶。
见老爷子喝了口茶一脸舒服的样子,他摆摆手命丫鬟们下去了,这才笑着说:“爹,刚才下边的小子们来报信儿,那位桂香小姐今儿一大早的,又出门了,看她的马车走的那个路子,应该是先去城北邹家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大声的咳嗽了两声,又捧起茶杯来喝茶,这两年把家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撂给儿子了,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老爷子已经有点懒怠的问了,因此这老了老了,身子骨反倒又硬朗了起来,就连咳嗽的声音听着都比以前洪亮得多啦!
冯郁文恭敬地站在下首,老爷子不让坐,当儿子的是没有自己个儿找座位的道理的。而且,眼下他也没那个心情,正巴巴的看着老爷子,等他老人家说句话呢。
老爷子终于喝完了茶,他放下茶杯之后摆了摆手,冯郁文见状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去半个屁股,却仍然欠着身子,“爹,您看这事儿……”
“咳……,哎呀,我说郁文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做事情别那么急急惶惶毛手毛脚的,急什么嘛,她爱去谁家去谁家,与咱们什么相干!”
“这……”冯郁文有点犹豫,却还是忍不住道:“爹,沈家是从赵家开始拜访的,直接就把咱们冯家和李家跳过去了!”
老爷子闻言笑了笑,“跳过去就跳过去嘛,怎么,觉得人家不尊敬你?”
“这、这……,这是哪儿的话嘛,儿子是觉得,他们手里有金彩提花缎的技术啊,这是咱们的一个机会!”
老爷子闻言干脆闭上了眼睛,眯起神儿来了。
冯郁文当然知道这表示着老爷子不耐烦听这些个话儿了,要搁在以往,他也只好告辞出去,但是今天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爹,李家拉着整个苏州几十家织染场子陪着他们玩了这么一手生丝?br />